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二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楼陆公钶行状(叶应骢)
廵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公漳传(实录)
廵抚河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傅凌川公钥行状(王慎中)
廵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传(实录)
延绥廵抚察院右副都御史五溪万公潮墓碑。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百山车公纯墓志铭(张时彻)
中丞丘公养浩传(王慎中)
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东阜刘公大谟神道碑(王崇庆)
通议大夫廵抚山东右都御史娄公志德行状(俞时)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九川吕公经墓表(韩邦奇)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叶公照墓志铭(张尧年)
前副都御史孙凊愍公继鲁墓志铭(徐栻)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絅行状(周延)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秋宋公纨圹志(自撰)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瀚墓志铭(严嵩)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公仪行状(刘曰睿)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宁张公素行状。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公简行状(章诏)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许公宗鲁墓志铭(乔世宁)
都察院副都御史前提督□□学校监察御史杨公宜传(京学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石戴□鱀墓志铭(□时彻)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公廷臣墓志铭(苏佑)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肃庵王公仪传(葛守礼)
廵抚陜西右副都御史济轩唐公时英墓志铭(李元阳)
廵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沩阳周公采墓志铭(徐阶)
右副都御史玉华高公翀行状(何迁)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公如斗传(京学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鹏墓表(殷士儋)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抑庵陈公洪蒙墓志铭(余有丁)
副都御史林公润传(徐观□)
副都御史熊公桴传(郡志)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交川汤公宾墓表(张隹乱)
广西廵抚都御史云谷陶公大顺墓志铭(陶望龄)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临江李□□□墓志铭(余继登)
赠兵部尚书江西廵抚侍郎夏公良心□□□碑(郭子□)
廵抚福建右副都御史傅野司公汝济墓志铭(袁宗道)
云南廵抚中丞公梦雷传(董应举)
宁夏廵抚晋似斋公应槐墓志铭(郭正域)
萧都御史中传(薛瑄)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楼陆公钶行状(叶应骢)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楼陆公钶行状(叶应骢) 巡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公漳传(实录) 巡抚河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傅凌川公钥行状(王慎中) 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传(实录) 延绥巡抚察院右副都御史五溪万公潮墓碑。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百山车公纯墓志铭(张时彻) 中丞丘公养浩传(王慎中) 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东阜刘公大谟神道碑(王崇庆) 通议大夫、巡抚山东右都御史娄公志德行状(俞时)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九川吕公经墓表(韩邦奇)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叶公照墓志铭(张尧年) 前副都御史孙清愍公继鲁墓志铭(徐栻)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絅行状(周延)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秋宋公纨圹志(自撰)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瀚墓志铭(严嵩)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公仪行状(刘曰睿)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宁张公素行状。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公简行状(章诏)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许公宗鲁墓志铭(乔世宁) 都察院副都御史、前提督[缺字]学校监察御史杨公宜传(京学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石戴[缺字]鱀墓志铭([缺字]时彻)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公廷臣墓志铭(苏佑)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肃庵王公仪传(葛守礼) 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济轩唐公时英墓志铭(李元阳) 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沩阳周公采墓志铭(徐阶) 右副都御史玉华高公翀行状(何迁)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公如斗传(京学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鹏墓表(殷士儋)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抑庵陈公洪蒙墓志铭(余有丁) 副都御史林公润传(徐观[缺字]) 副都御史熊公桴传(郡志)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交川汤公宾墓表(张[缺字]乱) 广西巡抚都御史云谷陶公大顺墓志铭(陶望龄)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临江李[缺字][缺字][缺字]墓志铭(余继登) 赠兵部尚书、江西巡抚侍郎夏公良心[缺字][缺字][缺字]碑(郭子[缺字]) 巡抚福建右副都御史傅野司公汝济墓志铭(袁宗道) 云南巡抚中丞公梦雷传(董应举) 宁夏巡抚晋似斋公应槐墓志铭(郭正域) 萧都御史中传(薛瑄)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楼陆公钶行状(叶应骢)
叶应骢公讳钶,字容之,别号石楼,姓陆氏,系唐宣公后。父侢,癸丑进士。孝庙时,御史有声,两按福建、山东,风裁凛凛。正德初,升福建按察副使。以御史时事忤逆瑾,罢官,再罚米输边,称贷以偿。以公贵,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殁而祀于乡贤。公生而颕慧,六岁入家塾,请于母曰:“读书后,干得可等事业方至极。”母甚喜。八岁随父赴京,过苏,偶失水,出而大声曰:“天既生我,岂能溺我!”闻者骇然。正德癸酉,乡试中式,明年登进士,授南京车驾主事。国朝自都北平,留都以马快、战船运供亿事,久弊积。公增修造之,费定往来之期,均其劳逸厚薄而人宜之。时貂珰用事,假名势者旁午于道,索舟动以百数,公皆应之。有方,有二僧官归自乌思藏,迎活佛来索舟,公询之二人曰:“果有童子方九岁,能道未然事,然亦无大灵异,且道路艰阻央难再往。”公乃激之曰:“诚如此言复命则善,不尔吾当转奏,汝坐欺妄罪。”事遂寝。己卯,宁藩作乱,武宗驾幸留都,乔公参赞机务,凡事引公筹之,曰:“我益友也。”升署职方员外郎,随驾旗牌官辈例分守城门,依势骚扰,公日点视错综其时,中官有不服者,正色折之以义。八月驾回,公巳迁职,渡军非公事矣。乔公曰:“非陆子不可。”公乃行处之如前,升车驾郎中。嘉靖改元,应诏陈言五事:曰“施实德以壮守卫”,曰“均重徭以平劳逸”,曰“增料价以造船只”,曰“买战马以实行伍”,曰“征夫银以便民情”,俱蒙允听。升直隶安庆府知府,郡经宸濠之变,毒于兵燹,财竭民疲,重以饥馑,连岁流殍纷然。公至,以抚绥首务,尚简易,非捕巨猾吏卒不至乡邑,民甚便之,而讼日减。尤加意学校,政暇进诸生讲说经史,多所奋发。岁甲申,所属大饥,近者粥,远者给粟,病者给药,全活者万数。盗发江中,有指挥轻进贼所害,公闻之大怒,奋身击楫,一鼓擒之,枭首于江干。造佛郎机等器械,增置战哨船,教阅民兵,使熟于风涛。于是皖兵可使。公方讯囚堂上,忽市中哗然报曰:「县囚劫狱,且直趋府来矣!」公颜色自若,麾坐者列所讯囚,拽于庭下,徐捕逸贼,皆获。葢两贼相通,舍此趋彼,则乘此跳梁,两不可御。于此见公之沉机应变也。乙酉郡大旱,公禁屠,弛刑,靡神不祷。民间谓龙王神最灵,遣官迎之,则闻有巫者托神妄。公诣神祝曰:「龙灵物也,土木非龙也。三日无雨则曝,六日则焚。」六日无雨,果焚之,大雨如注,禾乃登。创立预备仓,实米万石。改设雷港口廵检司于花杨镇,廵历招来流民复业者不可胜计。升贵州按察副使,奉勑整饬龙里等处兵备,条陈四事于监司,请转奏:一曰定折解,以防侵克之弊;二曰定解官,以防包揽之弊;三曰明功次,以明赏罚之典。以宸濠之变,安庆保障之功居多,而江西南都官军蒙赏独厚,故云;四曰议免赋,以恤灾伤之民。都匀在万山之中,民夷杂处,治者往往依俗处断,不全用法。昔公季父健尝佥宪于贵,政有体要,名声赫然。闻公命下,凛凛相戒曰:「四明陆公来矣!」下车出令,果慰所望。有龙□二场,军夷贸易,常因是致乱。公使廵捕官军防压,刚暴者执之,取死囚数人,捶死于场,众悚然。独山同知蒙金戊父子相雠杀六七年,平□王仲武与阿向争官雠杀十数年,年定王亚藤作□余党尚存。公至,皆相率请降。王景罗紏拽黑□入□,公兼程驰至清平,调兵围之,使人持檄谕以大义,众即解去。尝行一山谷中,鼓角不鸣,军皆衔枚疾走。公恠之,左右对以「□□神最灵,人辄避不敢犯」。公毅然曰:「有是哉!」入而见□像,累令军人持一像以行,及下车,军且以像俯地呼而请罪。公曰:「是何惑人之深也!」焚之,无能妖使民垦荒,上田引诸生而训课之,命卫属入驰射而校阅之,故夷风渐易而人可用。升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奉勑提督粮储诸处仓庾。遇近产米地方,舟楫可通者,自运本色;其余折色,止解委官于附近产米处□米上仓,官民两便。升广西按察使,寻升江西布政司右布政使,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以飞诡新增之田补浮粮,视粮多寡,佥解户而革贴解之费,复十年出办料额之法,而民得安息。戊戌述职京师,冢宰松皋□公询诸方岳以地方弊政,公条陈数事:一曰盐法之弊,二曰积榖之弊,三曰寺田之弊,四曰盗贼之弊。许公采而上闻,着令甲。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勑廵抚保定等府地方,兼提督紫荆等关。
译叶应骢 公名钶,字容之,别号石楼,姓陆,是唐宣公的后代。父亲侢,癸丑年进士。孝庙时任御史有声望,先后巡按福建、山东,风纪威严。正德初年,升任福建按察副使。因为任御史时触犯刘瑾,被罢官,又罚米输送边疆,只得借贷偿还。因公显贵,追封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去世后在乡贤祠祭祀。公天生聪慧,六岁进入家塾,向母亲请求说:“读书以后,做到足以与人相比的事业,才算达到极点。”母亲很高兴。八岁随父亲赴京,经过苏州时偶然落水,出来后大声说:“上天既然生了我,怎么会让我溺死!”听见的人都惊骇。正德癸酉年乡试中式,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南京车驾司主事。国朝迁都北平后,留都用快马、战船运输供应物资,积弊已久。公增加修造,规定往返期限,均衡劳逸和厚薄,众人都认为适宜。当时宦官掌权,借助名势的人在道路上往来不绝,索取船只动辄数百,公都应付。有一次有两个僧官从乌思藏回来,迎接活佛,来索要船只。公询问二人说:“果真有一个九岁的童子,能说出未来的事,但也没有什么大灵异,而且道路艰险,恐怕难以再次前往。” 公于是激他说:“如果确实像你们所说,回去复命就好;否则我将转奏朝廷,你们要承担欺骗妄言的罪责。”此事于是作罢。己卯年,宁王叛乱,武宗驾临留都,乔公参与辅佐处理机务,凡事都请公谋划,说:“你是我的益友。”升任署理职方司员外郎,随驾的旗牌官按例分守城门,却倚仗势力骚扰百姓;公每天巡视考察,错综安排事务,宦官中有不服的,他便严肃地以义理斥责。八月皇帝车驾回京,公已经调任职方,渡运军队已经不是他的职务了。乔公说:“不是陆先生不可。”公于是仍按从前的办法办理,升任车驾司郎中。嘉靖改元,应诏陈述五件事情:一是“施行实际的德政以壮大守卫”;二是“均平繁重徭役以调和劳逸”;三是“增加料价以制造船只”;四是“购买战马以充实军伍”;五是“征收夫役银以便利民情”,都得到批准。升任直隶安庆府知府。安庆郡经历宸濠之变后,受到战火严重摧残,财力耗尽、百姓疲敝,又加上饥荒,连续多年流亡饿死者纷纷出现。公到任后以抚慰安置为首要事务,崇尚简易,除非捕捉巨奸大猾,官吏和差役不进入乡邑,百姓非常便利,诉讼也日益减少。他尤其重视学校,政务闲暇便召集诸生讲说经史,许多人因此奋发。甲申年,所属地区发生大饥荒,近处施粥,远处发粮,病人发药,救活的人数以万计。盗贼在江中出现,有指挥使轻率进攻,被贼人杀害。公听说后大怒,奋身击楫,一鼓作气将贼人擒获,在江岸斩首示众。制造佛郎机等器械,增设战哨船,训练民兵,使他们熟悉风浪。于是安庆的军队可以使用了。公正在堂上审讯囚犯,忽然城中喧哗报告说:“县里的囚犯劫狱,而且正直奔府衙而来!”公神色自若,指挥坐下的人把正在审讯的囚犯列队押到庭下,慢慢捕捉逃跑的贼人,全部擒获。原来两个贼人彼此勾结,如果舍弃这里而奔向那里,就会趁机横行,两边都无法控制。从这里可以看出公沉着深谋、随机应变。乙酉年,郡中大旱,公禁止屠宰,放宽刑罚,没有一个神祇不祈祷。民间说龙王神最灵,公派官员去迎请,却听说有巫者假托神意胡说。公到神祠祷告说:“龙是有灵的事物,土木塑像不是龙。三天不下雨就把它晒干,六天不下雨就把它烧掉。”六天没有下雨,果然将神像烧掉,大雨倾注而下,庄稼于是丰收。创建预备仓,储米一万石。把雷港口巡检司改设在花杨镇,巡行各地,招来流民复业的多得无法计算。升任贵州按察副使,奉敕整顿龙里等处兵备,向监司分条陈述四件事,请求转奏朝廷:一是确定折解办法,以防侵吞克扣的弊端;二是确定押解官员,以防包揽的弊端;三是明确功劳次序,以彰明赏罚的典章。由于宸濠之变,安庆保卫的功劳最多,而江西、南都的官军所受赏赐却特别丰厚,所以这样说;四是议定免除赋税,以抚恤受灾的百姓。都匀在万山之中,汉民与夷人杂居,治理者往往依照当地习俗裁断,不完全依照法律。过去公的季父陆健曾任贵州佥宪,施政有纲要,声名显赫。听说公的任命下达,众人凛然相戒说:“四明陆公来了!”公到任发布政令,果然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有龙[缺字]二场,是军民夷人贸易的地方,常常因此发生祸乱。公命巡捕官军防守弹压,对刚暴的人予以拘捕,找来几个死囚,在市场上当众打死,众人都惊惧。独山同知蒙金戊父子相互仇杀六七年,平[缺字]王仲武与阿向因争夺官职相互仇杀十多年,年定王亚藤制造[缺字],其余党羽尚存。公到后,他们全都相继请求投降。王景罗纠集拖拽黑[缺字]进入[缺字],公兼程赶到清平,调兵包围,派人持檄文以大义晓谕,众人立即解散离去。曾经行走在一处山谷中,鼓角不响,军士都含枚快速行军。公感到奇怪,左右回答说:“[缺字]神最灵,人们一向躲避,不敢触犯。” 公毅然说道:“竟有这种事吗!”进去后看见【缺字】像,便屡次命军人带着一尊像行军;到了下车的地方,军人还把像俯放在地上,呼喊着请罪。公说:“这实在是惑人太深了!”于是将像烧掉。又没有能够施展妖术的使者,便让百姓开垦荒地;对上等田地,召集诸生加以训诲课业;命卫所属员入场驰射,进行考校阅兵,所以夷俗逐渐改变,百姓也可以任用。升任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奉敕提督各处粮储仓廪。遇到附近出产米、舟船可以通行的地方,就自行运输本色粮;其余折收银两,只让委官到附近产米之处【缺字】米入仓,官民双方都方便。升任广西按察使,不久又升任江西布政司右布政使、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他用飞诡、虚报而新增的田地补充浮粮,按照粮额多少,编定应解户,革除贴解费用;又恢复十年一次办理料额的办法,于是百姓得以安宁休息。戊戌年到京师述职,冢宰松皋【缺字】公询问各方岳牧地方上的弊政,公分条陈述数事:一是盐法的弊端,二是积谷的弊端,三是寺田的弊端,四是盗贼的弊端。许公采纳后上报皇帝,著为法令。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保定等府地方,兼提督紫荆等关。
时有欲攘公位者,嘱廵关御史急奏边警,御史执不从,竟假人奏之。天子圣明,惟发旨促公上任,谋者不遂,士论□伟。御史而量公不媚人事也。既任,进属僚而语之曰:“近时□□□□以□税承奉,才能以小□曲谨,清介倨傲执抝谓之刚方,深刻峻厉谓之风□,不惟负国,且以败名。其相与戒惩之。”于是禁侈靡,清受冒,处恤达官军饷,以时坚城深池除戎器,备刍粟,靡不究心殚虑。葢深惩恬嬉之弊,将大振作而新之也。驾幸山陵,公出镇紫荆,历三关之险,训练守御,益严益慎,遂得封赠三代。奉勑建造沙河城,经营规画,不遗余力。己亥正月,圣驾将南廵,公仓卒经画,至忘寝食,遂得疾。奉旨褒曰:“干办勤劳,朕巳知悉。”二月十六日,驾发京师,明日□候于定兴境上。十八日驻跸保定,面见于行宫,赐酒饭慰劳。二十二日驻跸定公,陪祭北岳。二十五日驻跸临洺,出所辖境矣。明日至磁州朝候,驾发而回,肌减骨立,人有不识者。先是都护军门及诸中贵皆有厚望,有偶语于马前曰:“君记得送往迎来否?”公应曰:“记得,更记得节用爱人。”于是谤毁日行,适御史胡守中奏处河南抚按,遂蒙波及,落职归里,虽不得事其君。得以五十之子事八十之亲,不不幸也。故初命而惧,再命而感,未闻有所不足。葢承欢者八九月,是冬母杨淑人病卒。明年碧洲公亦病卒。公居忧千家。岁壬寅,沙河我成,论功复原职致仕,年五十有五。公伟姿山立,而气度豁如,不深刻,不设崖山,而确然有不可动摇者。扬历中外三十年,所至必有国之功及民之泽,而廉约自持。宦成之后,田庐不长尺寸,废官家居。与其弟石泉君、石溪方伯孝友兼至,悯弟少石宪副蚤世,力抚其孤而教之。检族与仆,常恐得罪于乡党。作文师外祖碧川尚书杨公,精纯显白,诗词大雅,不艰深钩棘如其人。精熟吏事,然未尝挟以矜其僚属,故至今仕路多感念之。好积书涉猎,集四方志,录其废兴得失,事成帙以自玩。平生闻见,亦积记之。与世人孳孳求田间□□殊好也。公德善缕缕不可尽述,谨节其大与闻见之者状之,以俟采录云。
○廵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公漳传(实录)
实录
廵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漳,陜西兰州人,正德丁丑进士,历户、兵二部主事,累升副都御史,廵抚辽东。以病在告,嘉靖十九年八月卒。未考满,以边功得全给祭葬。漳少颕敏,居官廉直,所在有声。戊戌,辽东兵变,漳遏乱赈饥,全活甚众。后复平遗孽佟伏等,辽人思其功,祠之。
○廵抚河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傅凌川公钥行状(王慎中)
译当时有人想夺取公的职位,嘱咐巡关御史赶快上奏边境有警,御史坚持不从,竟然假借他人名义上奏。天子圣明,只下旨催促公上任,谋划此事的人没有得逞,士论【缺字】认为公伟大。御史也因此估量出公是不肯奉承他人的。公上任后,召集属僚,对他们说:“近来【缺字】【缺字】【缺字】以【缺字】税承奉,才干却被说成小【缺字】曲意谨慎,清廉耿介被说成倨傲固执,执守不移被说成刚强方正,严峻刻薄被说成有风【缺字】;这不只是辜负国家,也会败坏自己的名声。你们彼此要以此告诫和惩戒。”于是禁止奢侈靡费,清查冒领侵吞,处置、救济达官军饷;按时加固城墙、深挖城壕,整治兵器,储备草料粮食,没有一件不竭尽心力的。大概是深切惩治安逸嬉游的弊病,准备大力振作、革新一番。皇帝巡幸山陵,公出镇紫荆,经过三关险要之地,训练守御,越发严格谨慎,于是得以封赠三代。奉敕建造沙河城,经营规划,不遗余力。己亥年正月,圣驾将要南巡,公仓促筹划,以至忘记睡眠饮食,终于得病。皇帝下旨褒奖说:“办理事务的勤劳,朕已经知道了。”二月十六日,皇驾从京师出发,第二天【缺字】在定兴境上迎候。十八日驻跸保定,在行宫当面召见,赐给酒饭慰劳。二十二日驻跸定公,陪同祭祀北岳。二十五日驻跸临洺,已经出了公所管辖的境域。第二天到磁州朝见迎候,皇驾出发后返回;公肌肉消瘦、形容憔悴,有人甚至认不出他来。此前,都护军门和各位宦官都对公抱有厚望,有人曾在马前偶然说道:“您还记得迎来送往的事吗?”公回答:“记得,更记得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从此诽谤毁谤日益流行,恰逢御史胡守中上奏处置河南抚按,公也受到牵连,被罢职回乡,虽然不能再侍奉他的君主,却能够以五十岁的儿子侍奉八十岁的母亲,也不能说不是幸事。因此,第一次奉命时感到恐惧,第二次奉命时心怀感激,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不足。大概承欢侍奉母亲八九个月,这年冬天母亲杨淑人病逝。第二年,碧洲公也病逝。公居丧期间整治千家【缺字】。壬寅年,沙河城建成,论功恢复原职后致仕,时年五十五岁。公身材魁伟,如山挺立;气度开阔,不刻薄,不故意设置险峻姿态,却确实有不可动摇的操守。历任中外官职三十年,所到之处必有对国家的功劳和对百姓的恩泽,同时以廉洁俭约自守。做官有成以后,田地房屋没有增加一尺一寸;废官闲居在家。与他的弟弟石泉君、石溪方伯,孝友兼备,情谊极深;怜悯弟弟石宪副早逝,便尽力抚养并教育他的遗孤。他约束族人和仆役,常常担心获罪于乡党。作文师法外祖父碧川尚书杨公,文章精纯明白,诗词典雅,不像他本人那样艰深曲折。精通熟悉吏事,却从未凭此在同僚面前自夸,所以直到今天,仕途上的许多人仍然感念他。喜欢积聚书籍、广泛涉猎,搜集四方志书,记录其中的兴废得失,整理成帙以供自己欣赏。平生的见闻,也都积累记录下来。他的爱好同世人孜孜不倦地求取田产【缺字】【缺字】大不相同。公的德行善举,一一细述也无法穷尽;谨将其中重要的,以及我所听闻的,写成这篇行状,以等待采录。○巡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公漳传(实录) 实录 巡抚辽东左副都御史刘漳,是陕西兰州人,正德丁丑年进士,历任户部、兵部主事,屡次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因病请假在家,嘉靖十九年八月去世。任期尚未考满,因为有边功,获得完整的祭祀和安葬待遇。刘漳年少时聪颖敏捷,做官廉洁正直,所到之处都有声望。戊戌年,辽东发生兵变,刘漳遏制乱事、赈济饥民,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又平定余党佟伏等人,辽东人感念他的功劳,为他建祠祭祀。○巡抚河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傅凌川公钥行状(王慎中)
王慎中嘉靖十九年三月三日,廵抚河南右副都御史傅公卒于官。先是,公故有疾,欲去,而以新受廵抚河南之命,未敢言,又不忍以疾故忘河南人之忧。河南数岁饥,人死者半矣,而当输漕粟三十万石。公乃具疏言河南人流徙馁死之状,请免输赋。一夕疏成,而疾遂笃,竟以不起。今上感公言切,特贷河南粟三之一,其二许民出银以代粟。河南人幸所由生,相与呼号涕泣赴公之丧,曰:「我乃从公得活,而公固死耶?」按传,氏有家于辽东之葢州者,莫知始,所以徙本出汉北也。义阳侯介子之后也。其始广宁人者,则公之曾祖讳恭让也。恭让生祥,祥生景,景娶唐氏,以贵赠礼科给事中唐氏孺人。唐氏故尝赠给事,公置孙氏以贰室,事孙氏,公所自□也。公举正德六年进士,召试授礼科给事中。在□□言时事,皆详于大计,而略于细务,得告君之□□□者者论边事一疏,至故兵部尚书王公琼所□□□不能言也。其大指言今法边将临敌,卒十人以上以坐其将,将畏坐□率不敢见虏,欲以求免。辛虏□所畏,得以暴□□民,宜制。自今虏入境,能率所郡卒格虏者,虽千人以上勿问,有功者仍录其功。其不敢见虏者,即不口一人犹坐之。上允其言,着典以行于边。八年,寇入宣大二边,将领卒甚多,边臣以闻,廷议遣给事中一员往覆视之,以属公。上可之曰:「是尝言边事者,至镇考治甄别,不随不苛,竟得其实以报。」而副总兵刘淮者,尝格虏有功,亡卒亦称,而公向所论业着于典,得免坐。遭母唐氏之丧,解职。十一年,复除礼科给事中。十四年,迁工科右给事中。未几,出知太平府。始至,延见郡中士大夫父老,考问风俗,以兴学教人,首务。太平负山阻江,多沃土,士鲜向学,公选诸子□之秀者,延师教之,亲考校文义。前此士之不荐于乡者数矣,自公之科未尝乏也。俗好赛神,所费不訾。公谕之曰:「何不以此克尔徭费之输,而以其余养父母、育妻子?而此糜烂也。不改,吾且刑尔。」俗以顿息。郡中大旱,公以身民请命于神,一祷而雨。其治狱不事钩摘,而常得人之情。邻郡有巨狱,不受其郡所治,惟愿得得一言。部使者辄移公治之,莫不称平而解也。嘉靖壬午大饥,公在郡久,毫发无所私。财粟溢于庾库,又以恩信贷民之富者,使出财粟以佐官给。散有法:饥者与之粟,饥而未滨于死者与之财,皆得食而去。太平虽饥,而人不死者,由公力也。郡既不饥,而邻郡民不得食者,咸流入太平境内。或欲拒之,公曰:「何非人也,而忍视其死?顾吾力有以及之。」乃以余粟粥于野以赈之,所活甚众。在郡四年,部使者、抚臣相继以公贤荐于上,章十数上也。乃拜浙江按察司廵海副使。缘海所设守御卫所将卒奸利繁巨,不可究诘。本以错列大岛,风涛之所鼓荡。副使恶险不能至也。公固辽东人,习见海,自乘巨舰,擐弓矢,出入风涛中,无险不至。摘伏抉隐,惩怠劳勤,申立条法。于是,在在肃栗。若家置一副使,所捕得贼级甚多。其修置战舶、收给月粮之法,出公精思,巳着令行于浙,至今守之。以母孙氏之丧解职。壬辰起复,授河南副使,专备信阳州兵事。信阳固盗薮,将卒奸利,视浙直山海异势耳。公所以信阳绥拊击断,与浙直异,其能收附军民多□贼,如在浙时。君未久,升山西按察使,以去用法平□□事操切,而专持大体。富民某某坐杀人当死□□□后以货免,公收鞫之,竟寘于法。主簿某知县□□□官以忤当道意,奸人所构事下按察司,或□公是当道所欲入,宜切与之争。公曰:「法如此,恶以人意出入。」竟白之。一岁中□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而以廵抚王都御史杖宗室子事连罪,左授河南参议,迁河南副使,再迁。江西参政葢公于河南久矣,有德于民甚深。其赴江西也,军民数千人拥舆抱膝,不得行,慰谕久之乃得行。由江西迁福建右布政使,寻拜河南左布政使。至之日,河南军民加额相告曰:“是固吾向所留不欲使去者,今果吾来耶?”未几,廵抚河南都御史缺,廷议以河南荐,罹大灾,必得宽大廉醇如公者以绥定之,遂以公然。公自江西时,以夏日触热救民之荒,跋履山谷,暑所中感痰疾,几不起矣,仅而能起,犹绵绵也。故其莅河南不能久,而遽捐吏民。公雅以孝闻,居家家人未尝见其疾言遽色,门内雍雍肃敬。诸子侍不威而严,僮仆欣欣如也。其约身谨行之效类如此。居常循循恬简,不以材智先人,然与公游者莫不敬让之。
译王慎中 嘉靖十九年三月三日,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傅公在任上去世。此前,公本来就患有疾病,想要离任,但因为刚刚接受巡抚河南的任命,不敢说出来;又不忍因为自己的疾病而忘记河南百姓的忧患。河南已经饥荒数年,百姓死亡过半,却还要缴纳漕运粮三十万石。公于是写奏疏说明河南百姓流离迁徙、饥饿死亡的情况,请求免除输粮。一夜之间奏疏写成,病势也随即加重,最终竟未能起身。今上感到公的言辞恳切,特意免除河南应输粮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允许百姓出银代替粮食。河南人庆幸有了生路,一同号哭流泪奔赴公的丧礼,说:“我们是因为公才得以活命,公却真的死了吗?”按照传记记载,傅氏在辽东盖州有家族居住地,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迁徙;其本来出自汉北,是义阳侯介子之后。最初称为广宁人的是公的曾祖,名恭让。恭让生祥,祥生景;景娶唐氏,因贵显追赠礼科给事中唐氏孺人。唐氏过去曾被追赠给事中,公又娶孙氏为侧室;侍奉孙氏,是公自己【缺字】的。公中正德六年进士,召试后授礼科给事中。在【缺字】【缺字】议论时事,都详于大计而略于细务;得到告诫君主的【缺字】【缺字】【缺字】者,论述边事的一篇奏疏,到了已故兵部尚书王公琼那里,所【缺字】【缺字】【缺字】不能说了。这篇奏疏的大意说:现在的法令规定,边将临敌时,士卒十人以上逃失,就要连坐其将领;将领害怕被连坐,便率领部众不敢迎战敌虏,只想借此求得免罪。这样一来,敌虏【缺字】所畏惧的,便能够肆意【缺字】【缺字】百姓,应当加以制止。从今以后,敌虏进入境内,凡能率领所属士卒抵御敌虏的,即使逃失士卒在千人以上也不要追究;有功劳的仍然记录其功。那些不敢迎战敌虏的人,即使不损失一人,也要照样治罪。皇帝准许了他的意见,著为典章,在边境实行。正德八年,敌寇侵入宣府、大同两边,将领和士卒逃失很多,边臣上报朝廷。廷议派一名给事中前往复核察看,此事交给公办理。皇帝答应说:“此人曾经论述边事,应到镇上考察处治、甄别情况,不要徇私,也不要苛刻,务必查得事实来报告。”副总兵刘淮曾经抵御敌虏有功,虽有逃亡士卒,而公过去所论已经著入典章,因此免于连坐。公遭逢母亲唐氏丧事,解除职务。十一年,重新补任礼科给事中。十四年,升任工科右给事中。不久,出任太平府知府。刚到任,便召见郡中士大夫和父老,考察询问当地风俗,把兴办学校、教化百姓作为首要事务。太平府依山阻江,有许多肥沃土地,但士人很少向学;公选取诸生中资质优秀的,延请教师教育他们,亲自考校文章义理。在此以前,太平士人多次不能被乡试荐举;自从公主持政务以来,科举人才从未缺乏。当地习俗喜欢赛神,花费不计其数。公劝告他们说:“为什么不把这些费用用来抵偿你们应缴的徭役费用,再用剩余的钱奉养父母、抚育妻子儿女?这样白白糜费是不行的。若不改,我将处罚你们。”这种风俗于是很快停止。郡中发生大旱,公以百姓之身向神祈求,一次祷告便下了雨。他审理案件,不采用钩稽搜摘的办法,却常常能查得人的真实情状。邻郡有重大案件,当地不接受本郡审理,只希望得到公的一句话。部使者便总是移文让公审理,没有不称其公平而解决的。嘉靖壬午年发生大饥荒,公在郡任职已久,丝毫没有私心。仓库中的钱粮有余,又用恩信劝说富民,让他们拿出钱粮帮助官府供给。发放有规矩:饥饿的人给粮,已经饥饿但尚未濒临死亡的人给钱,人人都能吃饱后离去。太平虽然发生饥荒,但百姓没有死亡,是依靠公的力量。郡中既然没有饥荒,而邻郡百姓无法得到食物,便都流入太平境内。有人想拒绝他们,公说:“他们难道不是人吗?怎么忍心看着他们死亡?只是要看我的力量能救济到什么程度。”于是把剩余粮食在野外煮粥赈济他们,救活的人很多。公在郡四年,部使者和巡抚大臣相继以他的贤能向皇帝荐举,奏章有十多次。于是授任浙江按察司巡海副使。沿海设置的守御卫所,将士从事奸利之事,繁多而重大,无法一一追究;这些卫所本来错落分布在大岛上,受到风涛冲击。副使厌恶险阻,不能亲自到达。公本是辽东人,熟悉海上情况,亲自乘坐大船,披挂弓箭,出入风涛之中,没有险要之处不到。他查究隐伏、揭发隐情,惩治懒怠,奖励勤劳,申明并制定条法。于是各处都肃然畏惧,仿佛每家都设置了一名副使,所捕获的盗贼首级很多。他修造战船、收发月粮的办法,都是经过精心思考制定的,已经在浙江著令施行,至今仍遵守。因母亲孙氏去世而解除职务。壬辰年重新起用,授任河南副使,专门负责信阳州兵事。信阳本来就是盗贼聚集之地,将士从事奸利,与浙江直接面对山海的形势不同。公在信阳安抚、整治、攻击、决断的办法,也不同于在浙江直接任职时;他能够收服、归附许多军民和【缺字】贼,正如在浙江时一样。任职不久,升任山西按察使;因为离开后所用的法令公平【缺字】【缺字】而办事急切,便专门坚持大体。有富民某某因杀人按罪应死,【缺字】【缺字】【缺字】后来用财货免罪;公将他收捕审讯,最终依法置罪。主簿某、知县【缺字】【缺字】【缺字】因违逆当道意旨而被牵连,奸人构陷的案件交到按察司,有人【缺字】公说这是当道想加罪于他,应当坚决同他们争辩。公说:“法律就是这样,怎么能因为人的意愿而出入轻重?”最终为他申明冤屈。一年之中【缺字】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又因巡抚王都御史杖责宗室子弟一事受到牵连获罪,降任河南参议,后来升任河南副使,再次升迁。调任江西参政,大概公在河南任职已经很久了,对百姓恩德深厚。他前往江西时,军民数千人拥住车舆、抱住车腿,使他不能前行;公安慰劝说了很久,才得以出发。由江西调任福建右布政使,不久升任左布政使。后来升任河南左布政使。到任当天,河南军民额手相庆说:“这就是我们从前挽留、不愿让他离去的人,如今果然又回到我们这里了吗?”不久,河南巡抚都御史职位空缺,朝廷讨论认为,河南遭逢大灾,必须得到像公这样宽厚、廉洁、淳朴的人来安抚平定,于是任命公担任此职。公在江西时,曾在夏日冒着酷热为百姓救荒,跋涉山谷,因暑热侵袭而感受痰疾,几乎不能起身;勉强能够起身后,病仍绵延不愈。所以他任河南巡抚不能长久,便突然离开了官吏百姓。公一向以孝闻名,在家时家人从未见过他疾言厉色,家门之内和睦而庄敬。几个儿子侍奉他,他不显威严却自有威严;僮仆都欢喜自在。他约束自身、谨慎行事的成效,大多如此。平常循循善诱,安静简朴,不凭才智压过别人;然而同公交游的人,没有不敬重谦让他的。
其断狱每傅轻文,不以得情,喜与人交,温温若恐不得当其意。待下好掩其恶而扬其美,众人皆乐其长厚。至于利诱势怵,则屹然山立,不可动也。居外二十年,不以书干中朝贵人,颓然自守而巳由河南副使擢江西参政,以至都御史于河南,仅二年而四迁。本出太宰灵宝许公所知,太宰故左辖于浙□,与公同列知公特深,然公始终未有一言于许公。近公讳钥,字希凖,别号凌川,生于成化壬寅九月五日,距卒享年五十有九。
○廵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传(实录)
实录
廵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山西山阴县人。弘治壬戌进士,授知县,擢监察御史,廵按苏松。遇岁饥,条上便宜,民赖全活。复按陕西,劾奏镇守太监宋彬冒首功,且言内外大臣朋肆欺妄,力触权奸,逮诏狱。民上即位,起知凤翔府,累升至今官。上疏乞骸骨,至嘉靖十九年八月卒,赐祭葬如例。
○延绥廵抚察院右副都御史五溪万公潮墓碑。
五溪万公,进贤人,讳潮,字汝信,官至延绥廵抚右副都御史。嘉靖壬寅,言官论边事,公亦以风土弗宜疏调,行至宜君县,以疾卒,则癸卯正月四日也。距其生弘治戊申,享其年五十有六。往丁卯举于乡,虗斋蔡先生以奇才许公。辛未魁礼闱,阳明王公颇以不能首荐恨。二公固一时所谓有道君子也,而五溪咸得其赏识,如此其才,岂不出夷等哉?始推官宁国,治冤狱有声,又兼理旁郡疑狱,抚按廉其能,荐之擢礼部仪制主事。己卯,武庙南廵抗疏止辇杖,濒死。民邃庵杨公赋诗所谓「西江四君子,公其一也」。今上即位,录正德间言事者得复职,历职方郎中,以学行推浙江提学佥事,士各有造。廵按潘公荐之,有「学覩圣贤之奥,才兼儒吏之全」等语,乃擢副使,仍督学。士之先后中式,皆公所素品题者,时咸服其知人。乙酉、戊子二试所程文,多出其手,士大夫见之曰:「必五溪能此。」既擢参政,以提学时曾忤其乡之权贵人,遂左调广西。寻擢按察使。甲午,擢陕西右布政使。丙申,转广西左使,所历有治效,抚按又首荐之。寻以内艰去,服阕补陕西左使,适兵荒并至,民苦之。公绥怀经理,陕赖以安。廵抚赵公、尹公先后以治状荐于朝,遂擢右副都御史廵抚延绥。公至镇,下令恤军士,饬堡堠,募勇敢,补卒伍,垦边地,足兵储,民乐用,虏且知警。而公竟以调去,赍志以殁。何也?岂造物者丰之名而□靳其年耶?古人有言:「画方画圆,势难两全。」令名之与寿考,其果可两全者耶?当公之抗言被杖时,自分必死,既得不死,又切自喜,幸出望外。况复思起废于朝,有禄秩,其后提学时,又以不阿忤权贵人。夫权贵人熏灼焦金石,即以公降谪转涉颠沛而困抑之,若狄山、刘元城之奚不可也?公幸而左调,以有今位,功在生民,名流青简,天下后世,其谁不谓五溪公名节?之君子,彰彰有闻者哉?夫能得不死与左调,而后有显陟重名于时,造物者于公薄耶?非耶?呜呼!公亦可以瞑目矣。公孝友天性,有心学历,官三十余年,淡素若□□□□,无长言,惟成就后学,则讲谈经义不倦□□□□□此。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百山车公纯墓志铭(张时彻)
译他审理案件,常常援引较轻的条文,不以一定要得到实情为目的;喜欢同人交往,温和谦逊,仿佛担心不能合乎对方的心意。对待下属,喜欢掩盖他们的过错而宣扬他们的优点,众人都乐于称道他的宽厚。至于利益诱惑和权势威逼,他却屹然如山,不能动摇。在外任职二十年,从未写信向朝廷贵人求情,只是颓然自守而已。由河南副使升为江西参政,直到在河南任都御史,不过两年而四次升迁。他原本是太宰灵宝许公所知遇的;太宰过去任浙江左辖【缺字】,与公同列,对公了解特别深,但公始终没有向许公说过一句求荐的话。公名钥,字希准,别号凌川,生于成化壬寅年九月五日,距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传(实录) 实录 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成文,是山西山阴县人。弘治壬戌年进士,授任知县,升任监察御史,巡按苏州、松江。遇到灾荒年景,分条上奏有利于民的措施,百姓依靠这些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又巡按陕西,弹劾镇守太监宋彬冒领首功,并且指出内外大臣结党肆意、欺骗妄言,极力触犯权奸,因此被逮捕送入诏狱。明武宗即位后,起用他出任凤翔府知府,屡次升迁至现任官职。上疏请求退休,至嘉靖十九年八月去世,赐祭葬,待遇如常例。○延绥巡抚察院右副都御史五溪万公潮墓碑 五溪万公是进贤人,名潮,字汝信,官至延绥巡抚右副都御史。嘉靖壬寅年,言官论述边事,公也因当地风土不适合自己而上疏请求调任,行至宜君县,因病去世,即癸卯年正月四日。距其生于弘治戊申年,享年五十六岁。丁卯年曾在乡试中举,虗斋蔡先生以奇才称许公。辛未年在礼闱考试中夺魁,阳明王公很为不能把他列为第一名而遗憾。这两位公本来就是当时所谓有道德的君子,而五溪都得到他们的赏识;像这样的才华,难道不远远超过常人吗?起初任宁国推官,审理冤狱有声望,又兼理邻近州郡的疑难案件,巡抚、巡按认为他有才干,荐举升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己卯年,武宗南巡,他抗疏请求停止车驾,受到杖责,几乎死亡。百姓邃庵杨公所作诗中说的“西江四君子,公是其中一人”,指的就是他。今上即位后,录用正德年间因进谏获罪的人,使他们复职;公历任职方郎中,又因学问品行被推举为浙江提学佥事,士人各有进步。巡按潘公荐举他,奏疏中有“学问能够窥见圣贤的奥妙,才干兼具儒者和吏员的完备能力”等话,于是升任副使,仍然督学。士人先后考中,都是公平日品评题识过的,当时众人都佩服他知人善任。乙酉、戊子两次考试的程文,多出自公之手,士大夫见后说:“一定是五溪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升任参政后,因为公任提学时曾触犯本乡的权贵,便被降调广西。不久升任按察使。甲午年,升任陕西右布政使。丙申年,转任广西左布政使,历任之处都有治理成效,巡抚、巡按又首先荐举他。不久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左布政使,恰逢兵灾和荒灾同时到来,百姓深受其苦。公安抚百姓、经营处理,陕西赖此安定。巡抚赵公、尹公先后将他的治理情况荐于朝廷,于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公到任后,下令抚恤军士,整饬堡寨烽堠,招募勇敢之士,补充军伍,开垦边地,充足军储;百姓乐于效命,敌虏也知道警惕。但公竟因调任而离去,怀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造物者使他声名丰厚,却【缺字】吝惜他的寿命吗?古人说:“画方画圆,形势难以两全。”好的声名和长寿,果真能够两全吗?公当初因直言进谏被杖责时,自料必死;后来没有死,反而十分欣喜,庆幸之事超出意料。何况后来又被朝廷起用,得到俸禄官职;任提学时,又因为不向权贵屈服而触犯权贵。那些权贵气焰熏灼,连金石都能烧焦;即使因此降职贬谪,使公辗转颠沛、困顿压抑,难道就不能像狄山、刘元城那样吗?公幸而只是降调,因此才有今天的职位;功劳施于百姓,姓名流传青史,天下后世谁会不说五溪公是有名节、有道德的君子,是声名显著、闻名于世的人呢?既然能够免死并得到降调,后来又显著升迁、在当时获得重名,造物者难道薄待公吗?不是这样吧?唉,公也可以瞑目了。公孝友出于天性,专心求学;做官三十多年,淡泊朴素如【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成就后学;至于讲谈经义,从不疲倦【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百山车公纯墓志铭(张时彻)
张时彻余昔者葢侍百山公于楚也,习见公器宇庄凝,志意夷旷,浮游埃土,盍之表不棘棘,津途徼取尺寸之获也。乃其政务持大体,衷于典宪,弗纤纤细苛,每言事率□引天下长者,怕退而心语曰:“高人哉!”既以不咸于世,纳禄归耕,如释重锢,葢洒然乐也。久之,余娼者所摈,过公里第,则迎谓曰:“公归乎?公归乎?他无足问,归即可矣。”此其言岂縻于宠禄者耶?公之归也,勑断家事,无户外之踪,无尺书之讯,收精内视,施施乎清都少室之游也。余尝曰:“不丹而仙,不石而固,其在斯人也。”而溘焉以逝,斯又何耶?先其期,自刻亡日,一无所爽,犹之乎仙也。乃遗令属其孙曰:“铭我者,必以张公夫人。”既厌弃人间世矣,而又何有于铭?且知公者不不多矣,而又何有于不佞?斯其旨可异矣。按状,公姓车氏,名纯,字秉文,越之上虞人,世居百楼山之麓,故号百山。其先□五季之乱,自太原石州徙台之黄岩,至泰一府君谟,自黄岩徙上虞,于是上虞乃有车氏。十一传而生勿,是公曾祖。政和丞,摄县事时,盗矿者推其魁,以五百金馈丞,祈缓诘捕。丞峻却之,侦其徒方张,遂投劾以归。未几果不靖,蹂躏境土,陷城屠吏,而公巳翛然林下矣。勿生赠云南参政,充高,充高生赠工部郎中,加赠云南参政,廷器则公父也。配赠太淑人某氏,生公颕敏荦仪,度不凡,弱冠补邑庠弟子员,战艺屡诎,乃下帷发愤,博综经史,冥心玄悟,遂以易学时宗,执经问业者远近踵至,率精艺文,举秀儁,彬彬有称矣。正德乙亥,宪学徐公蕃手公文异而廪之。丙子领乡荐,丁丑举南宫第十三人,观政兵部,得赐觐省,至家适丁外艰,庐于墓侧,就而请业者数十人,诵说先王,谆谆以忠孝大节相厉,诸生咸钦向焉。服阕赴铨,授工部屯田司主事,时潞河圯泄病漕,捧檄往治之,费省而事集,司空尚书章公上其功旌劳焉,进都水司员外郎。丁内艰,起补营缮。随奉贵阳采木之役,事竣,被白金文绮之赐。当是时,有千户黄荣者,挟权珰索赂,弗与,声言欲谲讣中伤之。未发,而荣则暴死,人以天庇善人也。居无何,大礼议起,永嘉张公过公邸,舍要之,助公持不可,竟以廷诤杖阙下,滨于殆,弗悔也。留滞郎署者久之,乃擢山西布政使司参议,分守大同。大同故扼胡而险,时戍卒称乱,虏薄近郊,汹汹危矣。公转饷调兵,多方经略,文武大吏倚如长城,因着《备边论》若干篇,谈兵者以蓍蔡云。时岁侵,民饥,公发边储赈之,而处补其阙,苏活无筭。抚按以最绩上,晋云南按察司副使,备兵曲靖。剔宿蠧,讨军实,戎政肃然。上官沾益州守龙氏与乌撒卫陈指挥治兵交攻,公平之,各帖服,而寝交南弗靖。上遣重臣毛公伯温往问其罪,增设参政一员理饷事,推择得公,军兴赖以不乏。交平乃罢。时大理张知府者,黩货虐民,廵抚汪公文盛檄公按治,得实,暮怀一明珠以馈,而求缓其狱,公斥遣之,竟正其罪。时上新定郊祀,凡外臣三品皆得诰封三代,公与焉。晋福建右布政使,未几转左,凡三载,操执洁清,民多作谣颂歌之。闽故多山田,赋鲜寡不充于用,乃檄诸郡县□寺观费产质占干豪右者核实召卖,责其直以佐公家之急,虽并兼不慊,啧有烦言,然亦莫能螫也。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湖广,兼赞理军务,便道过家,上陇故事,士友凡先显者归自宦所,率携土宜相问劳,公乃出槖中书若干种致学宫,听友人取而诵之。友人曰:“多子哉,孰赠遗有踰此者乎?”比开府于楚,申勑令列科条,厉官箴,剔史弊,轻徭赋,省刑罚,汰烦费,理滞狱,承前政操切之后,一以惇大行之。往抚院舍中供,咸有司及驿宫□具,恒过侈腆,一切损减,服素茹淡,萧然布衣也。与诸司处,率朴外坦中不。作城府曰:「凡吾所与共事者也,若亢以绝物,人将狙诡相钓,何益哉?」时辰沅苗乱,上命治斋范公相机剿抚,公与之协谋,底定,爰被宠锡。既以方域多虞,时政有未可者,遂有明农之志,上书阙下曰:「臣驽钝无状,待罪兹土,罔所短长,惭负高厚,莫可剪雪。又不幸被狗马之疾,眠食视听改其常度,恐益增旷阙,犯诗人鹈梁之讥,死且不赎。愿赐骸骨,归正首丘,避贤者路。」凡三疏不允。廵按伊君敏生代奏,上言曰:「都御史果病矣,其归近医药痊。日有司以闻,朕将征焉。」时候代未行,会楚世子弒其父端王,变起仓卒,阖城欲窜,公镇以静定,众乃不骚。巳而朝命亲信重臣与法司大吏往勘,执其罪人及诡词庇逆者正之,刑诛而定其府事,皆公所处分也。
译张时彻 我过去曾在楚地侍奉百山公,熟悉地见到公器宇庄重凝练,志趣意态平和旷达;他漂游于尘世,不在外表上刻意表现,也不在仕途上追逐尺寸之利。他处理政务把握大体,合乎典章法令,不作琐碎苛细的追究;每当议论事情,大多【缺字】援引天下长者的话,我私下退后常自语说:“真是高人啊!”后来他因为不被世俗所容,领取俸禄归田,如同卸下沉重的枷锁,大概真是洒脱快乐。过了很久,我被【缺字】所排斥,经过公的宅第,他迎上来说:“公回来了吗?公回来了吗?其他事情都不必问,回来就好了。”这句话难道是被宠禄羁绊的人能说出来的吗?公归田后,告诫并安排家事,不再有踏出门外的踪迹,也没有一封尺牍往来的消息;收敛精神,向内观照,安闲自在地游于清都少室之间。我曾说:“不炼丹而成仙,不借石而坚固,大概就在这种人身上。”然而他忽然去世,这又是为什么呢?他在去世之前,亲自刻下死亡日期,竟然一点也没有差错,仍然像神仙一样。临终遗命嘱咐孙子说:“给我作铭的人,一定要请张公夫人。”他既然已经厌弃人世,又为什么还要墓铭?况且真正了解公的人并不多,又为什么要请我这个不才之人?其中的意义实在令人诧异。按照行状,公姓车,名纯,字秉文,是越地上虞人,世代居住在百楼山脚下,所以号百山。他的先祖【缺字】在五代乱世中,从太原石州迁到台州黄岩;到泰一府君车谟时,又从黄岩迁到上虞,于是上虞才有了车氏。传了十一代,生出车勿,就是公的曾祖。车勿任政和县丞、代理县事时,盗采矿产的人推举首领,送给县丞五百金,请求缓办追捕。县丞严厉拒绝,侦察到他们的党徒正势力张扬,便投劾辞官归乡。不久果然发生动乱,蹂躏地方,攻陷城池、屠杀官吏,而公已经悠然闲居林下。车勿生赠云南参政车充高,车充高生赠工部郎中、加赠云南参政车廷器,车廷器就是公的父亲。公的母亲为赠太淑人某氏。公生来聪颖出众,仪表风度非凡;二十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乡试文章屡次受挫,于是闭门发愤,博览贯通经史,潜心玄理,终于凭《易》学成为当时的宗师;远近前来执经求学的人接踵而至,大多精通文章,参加乡试成为秀才,名声文雅而有称誉。正德乙亥年,宪学徐公蕃亲自看到公的文章,认为非同寻常,便给他廪粮。丙子年中乡荐,丁丑年参加会试,列第十三名;在兵部观政,获赐觐见、归省,回到家中恰逢父亲去世,于墓旁结庐守丧;前来请教的人有几十名,公讲诵先王之道,谆谆以忠孝大节相互勉励,诸生都敬仰归向他。服丧期满后赴吏部听选,授任工部屯田司主事。当时潞河堤岸溃决,影响漕运,公奉檄前往治理,费用节省而事情办成,工部尚书章公上奏他的功劳,表彰慰劳他,升任都水司员外郎。遭母丧,起复补任营缮司。随后参与贵阳采木事务,事情办完后,获赐白金、文绮。当时有千户黄荣,倚仗权宦索取贿赂,公不给他;黄荣扬言要用诬陷的讣告来中伤公。事情还未发作,黄荣却突然暴死,人们认为这是上天庇佑善人。过了不久,大礼议发生,永嘉张公到公的宅邸,舍弃关键事务来劝说、帮助公坚持不可;公最终因在朝廷争辩而在宫阙下受杖责,濒临死亡,却不后悔。滞留郎署很久,才升任山西布政使司参议,分守大同。大同本来扼守胡地,地势险要;当时戍卒号称作乱,敌虏逼近近郊,形势汹汹,十分危急。公转运粮饷、调集兵力,多方经营谋划,文武大吏把他看作长城般倚重;因此撰写《备边论》若干篇,谈论兵事的人把它视为蓍蔡。那年发生灾荒,百姓饥饿,公发放边储赈济,又设法补足缺额,使许多人复苏存活。巡抚、巡按把他最优的政绩上报,晋升云南按察司副使,负责曲靖兵务。清除积年弊蠹,核实军事实情,军政肃然。上官沾益州守龙氏与乌撒卫陈指挥因治理军队发生交战,公公平处理,使双方都服从;但交趾、南方仍未安定。皇帝派重臣毛伯温前往追问其罪,又增设一名参政办理粮饷事务,推选时选中了公,军务兴起后依靠他而粮饷没有缺乏。交趾平定后才罢止此事。当时大理知府张某贪污财货、虐待百姓,巡抚汪文盛命公前往按察治理,查得实情。张某晚上怀揣一颗明珠来馈赠,请求缓办他的案件;公斥责并遣走他,最终依法治罪。当时皇帝刚制定郊祀制度,凡外任三品官都可诰封三代,公也在其中。晋升福建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共任职三年,操守清廉,百姓多作歌谣颂扬他。福建旧来多是山田,赋税少而常常不足以供公用;于是公下令各郡县,核查寺观费用、产业被豪强权贵抵押占有的情况,召集出售,责令按其价值充作公家急需。即使兼并者不满,纷纷发出烦杂怨言,也不能伤害公。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经过便道回家时,依照上陇旧例,士友中凡是先前显达、从任所归来的人,大多携带土产相互慰问。公于是从囊中取出若干种书送到学宫,任凭友人取阅诵读。友人说:“送给人的东西真多啊,有谁的赠礼能超过这个呢?”等到在楚地开府后,重申敕令、列出科条,整饬官箴,清除吏治弊病,减轻徭赋,省减刑罚,裁汰烦费,审理积滞案件;承接前任政令严急之后,一概以宽厚敦大施行。过去巡抚院舍中的供给,以及各有关司署和驿站官署的器具,往往过于奢侈丰厚;公一概削减,穿素衣、吃清淡食物,清冷简朴得像平民。他同各司相处,大体朴实坦率而不【缺字】。他在城府中说道:“凡是同我共同办事的人,若我傲慢地把自己当作不同于众人的人,别人就会暗中施行诡计、互相引诱,这有什么益处呢?”当时辰州、沅州的苗民作乱,皇帝命治斋范公相机剿抚,公与他共同谋划,最终平定,于是获得宠赐。后来因为辖区多有忧患,时政又有不合宜之处,便产生归田的志愿;上书宫阙说:“臣愚钝无能,在这里任职获罪,没有什么长处短处可言,惭愧辜负皇上的深厚恩德,无法洗雪。又不幸患上像狗马一样的疾病,睡眠、饮食、视力、听力都改变了常态,恐怕更加造成旷缺,受到《诗经》鹈鴂啄梁的讥讽,即使死了也不能赎罪。愿皇上赐臣退休,归正首丘,避让贤能者的道路。”前后三次上疏,皇帝都不允许。巡按伊君敏生代他上奏,奏称:“都御史果然病了;等他回去接近医药,病就会痊愈。将来有司把情况上报,朕将征召他。”当时替代者还没有出发,恰逢楚世子杀害其父端王,变乱突然发生,全城都想逃窜;公镇定处置,局势才没有骚乱。不久朝廷命亲信重臣和法司大吏前往勘察,逮捕罪犯以及用诡词包庇逆贼的人,依法处置;刑罚诛戮之后,楚府事务才安定,这些都是公所处分的。
巳而有诬公惧祸图免者,公弗与辩曰:「身将隐矣,焉用文之?」濒行士民遮道挽留,车不得前。所携惟图书数箧,众啧啧叹曰:「是都御史装耶?」居官十一任,凡涉四十年,清操如一日,不一语及生产事。归田二十余稔,闭门却扫,焚香燕坐,或把书卧而诵之,巳乃齁齁睡矣。容□□□□咲,剧谈天下事,即方舆险夷,边关□□,人□□□□否得失,亹亹不竭也。或谈人过恶,则□□□□有告以不平,从容辟晓之,多所舒解。公庭中未□□投一刺,虽里中一不轻出。居常以孝弟训子孙□举政和,公却金免祸,事言曰:「我今有今日,得无□尔祖之贻乎?」隆庆戊辰六月六日,步履户庭,忽□于地,掖之就寝,无苦。越月谓侍者曰:「吾啖粥尚可,八十盂计至九月二十七日粥当止矣,吾其归乎?」至其夕果卒。距生成化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享年八十有九。平生奏疏若诗文,有《百山集》解组稿若干卷,藏□家。
○中丞丘公养浩传(王慎中)
王慎中呜呼!功之难立,名之难成,岂独生才之难哉?时变之隆汗而趋背,异其得失;人情之好恶而忤合,乖于爱憎。因时者,其事便而见尚通;矫之则足以尊巳,而鲜济于时。忤众者,其名高而见寡;偶狥之则足以同物,而不严于众。夫其受之材禀既专,致用之宜各适,亦足以事副其功业,载其名。而时变人情之难,一如彼故,有智力足以因时而固矫之,以求济;趋好足以同物而不忍狥焉,以取严。宜其收两得之功,博兼获之名,而犹不免于违时之咎,憎众之谤。此魁磊□达之士,所以常悼恨于功名之难也。中丞丘集斋公,名养浩,字以义,由易经起家进士。值今天子新即位,尽更正德以来弊政,士大夫兴慕风采,争欲材公于其时。自视不独在同辈上,直以古人不足也。赐第未久,即授牒知浙之余姚县。余娷于浙东西最剧,公之绩业奋起,日升月长,贤名四出,无足而驰。疆闻壤望,或愧恚不及,或传讲以相师励。不知丘余姚何如人?大江以南部使者、抚臣相□炙口,至倡以激其部邑士□□。行过浙东西,访吏之美者于其土,必闻余□□□。他令森立踊企,非不见贤,皆掩于公声翔于朝,迟以法从考满,召试御史。阅数月,拜方廷中,清明侍从皆极一时之选。公居其间,如楚之在薪,同台多自以不如。令下当议事,倚待决,公必得闻。虽入台后而预政,与宿旧台僚等。大夫中丞咨访有加焉。公卿多欲致公与相缔投雅,公泛如也。不适好与雅者尤爱而惮之。时方清明,而当柄大臣进退危疑,系国是得失,士心趋向巳潜有移夺。化兰萧几在忽焉,公独早觉,不失足。他徙羣公中有忧国捄世,持衡于消长之际,冀以负胜倚助。
译后来有人诬陷公,害怕祸患而图谋脱身,公不与之争辩,说:“我将要隐退了,哪里还用得着为此作文辩解?”临行时士人百姓拦路挽留,车子不能前进。所携带的只有几箱图书,众人啧啧叹息说:“这就是都御史的行装吗?”做官十一任,前后共四十年,清廉操守始终如一,从不谈及经营产业的事情。归田二十多年,闭门谢客,扫除庭院,焚香安坐;有时拿着书躺下诵读,随后便鼾鼾睡去。面容【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而笑,畅谈天下大事;至于地理形势险易、边关【缺字】【缺字】、人的【缺字】【缺字】【缺字】得失,都娓娓道来而不枯竭。有人谈论他人的过错,他便【缺字】【缺字】【缺字】;若有人告诉他不平之事,他从容地为其分析开导,许多事情因此得到舒解。公的门庭中未【缺字】【缺字】投递名帖,即使乡里也不轻易出门。平日常以孝悌教训子孙【缺字】举政和年间,公拒绝黄金而免除祸患,事情见于记载,说:“我如今有这样的境遇,难道不是你祖先留下的福泽吗?”隆庆戊辰年六月六日,他在门庭中行走,忽然【缺字】倒地;扶到床上休息,并无痛苦。过了一个月,他对侍者说:“我还可以喝粥,按八十碗计算,到九月二十七日粥就应当停止了,我大概要回去了吧?”到了那天晚上果然去世。距其生于成化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享年八十九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平生的奏疏以及诗文,有《百山集》和解组稿若干卷,藏在【缺字】家。○中丞丘公养浩传(王慎中) 王慎中 唉!功业难以建立,名声难以成就,难道只是因为生来具有才能很难吗?时代变迁,顺从或违背时势,各有得失;人情有好恶,合意或违逆,也会使爱憎不同。顺应时势的人,办事便利而且容易被看重,显得通达;违逆时势,虽然足以尊崇自己,却很少能有益于时局。违背众人意愿的人,名声高而知晓他的人少;偶尔顺从众人,虽然足以同流合污,却不能在众人中树立严正形象。至于个人所承受的才性既然专一,施展才用又各有所宜,也足以使事业符合其功业、使名声有所承载。然而时代变化和人情艰难一向如此,有智慧力量足以顺应时势并且坚守原则,以求有所济助;又有趋合好尚的能力足以同流合污,却不忍随从,以求保持严正。按理说本应同时取得两方面的功业、兼得广博的声名,却仍然免不了违逆时势的过失和受众人憎恨诽谤。这就是那些魁伟磊落、旷达之士常常为功名难成而悲悼遗憾的原因。中丞丘集斋公,名养浩,字以义,凭《易经》学问考中进士。正值今天子新即位,全面革除正德以来的弊政,士大夫仰慕新政风气,争相想让公在这个时代施展才能。公自视不只高于同辈,甚至认为古人也未必超过自己。赐进士第不久,便授予文书,任浙东余姚县知县。余姚在浙江东西之间是最为繁剧的地方,公的功绩迅速兴起,一天天、一月月增长,贤能的名声传遍四方,如同不用脚也能飞驰。边疆和乡里的声望传来,有人惭愧愤恨自己赶不上,有人相互传讲,拿公作为师法和勉励的对象。人们不知道丘余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大江以南的部使者、巡抚大臣相继【缺字】称颂他,甚至倡导本部各邑士人【缺字】【缺字】。巡行经过浙江东西各地,向当地访求有美政的官吏,必定会听到余姚【缺字】【缺字】【缺字】。其他县令纷纷挺立、踊跃仰望,即使也能见到贤能之人,都被公声名飞扬于朝廷所遮蔽。公按常法期满后被召试御史。过了几个月,授职方廷之中,清明的侍从官员都是一时的精选。公处在其中,如楚地的梧桐在柴薪中一样突出,同台官员多半自认为不如他。诏令下来需要议事,皇帝倚重等待决断,公必定能参与听闻。即使入台后参与政务,也与旧日台僚相同。大夫、中丞对他的咨询访问更加频繁。公卿多想招致公,同他结交投契,公却泛然处之。那些不善于交际的人尤其喜爱他又敬畏他。当时朝政正清明,但掌权大臣的进退处置危险而疑难,关系到国事得失,士人心中的趋向已经暗中发生改变。教化如兰、萧艾混杂,几乎转眼就会改变,唯独公早早察觉,没有失足。在其他公卿中,有忧国救世、想在消长关头执掌权衡、希望承担胜任之责而提供倚助的人;台中像
台中明于得失如公,晓然不移者可一二数。凛凛乎有寡助之叹。公亦以母丧去职,比起服入台枋臣改置国更其是,公瞿然内忧端居。深念未有所发,而公未忧。去时尝首论议礼,大臣再论宦侍,又论戚畹。当事者忌其然,不欲令久处台中。公故有文名,会南畿督学宪臣缺,即奏以公往。公亦乐得其事,谨条教考艺文,专意于作人兴学。自是不复与台论矣。反终父丧,再入台。台僚多变易宿旧,少存者,因默自悲,欲乞外,而台资巳高于格,不得外授。上方搜讨古文,建典礼于成周之上,营立九庙,务极曼硕,以称严祀。制玺书公董视其役,久之资益高,迁拜南京大理寺丞。葢公在台,其去来远近之迹,淹十五年,通其入住之日,殆二十余年。人旦暮望以公卿,公尤雅意本朝,以天下善类消长,计其口诵心存,未尝一日不在于海内排摈放废之名流,惧恐其老死而不叙收,甚于巳之失位而咋舌决齿于怙权妨贤之夫,如不欲与共立。每一纵言,目光横射,意气捷出,傍听激竦,颇以此取嫉。特以前后所领职皆有制书,专事视学董役,有以黾竭自効,得不以极言克责。意气虽过,而怨怒未集。知之者则信其果有志于世也。中丞廵抚西蜀,则以权当其力,欲变一时□□之风。官司相蔽绐以具文,而虑不及职。持三尺法市苟娱大室要津,交以自肥而瘠民,公恶之若仇。又能穷其微暧穴窦关节,探室解剥,无毫发遁失。沔吏猾豪营构巧秘,徂大鬼倐见摘,皆惊谓神。山谷遐□砦碉昧阻,冤苦疾痛举在日前,户行家到,未喻其悉。其所长如是。诸司既巳逆公折诎,公尤思震动恐耸之,警其视听而新其气,以作起功庸,然后与宽硕以乐其成。非专以察断严而爱不济者也。蜀人巳害其不可动,而公在西不久,功名迅发,精采先于诸路。时江西抚臣张净峰□□总制两广,朝论以张公名臣,难其继,移公往代。于是忌者始侧目思中公,而害者以流语乘间潜行。公亦抗章求退,以避之。葢公在蜀其意未究其治,未终而徒见多威。以宋张乖、田元均之贤,治蜀宽猛不同,未闻论者优田劣张。然张易严以宽,必在民信之后,而比民之信,非前后八年不可。虽其自言亦曰:「只一信字,五年方得成。」公蜀未期日月浅,其所能变动者,精采气势之间耳。然以武侯论治次第求之,则法行在恩加之首,而知荣乃限定之余。公所施正不悖,而独执未究之意,以訾偏据不终之治,以疵猛是使仲尼、子产未终三年,而且用以得杀也。习苟且,养交私,上下相玩之时,不爱出力,一矫之疾雷破蛰,享昭苏之快。自是瑰伟绝特,不愧道说,又不当论其究不究也。公阔达恢廓,如无所择,而简别精审,细人曲折具有条理,忧时愤事,殆不可堪,而器貌敦博,无小丈夫悻悻之陋。
译公这样明白得失、显然不动摇的,不过一两个。形势凛然,颇有孤立无援的感叹。公又因母丧离职,等到服丧期满重新入台,执掌大臣已经改变设置,国家也改换了方向,公惊惧于内心忧患,闭门居处。他深深思虑,却没有机会发言,而公并不忧惧。离任时,他曾首先论议礼制,先后两次论述宦官,又论述外戚。掌权者忌恨他的做法,不想让他长期处在台中。公本来有文名,恰逢南畿督学宪臣职位空缺,便上奏让公前往。公也乐于得到这个职务,谨慎地分条制定教令、考校文章,专心致力于培养人才、兴办学校。从此不再参与台谏事务。服完父丧后,又重新进入台中。台僚大多已经换了,旧日同僚所剩无几;公因而默默自悲,想请求外任,但台资已经高到按规定不能外授。皇帝正搜求、研讨古文,建置典礼,想超过成周,营建九庙,务求宏大壮美,以符合庄严祭祀的要求。于是颁发玺书,命公监督察看这些工程。过了很久,官资更加升高,迁任南京大理寺丞。大概公在台中,前后出入、离近就远的经历,延续了十五年;把他入台、出台的日子合计起来,差不多二十多年。人们早晚都希望他成为公卿,公尤其关心本朝,按照天下善类的兴衰计算,口中诵说、心里挂念的,从没有一天不在那些被排斥、放逐、废弃的名流身上;他害怕这些人老死而不能重新录用,甚至超过对自己失去职位的忧虑,也超过看到掌权妨贤的人而咬牙切齿的愤怒,仿佛不愿同他们一起站立。每当放言直说,目光横射,意气锋利,旁听者都受到激发震动,也颇因此招来嫉恨。只是因为他前后所任职务都有诏书,专门负责督学、监督工程,能够勤勉竭力地效命,所以没有因言辞过于激烈而受到责罚。他的意气虽有过分之处,但怨怒尚未聚集;了解他的人则相信他确实有志于世事。中丞巡抚西蜀时,便把权力用来发挥他的力量,想改变一时【缺字】【缺字】的风气。各级官司互相掩盖欺骗,只用完备的文书敷衍,而不考虑职责。公执掌法律,厌恶市场上苟且取悦大户、要津之人的做法;他们相互勾连以肥私而使百姓贫困,公把他们视如仇敌。又能穷究其中隐微、暗穴、关节,探入内室剥析查究,没有丝毫遗漏。沔地的官吏奸猾豪强,经营构陷,诡秘难察;大奸大恶突然被公揭发,都惊讶地说他像神。山谷遥远、寨堡碉楼幽暗险阻,冤屈痛苦全都呈现在眼前;他逐户巡行、到每家察访,没有不了解的。他的长处就是这样。各司已经料到公会折辱挫败他们,公尤其想震动恐吓他们,警醒他们的耳目,更新他们的气象,以振作起来建立功劳,然后再以宽厚宏大之道使他们享受成效;并不是只凭严厉的察究决断,却没有爱护而导致事情不能成功。蜀人已经知道公不可动摇,但公在西蜀任职不久,功名迅速显著,精气神采领先各路。当时江西巡抚张净峰【缺字】【缺字】总制两广,朝廷舆论认为张公是名臣,继任者难以选择,于是调公前往代替。这样一来,嫉妒者才开始侧目,盘算着陷害公;加害者也借流言乘隙暗中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公也上奏章坚决请求退职,以此避开他们。大概公在蜀地,志向尚未完全施展,任期未终,却只被人看作威严过重。宋代张乖、田元均都是贤者,治理蜀地时宽严不同,却没有听说评论者因此褒田贬张。张氏由严转宽,必定是在取得百姓信任之后;而要取得百姓信任,没有前后八年不行。即使张氏自己也说:“只是一个‘信’字,五年才可以形成。”公治理蜀地的时间还不到一年,日月尚浅,他能够改变的,只有精神气势方面。然而如果按照武侯论述治国次第来考察,法律施行在恩德加厚之后,而知荣则是限定之后的事。公所施行的正不违背这个道理,却偏偏拘执于尚未彻底完成的观点,以未完成的偏颇治理来责难他、抨击他;若以严猛为过,便等于是说仲尼、子产任职未满三年就应被责难,甚至因此被杀。积习于苟且、培养私交、上下互相玩弄的时代,若不愿出力改变,一番矫正就如迅雷震破蛰虫,能够享受万物昭苏的快意。公正是因此瑰伟奇特,不愧为有道之说,也不应再论说他究竟是否完成了治理。公宽阔豁达,如同没有选择取舍;但又简别精审,对细人的曲折情况都分析得有条有理;忧虑时局、愤慨事务,几乎不能承受,但器度容貌敦厚博大,没有小丈夫那种悻悻然的浅陋。
晚善诗歌,藻泽腴赡,声韵平妥,篇出皆可咏也。其最长在奏对移驳之文,指画利病,摘抉情伪,元本法令,缘饰以典训,使躬受者詟服,侧聆者省畏。天性笃至,内行甚修,事父孝谨,有封则立,有谏则跪,不以既贵少有所懈。事兄如父,抚弟如子,一门之内,肃敬而和雍如也。入室燕笑有则,与夫人相敬不嫚,寝无饰容,侍御之人其不迩于色,非情溺焉,而矫制者于族婣厚有用情之过,至以蒙谤,而人知其仁之所存也。今仕者往往毁其土之恶以自明所难,公在余娷深言其君子达理,可与虑善,其小人明法而易以去非,比入朝县之士民至京师者,必见公问起居安否何如,曰:「吾贤父母也。」久而益笃。其在土者,饮食必尸祝,公弥严于县时。后令至未有所,民辄相语曰:「得如丘公无按。」山海关所荐士,皆由伍中拔起,名将而论留马永一疏,尤有烈士之风。在蜀以荐何卿被言者所蔑,然天下皆知公之言当也。其在台,大狱起,故相永嘉张公来视台事,巧者皆曲意。媚之以求进,用公与张公同年,才名又张公所欲收,尝语公:“得君与我阅稿狱事,济矣。”公逊谢不能而巳,张公滋不悦,公卒以忧去免。巳而附丽之者多至大官,公还台,视之漠如。公尝以言事一谪推官,旋蒙召复,一下诏狱,未几得释,而意气不少挫。呜呼,可谓明于大义,尚风节,伟丈夫也。始公受命赴蜀,寓书于余,有“不俎豆张忠定之侧,非夫之语”。观其词旨,感淬将在前,修林见素、彭幸庵、胡静庵诸名卿颉颃之列,单车人栈,志意慷慨,有叱驭过坂之心,何其壮也!今其风烈虽着,而绪业不竟,谈颂方显,而谤怼参半,又可悲夫。公殁,余哭之哀,其子维桢出公箧中故书,予检数十札,皆京师贵人所与公札中亹亹皆美词。余谓维桢曰:“此皆不足尊公重,独赵太史贞吉一札寂寞数语,有云:‘仆尝扬言于人,人使蜀中得借留集斋三年,百姓瘳矣。’斯言仆与公皆可无愧也。”此札所言,宜使当世知言之君子共记之耳。维桢谨藏而录之。公葬,太史孙季泉公状其事,而半洲蔡司马公铭其藏,余于公□获故,独论其意而传之,而状铭所载皆不复出也。
○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东阜刘公大谟神道碑(王崇庆)
译晚年擅长诗歌,文辞华美丰润,声调韵律平稳妥帖,写出的篇章都可以吟咏。他最擅长的是奏对、移文、驳议一类文章,指明政事利弊,揭发真情和虚伪,以根本法令为依据,用经典训诫加以修饰,使亲身受到指责的人畏惧服从,使在旁听见的人反省而畏惧。他天性笃厚至诚,内在品行十分严谨;侍奉父亲孝顺谨慎,父亲有封赠时便站立,有进谏时便跪下,并不因为自己已经显贵而稍有懈怠。侍奉兄长如同父亲,抚养弟弟如同儿子,一家之内,庄严恭敬而又和睦融洽。进入内室时,宴饮谈笑也有规矩;同夫人相互敬重而不轻慢,睡觉时不作修饰容貌;侍奉的人中,他不亲近女色,并不是感情淡薄而故意矫饰,而是因为对族亲姻亲厚爱有时过于用情,以至受到诽谤,然而人们知道其中保存的是他的仁心。如今做官的人往往诋毁本乡的恶人,以显明自己所面临的困难;公在余姚却深深称赞当地君子通达事理、可以共同谋求善政,也说明小人明白法令、容易改去过错。后来入朝的县中士民到达京师,必定去见公,问候他的起居安否,说:“您是我们的贤父母。”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厚。留在当地的人,饮食时一定像祭祀尸祝一样纪念公;公在当地的威严比任县令时更加显著。后来继任县令的人没有什么建树,百姓便互相说道:“要是得到像丘公这样的人来巡按就好了。”山海关所荐举的士人,都是从军伍中选拔起来的;他称为名将,并上疏论述挽留马永,尤其具有烈士的风骨。在四川任职时,因为推荐何卿而受到弹劾者的轻蔑,但天下人都知道您的话是正确的。您在都察院任职时,发生了大狱,前任宰相、永嘉张公来视察都察院事务,善于钻营的人都曲意逢迎,向他献媚以求升进。因为您与张公同年中进士,而且您的才名又是张公想要收罗的,他曾对您说:“有您和我一起审阅这些狱案,就能办成了。”您只是谦逊地推辞说不能,张公因此更加不高兴,您最终因忧惧而离职。后来那些依附张公的人大多升到高官,您回到都察院后,对他们冷淡如常。您曾因上疏议论政事被贬为推官,不久蒙召复职;又一次被下诏狱,不久便获释,但意气丝毫没有受挫。唉,您可以说是明白大义、崇尚风节的伟丈夫了。当初您奉命赴四川时,寄信给我说:“如果不能在张忠定公身旁行俎豆之礼,就不是大丈夫的话。”看您信中的意旨,感奋激励之情已经流露出来;您将同修林见素、彭幸庵、胡静庵等名臣并列争胜,单车进入栈道,志意慷慨,怀有叱喝车夫越过山坂的气概,这是多么壮烈啊!如今您的风采功烈虽然显著,但事业还没有完成;议论称颂正开始显扬,却又夹杂着一半诽谤怨恨,这也令人悲痛啊。您去世后,我悲伤地哭悼您。您的儿子维桢拿出您箧中的旧信,我检视了几十封,都是京师贵人写给您的信,信中反复充满了赞美之辞。我对维桢说:“这些信都不足以尊崇和重视您的父亲,只有赵太史贞吉的一封信,寂寥数语,其中说:‘我曾经向人公开说过,如果让四川百姓能够借留集斋三年,百姓的病苦就可以解除。’这句话,我和您的父亲都可以无愧了。”这封信所说的话,应当让当世善于识言的君子共同记住。维桢谨慎地把它收藏并抄录下来。您下葬后,太史孙季泉公撰写了您的行状,半洲蔡司马公撰写了墓铭。我因为与您有旧交,只论述您的志意并为您传述,行状和墓铭中所记载的内容就不再重复了。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东阜刘公大谟神道碑(王崇庆)
王崇庆
公讳大谟,远夫,其字东阜,其别号也。河南仪封人。高祖文整,曾祖海,俱业农不仕。祖澄,陜西苑马寺清平苑圉长。父恺,山西黎城县学教谕,后以公贵,封监察御史,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扈氏,封孺人,赠恭人。公明亮豁如,髫年入邑庠,即淬砺志节,刻苦学问,一时豪俊未之或先。弘治戊子,荐于乡。正德戊辰,登进士。初授户部广西司主事,督收黄花镇、古北口、清江浦诸地粮刍。是时逆瑾擅权,扇虐朝士,凡行役往还,皆趋候伏谒,冀免祸者。公陛辞,即出国门,士论高之。庚午,改广东道监察御史,葢自是风裁播中外矣。辛未,上疏劝学兴政。壬申,廵按辽东,陈三事,皆有关政体。时太监岑章肆毒辽阳,公廉知,即捕其左右用事者,悉置之法。章惶惧,至诬蔑以他事,逮系诏狱。辽士民奔走泣送,先后相望于道。癸酉,谪陕西隆德典史,旋量移蒲城知县。既至蒲,日惟行所当务,蒲民颂德,有碑在焉。丁丑,晋同知凤阳府。会大水,公以檄委赈济,多所全活。戊寅,晋浙江佥事,首革菜户于私衙。既而分廵金衢,时宸濠构变,乃勒兵常山,先声四□,两浙赖以弗恐。辛巳,今上御宇,入贺万寿,晋陜西按察副使。时总戎李隆者,谋杀都御史许公铭,事久未决,当路以属公,竟正诸法,舆论快之。癸未,晋四川左参政,分守川南、川东二道。值番夷乱,公督师征剿,擒其元恶,全蜀以宁,事闻有银币之赐。乙酉,会四川乡试,充提调官,作兴之盛倍昔。丙戌春,罹母忧。戊子,免丧北上,时三晋大饥,公以才望素隆,超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鴈门,抚绥山右,即上疏请出内帑溥赈。上可其奏,遣官赍银五万入晋阳,时方旱,公廵历所至,问民疾苦,兼祷请,旋复雨,民大悦。会有议撤备关官军者,公抗疏止之。先是,公之父黎城翁,垂白在堂,尝乞终养不报,既而纠劾参议魏伦忤。重臣意遂得致仕,或劝公辩者,公笑曰:「老父在里,乃今得遂侍养,吾又何求,况暇辩哉!」既归,与黎城翁怡愉终日,每风和日晴,即约朋旧登高睡远,觞咏乐若将终身焉者。自己丑至己亥数年,余南北大臣、台谏及抚按多所论荐,由是再起廵抚川中。其宣布朝廷德意,奖拔廉平,洗刷垢弊,凡地方事宜,罔不经理精密。至于月章腊逼,迩北□堡屯旷远,旧设指挥防御,公谓其未足以震慑之也,具奏乞设守备。施州地界川胡夷多肆行劫掠,亦欲添设参将,疏人上俱允。壬寅奉勑谕条五事以安边御虏,又皆积有成效。今川人固有能述之者。公抚蜀凡四年,泽被威宣,铨部屡拟入佐院事,并总督粮储户侍官僚,皆未之授,葢庙建以材木急,而川中固采办地也,由是欲久任公。是时例当给由,公父母曁妻皆荷封赠。癸卯大木告完,大司空奏荐公资望独深,劳绩最遂,晋左副都御史抚川中,兼赐银币。公自驰驱间关,因感瘴疠,遘疾卒于官,享年仅六十有八。所著有《东阜集》若干卷,藏于家,《三蜀两游稿》巳先梓行。公之也,台臣上其功,蒙恩赐葬祭如制,四方门而荣之,荫其子爻国子生。
○通议大夫廵抚山东右都御史娄公志德行状(俞时)
译王崇庆 刘公名大谟,字远夫,号东阜。河南仪封人。高祖文整、曾祖海,都务农而没有出仕。祖父澄,任陕西苑马寺清平苑圉长。父亲恺,任山西黎城县学教谕,后来因刘公显贵,被封为监察御史,追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亲扈氏,封孺人,追赠恭人。刘公平明爽朗,胸襟开阔,幼年进入县学,便磨炼志向节操,刻苦求学,当时的豪杰俊才没有人能超过他。弘治戊子年,由乡里推荐。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户部广西司主事,负责督收黄花镇、古北口、清江浦等地的粮食和草料。当时逆瑾刘瑾专权,煽动虐待朝臣,凡是出行和往返的人,都争相前去等候拜谒,希望免祸。刘公辞别皇帝后,一出国都城门,士大夫舆论便称赞他。庚午年,改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从此他的风采声望传遍朝廷内外。辛未年,上疏劝导学习、振兴政务。壬申年,巡按辽东,陈说三件事,都关系到政体。当时太监岑章在辽阳肆意作恶,刘公查明后,立即逮捕他身边掌权办事的人,全都依法处置。岑章惊惧,竟借其他事情诬陷毁谤刘公,将他逮捕关入诏狱。辽东士民奔走哭泣送行,前后相望于道路。癸酉年,刘公被贬为陕西隆德典史,不久酌情改调为蒲城知县。到蒲城后,每天只做应当做的事情,蒲城百姓歌颂他的德政,至今还有碑刻。丁丑年,升任凤阳府同知。适逢大水,刘公奉檄负责赈济,救活了许多人。戊寅年,升任浙江佥事,首先革除菜户在私衙服役的弊端。后来分巡金衢,当时宸濠发动变乱,于是他在常山整顿军队,先声传遍四方,两浙因此没有恐慌。辛巳年,当今皇帝即位,刘公入朝祝贺万寿,升任陕西按察副使。当时总兵李隆谋杀都御史许铭,案件长久未决,掌权者把此案交给刘公办理,刘公最终依法判正,舆论十分称快。癸未年,升任四川左参政,分守川南、川东二道。正值番夷作乱,刘公督军征讨,擒获首恶,全四川安宁,事情上报后,获赐银币。乙酉年,适逢四川乡试,充任提调官,振兴教化的盛况超过往年。丙戌年春,遭遇母亲丧事。戊子年,服丧期满后北上,当时三晋发生大饥荒,刘公一向才望很高,越级拜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雁门,抚慰安定山西,立即上疏请求发出内库钱财广泛赈济。皇帝准许了他的奏疏,派官员携带五万两银子进入晋阳。当时正值干旱,刘公巡行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同时祈雨,不久果然下雨,百姓非常高兴。适逢有人议论撤去关隘守备官军,刘公抗疏加以制止。在此以前,刘公的父亲黎城翁年近白头在堂,曾请求回乡终养,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他纠弹参议魏伦,触犯了魏伦。重臣因此认为他可以辞官,有人劝刘公为父亲申辩,刘公笑着说:“老父亲在乡里,如今终于能够实现侍奉赡养的愿望,我还要求什么,何况哪里有闲暇去申辩呢!”回乡后,他与黎城翁整日和乐相处,每逢风和日丽,就约朋友旧交登高远游,饮酒吟咏,快乐得好像要终身如此。己丑年至己亥数年间,我以及南北大臣、台谏官和巡抚巡按,多次论荐他,因此他再次出任四川巡抚。他宣扬朝廷的恩德意旨,奖拔廉洁公平的人,清除污弊,凡地方事务,无不安排处理得精密周详。至于月章腊逼,靠近北方的□堡屯,地处偏远,旧时设置指挥防御,刘公认为不足以震慑敌人,便上奏请求设置守备。施州地界的川胡夷人多次肆意劫掠,他又请求增设参将,奏疏上报后都获准。壬寅年奉诏条列五件安定边疆、抵御敌人的事情,也都取得了成效。如今四川人中本来就有人能够叙述这些事。刘公任四川巡抚共四年,恩泽遍及、威名远播,铨部多次拟议召他入朝辅佐都察院事务,并兼任总督粮储户部侍郎等官职,却都没有授予他,大概是因为营建宫殿急需木材,而四川本来就是采办木材的地方,因此想让刘公长期任职。这时按惯例应当考核任满报功,刘公的父母以及妻子都获得了封赠。癸卯年,大木采办告成,大司空上奏推荐刘公,说他的资历声望尤其深厚,劳绩最为突出,于是升任左副都御史、巡抚四川中部,并兼赐银币。刘公奔波跋涉之间,因感染瘴疠,患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八岁。著有《东阜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三蜀两游稿》已经先行刻印。刘公去世后,台臣上奏他的功劳,蒙恩按制度赐葬并祭祀;四方门生故旧都以此为荣,并荫其子爻为国子生。通议大夫、巡抚山东右都御史娄公志德行状(俞时)
俞时
娄公讳志德,字存仁,勿斋其号也。上世唐师德之后,居汴之怀庆,徙通许。大父良举进士,累官都御史。曾大父大用,永乐时始徙项。生荣,荣生敬,敬生春公。大父春生信公,父统历赠通议大夫,咸以公贵云。公生而颕异,向学。十七丁父艰,哀毁骨立,敛含如礼,侍厥母太淑人戴委委焉。惟母志颇里舍人,以孝名。二十补邑学生,县尹任廷杰举婚媾。逮秋登省荐,越明年正德戊辰,居母忧尽哀,掩庐授徒,非圣学不讲。少司马张老居闲,遇初度纳贺,公适后来,张少焉遂加谯让,佥皆茹愤,公独于于也。张乃惭,君子服其雅度。丁丑第进士,以制刺真定之赵州,如永,如蘗,尝酌水以自坚。大司徒孙公称曰:“古循吏也。”抚按连疏荐之。今皇帝御极入觐,遂留副尸部山东司郎署。诸郎署缺,悉安以摄,晋陜西司正郎。会北虏寇边,边储告匮,公以大司马金公奏命往甘肃督理出纳,忽微奇羡辄舍,以舒民。三年而士马强,公有功焉。总制邃庵杨公京山公幸□彭公叹曰:“边政得人如娄,无患也。”会诏还铨营,以□之。杭州东南要郡,大司马静庵胡公杭人也,知公深,遂请以公之杭。杭事繁而民诡,诸台院藩臬临之,往来大夫士无问书夜流连湖山之游,各供顿无算。公至以民隐政枢,一时赞毁殿最罔动也。属邑海宁多海患,公亲视之,筑石塘防焉,民用敉宁。杭水窟灾沴错出,公竭虔祷雨辄雨,祷睛辄晴,杭民歌之。会壬辰入朝,公仅一身一吏,囊无片帛。京之诸当道弥益贤之,乃甲午夏补福建盐运司使。行之日装萧然如始来,乃晋浙藩参政。闽商人思之,建祠勒碑志公廉也。兴化之上里鹾场也,灶户人陈琼生辈以按者将及罪,公念海物淋卤易耗,乃白而得释。过上里顾分署,岁久颓唐忧焉。场大使刁翀言曰:“琼生等欲报公莫由也。”遂各输财鸠工一新之。御史包蒙泉氏知公深,凡所咨白,辄嘉奖行之。比复命,登武夷,指九曲泉,谓藩臬诸公曰:「此水之清,似娄运使矣。」公每语厥子曰:「吾受知于包使君,不能报,但不敢孤尔。汝曹念之。」至浙,而民喜曰:「旧恩主来也。」以贺皇太子入京,诸朝绅喜焉。宗伯霍公延公茶,命去其果,曰:「勿使挠公清也。」公于浙会计督征,以时国赋民望两便。之处州举人卢诬构大狱,藩使孙公、臬使张公悉被逮天子勑给舍执金吾勘焉。至则属之公,尽得其奸状,而诸公之枉以白。晋是省右布政使。杭岁大侵,诸公应之,不胜惨急。两台下之议,公拟以减馈遗、罢宴会,急或撼之,屹不动,而台史氏咸敬纳云。既出,僚吏谢曰:「公之言,两浙福也。」复以台檄剂量赋役,厘十卷,名曰《两浙赋役成规》,民甚服焉。癸卯夏,晋福建左布政使。至闽,闽人庆曰:「福星来也。」不数月而八郡称安。乃晋南京太仆卿,继晋太常卿,葢优公绩也。而天子再下令廷臣举山东廵抚,佥以公应天子曰:「都亟赐玺书往焉。」越明年丙午春,公将发留都,忽痰火作,遂不起,葢二月六日也。去公生,成化己亥十一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有六云。公性介洁,不蓄媵婢,分外不内人。毛发明发,谒家庙,节旦必朝服望阙拜,不厚治室庐田亩,出入或马而徒,不皁不舆,割俸周族之昏丧,不交涉公事。历仕三十余年,无毁节。大参蒋公淦语人曰:「海内如娄公清望,是吾人范也。」有题大梁包公祠壁曰:「昨日包公,今日娄公。」其人所归服如此。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九川吕公经墓表(韩邦奇)
译俞时 娄公名志德,字存仁,号勿斋。上世是唐师德的后代,居住在汴地怀庆,后来迁到通许。祖父良考中进士,历任都御史等官。曾祖父大用,永乐年间开始迁居项地。大用生荣,荣生敬,敬生春公。祖父春生信公,父亲统历,因娄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娄公生来聪颖异常,向慕学问。十七岁遭父丧,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收殓含殓都合乎礼制,侍奉母亲太淑人戴氏十分周到。母亲的志趣颇像里舍人,以孝闻名。二十岁补为县学生,县令任廷杰为他安排婚姻。到秋天考中乡荐,第二年正德戊辰年,母亲去世,他守丧尽哀,搭庐授徒,非圣贤之学不讲。少司马张老闲居时,适逢生日有人来祝贺,娄公正好后来,张公不久便加以责骂,众人都含愤不平,唯独娄公神色自若。张公于是惭愧,君子都佩服他的雅量。丁丑年考中进士,依制度出任真定府赵州知州,像永、像蘗一样,曾经饮水自励。大司徒孙公称赞说:“这是古代的循吏啊。”巡抚、巡按接连上疏推荐他。当今皇帝即位后,娄公入朝觐见,于是留任为吏部山东司郎中。各郎署有缺员,都让他代理,升任陕西司正郎。适逢北方虏寇侵犯边境,边地储粮告竭,娄公奉大司马金公的奏请,奉命前往甘肃督理出纳,凡有微小的额外盈余,便立即舍弃不用,以减轻百姓负担。三年后士兵和马匹都强盛起来,娄公对此有功。总制邃庵杨公、京山公、幸□公、彭公感叹说:“边政得到像娄公这样的人,就没有忧患了。”适逢诏令召回铨部任职,便以□作为他的任用。杭州是东南要郡,大司马静庵胡公是杭州人,深知娄公,于是请求让娄公治理杭州。杭州事务繁多而百姓狡黠,各台院、藩司、按察司官员来往不断,士大夫不分昼夜流连湖山游赏,各项供应费用无法计算。娄公到任后,以民间疾苦为政务枢要,一时的赞毁和考核优劣都不能动摇他。属县海宁海患严重,娄公亲自查看,修筑石塘防御,百姓因此安宁。杭州水灾、旱灾等灾害交错发生,娄公竭诚祈雨,祈雨便下雨;祈晴,便放晴,杭州百姓歌颂他。适逢壬辰年入朝,娄公只有一名随从和一个吏员,行囊中没有一匹帛。京城各位掌权者更加认为他贤能,于是甲午年夏补任福建盐运司使。他上路时行装仍然像刚到杭州时一样萧然,于是升任浙江布政司参政。福建商人思念他,建立祠堂刻碑,记述他的廉洁。兴化的上里是盐场,灶户陈琼生等因按察官将追究其罪,娄公考虑到海盐容易损耗,便替他们申明情况,使他们得以释放。经过上里时,娄公看到分署年久破败,忧虑起来。场大使刁翀说:“陈琼生等想要报答您,却没有办法。”于是大家各自出资,召集工匠把分署彻底修缮一新。御史包蒙泉深知娄公,凡是娄公咨询说明的事情,总是嘉奖并予以施行。包公复命时,登上武夷山,指着九曲泉对藩司、臬司诸公说:“这水的清澈,就像娄运使一样。”娄公常常对儿子说:“我受到包使君知遇,却不能报答他,只是不敢辜负他的知遇。你们要记住这件事。”到了浙江,百姓高兴地说:“从前的恩主回来了。”适逢庆贺皇太子入京,朝廷诸臣都很高兴。宗伯霍公请娄公饮茶,让人撤去茶果,说:“不要让这些东西扰乱娄公的清廉。”娄公在浙江负责会计、督征,使国赋按时征收、民望也得到满足。处州举人卢某诬陷构成大狱,藩使孙公、臬使张公都被逮捕,皇帝命给事中和执金吾审勘此案。到达后,案件交给娄公办理,他查尽其中奸情,使诸公的冤屈得以昭雪。升任浙江省右布政使。杭州发生大灾荒,诸公应对灾情,惨急不堪。两台下令讨论,娄公拟定减免馈赠、停止宴会的办法,有人急切地想动摇他,他坚定不改,而两台史官都恭敬地采纳了。事情办完后,属吏们道谢说:“您的建议,是两浙的福气。” 又奉台檄核量赋役,整理成十卷,命名为《两浙赋役成规》,百姓非常信服。癸卯年夏,升任福建左布政使。到福建后,福建人庆贺说:“福星来了。”不到几个月,八郡都称安宁。于是升任南京太仆卿,继而升任太常卿,这是优待和表彰他的政绩。皇帝又下令让朝廷大臣推荐山东巡抚,众人都推荐娄公。皇帝说:“立即赐给他玺书,让他前往。”第二年丙午年春,娄公将从留都出发,忽然痰火发作,便不起而死,大约是在二月六日。娄公生于成化己亥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六岁。娄公性情耿介清廉,不蓄妾婢,不把分外之人纳入家中。头发刚刚梳理好,便去拜谒家庙;节日早晨一定穿朝服面向宫阙跪拜。不厚置房屋田产,出入有时骑马、有时步行,不乘皂隶抬的轿子;拿出俸禄周济族人的婚丧,不参与牵涉公事。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没有损毁节操。大参蒋公淦对人说:“天下像娄公这样清廉有声望的,是我们这些人的典范。”有人在大梁包公祠的墙上题写:“昨日包公,今日娄公。”人们归附敬服他到了这种程度。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九川吕公经墓表(韩邦奇)
韩邦奇
九川公饮恨而卒,其友朝邑韩苑洛发其隐,摭其大,及取名士潘子高之论,痛哭流涕,长大息,表其墓曰:「书曰善降祥,又曰天难谌。公关中即俊,即宅之贤也,怀安攘之志,抱忠亮之节,蕴贞懿之学,秉廉介之操。中遭震撼,放遗终身,道远而位促,光巳辉而不续。志士至今伤之。」公之抚辽阳也,清屯田,裁冗役,严号□禁奸宄,按豪雄,料丁力,将筑边墉以遏虏寇。一二凶魁,罪惧将必当大法,惑众倡乱,而公危矣。初,公左布政起复入京,故事必先补原职,而后□迁之。先相以公国士也,不可以常调拘,升副都御史,廵抚辽东。及变上近贵,先相故大怨,误以公先相与,因欲罪之。宪使者又不公,申有诏收系公诏狱。使者至辽阳,诸凶并使者笞辱之。林侍郎廷昂奉勑勘公事,诸凶闭之。宪使者出帑金大赉,乃启门,且抚慰诸凶,谓公必重坐,葢图悦诸凶心,隐其械诏使窘侍郎弗以□,而公果重坐远戍。宪使者以平定论功,超迁矣。公平生建立如何,而枉罹横尤若此也?天邪,果难谌邪?然公议无泯,时士林扼腕叹息,位能褫而名弗损,身虽屈而道则亨。后公之嗣子光,于科甲显于庠序,绳绳未艾。挤公者今安在也?天难谌邪?非邪?公今巳矣,传于史册,罪也,功也?是邪?非邪?呜呼,可以征矣。吾友潘子高曰:「正德间,阉宦武夫相继盗弄国柄,生杀予夺,颐指气使。当其时,势摧威劫中外,风靡士大夫,依阿涊淟以保身全妻子,鲜有能立者。公于时明目张胆,数侃侃论天下事不置,建储保治诸疏,读之凛凛,使人毛发竦立。疾风劲草,狂澜砥柱,公之谓与。大同数逆而失处,诸镇効尤焉。政者往往务姑息,不敢下一令,申一法,遂使狂狡之卒待衅而动,养患贻戚,至今未巳也。公以身任其事,务改弦而更张之。天若厌祸,公得大行其道,岂惟辽左永清,即大同诸镇亦当警。」慑知有朝廷矣,乃志未就而变即作,独使公一人当之,岂非天哉?语有曰:「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宴如也。」人徒见公受祸之惨,而未覩宴如之効,乃并大同诸镇事置不讲,藩镇之监其不远也。巳有志于天下者,其无忽诸?此乃公之隐而且大者也。吾恐后世莫察其情,故表而出之。公之子南京刑部郎中颙,再拜泣血登之石。若公之详载之志铭不具书,公讳经,字道夫,号九川,姓吕氏,陜西庆阳府宁州人也。起家□士,授礼科给事中,调山西蒲州同知,诏起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历按察使左右布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生于成化丙申十二月初八日,卒于嘉靖甲辰十一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九岁云。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叶公照墓志铭(张尧年)
译韩邦奇 九川公含恨而死,他的朋友朝邑人韩苑洛揭示了其中隐情,采录其主要事迹,又引用名士潘子高的议论,痛哭流泪,长声叹息,为他的墓表文说:“《尚书》说善行会降下祥瑞,又说上天的意旨难以相信。公是关中最杰出的人,也是当地最贤能的人,怀有安定、攘除外患的志向,抱持忠诚明亮的节操,蕴含贞正美善的学问,秉持廉洁耿介的操守。中途遭受震荡,终身被放逐遗弃,道路遥远而职位短促,光辉已经照耀却没有继续发扬。有志之士直到今天仍为此悲伤。” 公任辽阳巡抚时,清理屯田,裁减冗余劳役,严申号令□,禁止奸邪,考察豪强,核实丁力,准备修筑边墙来阻挡虏寇。一两个凶恶首领因害怕必将受到大法惩处,便蛊惑众人倡乱,公因此危险了。当初,公由左布政使起复入京,按旧例必须先补原职,然后再□迁升。前任宰相认为公是国士,不可拘泥于通常调任,于是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辽东。等到变乱上报并牵涉近臣时,前任宰相本来就对公有很深的怨恨,又误以为公与先前的宰相相交,于是想加罪于他。宪使又不公正,上奏请求逮捕公,将他关入诏狱。使者到辽阳后,众凶徒竟连使者也鞭打侮辱。林侍郎廷昂奉诏勘察公的案件,众凶徒把他关了起来。宪使拿出公帑重金赏赐,凶徒才开门;还安抚他们,说公一定会被重判,大概是为了取悦凶徒,隐瞒他们械系诏使、使侍郎受困的事实,不向□说明,结果公果然被重判,远戍边地。宪使却因平定变乱而论功升迁。公一生所建立的功业究竟如何,却无辜遭受这样的横祸,这是为什么呢?是上天如此吗,果真是天意难以相信吗?然而公论没有泯灭,当时士林都扼腕叹息;职位可以被夺去,名声却没有受损,身体虽然受屈,道义却因此通达。后来公的嗣子吕光在科举和学校中显达,后嗣绵延不绝。那些排挤公的人如今在哪里呢?上天的意旨难以相信吗?还是不是这样呢?公如今已经逝去,载入史册后,究竟是罪人还是功臣?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唉,事实可以证明了。我的朋友潘子高说:“正德年间,宦官和武夫相继盗窃、玩弄国家权柄,生杀予夺,全凭他们颐指气使。当时他们的势力摧折威逼朝廷内外,士大夫随风倒伏,依附阿谀、卑污苟且,只求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很少有人能够立定不移。公在那时明目张胆,多次侃侃而谈天下大事而不停止,关于建立储君、保全政局的奏疏,读来令人凛然,使人毛发竖立。疾风中的劲草、狂澜中的砥柱,说的就是公吧。大同多次叛乱而失去治理,各镇也纷纷效仿。执政者往往只求姑息,不敢下一道命令、施行一项法令,于是使狂妄狡猾的士卒等待时机而动,养成祸患、留下忧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公亲自承担这件事,务必改弦更张。上天如果厌恶祸乱,让公能够充分推行自己的主张,哪里只是辽东永远清平,即使大同各镇也应当受到警戒。”由此可知朝廷中有公在,原本志业尚未完成而变乱就发生了,却单单让公一人承担,难道不是天意吗?古语说:“非同寻常的首倡者,百姓会感到恐惧;等到事情完成,天下就安宁了。”人们只看见公所受灾祸的惨烈,却没有看见天下安宁的成效,于是连大同各镇的事情也一并置之不论,藩镇的鉴戒难道还不在眼前吗?那些已经有志于天下的人,难道可以忽略这些吗?这正是公隐而未显、却最重大的事。我担心后世没有人察知其中实情,所以写出这篇墓表来彰明它。公的儿子、南京刑部郎中颙,拜了两拜,泣血将它刻上墓石。至于公的详细事迹,志铭中没有完整记载,这里也不全写。公名经,字道夫,号九川,姓吕,是陕西庆阳府宁州人。起家□士,授礼科给事中,调任山西蒲州同知,奉诏起用为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历任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生于成化丙申年十二月初八日,卒于嘉靖甲辰年十一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九岁。”},{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叶公照墓志铭》(张尧年)
张尧年
寅斋叶公,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引疾致仕,归于东□里第。越十有八年卒,其孤坤等诣予征铭。按状,公讳照,字景旸,寅斋其别号也。宋水心先生之后。公生而颕敏,性喜宁寂。七岁就塾,十岁能属文。年十五,师事钱存诚先生,大奇其才,益思奋迅。惟兀坐小楼,殚力诵读。中庭张戏,未尝踰阈。外一注目。年十八领乡荐,始归娶华恭人。二上春宫不偶,旦夕持简编,恂恂儒生,绝不濡迹游宴。郡太守闻其名,延致师塾,课其徒。惟讲劘经傅,及与守言,绝无一语及外事。其端方介特,葢所操执者素矣。嘉靖癸未登进士,授石埭知县。虗心极虑,日求民所便利而布之。罪人所决遣,皆自以不冤。家人攻苦茹淡,俭约如布素。吏民畏怀。以才调补新建邑会城,最号烦剧。公区画裁剸,咸中伦度。案无留牍,狱无滞囚。朞年以最闻。征征贵州道监察御史,秉公持正,不事矫激,不务阿比。尝廵庐凤等处,再廵河南,及查部院钱粮,务举大纲,不过苛察。杨州高凤赃滥事觉,诸贵人曲祈免,竟绳之以法。布政使边某凭借恣雎,奏罢之。风裁峻卓。比还总诸道奏牍,刷诸司文卷,尚体要,抉剔隐蠧,人惮其严。□午升广东副使,廵视海道。广东番舶奸商多窜入岛夷市,公严下海之罚,申互市之禁,海道肃清。未尝摉珍奇以馈朝贵。久之升广西右参政,按察司右布政使。公抚恤疲甿,振纲而略节其意,主于宽仁而力制权豪。大忤靖江府,于法无少假。安南叛乱,时议兴师经略综治,卒致戡定。公协赞之力居多。癸卯升山东左布政使,京东巨藩,地切事殷。及秋有防御之师,给饷挽运事多取办,又出于常输之外。公多方规画,必求克济。诸所出纳征派,亲自勾稽,约以期会,顷刻不爽。严禁官吏那移加耗之弊,民皆感恩。会廵按御史郑芸索夫直百名,公苐以百夫应之,用拂其意,百方媒孽至公,守身大节,皭然不缁,卒无少訾云。丙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诸府,三省流民以万计,易动难安。公镇以廉靖,民狎于野,来归者益倍于旧。念副使公张恭人年老,引疾乞归,上疏陈情,词甚恳恻,乃始得请。归承色养,余一年,居副使张恭人丧,哀痛过甚,凡衣衾棺椁,期于诚信,不弥文。因旧庐稍加缉治,无所增创,分二子田不及百亩,服食俭素,萧然寒士。饬子弟童仆勿生事以扰乡里。及卒,□无余赀,遗命敛不用锦绮,丧不用鼓吹,葬不得踰月。葢清俭之德终始不变云。所著有《江北题藁》《中州奏议》《东方政议》《郧台奏议》《用拙藁》《羹墙录》《沟盈集》,藏于□。
○前副都御史孙凊愍公继鲁墓志铭(徐栻)
译张尧年 寅斋叶公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职因病请求退休,回到东□里的宅第。过了十八年去世,他的遗孤叶坤等人到我这里请求撰写墓志铭。根据他的行状考察,公名照,字景旸,寅斋是他的别号。他是宋代水心先生的后裔。公生来聪颖敏捷,性情喜爱安宁寂静。七岁入私塾,十岁便能写文章。十五岁时拜钱存诚先生为师,钱先生非常惊异他的才华,他更加想着奋发进取。只是独自坐在小楼中,竭尽心力诵读。中庭张设歌舞戏乐,他从未越过门槛向外看一眼。十八岁考中乡试,才回家迎娶华恭人。两次参加春宫考试都未能如愿,早晚手持书册,恭谨如儒生,绝不沾染游宴之事。郡太守听说他的名声,延请他到官学任教,教导自己的学生。他只讲论研习经传,至于同太守交谈,绝无一句涉及外界事务。他端正方严、耿介独立,大概是因为一向所持守的操行就是如此。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授任石埭知县。他虚心竭虑,每天寻求对百姓便利的事情并加以施行。所判决发遣的罪犯,都自认为没有受到冤枉。家人辛苦度日,吃粗淡食物,俭朴节约如同穿布衣吃素食。官吏和百姓既畏惧他又感念他。因才干调任新建县,那里是会城,事务最为繁剧。公筹划裁处,全部合乎法度。案卷没有积压的公文,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任满一年,因政绩优异而闻名。征召为贵州道监察御史,他秉公持正,不故意矫激,也不务求阿谀朋比。曾巡察庐州、凤阳等地,又巡察河南,以及查核各部院的钱粮,务求抓住大纲,不过分苛细察究。扬州高凤贪赃滥用的事情败露,许多贵人曲意请求免罪,他最终仍依法惩处。布政使边某倚仗权势肆意妄为,公上奏罢免了他,风纪裁断严峻卓异。回朝后总理各道奏牍,清理各司文卷,注重体要,揭发隐蔽的弊病,人们都畏惧他的严明。□午年升任广东副使,巡视海道。广东番舶中的奸商多逃入岛夷处贸易,公严厉施行下海之罚,重申互市禁令,海道因而肃清。他从不搜求珍奇来馈赠朝廷贵人。过了很久,升任广西右参政、按察司右布政使。公抚恤疲敝百姓,振作纲纪而大略节制事务,主张宽仁,却竭力控制权豪。他大大触犯靖江府,但依法一点也不宽贷。安南叛乱,当时议论兴师经营、综合治理,最终得以平定,公协助赞理的力量居多。癸卯年升任山东左布政使。山东是京东的大藩镇,地近京师而事务繁重。到了秋天有防御军队,供给军饷、转运粮物等事情多须办理,而且还在通常输纳之外另行筹办。公多方筹划,务必求得成功。各项出纳征派,他都亲自核查,约定期限,片刻也不差误。他严禁官吏挪用赋税、加收耗费的弊端,百姓都感恩。适逢巡按御史郑芸索取夫役一百名,公只按一百名夫役的数额应付,以此违拂了他的意图,郑芸便百般构陷他。公守身的大节清白鲜明,最终没有受到丝毫诋毁。丙午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诸府。三省流民以万计,容易骚动而难以安定,公用廉洁安静来镇服,百姓安居于野外,前来归附的人比过去增加了一倍。想到副使公张恭人的年纪已老,公便以疾病为由请求归养,上疏陈述心情,言辞十分恳切悲切,这才获准。回乡后侍奉母亲,承欢膝下;过了一年,张恭人去世,公哀痛过度。凡衣衾、棺椁,都务求诚信合礼,不追求铺张文饰。只在旧居基础上略加修缮,没有增建扩建;分给两个儿子的田地不满百亩,衣食俭朴,冷落得像寒士。告诫子弟、童仆不要惹事扰乱乡里。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遗命入殓不用锦绮,丧事不用鼓吹,安葬不得超过一个月。大概他的清廉俭朴之德始终没有改变。他著有《江北题藁》《中州奏议》《东方政议》《郧台奏议》《用拙藁》《羹墙录》《沟盈集》,收藏在□处。前副都御史孙清愍公继鲁墓志铭(徐栻)
徐栻
公讳继鲁,字道甫,号松山。其先浙之钱塘人,高祖维贤,以太学生言事,谪戍云南右卫,遂家焉。南中孙氏,自贤始。贤娶赵氏,生子王巠。王巠生铎,铎生子三:祥、禴、禧。禧生数子,其一则公也。公生弘治戊午七月初一日,甫弱冠,通书史。己卯举于乡,登癸未姚涞榜进士,出知湖广澧州,因事改国子助教,以经学着。历户部员外郎中,监运通州,大着蘗声。寻擢守卫辉,一以公廉惠爱亟。会岁多蝗,复大旱,公竭诚祷于天,蝗害除,大雨随应。民以神,当路特荐,调知准安府。卫民祠之碑之。公守淮政成,化孚境内。亦遘旱,公祷之又辄应,民间每晨焚香尸祝之。士曰「我师」,民曰「我父」。有纪爱录载政绩甚详。无何,中官奉命织造江南,道经准大作威福,公抗阻之。于是构疏于朝,械逮京师。赖执政夏公桂洲之力,获解。公弗谢,然而所遇非霍谞也,竟以此忤时立祸□矣。调知贵州之黎平,黎苗境也。公宣猷敷德,不鄙□之苗,亦格心。靖州参将叹曰「当时选边将奖率□□守备诸边,莫若选廉吏一人足矣」。会庚子岁大□□,公执事外帘,号私侍,人文名聿振。擢湖广提学副使,楚地称极广而材亦因,其地督学者怕苦其艰。公甫岁之半,遍校焉。士方以得师幸。擢山西左参政,分守蓟南,强藩敛戢。嗣升山西按察使,士民拥马绸缪不能去。乃宗藩百余,以其持法衔之,谋挟焉。解其装,惟敝衣履,无私积。众愕曰「我高皇祖登位迄今百七十余年,罕见此官」。仍载酒追于郊,至晋持法益坚,凡王府犷暴弗靖,悉寘之法弗贷。时两台交荐之,至谓百姓有「孙青天」之谣,乐其久任而惟恐其去。虽宗藩亦以丰其禄,崇其官,仍其司请。乃擢陜西右布政使。会丙午岁复大比,士与公选者卓有声称。自是□先帝眷注,晋秩提督鴈门等关兼廵抚山西右副都御史,一时文经武纬于安攘。大计即永肩之会,有西陲之事,持论与总督东涯翁公不合,公先文数百言,誓于神,慷慨忠义之气溢于言表。及封事与总督公交上,而执政者故先翁而后孙,竟被诬下锦衣狱。先是陜西侍御杨公爵者,以言事在狱中,无楮具,取破碗书壁,倡和百余首,命曰《破碗集中》,有云:“国民意巳深,谏章一上泪沾襟,男儿至死心无愧,留取芳名播古今”等说。杨公解之,至谓“劝君努力加餐饭,浩荡乾坤在两肩”,以是作远期。而知公者率百口直之。山西有宗藩者,抗疏救辩,即前解装肆挟者也。公方读《易》狱中,进退存亡付之一编,而执政者阱之不巳。□先帝之明将宥公矣,而天道难知,瘟发于顷,遂卒。实嘉靖二十六年九月十六日也,年仅五十。朝野闻而哀之,还葬于先茔之次。迨今隆庆改元,言官请曰:“原任山西廵抚副都御史孙继鲁,特死非辜,深可悯,乞赐褒录。”制曰:“可。”其赠孙继鲁兵部左侍郎,谥清愍,荫一子,给银三百,治其祠坟祭以文。略曰:“尔刻意操持,有皎然不污之节;矢心树立,有毅然不屈之贞。贤声每着于立官,清望□归于舆论。特以筹边之议,耻于苟同,乃来文致之词,陷于重谴。式嘉素履,特介新恩。”呜呼,公之清声直节,至是在天下万世矣。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絅行状(周延)
译徐栻 公名继鲁,字道甫,号松山。他的先祖是浙江钱塘人,高祖维贤以太学生身份上书议论政事,被贬戍云南右卫,于是在那里安家。南方孙氏,从维贤开始。维贤娶赵氏,生子王巠;王巠生铎;铎生三个儿子:祥、禴、禧;禧生了几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公。公生于弘治戊午年七月初一日,刚满二十岁便通晓书史。己卯年中乡试,癸未年考中姚涞榜进士,出任湖广澧州知州,因事改任国子监助教,以经学著名。历任户部员外郎、中郎,监督通州漕运,大有清廉声名。不久升任卫辉知府,一向以公正、廉洁、仁惠、爱民著称。适逢多年蝗灾,又遇大旱,公竭诚向上天祈祷,蝗灾消除,大雨随即降下。百姓把他视为神明,当权者特意推荐,调任淮安府知府。卫辉百姓为他立祠立碑。公治理淮安,政绩完成,教化遍及境内。那里也遭遇旱灾,公祈祷又常常应验,民间每天早晨焚香祭祀他。士人称他“我的老师”,百姓称他“我的父亲”。有《纪爱录》记载他的政绩,非常详细。不久,中官奉命到江南织造,路过淮安时大肆作威作福,公抗拒阻止。中官于是向朝廷构陷进奏,将公械系押往京师。幸赖执政夏公桂洲出力,公才获释。公没有向他道谢,然而所遇到的人并不是霍谞,最终因此触犯时忌而惹祸□了。调任贵州黎平知府,那里是黎苗杂居之地。公宣扬谋略、施行德政,不鄙视□地的苗人,也使他们归服。靖州参将感叹说:“当时如果选拔边将,奖励率领□□、守备各边,倒不如选一个廉吏就够了。”适逢庚子年大□□,公主持外帘,号称私侍,文教声名大振。升任湖广提学副使,楚地广大,人才也因而增加,过去负责督学的人都害怕艰苦。公任职刚过半年,便巡遍各地考校。士人正因得到良师而庆幸。升任山西左参政,分守蓟南,强藩也收敛安静。继而升任山西按察使,士民拥着马匹牵挽挽留,不能让他离去。于是宗藩一百多人因为他执法而怨恨他,谋划挟制他。解开他的行装,只有破旧衣服和鞋子,没有私有积蓄。众人惊愕地说:“我朝高皇祖登位以来一百七十多年,很少见到这样的官员。”仍然带着酒到郊外追送;到了山西,他执法更加坚定,凡王府中强横暴虐而不安分的人,全都依法处置,绝不宽贷。当时两台交相推荐他,甚至有百姓传唱“孙青天”的歌谣,乐于他长期任职,只怕他离去。即使宗藩也想增加他的俸禄、提升他的官职,仍请求让他留任原职。于是升任陕西右布政使。适逢丙午年再次举行大比,和公一同被选中的士人中,公的声望尤其突出。从此受到先帝的眷注,升任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一时文治武功都用于安定边疆、平息祸乱。大计考核时,恰逢永肩之会;西部边疆发生事情,他与总督东涯翁公的意见不合。公先写成数百言的文书,对神发誓,慷慨忠义之气洋溢于言表。等到封奏与总督一同上呈,执政者故意偏袒翁公而压抑孙公,最终诬陷他,将他下入锦衣卫狱。此前,陕西侍御杨公爵因议论政事被关在狱中,没有纸张,便取破碗在墙上书写,唱和一百多首,命名为《破碗集中》,其中有这样的诗句:“国民意已深,谏章一上泪沾襟;男儿至死心无愧,留取芳名播古今”等语。杨公为他解说,至于说到“劝君努力加餐饭,浩荡乾坤在两肩”,以此作为遥远的期望。了解公的人大多联名为他辩白。山西有一位宗藩上疏抗辩救援他,就是先前解开行装、公开挟制他的人。公正在狱中读《易》,把进退、生存、死亡都交付于一部书中,但执政者仍不断设置陷阱。□先帝的明察本来将要宽赦公了,可是天道难以预知,瘟疫忽然在片刻间发作,公于是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这确实是嘉靖二十六年九月十六日,公年仅五十岁。朝廷内外听闻后都为他悲哀,把他的遗体送回,安葬在先祖坟茔旁边。到了隆庆改元年间,言官上奏说:“原任山西巡抚副都御史孙继鲁,特意因无罪而死,实在令人怜悯,请求赐予褒奖并记录。”诏令说:“可以。”于是追赠孙继鲁为兵部左侍郎,谥号清愍,荫封一个儿子,赐银三百两,按制度修治他的祠堂坟墓并祭祀。诏书大略说:“你刻意操持自己的品行,有光明清白、不受污染的节操;立志建树事业,有坚毅不屈的贞操。贤能的声誉常常显现在任官之时,清廉的声望□归于舆论。只因筹划边防的议论,不肯苟且附和,于是遭到罗织文饰的罪名,陷入重谴。特加嘉许你平素的操守,特别施加新的恩典。”唉,公的清廉声誉和正直节操,到这里已经传布于天下万世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絅行状(周延)
周延
□□絅字美中,别号午山,姓张氏。公自幼庠生,时有声。家贫力学,不以空乏动心。尝以义逊廪于张氏凤仪。时崆峒李子督学,实雅重之。中正德癸酉乡试,登嘉靖癸未进士。初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出督清江浦。清江之督,利柄所归,任是者多被论。公清介性成,秋毫无染。淮浦间大饥,人相食,乃捐俸作粥以济之。所赖以活者数万人,死者施木以瘗。锄奸剔弊,国计攸裕,人皆便之,而不利者亦有怨焉。公署有红莲一池,一夕尽变白,人咸谓其清白所感。御史淮阴李公尝咏歌之。考满得勑命之赐,进阶承德郎,褒予特甚。历任署员外郎,时修干清宫,命下买木,众皆难之。公一不狥时态,独任是责,竟得称旨。七年二月,升按察司佥事,提督直隶庐凤等处屯种,兼饬颍州陆安等处兵备卫所屯田。时有剧盗刘二者,拥众数千,横行郡邑,人莫敢御。公设法擒捕,竟赖以宁。十一年,升云南布政司左参议。十三年,迁湖广左参议,得便还家,悉捐俸建仓籴榖,仿古人社仓意,以济宗族乡党之贫者,名广义仓,而自序记之。是年冬,升湖广按察司副使,奉勑抚治流民,曲拯救荆襄之流亡者如归父母。十五年九月,丁父忧。十七年冬,服除,起云南按察司兵备,整饬腾冲金齿等处。金西南极边接境交趾,所产多珍奇,公素不把玩,一无所利。时虽有平交之惧,乃能先事度势,与民安息,华夷之间各得其所。二十年,升广西布政司左参政,戒行耆幼如失考妣,相率留公攀援恋弗能禁。既去,百姓思之不巳,又相率立碑镌「遗爱」二字,以志善政。历升云南按察使,广西布政司右布政,河南左布政使,遂拜廵抚河南之命。河南监制中原官务,旁午而君莅事,直峻不苟。居弥岁,以勤劳之过,痰疾骤作而没。时二十七年十二月也。榇还,民以素服沿道而送者,远数十里。其所经。历处闻榇来,犹拜伏而迎。年六十有四,葬庐陵七十都。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秋宋公纨圹志(自撰)
译周延 公名絅,字美中,号午山,姓张。公自幼是县学学生,当时就很有声誉。家贫而努力求学,不因贫困而动摇心志。曾经以义相让,不接受张凤仪的廪粮。当时崆峒李子负责督学,确实非常器重他。中正德癸酉年乡试,考中嘉靖癸未年进士。起初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出任清江浦督理。清江浦督理是利益集中的职位,担任此职的人多被弹劾。公天性清廉耿介,丝毫不受沾染。淮浦之间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于是捐出俸禄煮粥赈济。依靠他得以活命的有数万人,死者则施给木材安葬。他铲除奸邪、剔除弊端,使国家财政得到充裕,人人都感到便利,但受损害的人也有怨恨。公署中有一池红莲,一夜之间全变成白色,人们都说这是被他的清白所感应。御史淮阴李公曾作诗歌咏赞它。任满考核得到皇帝勑命的赏赐,升阶为承德郎,褒奖特别优厚。历任署员外郎,当时修建干清宫,诏令下来购买木材,众人都认为困难。公不迎合时俗,独自承担此责,最终办成并符合皇帝旨意。七年二月,升任按察司佥事,提督直隶庐州、凤阳等地屯种,并兼管颍州、六安等地兵备卫所屯田。当时有个大盗刘二,聚集数千人,横行郡县,没有人敢抵抗。公设法将他擒获,终于因此使地方安宁。十一年,升任云南布政司左参议。十三年,调任湖广左参议,获得便利回乡,全部捐出俸禄建仓买粮,仿照古人的社仓制度,救济宗族乡党的贫困者,命名为广义仓,并亲自作序记述。同年冬,升任湖广按察司副使,奉诏抚治流民,尽力救济荆襄逃亡的百姓,使他们像归依父母一样得到安顿。十五年九月,遭父丧。十七年冬,服丧期满,起用为云南按察司兵备,整顿腾冲、金齿等地。金齿在西南极边,与交趾接境,所产多珍奇,公一向不把玩,一点也不从中取利。当时虽然有平定交趾的忧惧,他却能够预先审度形势,使百姓安息,华夷之间各得其所。二十年,升任广西布政司左参政。公告诫百姓,老幼都像失去父母一样,纷纷挽留攀援,不忍让公离去。公离任后,百姓思念不止,又相继立碑,刻下“遗爱”二字,以记载善政。历升云南按察使、广西布政司右布政、河南左布政使,最终奉命巡抚河南。河南是管理中原事务的要地,事务纷繁,而公亲自处理政事,正直严明而不苟且。任职一年有余,因劳累过度,痰疾突然发作而去世。当时是嘉靖二十七年十二月。灵柩运回时,百姓穿着白衣沿路送行,远的有几十里。灵柩经过的地方,听说灵柩到来,百姓仍然跪拜伏地迎接。公享年六十四岁,安葬在庐陵七十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秋宋公纨圹志(自撰)
自撰
此苏长洲第一都之原邑人,朱纨归藏之地,枕先茔趾,射渎狮山导其前,阳山浒墅拥其后,都会通津经其左,虎丘峙焉。纨字子纯,别号秋生,于弘治甲寅九月朔时,父圭庵府君以景宁教谕遭诬罢归之二载,嫡兄衣作乱,出走下邳之二月也。生母太宜人施坐蓐中毒,不死三日,保纨就邑禁。仲兄冠夺哺者信宿,赖伯父孟辉、伯兄清争回冠复,遏太宜人让,赖中网糊口不死。居百有十日,弛禁百死之身,太宜人以百死全之。孩提识趋,髫龀经史,得于府君谆严,太宜人左右以底于成。内难岁作,历涉艰险,皆口不可得言者。正德庚午入郡庠,壬申遭嫡母马宜人丧,乙亥遭府君丧,服阕己卯领乡荐,庚辰会举,辛巳对大廷,赐进士出身,观工部政,乞差归省。嘉靖壬午除知景州,癸未改开州,三年考绩,进阶奉直大夫,赐诰命。丁亥升南刑部员外郎,司淛江。己丑升郎中,改南兵部司职方。庚寅改南吏部司考功,三年考绩,进阶奉议大夫。壬辰升江西布政司右参议。甲午入贺,不承当辅治弟之委,升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饬威茂兵备,实□之也。丙申平深沟诸贼,部院上其功,赐白金□彩币三。丁酉遭太宜人丧,寻升贵州左参政,不拜□阕。辛丑补山东左参政。癸卯升云南按察司。甲辰升山东右布政使。乙巳升广东左布政使,时封川奏捷,附名荐章,赐白金一。丙午提调乡试,将入觐,过家遭人伦之变,父子几不免。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南赣汀漳等处地方,提督军务。丁未改浙江廵抚,兼福建海道提督军务,时以海寇猖獗,创建此官,而禁奸除寇,势利家所深害,怠与忌者乘之。十月入漳州,平同安山寇,按闽者信谗,追论前任之遗,得以功赎平生辱荐二十一章,至是始一被论,然同安非前任所辖也。十二月拜勑历阅海防,请以重典刑乱,赐军令旗牌八。戊申三月,至宁波抚海岛。倭夷六百余人,悉受约束,入城。四月,袭破双屿贼巢。五月,宁波诈传诏,指教夷作乱,以杀廵抚辞。干时驻定海,以镇羣棼。渡炎海入双屿,以定不拔之计。贼失其巢,往来外洋者一千二百九十余艘。上下连战皆捷。六月,闽人周亮奏革廵抚。既而漳囚逸入于海,大担屿、大步门、大江诸警,绎骚。时疾甚,呻吟规画,无败绩。九月,兵部录双屿之功,奏旌之,赐白金一,彩币一。十月,拜勑改命廵视,遂舆疾督兵追贼,下温盘、南麂诸洋。十二月,大捷。处州矿贼起,衢州告急,亦平之。时经年,建白多见阻挠,仕途怨讟盈耳。闽人林懋和倡狡夷觇我之说,命下遣还,业就约束。宁波赵文华啖以南京侍郎,胁以身后之祸,说以市舶之利,与屠侨、屠大山内外交煽,尤多。乃连疏请骸骨申辩。蹇蹇己酉,自温进驻福宁,漳海大捷,擒佛郎名王及黑白诸番、喇哒诸贼甚众。度其必变,乃传令军前执讯,斩其渠魁,安其反侧,先后以闻。淛闽悉定。五月得请生还,困卧萧寺。屠侨嗾御史陈九德论以残横专擅,众欲杀之,赖圣明在上,姑褫职候勘。窃自叹一介书生,叨冒至此,静思称塞不过数事:在开州恤里甲均户役,在职方革协守之横,在江西定安福均粮之籍,剖东乡安仁割图之讼,在威茂平番寨处边饟,在山东夺守涉之议,在广东在赣州平政刮垢而巳然未如今日之自慊也。人情如此,果贵耳耶?遂力疾取所集甓余各卷刊定之,着《孤臣孽子》之槩,作《俟命》词曰:纠邪定乱,不负天子;功成身退,不负君子。吉凶旤福,命而巳矣。命如之何?丹心青史,一□□之一国非之人,孰无死?维成吾是治,后事嘱诸子以登第。三十年,府君未沾一命之荣,不孝送死不计,不受吊不祈碑铭。配徐氏,封宜人□六贞元郡庠生贞介贞则贞固贞孚贞训邑。庠生一女,适盛之继孙;男七:篆、符、简、签、簴、篇、簵;女六。家世□劳。《载永感录》自撰圹志。虗卒,葬月日如左。此志甫就,不意竟卒。卒之日,乃己酉冬十二月十六日辛亥也。□男贞等遵遗命,不敢久停,遂以明年庚戌正月癸酉日葬。兄绍□泪署尾。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瀚墓志铭(严嵩)
译自撰 这里是苏州长洲县第一都的原籍,是朱纨归葬之地;坟墓枕靠先茔脚下,射渎狮山在前面引导,阳山、浒墅在后面环抱,大都会通津从左边经过,虎丘高高耸立。朱纨字子纯,号秋生。弘治甲寅年九月初一,当时父亲圭庵府君因任景宁教谕遭到诬陷,罢职归乡已经两年;嫡兄衣作乱,出走下邳,也是在这年二月。生母太宜人施氏临产时中毒,三天不死,仍保住朱纨,使他进入县中禁所。仲兄冠夺走哺乳者,过了一夜,幸赖伯父孟辉、伯兄清争取回来,恢复冠的身份,阻止太宜人推让;又依靠中间人糊口才没有饿死。居住一百一十天后,解除禁令,百死一生的性命得以保全,太宜人用百般努力保全了他。幼年开始懂得趋走礼节,童年便学习经史,都是得自府君的谆谆严教,以及太宜人在身旁照料,才终于有所成就。家中内难年年发生,历经艰险,都是口头无法说尽的。正德庚午年入郡学,壬申年遭嫡母马宜人丧,乙亥年遭府君丧,服丧期满后己卯年考中乡荐,庚辰年参加会试,辛巳年在殿廷对策,赐进士出身,观政于工部,请求差遣回乡省亲。嘉靖壬午年授任景州知州,癸未年改任开州知州;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进阶奉直大夫,赐给诰命。丁亥年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主管浙江事务。己丑年升任郎中,改任南京兵部职方司。庚寅年改任南京吏部考功司,三年考核政绩,进阶奉议大夫。壬辰年升任江西布政司右参议。甲午年入朝祝贺,没有接受辅治弟的委任,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顿威茂兵备,实际是□他的。丙申年平定深沟诸贼,部院上奏他的功劳,赐白金□、彩币三匹。丁酉年遭太宜人丧,不久升任贵州左参政,未接受任命,服丧期满。辛丑年补任山东左参政。癸卯年升任云南按察司。甲辰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乙巳年升任广东左布政使,当时封川奏报捷报,他附名于荐章,赐白金一。丙午年提调乡试,将要入朝觐见,经过家乡时遭遇人伦之变,父子几乎都未能幸免。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地方,提督军务。丁未年改任浙江巡抚,兼任福建海道提督军务。当时海寇猖獗,朝廷创设这一官职;但禁奸除寇,深深损害了有势力有利益的家族,怠慢和嫉妒他的人便乘机而起。十月进入漳州,平定同安山寇;巡按福建者听信谗言,追究他前任时期的遗留问题,后来以平定同安的功劳抵赎了平生遭受诬辱的二十一章弹劾。到这时才第一次被论劾,但同安并不在前任所管辖的范围内。十二月奉诏巡视海防,请求用重典惩治乱贼,赐给军令旗牌八面。戊申年三月,到宁波抚治海岛。倭夷六百多人,都接受约束,进入城中。四月,袭击攻破双屿贼巢。五月,宁波有人诈传诏令,指使夷人作乱,以此谋杀巡抚。公当时驻守定海,以镇压群体骚乱;渡过炎海进入双屿,决定采取不可动摇的方略。贼人失去巢穴,在外洋往来的船只达一千二百九十多艘。上下各方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六月,福建人周亮上奏请求撤换巡抚。后来漳州囚犯逃入海中,大担屿、大步门、大江等处接连告警,骚乱不断。当时公病得很重,呻吟中仍筹划军务,没有遭遇失败。九月,兵部记录双屿的功劳,上奏旌表,赐白金一、彩币一。十月,奉诏改命为巡视,便乘舆带病督军追贼,攻下温盘、南麂等海域。十二月取得大捷。处州矿贼起事,衢州告急,也平定了它们。事情延续多年,公提出的建议多被阻挠,仕途上的怨恨诽谤充斥耳边。福建人林懋和倡言狡猾夷人窥伺我方,命令下达,准备遣返他们,而原先已经完成约束。宁波赵文华用南京侍郎之职诱惑他,用身后灾祸威胁他,又用市舶利益劝说他,与屠侨、屠大山内外煽动,事情尤其多。于是接连上疏请求退休,并为自己申辩。己酉年,他艰难坚持,从温州进驻福宁,漳州海上取得大捷,擒获佛郎机名王以及黑番、白番、喇哒等各类贼人很多。料想他们必然会变乱,于是传令军前拘捕审讯,斩杀首领,安抚动摇不安者,先后上报。浙江、福建全部平定。五月获准生还,困顿地卧在萧寺中。屠侨唆使御史陈九德弹劾他残暴专擅,众人想杀掉他,幸赖圣明皇帝在上,只暂时削夺官职,等候审查。我私下感叹自己不过是一介书生,却蒙受这样的经历,静心思考,称职有成的事情不过几件:在开州抚恤里甲、均平户役;在职方司革除协守的横暴;在江西厘定安福的粮册;剖断东乡、安仁分割图籍的诉讼;在威茂平定番寨、处理边饷;在山东夺回守涉的议议;在广东、赣州平政、刮除污弊而已。然而还不如今天这样让我自己感到满足。人情竟然如此,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权贵才受人尊重吗?于是强忍病痛,取出所辑《甓余》各卷,刊定成书,写作《孤臣孽子》的大意,又作《俟命》词说:“纠正邪乱,安定叛乱,不辜负天子;功成身退,不辜负君子。吉凶祸福,不过是命罢了。命运又能怎样?丹心留在青史,一□□的一国非难之人,谁能不死?” 维成吾是治,后来把身后之事嘱托给诸子,以科举登第为期。三十年间,府君没有沾受一项命官的荣耀;不孝子送终之事不计较,不接受吊唁,也不请求碑铭。妻子徐氏,封宜人□六贞;元郡庠生贞介、贞则、贞固、贞孚、贞训,都是邑中学生。一女,嫁给盛之的继孙;儿子七人:篆、符、简、签、簴、篇、簵;女儿六人。家世□劳。《载永感录》是自撰的圹志。虚卒,安葬日期如下。这篇志文刚写成,没想到公竟然去世。去世那天,是己酉年冬十二月十六日辛亥日。□子贞等遵照遗命,不敢久停,于是于次年庚戌正月癸酉日下葬。兄绍□含泪在末尾署名。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公瀚墓志铭(严嵩)
严嵩
吴公讳瀚,字受夫,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吴国人,初曰阿演翁者,以从戎隶河南卫,遂家于洛焉。曾祖讳成,祖讳兴,父讳全,俱以行谊闻于乡。母李氏,于成化丙午六月二十八日生。公少敏慧,日诵数千余言,博览羣籍,发文辞,迥出流辈。与弟瀛同举乡荐,又同第进士。公初授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性素介直,自负慨然有理轮之志。会中官廖鹏播虐河陜,事发逮诏狱,羣党犹曲护之,冀得末减,乃抗疏列鹏罪状,竟寘重典,时论快之。升江西按察佥事,公所莅湖西,讼诉繁委,乃省文例详听断,发奸擿伏,人称神明。尝平反疑狱,其人感泣,绘公像祠之。升湖广布政参议,守辰沅诸郡,岁旱,率吏民徒步雩祷,雨随沾足,郡人歌颂其事。时流殍载道,请□抚台发廪赈贷,议欲行勘,公曰:“勘则迟久者□□□”,竟发之,抚台益重公,疏荐其贤。升陜西副使□□延安兵备,有妖贼联党幻出没无常,悉计擒之□陜西行太仆寺卿,复升山西按察使。公法比精□□众推服,凡大狱讯决,罔留囹无淹禁。升右布□□□□使,是岁虏酋拥众寇太原城,素无备,公乃誓众分部固守,而躬督粮出犒师。巳而援兵四集,士获宿饱,众赖以安。又议筑外城以固保障,晋人至今德之。升应天府尹,寻升右副都御史,奉勑廵抚畿甸兼督三关。值边疆多垒,遣戌靡常,乃广积贮,修器械,简士马,严校阅,匝月而战守之具各备。又以马水口、李家岭、宣大要冲,乃铲壁筑垣,增屯置戍,备戒孔严。后虏果至浮图峪不得入,议者以二堡经略有功焉。无何以事忤时议,以回籍听用,于是公乃还洛,屏迹山墅,人罕见其面。抚按荐公经济可以匡时,清忠可以励俗,宜亟起用以慰人望,而公竟以疾不起矣。嘉靖庚戌八月八日,其卒之日也,享年六十有五。公简重沉密遇事能断虽纠棼盘错从容暇裕不动声色,以吏能称于时。性乐易,不自岸异人,尤乐从之。事亲孝,处诸弟友爱。弟洢瀛早世,育其遗孤,躬嫁娶,与季弟不异爨。俸羡悉付之,不闲出入。虽通显,澹素如布衣时。喜声律,晚益工。集古句千余首,汇帙藏于家。子二:长三乐,领省解第,进士,改翰林庶吉士,历官驾部郎中;次三聘,举人。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公仪行状(刘曰睿)
译严嵩 吴公名瀚,字受夫,是河南洛阳人。他的先祖是吴国人,最初有个叫阿演翁的,因为从军隶属河南卫,于是便在洛阳定居。曾祖名成,祖父名兴,父亲名全,都因品行义举在乡里闻名。母亲李氏于成化丙午年六月二十八日生下公。公年轻时聪敏慧悟,每天诵读数千余字,广泛阅读群书,写作文辞,远远超过同辈。他与弟弟吴瀛一同中乡荐,又一同考中进士。公最初授任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性情一向耿介正直,自负慨然有匡正天下的志向。适逢宦官廖鹏在河陕一带肆意施虐,事情败露后被逮捕下诏狱,众党羽仍曲意包庇他,希望得到从轻处分,于是公抗疏列举廖鹏的罪状,最终将他置于重典之下,当时舆论都感到痛快。升任江西按察佥事,公所管辖的是湖西一带,诉讼繁多,于是省察文书条例,详细听取并裁断案件,揭发奸邪、察知隐伏,人们称赞他明察如神。他曾平反疑难案件,涉案者感激哭泣,画下公的画像建祠祭祀。升任湖广布政参议,镇守辰州、沅州诸郡。当年旱灾,公率领吏民徒步祈雨,雨水随即充足地降下,郡人歌颂这件事。当时流民饿死者遍布道路,公请求抚台开仓赈济借贷,抚台商议要先派人查勘,公说:“查勘就会拖延很久,届时[缺字]。”最终还是开仓赈济,抚台更加器重公,上疏推荐他的贤能。升任陕西按察副使、[缺字]延安兵备时,有妖贼结党,变幻出没、行踪无常,公用计将他们全部擒获。[缺字]陕西行太仆寺卿,又升任山西按察使。公执法比附条文精当,[缺字]众人都推重佩服。凡是重大案件审讯判决,没有让囚徒滞留狱中、长期禁押的。升任右布政[缺字]使。这一年,虏酋聚集军队进犯太原城,当地向来没有防备,公于是向众人发誓,分部坚守,亲自督运粮食出城犒劳军队。不久援兵从四面会集,士卒得到充足的食宿,众人因此安定。又议论修筑外城以巩固屏障,晋地百姓至今还感念他。升任应天府尹,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奉诏巡抚京畿并兼督三关。正值边疆多有战事,遣戍没有常规,于是扩大积储,修整器械,选拔士卒、马匹,严格校阅,不到一个月,作战和守备的器具都已齐备。又因为马水口、李家岭是宣大一带的要冲,于是削平山壁、修筑城垣,增加屯兵、设置戍守,防备戒备极其严密。后来虏军果然来到浮图峪,却不能入境,议论者认为这是两座堡垒经营得力的功劳。不久因事情触犯当时的舆论,被令回原籍听候任用,于是公回到洛阳,隐居山庄,人们很少能见到他的面。抚按推荐说公的经世才略可以匡正时局,清廉忠贞可以激励风俗,应该赶快起用以慰藉人望,但公最终因病未能起用。嘉靖庚戌年八月八日,是公去世的日子,享年六十五岁。公为人简约持重、深沉缜密,遇事能够决断;即使面对纷乱盘错的事务,也能从容宽裕,不动声色,凭吏治才干闻名于当时。他性情平易,不故意摆出高岸异于常人的样子,尤其乐于与人交往。侍奉父母孝顺,对各位弟弟友爱。弟弟洢、瀛早逝,公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亲自为他们婚嫁,和最小的弟弟分灶而食。俸禄以外的余钱全都交给家人,不计较出入。虽身居显要,生活仍像做平民时一样清淡朴素。公喜爱声律,晚年更加精通。辑录古人诗句一千多首,汇编成册收藏在家中。儿子二人:长子三乐,考取省试解额,后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历任驾部郎中;次子三聘,中举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公仪行状(刘曰睿)
刘曰睿
公讳仪,字君肃,姓姜氏,别号侑溪,世居南昌之淡里。正德庚午中乡试,正德甲戌中会试,历任凤阳、永州、广平推官,升刑部主事,署员外郎,福建按察司佥事,浙江布政司右参议,湖广郴桂兵备副使,左参政,广西按察使,福建左右布政,廵抚湖广,兼赞理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罢镇荆湖,谪任参知广东使司事。寻以疾乞休,诏许归籍,冠带闲住。嘉靖己酉致仕,在仕途凡三十六年,居林下凡十有八年。公在佐郡,爱有姓如保赤子。时镇抚暴横索常例,急公毅然不与,镇府百计害公不顾,一时上下侧目。公之刚风动节于此,露其端矣。刑曹时不附权贵,狱有冤抑者多雪之。遇人与巳违,则勃然披抗,不忍世情隐忍。任闽时,值海寇大掠,公奋身整旅,严赏罚,选士卒。寇抵山,公一鼓歼其梁魁,浮获余孽,寇遂荡平。任浙时,简静清动,雅称藩体。其官舍素称不利,前任者多移之,公宁自处不利,不忍贻不利于人,而竟亦无恙。其识见之定如此。任郴桂时,洞□寇大民害,公令鱼艇悉货甲而出,巳案牍赃□代课输贼,起听其蚁附而击之。寇之所有尽以□劳官司不问,由是众心竞□□□约束,计不劳而湖水陆平矣。湖南民至今颂□□。任贵州时,土官多负固不服,每哓哓出不利语□许无所出,公独奋然欲饬兵歼之,开陈利害晓谕□福,土官即叩头谢罪,城池赖以无恐。贵之士子偶于督学戾教令,哗然多谋犯上诸当道惩以法,而士子益散。公从容召谕曰:「汝诸生能辩正气与客气乎?母错认客气,正气即一不自觉,第至平旦气清明之际思之,久有惶愧大不安者。诸士试归体察之如何?」士子忻然悦服,解释贵之士今尚慕焉。方伯时,操守愈励,自公俸外,虽纸米分文亦一一登诸簿牍,不入私门。近一周积羡余几万,公竟毫忽不干。与时建宁诸路大歉府檄交上,众莫能救,公独慨然,动库藏金粟及所积羡余,亟图援之,众议不可,公曰:“朝廷设官分理,无非民,岂有惜数万之金,坐视赤子之饥死而莫之恤乎?有利害,吾自当之。”竟行所言,活亿万人。廵抚时休休宽大,绰称保厘,日夕常供不过克腹,日给廪余悉以还民。奉命征苗,即实心勤劳王事,广召募,勤咨访,巧转输,明赏罚。一载破重寨三十余,生俘斩级踰万,而须发之尽白。其处功也,每得一级,公另贮之,待生获者辩伪而后登纪。公惟重民命,而不日贪功,故一时士卒畏服,不妄杀一人。楚地耆旧欣然有曹邓之颂。公之彻兵也,先是奉命会同贵州廵抚协征,公既整兵十万,屯驻辰州,昼夜竭力攻进,破木叶重寨,倒山山尔山巨巢,辟地直止池河营,巳入苗境中心,抵贵州疆界。贵州抚院王学益畏忌不进,是时湖□攻急,苗遂逋掠彼方。公于是奋然具疏劾奏,王被逮赴京得罪。王与逆犯严世蕃儿女至戚,因触蕃怒,遂令王廵按劾公,师久费财,责令罢兵。蕃遂拟旨谪授公任广东布政司左参议,乃彻兵东赴。不数月,以疾上疏乞休,诏可。姜仪既有疾,着回籍冠带闲住。于嘉靖己酉十一月获致仕。公生于成化丁未,殁于嘉靖丙寅。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宁张公素行状。
译刘曰睿 公名仪,字君肃,姓姜,别号侑溪,世代居住在南昌淡里。正德庚午年中乡试,正德甲戌年中会试,历任凤阳、永州、广平推官,升任刑部主事,署理员外郎,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浙江布政司右参议、湖广郴桂兵备副使、左参政、广西按察使、福建左右布政,巡抚湖广并兼赞理军务,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罢去荆湖镇守后,降任广东布政使司参知政事。不久因病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回籍,以冠带闲住。嘉靖己酉年致仕,在仕途共三十六年,退居林下共十八年。公任佐郡官时,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当时镇抚官暴横,索取常例,公刚毅地不肯给,镇府千方百计加害于公,他也不顾忌,一时上下官员都侧目而视。公刚强的风操节概,从这里已经显露端倪。任刑曹时不依附权贵,案件中有冤屈的,大多为之平反。遇到别人和自己意见相违,便勃然抗辩,不肯对世俗人情隐忍退让。任福建官时,正遇海寇大肆掠夺,公奋身整顿军队,严格赏罚,选练士卒。海寇抵达山下,公一鼓作气消灭其首领,俘获其余党羽,海寇于是被荡平。任浙江官时,简静清明,颇称藩司官员的体统。他的官舍一向被称为不吉利,前任官员大多迁走,公宁可自己住在不吉利的地方,也不忍把祸患留给别人,最终也平安无事。他的见识坚定就是如此。任郴桂官时,洞[缺字]寇盗成为百姓的大患,公命令渔船全部装载兵甲出动;后来案牍中关于赃[缺字]的事务,代为征收输送给贼人,先假意听任他们像蚂蚁一样聚附,然后发动攻击。贼人所有的东西全都用来[缺字]劳官府,官府不予追问,因此众人的心意争相[缺字][缺字]约束,终于谋划不用费力,水陆两路的盗患都平定了。湖南百姓至今还歌颂[缺字]。任贵州官时,土官多凭险固守而不服,每每喋喋不休地说不利的话,[缺字]许诺无所出,公独自奋然想整顿军队消灭他们,陈述利害加以晓谕,[缺字]福,土官立即叩头谢罪,城池因此得以不受惊扰。贵州士子偶然违犯督学的教令,喧哗着大多谋划犯上,各位当道官员依法惩罚他们,士子更加离散。公从容召集他们训谕说:“你们这些生员能分辨正气和客气吗?不要错认客气。正气就是一向如此而自己未必察觉,到了天亮气息清明的时候想一想,长久以来如果有惶恐惭愧、非常不安的感觉,那便是了。各位士子不妨回去试着从自身察验一下,怎么样?”士子们欣然心悦诚服,贵州士人至今还仰慕他。任方伯时,操守更加自励,除公的俸禄外,即使纸张、米粮和一文钱,也都一一登记在簿册文书上,不带入私门。近来一周积存的余款就有几万,公最终丝毫没有沾染。当时建宁各路遭遇大歉收,府中公文接连上报,众人都无法救济,唯独公慨然行动,动用库藏的金钱粮食以及积存的余款,赶快设法援救,众人议论说不可以。公说:“朝廷设置官员分别治理事务,无非都是为了百姓,难道能吝惜几万两银子,坐视百姓饿死却不加怜恤吗?如果有利害后果,我自己承担。”最终照他说的办,使亿万百姓得以活命。巡抚任上宽厚宏大,足称保厘之臣,早晚日常供给不过满足腹食,每日发给的廪余都用来归还百姓。奉命征讨苗人时,实心实意勤劳王事,广泛招募,勤于访察,巧妙转运粮饷,明确赏罚。一年之内攻破重寨三十多座,生擒、俘获、斩首超过一万人,而他的须发全都白了。他处理战功时,每得到一个首级,公便另行贮存,等到生擒的人辨明真伪后才登记功绩。公只是重视百姓的生命,不以贪图战功为心,所以当时士卒都畏服他,不妄杀一人。楚地的耆老旧臣欣然以曹、邓称颂他。公撤兵时,先前奉命会同贵州巡抚协同征讨,公已经整顿十万军队,屯驻辰州,昼夜竭力进攻,攻破木叶重寨,摧毁山中[缺字]的巨大巢穴,开辟道路直至池河营,已经进入苗境中心,抵达贵州疆界。贵州抚院王学益畏惧猜忌,不肯进军。当时湖[缺字]攻势紧急,苗人于是逃窜掳掠那一带。公于是奋然上疏弹劾,王学益被逮赴京并获罪。王学益与逆犯严世蕃是儿女亲家,因而触怒严世蕃,严世蕃便命王巡按弹劾公,说军队长期出征耗费财物,责令停止用兵。严世蕃于是拟定诏旨,将公降职授为广东布政司左参议,公便撤兵向东赴任。不到几个月,公因病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姜仪既然有病,着令回籍,以冠带闲住。嘉靖己酉年十一月获准致仕。公生于成化丁未年,卒于嘉靖丙寅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宁张公素行状。
公讳素,安宁所军籍。公生而颕敏卓异,凡儿乡人深器之。弱冠游郡庠,中正德癸卯科乡试,登嘉靖癸未科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云南凤安之变,条陈时务五事:一曰任将帅,二曰严纪律,三曰信赏罚,四曰简土著之兵,五曰严土酋之任。总制伍文定皆举行之。黄河泛溢,奉命勘处经制事宜,上下称重。嘉靖七年转户部广西司员外郎,十年转本部湖广司郎中,会计出纳惟允。三载考绩,朝议以才识卓越,改北户部广西司郎中。公操持严正,风裁凛然,时人谓之部属风宪。本部尚书许公赞极意嘉奖。嘉靖十八年补湖广按察司佥事,兵备茶陵,修举台宪,一方振肃。辩疑狱三十余事,湘潭之民有寒谷春阳之称,至今颂之。洞庭贼窝十八家,鼠窃狐据,积以岁月,练兵殄靖。时有八龙山逋寇,势甚猖据,居民汹汹,出方略以擒之,一方赖以辑宁。钦赐金币,廵抚都御史顾璘述其绩以闻,庙堂雅重之,见于《楚台录》者可征焉。嘉靖十七年升本省布政司参议,时世宗皇帝驾幸承天,督造行宫浮桥,转运夫役甚称□□□。十八年进秩河南按察司副使,督理大名□□□□,声绩益着。河北之贼畏之,不敢入境。行勘边隘,议处允当,两台交荐者二十余疏。二十年北虏内侵,特旨简用井陉兵备,攻守兼施,边圉辑宁。二十二年移镇山东海防,修治墩堡,威灵赫然,盐徒震悚。二十三年转广西参政,督理粮储,粤中豪富每多逋负,公激劝完输,运饷不乏。总制张岳,御史冯璋、徐南金交章以荐,再荷赏赉。二十六年擢四川按察司,鞫罪折狱,刑期无刑,积牍停文,迎刃而解。仅百日转本省右布政使。二十八年转左布政使,旬宣德化,周洽西蜀。前此秤头之弊,牧支之私,一一厘革。提调科场,区画边务,殚竭心思,皆协时论。二十九年进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四川,开诚布公,周旋清谨,定松藩粮赋,宽时制,加科时,铜仁比筸陟叛,兵务方殷,公之转输征调,赖以成功。奏凯之后,复赐金币。三十年,恳乞休致,遂得如请焉。六十有三,以疾卒于家。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公简行状(章诏)
章诏
公石姓简,名廉伯,字台之,宁海人。登嘉靖癸未科进士,授江西余干县知县,政洽化行,吏民怀之。嘉靖七年,升南京兵部武选司郎中,时值考选,殚力奉公,黜陟允当。考绩之京,不谒见权要,升刑部陕西司郎中,改南京吏部文选郎中。嘉靖十一年八月,升广东高州府知府,高州当猺贼焚掠之余,多方料理,民得苏息,戴之如父母。嘉靖十四年八月,更直隶安庆府,归途遇盗,囊槖一空,及盗获,止供有服饰数件,余无他物,士论叹服。安庆地当七省之冲,应酬不暇,民甚□之。之均赋役,节冗费,岁计省银四万,梓定式迄今不废。去之日,民至留衣,立石特祠祀焉。十七年二月,升云南兵备副使,壤接安南,民苦山贼荼毒,且险阻势难征剿,公设计生擒二百余人,斩首不计其数,地方以宁。时有指挥犯罪,将怀赂馈,先以单目途中投逓,即重责寘于法,货物悉追入库,当道闻而称之。嘉靖二十年五月,升云南右参政。二十二年六月,转湖广按察使,未几升贵州左布政使。所至声绩卓异。时五溪诸蛮四出劫掠,攻剿弗克,抚按以公威□檄委招抚,遂单骑而往,谕以祸福,悉皆投顺。当道方将荐扬,适抱病乞休,奉旨致仕。嘉靖二十八年,廵按浙江裴御史荐补山东左布政使,适征剿北虏,库有余银三千余两,悉资兵饷。嘉靖二十九年十月,升廵抚云南都御史而殁。平生忠信刚介,正大光明,利之所在,一介不苟,义所当贞,志不回。故莅职精明,政迹□□,而德泽之感人也深。所得俸余,悉赒亲族,囊无私藏。尝营一室,弗克落成,终之日几不能敛。葢入仕三十年,以贫终其身。在本县则列序乡贤,在治地则宗祀名宦,此可以见德望节义之彰着也。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许公宗鲁墓志铭(乔世宁)
译公名素,隶属安宁所军籍。公生来聪颖敏捷、卓异不凡,凡是乡里人都非常器重他。成年后入郡学,考中正德癸卯科乡试,登嘉靖癸未科进士,授任南京工部主事。云南凤安发生变乱时,公分条陈述当时政务五件事:一是任用将帅,二是严明纪律,三是落实赏罚,四是选练土著军队,五是严格约束土酋的任用。总制伍文定全都实行了。黄河泛滥,公奉命勘察处理经制事宜,上下官员都称许重视他。嘉靖七年转任户部广西司员外郎,十年转任本部湖广司郎中,掌管会计出纳都恰当允协。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朝廷议论认为他才识卓越,改任北户部广西司郎中。公操守严正,风裁凛然,当时人称他有部属官员的风宪气象。本部尚书许公极力赞许并嘉奖他。嘉靖十八年补任湖广按察司佥事,负责茶陵兵备,整顿实施台宪,一方风气为之振肃。辨明疑难案件三十多件,湘潭百姓称赞他如寒谷得到春阳,至今仍歌颂他。洞庭湖有十八家贼巢,像鼠盗狐据一样盘踞,日积月累成为祸患,公训练军队将其剿灭平定。当时又有八龙山逃寇,势力十分猖獗盘据,居民骚动不安,公提出方略将其擒获,一方百姓赖此和睦安宁。钦赐金币,巡抚都御史顾璘把他的功绩上报,朝廷一向器重他,《楚台录》中记载的事迹可以作为证明。嘉靖十七年升任本省布政司参议,当时世宗皇帝巡幸承天,公督造行宫和浮桥,转运夫役极为称职[缺字][缺字][缺字]。十八年晋升河南按察司副使,督理大名[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声誉功绩更加显著。河北的贼人畏惧他,不敢进入境内。巡视勘察边境关隘,提出的处置意见恰当,两台交相推荐他的奏疏有二十多道。二十年北虏入侵内地,特旨选用他负责井陉兵备,攻守兼施,边境安定。二十二年移镇山东海防,修治墩堡,威势声灵显赫,盐徒震惊恐惧。二十三年转任广西参政,督理粮储,广东中部的豪强富户多有拖欠赋税,公激励劝导他们完纳,军饷运输没有缺乏。总制张岳、御史冯璋和徐南金交相上奏推荐,再次得到赏赐。二十六年升任四川按察司,审讯罪案、裁断狱讼,努力达到刑罚适当而使刑罚可以停止,积压的案牍停滞的文书都迎刃而解。仅一百天便转任本省右布政使。二十八年转任左布政使,宣扬德化,使西蜀各地周遍融洽。此前秤头作弊、牧守私自支取等弊端,全都一一整顿革除。主持科场,筹划边务,耗尽心力,所作所为都符合当时舆论。二十九年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开诚布公,周旋处事清廉谨慎,厘定松藩粮赋,宽缓时制,增加科额时,铜仁一带比筸发生叛乱,军务正繁重,公负责转运和征调,赖此得以成功。奏报凯旋之后,又赐给金币。三十年,恳切请求退休,于是得到批准。享年六十三岁,因病死于家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石公简行状(章诏) 章诏 公姓石,名廉伯,字台之,是宁海人。考中嘉靖癸未科进士,授任江西余干县知县,政务协调,教化推行,吏民都怀念他。嘉靖七年升任南京兵部武选司郎中,当时正值考选官员,他竭力奉公,黜免升迁都恰当。考核政绩赴京时,不拜谒权贵,升任刑部陕西司郎中,改任南京吏部文选郎中。嘉靖十一年八月,升任广东高州府知府。高州正处于猺贼焚掠之后,公多方治理,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拥戴他如同父母。嘉靖十四年八月,改任直隶安庆府知府,回任途中遇盗,钱袋行囊被抢得一空;等到盗贼被捕,只查出有几件衣服,此外没有别的东西,士人舆论赞叹佩服。安庆地处七省交通要冲,应酬事务没有空闲,百姓非常[缺字]他。公均平赋役,节省冗费,每年计算下来节省银四万两,刊刻制定的规式至今没有废止。他离任那天,百姓甚至挽留他的衣服,立碑并专门建祠祭祀。十七年二月,升任云南兵备副使。云南边地与安南相接,百姓苦于山贼荼毒,而且地势险阻、难以征剿,公设计生擒二百多人,斩首不计其数,地方因此安宁。当时有指挥犯罪,将要带着财物行贿,公先把单据在途中投递,随后严加责罚依法处置,财物全部追缴入库,当道官员听说后都称赞他。嘉靖二十年五月,升任云南右参政。二十二年六月,转任湖广按察使,不久升任贵州左布政使。所到之处声誉功绩都很突出。当时五溪诸蛮四处劫掠,进攻围剿不能取胜,抚按因为公的威望[缺字],发檄文委任他招抚,他于是单骑前往,向他们晓谕祸福,全都投降归顺。当道官员正要推荐表扬他,适逢公抱病请求退休,奉旨准许致仕。嘉靖二十八年,巡按浙江裴御史推荐他补任山东左布政使,正赶上征讨北虏,库中有余银三千多两,公全部用来充作军饷。嘉靖二十九年十月,升任巡抚云南都御史后去世。一生忠诚信实、刚正耿介,正大光明;凡是利益所在,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苟取;道义所应当坚持的,意志从不改变。因此任职时精明能干,政绩[缺字][缺字],而德泽感动人心也很深。他所得的俸禄余钱,全都用来周济亲族,袋中没有私藏。曾经营造一间房屋,却没能完工,到临终时几乎连收殓都无力承担。大概他入仕三十年,终身都以贫困度过。在本县,他被列入乡贤祠序;在任职地,人们把他列入名宦祭祀之中,这些都可以看出他的德望节义十分显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许公宗鲁墓志铭(乔世宁)
乔世宁
嘉靖己未,少华许公卒。其子庚与甲将以明年庚申葬公曲江原祖茔,启马、赵二恭人之圹,合焉。乃状公事行,以世宁志其墓石。公生弘治庚戌,今年葢七十岁云。余在姻属,曾诗寿公。闻公健饭豪饮,日赋诗行歌不辍,谓公必得上寿,不意其遽不起也。余葢有苍生之叹,而追惟长者之风也。于是采事行大者志。志曰:公名宗鲁,字东侯,号少华,咸宁人也。父赠太仆公鋐者,商维扬,尝祷茅山祠下,后生公客邸。时母孙太恭人,葢感异梦云。正德丁丑举进士,选翰林庶吉士。己卯授云南道御史。嘉靖壬午按宣大,癸未升佥事湖广提学,三年升副使兵备霸州。丁亥复改湖广提学,己丑升太仆少卿。壬辰升大理少卿,未几升命都御史廵抚保定。自保定归,十七年而当庚戌之冬,复佥都御史驻昌平。巳又升副都御史廵抚辽东,壬子乃致仕归。始公御史也,即劾论侍郎廵抚两人。会宸濠事起,又上言亲王护卫宜隶之守臣。其刷卷苏徽,尽按诸大猾,置之法,所入银榖至百数十余万。今上御极,又首上封事,中有勤视朝罢,传奉绝贡献,惜爵赏,重边备,宽征敛,尤关切时弊者。巳又言常、汤、邓、刘之后义当复其封爵,乃后四氏遂得复,葢自公言张本也。大同将卒素骄悍难制,公罪其尤甚者一二人,干是将卒帖然。先是太监刘祥没边饷以万计,然罪止罢镇,公复请下祥于狱,祥大惧,即如数抵偿。而御史曹嘉论诸大臣,也有给事中希大臣意论谪御史,公力奏御史无罪。至其劾武定侯郭勋、太监萧敬两疏关利害尤大。后以地震上疏,又言羣小窃政柄,宫壸议外事,国是巳定而复易,罪人方获而遽释,葢犹指勋、敬辈也。一时以危言宣大,故有大边正德初以地远弃去不守,然边势日蹙矣。公行边顾叹曰:大边急宜复者,乃遂条画状闻,顾当事者难之,令补筑近边,即巳工完。上亦赐公银币,公又疏谢,且辞因请。上无忽重地,后宣大日益难守,人始思公先见云。湖广以属地旷远,督学者尝数岁不一至,公岁试辄遍所至,即以行义倡士风,楚自是益多名士。既去霸州,士日益思公,乃具白抚按,于是抚按交章借公,而公复改督学楚中,其系时望若此。是时又以救楚府二阉,与御史力诤不屈,二阉得不死,人尤服其鲠直。而太仆时禁中贵人不得与事,中贵人衔之,乃取服辇马,故以马不中选□公。公曰:“此马诚不中选,当奏取入监马充之。”中贵人沮,遂不易马,亦不敢复言事矣。往保定,以近畿民苦甚,公严核驿传,又定府州县徭赋等式巳。又以筑堤扞滹沱河有功,上特赐玺书银币旌焉。是时公巳受知遇矣,而南给事有与公隙者,顾以公湖广时尝刻书滥费,论公罢归,缙绅咸公绌之。后吏部尚书唐公龙、都御吏路迎、柯相御史唐锜皆疏荐公。庚戌会虏警,给事中张秉壸、御史张洽又会科道合疏荐公。上召公复都御史,驻昌平。昌平故无边备,公议修边,啬三百里墩堡数百,又疏请巩华设一大将统入卫□兵,昌平改参将守陵寝,以巩华分守驻怀柔。东游击白羊口,西游击又言昌平得一兵备治京北霸州者,以治京南,即昌平抚臣可罢不设。议未尽施用无向,乃移公辽东。至即议处盐课,课大增。诸军占种民地者,勒令悉归之民。辽东故与三卫诸夷互市,部议北虏亦开市辽东,公移书驳论不可者十事,遂寝。辽人甚赖之。会有言公以诗酒怠事者,公遂力求致仕归。归时会虏入,公部将斩首虏甚众,亦以常奏不报捷,于是士论益归重公,日望公起。公顾益放情山水,巳即别构草堂,积图书其中,日。故所与游者置酒赋诗,亦时时作金元人词曲。乐所著《少华集》《续集》与《陵下辽海归田》。诸集数十卷,其诗足继患音,文复精典,有汉魏风,而作字又精诣古法。诸行草、大小楷书杂置法帖中,人莫能辩。公即老,犹能作小楷字,当其得意时,一挥辄数十纸不倦。得公诗翰者,咸珍玩藏之,谓当代二绝云。性又好客,喜施,即少贱者必礼,自宗室贤者与后进文士,必求与公交。即海内善书工画与诸技艺人,一入关必先求见公,公皆汲引延誉。又言仪温雅,人一见即以公亲巳。至当事临利害,复抗议不阿。其卒也,自亲党交游与里中父老、海内学士,无不惊传悲叹者。公尝别号思玄道人,或又称青霞道人。卒之前二年,尝自志铭,有曰:“有始有终,万化攸同,委心自然,与造物游。其昭旷达观于死生之际,何有也?其白乐天、柳子厚之流乎?”公少孤,受叔氏恩厚,庶吉士闻叔氏病,即告归,至则叔氏卒矣,常自恨不逮事叔氏,事叔母愈益谨。病革时,独悲叹曰:“吾不得终事叔母矣,何以报叔氏地下?”此亦可以观公。公先世晋阳人,宋末徙关中。
○都察院副都御史,前提督□□学校监察御史杨公宜传(京学志)
译乔世宁 嘉靖己未年,少华许公去世。他的儿子庚与甲准备在第二年庚申年将公葬在曲江原祖坟,启开马、赵二位恭人的墓穴,与公合葬。于是写下公的事迹品行,请我世宁为墓石撰文。公生于弘治庚戌年,今年大概七十岁。我与公有姻亲关系,曾写诗为公祝寿。听说公身体健壮、饮酒豪爽,每天赋诗放歌不止,我以为公一定能享高寿,没想到竟突然不起。我因此有对苍生的叹息,又追念长者的风范,于是选取大事来撰写墓志。墓志说:公名宗鲁,字东侯,号少华,是咸宁人。父亲赠太仆公许鋐在扬州经商,曾在茅山祠下祈祷,后来公出生在客舍中。当时母亲孙太恭人,大概是感应了异梦。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己卯年授任云南道御史。嘉靖壬午年巡按宣大,癸未年升任湖广提学佥事,三年后升任霸州兵备副使。丁亥年又改任湖广提学,己丑年升任太仆寺少卿。壬辰年升任大理寺少卿,不久奉命任都御史巡抚保定。从保定归来后,过了十七年,到庚戌年冬,又任都察院佥都御史,驻守昌平。随后又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壬子年才致仕归乡。公刚任御史时,就弹劾论列侍郎、巡抚二人。适逢宸濠之事发生,又上言亲王的护卫应隶属于守臣。他清查卷宗时,把苏、徽地区的许多大奸全部按察,依法处置,所收缴的银粮达到一百几十万。今上即位后,又首先上密封奏疏,其中有勤于视朝、停止传奉、杜绝贡献、爱惜爵赏、重视边备、宽缓征敛等内容,尤其切中时弊。后来又说常、汤、邓、刘四位功臣的后代按义理应当恢复封爵,于是这四姓后来都得以复爵,大概就是以公的言论为开端。大同的将领士卒向来骄横强悍、难以制驭,公惩罚其中最严重的一两人,于是将士全都服帖。此前太监刘祥侵没边饷以万计,但罪罚只到罢去镇守,公又请求把刘祥下狱,刘祥非常害怕,立即照数赔偿。御史曹嘉弹劾诸位大臣时,又有给事中迎合大臣心意弹劾御史,公极力上奏说御史无罪。至于他弹劾武定侯郭勋、太监萧敬的两道奏疏,所关涉的利害尤其重大。后来因地震上疏,又说群小窃取政权,宫中内侍议论外朝事务,国是已经确定却又反复更改,罪人刚刚捕获便立即释放,大概仍然是指郭勋、萧敬之流。当时人认为他在宣大边地发表了危言,所以有“大边正德初年因地处偏远而弃置不守,然而边势日益紧迫”的说法。公巡视边地时,顾自叹息说:“大边急切需要恢复的地方,应当如此办理。”于是便分条筹划其情形上报,但当权者认为难以实行,只命令补筑靠近边境的地方,不久工程已经完工。皇帝也赐给公银币,公又上疏致谢,并且辞谢因而提出的任命。皇帝没有忽视这一重要地区,后来宣大一带日益难以防守,人们才开始思念公的先见之明。湖广因为属地辽阔偏远,督学官曾经几年也不能到一次,公每年考试总是所到之处都遍及,并且用品行道义倡导士风,楚地从此更加多出名士。公离开霸州后,士人更加思念他,于是具文禀告抚按,于是抚按交章请求借调公,而公又改任湖广督学,他这样维系时望就是如此。当时又因为营救楚府的两个宦官,与御史极力争辩而不屈服,两个宦官得以不死,人们更加佩服他的耿直。公任太仆寺时,宫禁中的贵人不得干预政事,中贵人因此怨恨他,便拿取驾车的马,故意以马不合选用为由[缺字]公。公说:“这匹马如果确实不合选用,就应当奏请取入太仆寺监牧的马来补充。”中贵人受挫,于是没有更换马,也不敢再谈论政事。公前往保定时,因京畿附近百姓困苦太甚,严格核查驿传,又制定府、州、县徭役赋税等规式。又因修筑堤坝抵御滹沱河有功,皇帝特赐玺书、银币予以表彰。当时公已经得到皇帝知遇,却有南方给事中与公有嫌隙,反而以公在湖广任职时曾刻书、费用滥支为由弹劾公,使他罢职归乡,士大夫都认为这是贬黜公。后来吏部尚书唐龙、都御史路迎、柯相以及御史唐锜都上疏推荐公。庚戌年适逢虏情告警,给事中张秉壸、御史张洽又会同科道官员联名上疏推荐公。皇帝召公恢复都御史之职,驻守昌平。昌平过去没有边防设施,公议论修整边防,节省三百里内的墩堡数百座的费用,又上疏请求在巩华设置一名大将,统领入卫[缺字]的军队;改由昌平参将守护陵寝,以巩华分守,驻扎怀柔。东边派游击守白羊口,西边派游击;又说昌平应设置一名兵备,治理京北霸州一带,以治理京南,这样昌平的抚臣就可以裁撤不设。议论还没有全部施行,也没有明确结果,于是调公到辽东。到任后立即议处盐课,盐课收入大为增加。各军侵占耕种百姓土地的,勒令全部归还百姓。辽东向来与三卫各夷互市,部议又想让北虏在辽东开市,公写信驳斥,列举十条不可行的理由,于是此议搁置。辽东人很依赖他。适逢有人说公因沉溺诗酒而荒废职事,公于是极力请求致仕归乡。归乡时正好虏军入侵,公的部将斩获虏军很多,却因为按照惯例上报而没有报捷,于是士人舆论更加归重于公,每天都盼望公重新出仕。公反而更加放情于山水,后来另建草堂,把图书积藏其中,每天和旧日交游者置酒赋诗,也时时作金、元人的词曲。公所著有《少华集》《续集》和《陵下辽海归田》,各集数十卷。他的诗足以继承[缺字]的传统,文章又精雅典正,有汉魏风骨;书法也精深,合于古法。各种行书、草书、大小楷书混杂放置在法帖中,没有人能够辨别。公即使年老,仍然能写小楷,兴致来时一挥便写几十张纸而不疲倦。得到公的诗文书翰的人,都珍爱玩赏、收藏起来,说这是当代两绝。公性情又好客,喜欢施舍,即使是地位低微卑贱的人也一定以礼相待;宗室中贤能的人和后起文士,都一定争相求与公交往。即使海内善于书法、精于绘画以及各种技艺的人,一入关便首先请求拜见公,公都提携他们,为他们延誉。又说公仪态温雅,人一见到他就把他当作亲近自己的人。到了当权者面对利害之际,公又会抗议而不阿附。他去世时,从亲族、党友和乡里父老到海内学士,没有不惊闻而悲叹的。公曾自号思玄道人,有时又称青霞道人。去世前两年,曾亲自撰写墓志,其中有说:“有始有终,万物变化都同归一理;把心交给自然,与造物者同游。在生死之间如此明朗旷达,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呢?大概可以和白乐天、柳子厚一流相比吧?”公年少时丧父,受到叔父厚恩,任庶吉士时听说叔父生病,立即告假回去,到了那里叔父已经去世,公常常悔恨未能及时侍奉叔父,对待叔母更加谨慎。病情危重时,公独自悲叹说:“我不能终身侍奉叔母了,拿什么报答地下的叔父呢?”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公的为人。公的先世是晋阳人,宋末迁徙到关中。○都察院副都御史、前提督[缺字]学校监察御史杨公宜传(《京学志》)
京学志
公讳宜,字伯时。宜隶衡水人。嘉靖癸未进士,任监察御史,以风力著称。督学南畿,藻鉴精确,士一经其赏识,无不得隽以去。如瞿文懿、陆宗伯诸公,位卿寺,登八座者数十人。厘正文体,敦崇行谊。时以司马文正公方之后,总计留京,开府两浙。所至声绩蔚然,至今士□称正直忠厚者,必曰裁庵先生云。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石戴□鱀墓志铭(□时彻)
□时彻
公讳鱀,字时重,别号东石,鄞县人。公生而英□□□,凡儿羣稍长,览究坟籍,过目辄不忘,文顷刻千余言,皆惊人语。谈者以班马之流。弱冠博士弟子员,每试辄先诸生。正德丙子举浙江乡试,丁丑举进士,授刑部河南司主事。每督狱,见系囚滞秽,率多庾死,必令给恤有方士能言阴事多验,卿相以下争先迎致,公独心知其奸,檄召讯之,果挟采生术,遂寘之法。进本司署员外郎,升四川按察司佥事,整饬安绵兵备。至则缮楼橹,远斥堠,选将练兵,谕羌戎以威信,不敢犯境,民以安息。龙州土官,先是多以赇结兵备,恣肆千纪,莫敢谁何。至与同餐燕,公以法束之,不少贷,假至缩缩不敢吐气。涪江当松维襄汉孔道,而风波暴悍,渡每不测。公至见舟覆者十余艘,亟命渔舟拯之,得活者百四十二人,尸三十余,恻然叹曰:“此有司过也。”即戒工市材,造舟三十二,梁四十余丈,横如坦途,又立法守之。其民兴利多此类也。先时有议礼臣僚被命北上,公适持檄南下,遇诸临清,欲挽公与语,而巳解维以避,心深衔。至是宰相宠幸,遂讽所司夺职,家居飘然林壑者八年。会时宰物故,起河南按察司佥事,寻转江西布政司参议,提督粮储。江西故多逋负,每钩稽辄缘吏胥奸不可振刷。公至立格,仿前史年表例,逐岁而稽,奸不得行而干没者,悉偿其逋,无复负者。升副使,兵备饶州,兼督造尚方磁器。先是窑户争利,时持矛相杀,公条画禁治争鬪,遂息。丁内艰归,巳又起广西府江兵备。时猺獞啸聚称乱,幕府谋大举兵征之,众议旁午。公曰:“此不足烦大兵也。”特密选精锐数百,命指挥林瑞等分犄角,授以方略,深入仙回、松林、归化、马尾、石田诸山,绕出贼腹,大破之,斩首百余级,俘其酋豪周六等数十辈,磔之于市。诸卤获以得者,余党悉鸟兽散,江道肃清。幕府欲上。其功公力却之,升江西参政,寻升山西按察使,振饬宪典,官僚严之。有阉竖杀人,匿宗室家,吏不敢问,公即收捕付狱,闻者悚息。有巨商持宰相书来,告逋欠者,辄焚书杖而遣之,曰:“朝廷监司,宁贾竖责券耶?”有知县受赇杀人,廵按御史知其与权贵有连,特释之,且言进士可惜。公曰:“进士可惜,一方之民横遭荼毒,独不足惜耶?必正法乃巳。”寻升广西右布政使,改四周左使□外艰,免丧补江西,升四川廵抚都御吏。入蜀革□苛,孜孜以保厘事所隶诸部,虽羊肠鸟道,必轻车诣之,问氏疾苦之兴罢。父老相传以抚臣旌节,二百年来仅一覩见也。由是西省将士跃然归心,而江西旧僚有嗛公者,竟以飞谤倾之,落职而归。居三年,一目端坐而逝,嘉靖丙辰三月十四日也。讵生弘治庚戊八月十有八日,年六十七。初公家居,见河渠不饬,作《鄞水利三叙》;见贪人利番舶阑出无忌,作《海防策》。负气高亢,不俯首权贵,又不同事者所欢,故动见阻抑,不竟所施云。遇故人必倾心接引,有庠友赵宣者,家贫不克葬亲,以所卜南郊寿域之;又有范瓒者,以所居室质钱于公,而期满当徙,公慰留之曰:“吾宁不得屋,必不使汝老而无归也。”持家斩斩,闺壸内外不得辄笑语,优伶巫祝悉屏不用。居官四十余年,关节不至其门□贵多敬□之。所著有《东石诗文稿》若干卷。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公廷臣墓志铭(苏佑)
译《京学志》公名宜,字伯时。杨宜是衡水籍人。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以有风纪威力著称。督学南畿时,鉴别人才精确,士人一经他的赏识,没有不考取功名而离开的。如瞿文懿、陆宗伯诸公,官至九卿寺卿、登上八座高位的有几十人。他厘正文章体制,敦促崇尚品行道义。当时人把他比作司马文正公的后继者,后来总理留都事务,开府两浙。所到之处声誉功绩都很盛,直到今天,士人要称说正直忠厚的人,一定会说裁庵先生。○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东石戴[缺字]鱀墓志铭([缺字]时彻) [缺字]时彻 公名鱀,字时重,别号东石,是鄞县人。公生来英俊[缺字][缺字],凡是同乡孩子稍稍长大后,他阅读研究古代典籍,过目便不忘,片刻之间能写出一千多字的文章,都是惊人的言语。谈论者把他比作班固、司马迁一流。成年后成为博士弟子员,每次考试总是排在诸生之前。正德丙子年中浙江乡试,丁丑年中进士,授任刑部河南司主事。每次督理狱讼,看见羁押囚犯滞留污秽,大多因而病死,便一定命令给予恰当的供给和救济。有术士能谈论隐秘之事且多次应验,卿相以下的官员争相迎请他,公独自看出他的奸诈,发檄召来审讯,果然发现他掌握采生害人的方术,于是依法处置。升任本司署理员外郎,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整顿安绵兵备。到任后便修缮城楼和橹楯,远设斥候,选拔将领、训练士卒,用威信晓谕羌戎,使他们不敢侵犯边境,百姓因此安居。龙州土官此前多用贿赂结交兵备,肆意妄为历经多年,没有人敢追究。公到任后与他一同宴饮,却用法律约束他,丝毫不宽贷,假意[缺字]后,他畏缩得不敢出声。涪江是通往松、维、襄、汉的要道,但风浪凶猛,渡江常有不测。公到那里看见沉覆的船有十多艘,急忙命渔船前去救援,救活一百四十二人,尸体三十多具,悲痛地叹息说:“这是主管官员的过错。” 当即告诫工匠购买材料,建造船三十二艘,架设桥梁四十多丈,横跨江面如同平坦道路,又制定法令加以守护。他为百姓兴办有利事务,大多类似这样。此前有议礼臣僚奉命北上,公恰好持檄文南下,在临清遇到他;那人想拉住公交谈,公已经解缆避开,因此心中深深怨恨公。到这时宰相得宠,便暗中指使有关部门夺去公的官职,公居家隐于山林八年。适逢当时的宰相去世,起用公为河南按察司佥事,不久转任江西布政司参议,提督粮储。江西向来有很多拖欠赋税的情况,每次核查都因为吏胥奸弊而无法清理。公到任后制定规程,仿照前代史书编年表的例子,逐年核查,使奸弊无法施行,侵吞的款项全部偿还拖欠,再也没有拖欠。升任副使,负责饶州兵备,兼督造尚方磁器。此前窑户争夺利益,常常拿矛互相杀伤,公分条筹划,禁止并治理争斗,于是争斗平息。遭遇母丧回乡,后来又起用为广西府江兵备。当时猺、獞聚集作乱,幕府谋划大举出兵征讨,众议纷纷。公说:“这不值得烦动大军。”于是特别秘密选拔精锐数百人,命指挥林瑞等分兵形成犄角,授给他们方略,深入仙回、松林、归化、马尾、石田诸山,绕到贼军腹地,大败他们,斩首一百多级,俘获他们的首领豪强周六等数十人,在市中肢解示众。各种俘获物都已经取得,其余党羽全都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江道肃清。幕府想上报公的功劳,公极力推辞。升任江西参政,不久升任山西按察使,振作整饬宪典,对官僚严格要求。有宦官杀人,藏匿在宗室家中,官吏不敢追问,公立即将他逮捕送入狱中,听闻此事的人都惊惧屏息。有大商人拿着宰相的书信前来,为拖欠者说情,公总是焚烧书信,杖责后遣走,说:“朝廷的监司官员,难道要听商贩奴仆索要债券吗?”有知县接受贿赂杀人,巡按御史知道他与权贵有关系,特意释放他,还说进士可惜。公说:“进士可惜,一方百姓横遭毒害,难道就不可惜吗?一定要依法处决才行。”不久升任广西右布政使,改任四周左使[缺字],遭遇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官职,升任四川巡抚都御史。进入四川后革除[缺字]苛弊,勤勉地办理保厘所属各部之事,即使道路如羊肠鸟道,也一定乘轻车前往,询问百姓疾苦以及事务的兴废。父老相互传说,巡抚的旌节二百年来仅仅见过一次。由此西省将士欣然归心,而江西旧日同僚中有对公怀恨的人,最终竟以散布诽谤倾陷公,使他被削职归乡。居家三年,一天端坐而逝世,是嘉靖丙辰年三月十四日。公生于弘治庚戊年八月十八日,享年六十七岁。起初公居家时,看见河渠没有整治,便写《鄞水利三叙》;看见贪婪之人谋求利益,使番舶擅自出入而无所顾忌,便写《海防策》。他意气高亢,不向权贵低头,又不讨同事欢心,所以动辄受到阻挠压抑,不能把所主张的事情完全施行。遇到故旧朋友,必定诚心接待提携。有个同学赵宣,家贫不能安葬父母,公便把自己所卜定的南郊寿域给他使用;又有个范瓒,把所居房屋抵押给公借钱,期限到了应当迁出,公安慰挽留他说:“我宁可没有房屋,也一定不会让你老了无所归宿。”公治家严整,内室内外不许随意说笑,优伶、巫祝一概屏弃不用。做官四十多年,托请关说的人不能到他门下,[缺字]贵者多敬[缺字]他。著有《东石诗文稿》若干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公廷臣墓志铭(苏佑)
苏佑
君,世洪洞人,讳廷臣,字伯邻,白石其别号也。生而颕悟不羣,纔数岁,举动老成,读书过目成诵,时称奇童。九岁补邑庠生,每试辄褒然首选。事父奉直公及母太宜人,昕夕省觐罔倦。奉直公或他出或归晚,必候于门。事一兄,抚二弟,恩义笃至。奉直公卒,哭踊骨立,勺水不入口者三日。兄介石君素简重,族人多事侵陵,君挥泣御侮。绩学理家,兼修不废。丁酉乡举第一人,戊戌登进士第,己亥守裕州。时天子大狩,由宛城如荆襄,比岁不熟,诸务猬集,供应不易。或有君留行者,君应之曰:“当官避难,非忠也。”遂单骑之任,不三日驾且到,左右皆未识面,时起仓卒举措实难。君乃博选土著谙事者十余人,指授规画,事乃就绪。比驾旋,益有备于时,诸守令多被罪夺职,君独获奖。是岁秋上命刑侍王公赈济饥民,咨君以捄荒之策,其所条陈悉付施行,全活甚众。裕民多居郭外,城市寥寥,君请于两台,徙巨富者实之,开创井闸以通贸易,民甚便之。清慎勤敏,历三载如一日,迁刑部员外郎。百姓立碑纪去,后思岁余,授郎中。奉命畿甸录囚,公殚竭精力,缘事求情,奏可矜原者八百余人,皆得俞允。自是声望益重,擢知开封府。开封会城且孔道,号难治,君摉剔弊端,立法画一,诸宗藩悉敛,不敢肆。政事卓异,不可枚举,民有“活包家”之谣。庚戌入觐,考上上时,湖南苗寇不靖,遂陟辰沅兵备副使,道出开封、裕州,百姓争持牛酒,讙呼于道,至不能行。在楚未几,以北虏猖獗,牧马南向,择异才移镇重地,乃改授天津,严堤防,明纪律,拊疮痍,减供用。久之,山右妖民肆毒,蔓延河间、大名之间,廵台下捕治之,令甚亟。君意骤剿之,玉石俱焚,绐执令者曰:“此地皆我良民,焉有妖贼?速除捕治之。”令众莫测,阴呼谨密干办者,授以方略,贼以令弛谋解,竟擒杀之,地方以宁。壬子,选试武举,蓄粮饬兵,诸道最,台臣交荐其贤。癸丑,中州罹师尚诏之乱,移兵讨平之。夏,转河南参政,汝南抚民,招集迯赈,贷饥寒,不三月,令肃化行。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宣府。虏骑凭陵甚于诸镇,君首请粮饷给其食,亟修墩堡卫其居。时复简阅,作其敌气,官军莫不戮力用命。甲寅,虏犯北路,防御有功,晋右副都御史。乙卯九月,虏大举入寇,田西路奔怀来,与贼对垒,出是不得南下。夜遣勇士劫其营,贼众惊乱乃遁去,随乘胜斩获甚多,捷闯□。天子嘉悦,有白金文绮之赐。先是各参守等官厚敛将赂左右,君觉止之,仍榜示诸路,事载《上谷日行》。宣镇地方旷远,难以周知,君乃编《上谷须知》《上谷图说》《南山图考》,地理险夷,兵马强弱,粮储多寡,无不备载。边事孔棘,神力劳瘁,初力疾,事事久不能胜,乞骸骨,蒙温旨赐归。既乃渐愈,日与诸弟妹奉母娱乐,或拉友携榼,登山临水,命酒赋诗,意泊如也。部使者至,必存问,咸谢却之。嘉靖三十八年正月初二日卒。君赋性沉毅,体貌魁梧,议论激发,目烱烱烛人。历官所至有声。奉直公蚤卒,事母太宜人,色养备至。俸资所人,即以与诸兄弟姊妹以及亲识里闬之贫者。介石每赴春试,馆榖皆君预定,不以婴心。其弟援例授仕者,章服仍其子输粟入监。诸侄婚娶,半出于君,可谓笃行君子矣。卒之日,识□不识皆惊悼之。年五十有一。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肃庵王公仪传(葛守礼)
译苏佑 公世代是洪洞人,名廷臣,字伯邻,白石是他的别号。生来聪颖过人,才几岁,举止便老成,读书过目成诵,当时人称为奇童。九岁补为县学学生,每次考试总是名列前茅。侍奉父亲奉直公和母亲太宜人,早晚省视问安,从不疲倦。奉直公有时外出或回来晚了,他一定在门口等候。侍奉一个兄长,抚养两个弟弟,恩义深厚至极。奉直公去世,公哭踊哀痛,瘦得只剩骨头,三天滴水不进。兄长介石君一向简静持重,族人多有侵凌之事,公含泪抵御欺侮。努力学习,治理家业,兼修并不荒废。丁酉年乡试考取第一名,戊戌年中进士,己亥年任裕州知州。当时天子大规模出猎,从宛城前往荆襄,连续几年歉收,各种事务纷纷集中,供应很不容易。有人想让公留在途中,公回答说:“做官遇到困难便躲避,不是忠臣。”于是单骑赴任,不到三天皇帝车驾将要到达,身边的人都还没有见过公,当时仓促起事,安排确实困难。公于是广泛选拔熟悉事务的十多个本地人,指示他们规划办理,事情才有了头绪。等到车驾返回,公更加做好了当时所需的准备,许多守令都获罪夺职,唯独公得到奖赏。这年秋天,皇帝命刑部侍郎王公赈济饥民,向公询问救荒办法,公所分条陈述的意见全都交付施行,使很多人得以活命。裕州百姓多居住在城郭之外,城中人烟稀少,公向两台请求,将巨富之家迁来充实城内,开挖修建井、闸以便利贸易,百姓十分方便。公清廉谨慎、勤勉敏捷,任职三年始终如一,升任刑部员外郎。百姓立碑记载他离任,后来思念了一年多,公被授为郎中。奉命在京畿审录囚犯时,公竭尽精力,根据案情寻求宽宥理由,上奏请求怜悯宽免的有八百多人,全都获得批准。从此声望更加隆重,升任开封府知府。开封正当会城和交通要道,号称难治,公搜查剔除弊端,制定统一法规,各宗藩都收敛行为,不敢放肆。政事上卓异之处不可尽数,百姓有“活包家”的歌谣。庚戌年入朝觐见,考核列为上上等。当时湖南苗寇未平,于是升任辰沅兵备副使,路过开封、裕州时,百姓争相拿着牛肉和酒,在道路上欢呼,以至于队伍不能前进。在楚地任职不久,因北虏猖獗、牧马南侵,朝廷选拔才能出众的人调镇重要地区,于是改授天津,严密堤防,明确纪律,抚恤创伤,减少供应费用。过了很久,山西右部妖民肆意作乱,蔓延到河间、大名之间,巡台下令捕治,命令十分紧急。公打算迅速剿灭他们,哪怕玉石俱焚,便欺骗负责执行命令的人说:“这里全是我的良民,哪里有什么妖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赶快把他们清除捕治吧。”众人无法猜测公的意图,公暗中召来谨慎精干、能够办事的人,授给他方略;贼人因听说命令松弛而放松警惕、解除谋划,公最终将他们擒杀,地方因此安宁。壬子年,选拔考试武举,储备粮食、整饬军队,各道成绩最好,台臣交相推荐他的贤能。癸丑年,中州遭逢师尚诏之乱,公调兵讨伐平定。夏天,转任河南参政,抚治汝南百姓,招集逃民,赈济借贷给饥寒者,不到三个月,政令肃清、教化推行。不久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虏骑侵犯凌辱,比各镇更为严重,公首先请求发给粮饷供给他们食用,赶快修缮墩堡保卫居民。当时又反复选阅军队,振作他们的敌忾之气,官军无不尽力效命。甲寅年,虏军侵犯北路,公防御有功,晋升右副都御史。乙卯年九月,虏军大举入侵,田西路奔赴怀来,与贼军对峙,使他们不能南下。夜间派勇士劫掠敌营,贼众惊乱后逃走,公军随后乘胜斩获很多,捷报闯[缺字]。天子嘉奖喜悦,赐给白金和彩绢。此前各参将、守备等官员大肆搜刮将士钱财,准备贿赂左右,公察觉后制止,并张榜告示各路,这件事载于《上谷日行》。宣镇地方辽阔偏远,难以周遍了解,公于是编写《上谷须知》《上谷图说》《南山图考》,地理险易、兵马强弱、粮储多少,无不详细记载。边疆事务极其紧急,公为此劳心劳力,起初勉强支撑病体,后来事务件件都难以胜任,便请求辞官归养,蒙皇帝温和的诏旨准许归乡。后来病情渐渐好转,每天与各位弟弟妹妹侍奉母亲取乐,有时邀朋友携带酒器,登山临水,命人置酒赋诗,心情淡泊自如。部使者到来,必定前来问候,公都谢绝不受。嘉靖三十八年正月初二日去世。公天性沉毅,体貌魁梧,议论激昂,双目明亮有神,能照见人。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奉直公早逝,公侍奉母亲太宜人,竭尽孝养。俸禄资财所得,便拿来分给各位兄弟姐妹以及亲友乡邻中的贫困者。介石每次参加春试,住宿和粮食都由公预先安排,不让他操心。其弟依例授官时,章服仍由他的儿子缴纳粮食入监取得。各位侄子的婚嫁,有一半出自公的资助,可以说是笃行君子。去世那天,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惊愕哀悼。享年五十一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肃庵王公仪传(葛守礼)
葛守礼中丞王公者,顺天文安人也。讳仪,字克敬,别号肃庵。生□朗不羣,弱冠补弟子员。正德丁卯举乡试,嘉靖癸未进士。除灵璧知县,徙嘉定。选贵州道监察御史,出知苏州。未久罢,以荐知抚州。寻改苏州,升山东按察司副使。复升山西布政司参政,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进右副都御史。谪陕西按察司肃州兵备副使,转布政司参政。寻转右佥都御史。公再县令,二知府,御史也。按河南陜西,凡历两省藩臬也。镇苏松,守冀宁,备肃州,凡历三地廵抚也。佥于甘肃,副于宣府,凡历二镇。扬历中外,凡二十有几年。公人阔达,警敏沉密,有大略。自诸生时,以谙人情世务。既仕于簿书兵狱,折折毫发审核弥精。吏奸无所宿,条约有所施于民者,与民咨度,必可行乃下。然廉质峭直,遇事飙发,智巧所避者,公毅然肩之。人以是多嫉公,然公亦以是取重于时。始令灵壁,岁大侵,道馑相望,民各鸟兽散。公下车不及解衣,即掊锁弃仓实,与民设糜以饲疫者,所藉以全活甚众。奸民有窝盗者,众至千,官府不敢问。公廉得其素昵者,明贷其罪,藉以报诸盗出入,及得盗书出信,乃督捕人卒至,获其主即火其家,盗来无所著,邑遂靖。俄改嘉定,嘉定于南土最剧。公之绩业奋起,每决事解若迎刃。郡或有疑狱,辄委公公,立断无留。邑中称平。先是军兑有耗,加量之三以常。公令民输银粟如额而止,漕哗以羸巳。公争曰:“此国计有额,吾不令杂以粗粃足矣,若之何益之?”卒如议,民减粟数千。诸豪奸逋负飞诡,悉议厘革。太守甚重之,吏民爱敬焉。以高第征拜御史,按陜西。关中饥甚至,则疏言民所困苦,请发公庾曁羡金分属赈之。汉中守素贪黠,公遇之如常,出境即论其状,诏逮而黜。墨吏丧胆焉。时秦府入虐夺民田场利筭王之窟,守令敢民直者,公直之,竟归之民。府中自此敛。戢再按河南,有陈守光守汝阳,令皆甲科不检,公按之如法,一道怖栗,若家家有御史然,吏望风解印绶者相继。江左自正统以来,田赋户籍浸失其初,吏因缘奸,而吴中尤甚。辅臣顾公,苏人也,言于朝,以须才有力者乃可使,于是口荐公,遂有守苏州之命。仅三月,坐前河南劾宗藩不法事,宗室诉之,诏夺公职。而吴父老闻公罢,则相率数百人诣阙留公,不报。会言官亦交章论救,复公职,得江西抚州。而吴父老闻公之抚,不之□复,相率数百人上书,愿留公守苏,至再不报。吴父老归,则又相率号于廵抚侯公,侯公上其事,于是移公苏州。公至,叹曰:「郡赋当天下什二,而田额溷亡可考,何以定赋?赋不均,不可以救民。吾诚不能一日安其上。」遂日夜沉思擘画,率僚属躬循阡陌间,计丈数仞沟洫,县县各记籍。卒披籍验之,或然或否,恒以一警百,民毫厘不敢有所隐。乃以八事定田赋,而赋平;以十岁编徭役,而役平;以三法考课钞,而民之灌输平。令下初若烦碎,后无不称便者。朞年化行,讼简治平。天下第一部使者、抚臣相器重,至倡以激其部。他守令森立踵企,不知王苏州何如人也。擢按察副使,兵备苏松四郡。时秦璠、王艮以南沙反,伐之一年,尤张遂哨狼山。公筴总兵汤军福山,以与贼遌将战。公登垒望曰:「徐之利未可趋也。」令舟师与遇,遇皆北。贼易我不备,公曰:「可矣。」夜半击楫上,长矛火箭齐发,贼仓皇窜江中,尽殪。功上,诏加俸一级,赐白金文绮,转参政守冀宁。虏卒突清源城下,公令洞开诸门,寇望之疑有大宵遁。乃檄部中无城者筑,无粮者蓄,无兵卫者选练。于是榆次、平定之间,皆有城矣。虏谋者谍知,戒不敢犯。顷之,宣镇缺廵抚,廷议推公,以佥都御史往。公当镇雕敝之后,大集宾佐讲画战守利弊,上十余疏,易将领之庸弱者。乃于是拔才能。问疾苦,饬废坠,又申号令,修器械,严警逻,节候望,边政一新。时夏公视边,遇寇从盘谷中拥之入,公促兵迎战,俘酋百,马千,降诏旌励,赐白金文绮,晋右副都御史,廵抚仍故。公未兵,当选锋,加其犒乃可用,寝不报。是岁大旱,众议饷且乏,而虏把都儿等乘虗突入,所过稍被剽掠。公督将走之,事闻,诏加切责,遂夺公廵抚。公虽罢,而廷臣交口推公才,皆云可属边事。旋授陜西副使,兵备肃州。肃故有哈密遗种,杂民间,岁久滋蔓害,公计徙之境外,肃以宁,夷亦大安。
译葛守礼 中丞王公,是顺天文安人。名仪,字克敬,别号肃庵。生来[缺字]朗不凡,成年后补为弟子员。正德丁卯年中乡试,嘉靖癸未年中进士。授任灵璧知县,调任嘉定。选为贵州道监察御史,出任苏州知府。不久被罢免,因推荐出任抚州知府。不久改任苏州,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又升任山西布政司参政,入都察院任右佥都御史,晋升右副都御史。降为陕西按察司肃州兵备副使,转任布政司参政。不久转任右佥都御史。公两次任县令,两次任知府,也做过御史。巡按河南、陕西,共历任两省藩司和按察司官职。镇守苏州、松江,守护冀州、宁夏,负责肃州兵备,共历任三地巡抚。任甘肃佥都御史,任宣府副都御史,共历任两镇。历任内外官职,总共二十多年。公为人豁达,机警敏锐而深沉缜密,有远大谋略。从做诸生时起,就熟悉人情世务。后来任职于文书、兵事、狱讼之间,事情无论大小都审查得更加精细。吏胥的奸弊无从藏匿,凡是要施行于百姓的条约,都同百姓商议度量,确定可行后才下达。然而他清廉质朴而峭直,遇事便如暴风般发作,别人因智巧而躲避的事情,公却毅然承担起来。人们因此多嫉妒王公,但王公也因此受到当时人的敬重。他起初任灵壁县令时,年成大坏,路上到处可见因饥饿而死的人,百姓纷纷像鸟兽一样逃散。王公到任后,来不及解衣休息,就打开锁弃置仓中的粮食,和百姓一起熬粥来供养染病的人,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有奸民窝藏盗贼,人数多达千人,官府不敢过问。王公查明其中平日与盗贼亲近的人,表面上宽免他的罪,借此让他报告各盗贼的出入情况;又得到盗贼往来的书信和凭证,于是督率捕盗的官兵前往,捕获盗贼首领后立即烧毁他的家,使盗贼无处藏身,县中于是安定。不久改任嘉定知县,嘉定在南方各地中最为难治。王公的政绩奋然兴起,每次判决事情,都像迎着刀刃劈下去一样利落。郡中有疑难案件,总是交给王公,他立即判决,从不拖留,县中称为公平。此前军粮征收有损耗,通常要加征三倍。王公命百姓按定额缴纳银和粮,缴足即止,漕运官吏哗然,说这样会使粮食亏损。王公争辩说:“这是国家财政规定的定额,我不让他们把粗劣杂粮混入其中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增加呢?”最终依照他的意见办理,百姓少缴粮数千。各豪强奸猾拖欠赋税、使用欺诈手段逃避的,全部议定整顿革除。太守非常器重他,官吏和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因考核名列前茅被征召授予御史,巡按陕西。关中饥荒严重时,他上疏说百姓困苦的情形,请求打开公仓和动用余金,分拨给各属地赈济。汉中太守一向贪婪狡黠,王公平常对待他如常,出了汉中境界便揭发他的罪状,诏令将他逮捕并罢黜,贪官污吏因此胆寒。当时秦府侵夺百姓田地和场利,计算为王府的收入;郡守县令中有敢于替百姓直言的,王公便为他们主持公道,最终把田地归还百姓。秦府从此收敛。后来再次巡按河南,陈守光任汝阳知县,县令们都是甲科出身却不守法,王公依法查办他们,整个辖区都恐惧战栗,仿佛家家都有御史一样,官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绶带而逃的接连不断。江左自正统以来,田赋和户籍逐渐失去原有制度,官吏趁机作奸,吴中尤其严重。辅臣顾公是苏州人,便向朝廷说,必须有才能和力量的人才可以任用,于是当面推荐王公,王公遂接到任苏州知府的命令。仅过三个月,因先前在河南弹劾宗藩不法之事,宗室上诉,诏令夺去王公官职。吴地父老听说王公被罢免,便相率数百人到宫阙请求留下他,没有得到答复。适逢言官也交相上疏论救,王公才恢复官职,却得到江西抚州的任命。吴地父老听说王公要任抚州,不肯让他离开,相率数百人上书,希望留他任苏州知府,接连两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吴地父老回来后,又相率向巡抚侯公呼号申诉,侯公把此事上报,于是朝廷调王公任苏州。王公到任后叹息说:“本郡赋税占天下总额的十分之二,可是田地额数混乱散失,无法考查,凭什么制定赋税?赋税不均,就不能救济百姓。我实在不能让自己一天安居在这个职位上。”于是日夜深思筹划,率领属吏亲自巡行田间小路,丈量田地,测量沟渠水道,各县分别登记造册。最后又翻阅册籍加以核验,有的相符,有的不符;他总是通过惩治一个来警戒百人,百姓丝毫不敢隐瞒。于是用八项办法确定田赋,赋税公平了;用十年为期编定徭役,徭役公平了;用三种办法考核征收钱钞,使百姓缴纳赋税也公平了。命令刚下时似乎烦琐细密,后来没有不称便利的。满一年教化施行,诉讼减少,政事清平。天下第一,部使者和巡抚都器重他,甚至倡导各自辖区以他为榜样。其他郡守县令纷纷站立仰望,都想知道“王苏州”究竟是怎样的人。升任按察副使,负责苏州、松江四郡的兵备。当时秦璠、王艮以南沙反叛,征讨了一年,声势更加壮大,于是派哨骑到狼山。王公谋划让总兵汤军驻扎福山,以便与贼军相遇交战。王公登上营垒眺望说:“徐徐推进还不能贸然行动。”命令水军与贼军交锋,贼军每次都败退。贼军以为我军没有防备,王公说:“可以了。”半夜击楫登岸,长矛和火箭一齐发射,贼军仓皇逃入江中,全部被杀。战功上报后,诏令加俸一级,赏赐白金和文绮,转任参政、冀宁守。虏兵突然来到清源城下,王公命令各城门全部打开,寇兵望见后疑心城中将有大规模夜间出逃。于是他发檄文命令辖区内没有城墙的地方修筑城墙,没有粮食的地方储备粮食,没有兵卫的地方选练士卒。这样一来,榆次、平定之间都有城墙了。虏兵的谋士和间谍得知此事,戒备而不敢侵犯。不久,宣镇缺少巡抚,朝廷议论推举王公,以佥都御史身份前往任职。王公接任时正处在军镇残破之后,便大规模召集宾佐讲论谋划战守的利弊,上疏十余次,撤换将领中庸弱无能的人,于是提拔有才能者。他询问民间疾苦,整顿废弛的事务,又重申号令,修理器械,严密警戒巡逻,节制候望,边疆政务焕然一新。当时夏公巡视边境,遇到寇兵从盘谷中拥逼而入,王公催促军队迎战,俘获首领一百人、战马一千匹,诏令表彰奖励,赐白金和文绮,晋升右副都御史,仍任巡抚。王公尚未出兵时,应当选拔精锐先锋并增加犒赏,这样才可以使用,但此事被搁置而没有答复。这年大旱,众人议论军饷将要缺乏,而虏兵把都儿等乘虚突入,所经过的地方稍有劫掠。王公督率将领把他们赶走,事情上报后,诏令严加责备,遂夺去王公巡抚之职。王公虽然被罢免,但朝廷大臣异口同声推重他的才能,都说可以把边疆事务交给他。不久授任陕西副使,负责肃州兵备。肃州原有哈密遗留下来的部族,杂居民间,年久滋蔓为害,王公谋划把他们迁到境外,肃州因此安宁,夷人也大为安定。
边将士由是益爱公,无不愿公死者。诏加俸一级,又赐白金文绮。明年庚戌,进参政,以藩臣入贺,特旨改佥都御史,即抚甘肃。未及行,适虏拥众犯京师,移公驻通州,扼其冲。公闻命,星驰乘城,见城下有胡服四掠者,问之众曰:「此仇督府军也。」公曰:「军掠又何求?」虏命禽数人至,治以军法,枷置市门外。一营大噪,公不动。翼日诣营,鸾盛气以待,公曰:「天子遣某来治军,不知有公能,公保奸邪?」鸾忿,密中公。会御史助之,论公不宜责入卫军。时上方倚注鸾,遂逮公夺其□。未几鸾以逆败,天下多公不假藉权奸,有见云。公有吏治才,举措事事有法,后人所罕及。生平清约自持,既贵,食不重肉,衣不裁绮,兢兢如少时常,曰:「君子立身,必资于身者薄,故系于物者轻。系于物者轻,故能处芬华而不染。」世以名言,所历履诸郡县,民皆思之。饮食必尸祝,公每守令至,辄相告语曰:「得母如王公否?」其荐引士类,后多名臣。所劾治俱应法,莫有怨者。退居九年卒,春秋七十有八。今天子即位,厥子缄上言暴公之功于朝,上咨嗟悼之,还公官如制,加优恤焉。所以惠顾劳臣甚厚,而公之功用是益大彰显。所著有《陕西河南奏议》各若干卷,《上谷奏议》若干卷,《吴中田赋录》若干卷。论曰:余尝慕近世名卿,而尚论其世。葢有慨于才节之难云。夫当国家承平日久,上下恬玩,斯其时,不有弘才雅操之士,徐起而振理之,治曷以济?呜呼!若公者,可少哉!今考往时,有上均田论者,有进筹边策者,亦既剀然切矣,往往格不行,行矣旋废。独公所施田赋、兵戎、救荒诸略,咸者令行之年久□能易者,民至于今是赖。斯不足观政耶?乃其抑强藩,抗贵幸,或以一时意气偶有激焉。及闻长老言,公未第时,豪阉公大用者欲好于公,公曰:“是乱国臣,恨不得以柱后惠文弹治之耳。”峻拒不见。兹其人死生富贵足动之哉?故君子谓公才与节合,其素所积蓄也,而卒不究其用,悲夫!然以视诸伈伈泯泯与世浮沉者,又何若哉?
○廵抚陜西右副都御史济轩唐公时英墓志铭(李元阳)
译边疆将士因此更加爱戴王公,没有不愿意为他效死的。诏令加俸一级,又赏赐白金和文绮。第二年庚戌,晋升参政,以藩臣身份入朝祝贺,特旨改授佥都御史,巡抚甘肃。还未成行,正好虏兵拥众进犯京师,朝廷调王公驻守通州,扼守敌军的要冲。王公接到命令后星夜驰往,登城察看,见城下有穿胡服四处抢掠的人,便问众人:“这是谁?”众人说:“这是仇督府的军队。”王公说:“军队抢掠又是为了什么?”他命人捉来数人,按军法惩治,戴枷置于市门外。一营士卒大声喧闹,王公毫不动摇。第二天到营中,鸾气势汹汹地等候他。王公说:“天子派我来整治军队,不知阁下有什么本领,竟敢包庇奸邪?”鸾愤怒,暗中中伤王公。正好御史帮助他,上疏说王公不应责罚入卫军。此时皇上正倚重信任鸾,于是逮捕王公,夺去他的□。不久鸾因谋逆败亡,天下人多称许王公不借助奸臣权势,有识见。王公有治理官吏事务的才能,举措件件合乎法度,后人很少能比得上。他一生清廉俭约,自我约束;显贵以后,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穿衣不用绸缎,始终战战兢兢如同年轻时,常说:“君子立身,必须使自身所需很少,所以受外物牵累就轻。受外物牵累轻,所以能够处在荣华之中而不被污染。” 世人把这当作名言。他所任职的各郡县,百姓都思念他。饮食时必定祭祀祝告,王公每逢有守令到任,百姓总要相互说道:“能不能得到像王公这样的官员?”他所荐举提拔的士人,后来多成为名臣。他所弹劾惩治的人都依法应受处罚,没有人怨恨他。退居九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今天子即位后,他的儿子缄上言朝廷,陈述王公的功劳,皇上感叹哀悼,按制度恢复王公的官职,并加以优厚抚恤。皇上对劳臣的恩惠眷顾十分深厚,王公的功业也因此更加显著。他著有《陕西河南奏议》若干卷、《上谷奏议》若干卷、《吴中田赋录》若干卷。史论说:我曾经仰慕近世的名卿,又推论他们所处的时代,大概是感慨人才和节操难得。国家太平日久,上下都安逸懈怠,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才华宏大、操守高雅的人出来振兴整治,政事凭什么得到成就?唉,像王公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轻视吗?如今考察过去,有人上陈均田之论,有人进献筹划边防的策略,也都十分恳切,往往却被格拒而不能施行,即使施行了也很快废止。唯独王公施行的田赋、军务、救荒等办法,都能让命令施行多年而□能改变,百姓直到今天仍依赖这些办法。这还不足以作为考察政绩的依据吗?至于他压制强藩、抗拒贵幸,有时是因一时意气而偶然激烈行事。后来听长者说,王公未中进士时,有个受豪门宦官重用的人想同他交好,王公说:“这是祸乱国家的臣子,只恨不能用柱后惠文冠弹劾惩治他罢了。”于是严厉拒绝,不肯会见。这样的人,生死富贵难道还能动摇他吗?所以君子说,王公的才能和节操相合,是他平素积累形成的;可惜最终没有充分发挥其作用,真令人悲哀!然而拿他与那些唯唯诺诺、浑浑噩噩、随世沉浮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济轩唐公时英墓志铭(李元阳)
李元阳公讳时英,字子才,济轩其初号也。里居号一相居士。先世湖南人,高祖玄二公以戎籍徙自辰泸,遂世居南靖之北关。曾祖义妣杨,祖洪妣郑,考经封主事,妣□氏封太安人。生公甫十余岁,能属文。治尚书,日诵千言。嘉靖己卯举于乡,己丑登罗洪先榜进士。授平阳县知县。始至,问民疾苦,惟赋税不均,大民病。公锐意以履亩量田,巳任白于大府。大府曰:“此美政也,其如豪右何?”公曰:「天子以百里人之命付臣,当□巳命以图之。」于是不辞怨谤,不避险艰,暴于烈日中,□汗雨滴,不以劳。首尾六阅月,而一县之田腴瘠高下无不得其情矣。册呈大府,深加赞叹,遂成不刊之典。县有陂塘,岁久淤浅。公度田兴役,富无巧免,质不独劳,潴蓄有则,启闭有期。明年大旱,果得水利,邻县所获劣于平阳。百姓以公神君焉。乙未授户部主事,委理通仓。时新革内官出给,皆由主事。公与诸僚盟曰:「今日之事,同舟共济时也。苟二三其德,狐鼠将乘吾之隙矣。」时内官方侦伺以中之。一年之内,秩然有理,官军便之,竟无异议。通仓至今守其法。再委催税九江,俸薪自给,襟度萧然。取前人雅语揭之庭柱曰:「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蚤一刻,舟行一刻之程。」以此自勖,常目在之。虽宾旅燕饮,酬应纷然,不以彼而妨此也。其年考课,以公户曹最。丁酉皇太子生,推恩得封父母及本身文林郎,妻张氏安人。己亥晋员外郎,督理银库。前官下锦衣狱人,公危而公始终擘画如法,虽毫厘无不详且尽焉。大司农深器之。庚子晋郎中,辛丑拜直隶定知府。时虏犯井陉,定属邑也。先是总兵未禀方略,调度不前。公至,示以所应趋避,兵未动而虏遂遁去。人谓公之先声有以郄之。定地在要冲,政连畿甸。朝言于户,暮传于京。居是官者率多飞语所中,公居之坦然,不执不随。庶务之来,立加裁决出纳,钱榖纤毫无爽,讼无留狱,案无滞牍,赋去其私徭,省其冗。在任三年,凡膺十荐,神明之皈,水镜之颂,儿童走卒莫不知之。公去三十余载,人之称之有如一日。甲辰,晋贵州按察副使,便道省觐二亲,拟上疏乞休,二亲不许,公不敢违,乃之任。丙午,丁母忧,迁贵州参政。丁未,接父忧,服除,补河南。辛亥,迁浙江按察使。壬子,迁山东布政。癸丑,迁陕西左布政。扬历所至,辄着贤声。公人介洁,端庄坦夷,乐易,及其临事,破奸发大逆,见随决如逢蒙之射,方溯之占,无一不中。君子爱之,小人畏之,以此。甲寅秋,套虏烽警,致廑西顾。上问冢宰,须沉毅才略之臣,之冢宰以公对,遂晋右副都御史,廵抚陜西。时公巳久于其地,熟悉时事,谓诸监司曰:「虏不足患,患四镇不协心耳。今宜先和四镇。」遂飞檄驰书,要以必从,四镇果来,虏遂退。听公于是一志防秋,他无所事。□位三载,边鄙晏然,例应给由,会旱灾地震,不敢遽□。公退之暇,稍延儒士野老,谈玄讲道。言官论其倦,上不负其劳,许留京用,而公归矣。戊午夏,至家,衣布茹淡,散发不栉,足不出外户,耳不闻尘事,涤除机心,容养淳淑。方其在位,虽鞠躬尽卒,不敢少懈,而以适得以足至,固巳幽结于林中,骤感于遐心,日久矣。至此则宦成名立,陟彼高衢,缅怀千载托契□游,以芬□鸩毒等富贵如桎梏。尝曰:「诸葛武侯死之日,不使廪□余粟,库有余财,我何人斯而不古人也。」于是□□所蓄,周助贫乏,无问远近,但有所□□□皆施□□刻三教经书十余种,摹印数千本,流□□□□□□□诸寺,铸造佛像,广设庄严,增各处□□□□□□□行。又置义庄于六凉之路南堡,以资养济,立义塾以宣仁孝,《圣母劝善书》以资化导,作籴粜仓以平米价,饭僧不可数计。又遣人东至杭州戒坛,北至峨眉伏牛,凡作佛。事之处,莫不行施。隆庆壬申,余遘公于滇池。公谓余曰:「鸡足、点苍,吾乡之名山也。夙昔梦寐,今老矣,不能往矣。愿我作一二功德,乃以金帛及绒纻袈裟二箱见托。」余固辞不得,因于鸡足大顶重建铜瓦殿一院,猢孙梯上特建大悲阁一所,定西岭开大路,云南驿前作桥堤。余钱以之饭僧,袈裟徧施大众。圆满之日修斋,以忏昔。柳柳州与冯刺史同修永兴寺之净土院,预结无生之交。门堂廊庑绘缋像貌,缯葢幢幡,极其严备。又以天台十疑论书于墙宇,俾观者起信。公与余今日之事,葢髣髴焉。他日执手清都,始知有生是梦也。公自退藏以来,潜心理性,深以伐善施劳耻。
译李元阳 王公名时英,字子才,济轩是他早年的号。乡里称他为一相居士。他的先世是湖南人,高祖玄二公因军籍从辰、泸迁来,于是世代居住在南靖北关。曾祖义,曾祖母杨氏;祖父洪,祖母郑氏;父亲经,封为主事;母亲□氏,封为太安人。王公刚十多岁就能写文章。学习《尚书》,每天诵读千言。嘉靖己卯年乡试中举,己丑年考中罗洪先榜进士。授任平阳县知县。刚到任时,询问百姓疾苦,发现只是赋税不均,百姓深受其害。王公决心亲自丈量田亩,并在任期内把此事报告给大府。大府说:“这是美政,只是豪强怎么办?”王公说:“天子把百里之内百姓的性命交给我,我应当承担使命来谋划办理。”于是他不怕怨恨诽谤,不避艰险,在烈日下奔走,汗水像雨一样滴落,也不以劳苦为意。前后经过六个月,全县田地的肥瘠、高下都没有不了解实情的。册籍呈给大府后,大府深加赞叹,于是成为不可更改的典章。县中有池塘,年久淤积变浅。王公丈量田地,兴办水利劳役,富户不能巧妙逃避,贫弱者也不独自劳苦,蓄水有规定,开闭有期限。第二年大旱,果然凭借水利得到灌溉,邻县收成远不如平阳。百姓把王公当作神明般的官员。乙未年授任户部主事,负责管理通仓。当时刚刚革除内官领取发放之权,诸事都由主事办理。王公和同僚们盟誓说:“今天的事情,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如果我们中间有两三种不同的心志,狐鼠般的小人就会乘我们的空隙而入。”当时内官常常侦察窥伺,想抓住把柄陷害他们。一年之内,事务井然有序,官军都感到便利,最终没有异议。通仓至今仍遵守这套办法。后来再次奉命催征九江税赋,俸禄薪资足以自给,胸襟气度清淡自守。他把前人的雅语揭示在庭柱上:“宽限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早一刻,船就能多行一刻的路程。”以此自我勉励,经常抬眼看它。即使宾客旅人宴饮、应酬纷繁,也不因此妨碍公务。这一年考核,他在户部官员中名列第一。丁酉年皇太子出生,因推恩封赠父母和本人为文林郎,妻张氏为安人。己亥年晋升员外郎,督理银库。此前任官被锦衣卫下狱,王公处境危险,但他始终筹划办理得合乎法度,哪怕极细微之处也没有不详尽周全的,大司农非常器重他。庚子年晋升郎中,辛丑年授任直隶定州知府。当时虏兵侵犯井陉,井陉属于定州辖邑。此前总兵没有禀报方略,调度迟滞。王公到任后,向他们说明应当进趋和退避的办法,军队还未出动,虏兵便逃走了。人们说,王公早先的声望足以压倒他们。定州地处要冲,政务又牵连京畿,早晨在朝廷谈到户部,晚上便传到京城。在这个职位上的人,大多会被流言所中伤;王公处之坦然,不固执也不随波逐流。各种事务送来后,他立即裁决处理,钱粮丝毫不错,诉讼没有积压案件,文书没有滞留,赋税中除去私徭,省去冗费。在任三年,共受到十次荐举;人们称颂他神明般、公正如水镜,儿童和差役没有不知道的。王公离任三十多年后,人们称颂他仍如同当日。甲辰年晋升贵州按察副使,顺道省视父母,准备上疏请求退休,父母不允许,王公不敢违背,于是赴任。丙午年遭母丧,升任贵州参政。丁未年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河南。辛亥年升任浙江按察使。壬子年升任山东布政使。癸丑年升任陕西左布政使。历任各地,总是留下贤能的声誉。王公为人耿介清白,端庄坦荡,平易近人;到了处理事务时,揭发奸邪、发现大逆,就像逢蒙射箭、方朔占卜一样,随即决断,没有一次不中。君子爱戴他,小人畏惧他,就是因为这个。甲寅年秋,套虏烽火告警,使朝廷忧虑西部。皇上询问冢宰,需要沉着坚毅、有才略的大臣,冢宰以王公回答,于是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当时王公已经在陕西很久,熟悉时事,对各位监司说:“虏兵不足为患,所忧虑的是四镇不能同心。现在应当先使四镇和协。”于是飞发檄文、驰送书信,要求四镇一定服从,四镇果然前来,虏兵便退去。听从王公的意见后,便专心一意防备秋季边患,其他没有再做什么。□任三年,边境安宁,按惯例应当考核给由;适逢旱灾地震,不敢立即□。王公退居闲暇时,稍稍邀请儒士和乡野老人,谈论玄理、讲说道理。言官上疏说他疲倦,皇上不忘他的劳绩,允许留在京城任用,但王公还是归去了。戊午年夏,到家后穿布衣、吃清淡食物,披散头发而不梳理,足不出外门,耳不听尘世事务,洗除机心,涵养淳厚善良的本性。他在任时虽然鞠躬尽瘁,不敢稍有懈怠,但想来这种安适生活,早已在林中幽深地扎根,远大的心志也已经萌发很久了。到这时,仕途功成、声名树立,登上高处大道,遥想千百年来志同道合者的交游,把芬芳与毒物等同看待,把富贵视为桎梏。他曾说:“诸葛武侯去世那天,没有让仓廪剩下多余粮食,府库留有多余财物;我是什么人,难道还不如古人吗?”于是□□所积蓄,周济帮助贫困,不论远近,只要有所□□□,全都施舍;又刻印三教经书十余种,摹印数千本,流□□□□□□□各寺,铸造佛像,广泛设置庄严供具,增加各处□□□□□□□的施行。又在六凉路南堡设置义庄,用来资助养济;设立义塾来宣扬仁孝;刊行《圣母劝善书》以资助教化引导;设置籴粜仓来平抑米价;供养僧人,数不胜数。又派人向东到杭州戒坛,向北到峨眉、伏牛,凡是兴办佛事的地方,无不施舍。隆庆壬申年,我在滇池遇到王公。王公对我说:“鸡足山、点苍山,是我家乡的名山。我早年梦中常想到它们,如今老了,不能去了。希望我能在那里做一两件功德。”于是把金帛和两箱绒纻袈裟托付给我。我坚决推辞却推辞不掉,便在鸡足山大顶重建一座铜瓦殿院,在猢孙梯上特意修建一座大悲阁,在定西岭开辟大路,在云南驿前修筑桥堤。我把余钱用来供养僧人,把袈裟普遍施给大众。圆满之日举行斋会,以忏悔过去。柳柳州与冯刺史共同修建永兴寺净土院,预先结下无生之交;门、堂、廊、庑都绘画佛像,缯盖、幢幡等极为庄严齐备。又把《天台十疑论》写在墙上,使观看的人生起信心。王公和我今天所做的事情,大概与此相仿佛吧。他日携手清都,才知道人生原来是一场梦。王公自从退居以来,潜心体悟理性,深以夸耀善行、施舍求功为可耻。
家庭之间,门生子弟在侍,绝不谈居官时事故。一旦捐馆,勋劳事业,无得而称述焉。自甲子岁发愿长斋,绝不御酒炙,泊然独处一楼,不用僮仆。以赐金制供佛之器,有夜偷儿入楼□□,见公凝然端坐,偷儿惶惧叩首。公曰:「勿忙,但取去。」□□云不敢尽取,公曰:「汝尽取,即吾施舍,仍从□□□□路,勿使家人惊觉。」后此盗事犯,公以书抵官,乞勿治,以全巳施舍之愿。其解职大率类此。公尝裁定家祭仪文,召宗族子弟五十人,给祭衣巾履,使立祠下陪献。万历乙亥春,命子载具棺椁衣衾,择葬地。乃祭椁文有「丙三二十五」之语,不知其所谓也。明年三月二十二日,公不食但饮水,子孙泣劝不听。二十五日侵晨,索纸书偈,巳命召姻戚门生咸至,勉以忠孝大义。顷之曰:「入此门路多年,今果得其受用。生死关头,去来无住。今日之午,吾当逝矣。」乃沐浴更衣,禁勿悲泣。忽风雨晦冥,云拥一白龙升天,众皆仰瞻而公逝矣。乙亥留僧之语,一年之前预知死期,虽古之善知识不过也。公生弘治乙未六月十二日,卒于万历丙子三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有八。铭曰:生死去来,日月盈亏,耿光不磨于公。见之初,试百里,坚贞如砥。孤茕有赖,声名大起。入属大农,介洁敬恭。司仓司钞,懋着嘉庸。及佩郡印,克□以信。诐诞盈庭,卒白其讯。更臬典藩,南北其辕。所至辄効,闻望日尊。关中开府,条贯率古不作。聪明居然却虏,平其狴犴,均其庾□。烽火不警方叔召虎,矢服弓□。不兵而武,言者靡□。谓公厌苦,帝曰:“硕肤乃留,内补公志,退藏竟□。”□上嗷嗷待哺,孰之主公?廪有粟,鳏孤是乳。皤皤毛吉毸,孰怜其窭?公箧有□□□,是怙。西方圣人,赞出尼父。彼昏不知,甘聋瞽□□。还原孔释,所取不御膻腥。物吾与,何能忍心?刀□网罟,鹤骨松身,琼瑶肺腑。翛然谢世,时日当午,乘彼白龙,上升玄圃。得道之征,千人共覩。遗蜕山藏□□,不腐。
○廵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沩阳周公采墓志铭(徐阶)
徐阶
曩予在经局日,从东郭邹子、荆川唐子、念庵罗子相与切磋于身心之学。子时士大夫之贤者,大率辱与予四人游。若沩阳周公,其一也。公人养深而守定,视其貌薾然懦且怯,及与之言誾誾侃侃,乃渐发露。至于临事,虽死生在前,终不可屈夺。葢孔子所称仁者之勇也。当是时,朋类莫不推公贤。以公他日,在庙堂必能国家定大议,镇雅俗,使海内获覩正人君子之作用,庶几以明讲学者不尽空言。公亦勇自任,毅然不挠,人乃日觉其异。自礼科都给事中出陜西左参政,迁福建按察使,四川右布政使,转左使,徊翔蕃臬者十有二年,始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云南。公于内拜最迟,得地又最远,士或公不平,或公喜,以忌公者终不能以其私废舆论之公,终当有以慰昔之所属望者。而公莅镇旬日,遽遭外艰,归其庐四月,以过毁得疾,遽卒。嗟乎,其命也耶?其抑有忌之于冥冥之中者耶?公生正德丁卯十二月六日,卒嘉靖丙辰五月二十六日,得寿仅五十无□,以兄之子耀承后,年十有二。予往年读太史公所作□□传,心窃病其怨诽之甚于中道,未□□□观于世享富贵久长者,其人率如彼,而公于位于□于子孙独如此。然则太史公之怨诽,亦其情宜然也。公卒后数月,耀承具疏请恤典,格于例得赐祭一坛,反葬费之半。于是耀承以公遗言请予铭墓,予固悲公者,不得辞。公长沙宁乡人,讳采,字子亮,沩阳其号。举嘉靖壬辰进士,授中书舍人,选吏科给事中,再迁至吏科左给事中,充会试同考试官,迁礼科都给事中,补外历官所至交荐。胡御史彦尝疏于朝曰:「居然大雅,卓尔不羣,□□□知人。」曾祖添谷,祖镇,以公贵赠通奉大夫四川左布政使。父策□□□□□□贵县有声,封文林郎中书舍人,再封左布□□□□氏赠夫人。
○右副都御史玉华高公翀行状(何迁)
译在家庭之中,门生子弟侍奉身旁,他绝不谈论做官时的事情。一旦去世,他的功勋事业便没有人能够称述了。他从甲子年发愿长年吃斋,绝不饮酒吃肉,淡泊独居一楼,不使用僮仆。他用赏赐的金钱制作供佛器具。有一夜小偷进入楼中□□,看见王公凝然端坐,小偷惊惧叩头。王公说:“不要慌,只管拿去。”□□说不敢全部拿走,王公说:“你尽管全部拿走,这就是我施舍给你的;仍然从□□□□路走,不要让家人惊醒。”后来这个盗贼又犯事,王公写信交给官府,请求不要治罪,以成全自己施舍的愿望。他解除职务,大多就是这样。王公曾经裁定家祭仪文,召集宗族子弟五十人,发给祭服、头巾和鞋,让他们站在祠堂下面陪同祭献。万历乙亥年春,命儿子载准备棺椁、衣衾,选择葬地。于是祭椁文中有“丙三二十五”这句话,不知道它所指的是什么。第二年三月二十二日,王公不进食,只饮水,子孙哭泣劝阻也不听。二十五日清晨,他索要纸张书写偈语,已经命令把姻亲、亲戚和门生都召来,勉励他们遵守忠孝大义。不一会儿说:“我进入这道门路已经多年,今天果然得到它的受用。在生死关头,来去都无所住著。今天午时,我就要离去了。”于是沐浴更衣,禁止众人悲哭。忽然风雨昏暗,云中拥出一条白龙升上天空,众人都仰头观看,而王公已经去世。乙亥年留下僧人的话,预先在一年之前知道死期,即使古代的善知识也不过如此。王公生于弘治乙未年六月十二日,卒于万历丙子年三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八岁。铭文说:生死去来,如同日月盈亏,王公的光辉永不磨灭。初见时,任试百里之地,坚贞如砥石。孤苦之人有所依赖,声名大为兴起。入户部任职,耿介清白而恭敬。掌管仓储、钱钞,显著建立美好功绩。及至掌握郡印,能够□以诚信。邪曲虚诞充满朝廷,最终辨明了真相。历任按察和藩司,车辙遍及南北。所到之处总有成效,声望日益尊崇。在关中开府,条理制度大多依据古法而不□。聪明才略显著,能够击退虏兵,平息狱讼,均平粮仓□。烽火告警,不逊于方叔、召虎;箭矢、弓□。不动兵而威武,言官无从□。有人说王公厌恶劳苦,皇帝说:“硕肤乃留下来,在内廷补足你的志愿,退居收藏最终□。”□地百姓嗷嗷待哺,谁来主持公道?仓廪中有粮,使鳏夫孤儿得到哺育。白发苍苍、毛发散乱的人,谁来怜悯他们的贫困?公的箱笼中有[缺字],这就是他的凭恃。西方圣人,称赞并推崇尼父。那些昏昧无知的人,甘愿做聋子瞎子[缺字]。恢复孔子和释迦的道统,所取用的东西不沾染腥膻。万物与我同类,怎么能忍心伤害它们?刀[缺字]、网罟,鹤骨松身,琼瑶肺腑。他飘然离世,时值正午,乘着白龙,上升到玄圃。得道的征验,千人共同看见。他遗留下的蜕壳藏在山中[缺字],不会腐朽。《云南巡抚右副都御史沩阳周公采墓志铭》(徐阶) 徐阶 从前我在经局任职时,曾和东郭邹子、荆川唐子、念庵罗子一起切磋修养身心的学问。那时士大夫中的贤者,大多屈尊同我们四人交游。沩阳周公就是其中之一。公的修养深厚,操守坚定;看他的外表,显得柔弱而且胆怯,但等到同他交谈时,他言辞清楚、侃侃而谈,内在的品格便逐渐显露出来。至于遇到事情,即使生死摆在眼前,也始终不能使他屈服或改变。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仁人的勇气。当时,同辈没有不推重公为贤者的。大家认为公将来在朝廷中,一定能够为国家裁定重大议论,镇服雅正与庸俗,使天下人能够看到正人君子施展作为;这样或许可以证明,讲学之人所说的并不全是空话。公也勇于承担责任,意志坚决而不屈,人们于是日益察觉到他的非凡。公从礼科都给事中出任陕西左参政,升任福建按察使、四川右布政使,又转任左布政使,在各省按察、布政等职上辗转任职共十二年,才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公在朝廷任职升迁最迟,所得到的任地又最远,士人有的替公感到不平,有的替公高兴;但忌恨公的人终究不能凭私意废弃公众舆论,公最终应当会有机会慰藉从前对他寄予的期望。然而公到任镇守云南仅十天,便突然遭逢母亲去世,回到家中守丧四个月,因过度哀毁而得病,很快去世。唉,这难道是他的命运吗?还是有人在冥冥之中嫉妒他呢?公生于正德丁卯年十二月六日,卒于嘉靖丙辰年五月二十六日,享年仅五十岁[缺字]。他以兄长的儿子耀承继嗣,耀承当时十二岁。我往年读太史公所作的[缺字]传,心中私下认为其中途而止、怨恨讥刺过于强烈;但未[缺字][缺字][缺字]看到世上那些享有富贵而且长久的人,他们大多就是那样,而公在官位、[缺字]以及子孙方面却偏偏如此。这样看来,太史公的怨恨讥刺,也确实是合乎情理的。公去世几个月后,耀承上疏请求给予恤典,按照成例获赐祭祀一坛,并得到返葬费用的一半。于是耀承依据公的遗言,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本来就为公悲伤,不能推辞。公是长沙宁乡人,讳采,字子亮,沩阳是他的号。嘉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选任吏科给事中,两次升迁至吏科左给事中,充任会试同考试官,升任礼科都给事中,调任外职后历任各官,所到之处都受到交相推荐。胡御史彦曾经上疏朝廷说:“端庄而有大雅之风,卓然超群,[缺字][缺字][缺字]知人。”曾祖添谷,祖父镇,因公显贵而追赠为通奉大夫、四川左布政使。父亲策[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在贵县有声望,封为文林郎中书舍人,又加封为左布[缺字][缺字]氏追赠为夫人。《右副都御史玉华高公翀行状》(何迁)
何迁丁华先生高公名翀字允升德安安陆人也公起家经术仕至列卿振德树庸有名「肃皇帝世三十五年乃退退居十一年年八十一乃终」其先出唐南平忠武王后居江西吉水皈僊里以名忠者始祖忠妻于峡江郎官山何氏乃居峡江生云卿而道本而子辉而宗舜而孟辙孟辙生祖汉娶毛氏生父梧冈翁岐娶邓氏公既贵赠祖父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邓皆淑人「居峡江世力稼穑至梧冈翁始知学醇悫自持横经授徒于乡亦不求仕生二子公其长也」公初诞邓淑人梦旭日堕怀中童子雅不子弄垂髫能七言诗梧冈翁责之学不烦提谕日开月益「翁弟商于安陆将问之择诸子孰可使者公请行时年十七以正德丙寅始至安陆」乃公藻思质行早见李父益责之学「安陆士人亦向之遂属而家焉」戊辰兄弟子员博涉刻思必发其蕴喜读蔡虗斋书谓□不根理道而袭陈言是文奴也故其文摧擢肠腑口截胾而茹之「当俛首人微时座人问难不知所对会意而起坌涌百出率常屈其座人」太守建业李公重贰守江阴王公瑞之见而异之曰「高生抱奇负气如其文」公故贫乃委巳于学不苟取与「家由是益□僦屋而居攻苦茹淡衣蔽缊衣即突烟不起不屑赴人济视贵盛人若凂巳贵盛人亦不敢以济」请李公尝属富人济公不受「嘉靖壬午举于乡癸未会试落第或谓公贫宜乞学秩公笑曰『斯秩也乙榜则可乞则不可予平生耻说乞字宁甘贫俟尔』」乙酉复北上遇遗金于途执之以俟其人至还之「时公年巳踰壮介特扶义历二十年不以贫绌一郡咸目之」丙戌成进士授四川犍令以才调直隶溧水己丑遭母丧去职复遭父丧癸巳卒丧补直隶束鹿甲午召入户部广西司主事进员外郎陜西司郎中辛丑出补浙江右参议寻改四川陟按察副使,山西参政,云南按察使,贵州左布政使。丙辰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其地。庚申奉诏闲住。癸亥有司上督木功,诏令致仕。丁卯隆庆改元,诏进资善大夫。公毅直,光明心在舌端,然蹈藉忠信,动合古人,不与俗侣。事率出天性,居常虗怀,夷气色恂恂下人。临事则义形于面,勇往不回。闻善言辄改容受,如不可不能诡对人以侮,至苐一笑谢之,不校。乃世所竞破圜黜朴,追逐反复,公非故绝之,亦其天性所不足也。其政极虑尽忠,究于利公家事,有犯忤或劳险不可几济众,皆巧避,公辄引巳任,不反顾沮悔。或谓公愚,公笑曰:“予诚愚乎哉?吾苐见巧者以技狥身,志不在公家尔。人臣舍利钝则志壹而力专,不问济与否,殆不病于心乎?吾所以此思当吾心不罔公家也。吾不知愚。”公令三邑进耆旧,问民所疾苦,举罢之,不务新条格以夺民便。其要损刑薄敛,离纷疣导滞塞纳-马恩省之和平而巳犍环山而邑,素畏旱,公察其羸瘠,明若白黑,豫藉之以待劝赈,不遗吏以奸。锦衣官逮他官过席势□索,公面斥之,将按其状以闻。其人宵遯。大中丞浚川王公材,公荐于朝,乃调溧水。濒行值大旱,解装而祷。比雨,公跽雩壝下,濡及膝不起。乃邻邑皆不雨,犍独大熟。溧水故豪侈健讼,公治其善争者,势家请谒不斥而寝之,人以宁。便束鹿多剧盗,公揃刈令震駴而劝,其余境邻晋州滹沈决至晋湼盘汇。先是大中丞周惠公康筑堤二千余丈,复筑柴城口一百余里捍之,岁久多圯。公斋戒投词于河,大补塞之,去民水祸。公治三邑,率踰年或半年辄去。诸所宣序多未究,乃起□民隐,不急名誉,谋其私,民皆信之□去。民攀号至不得行。在邑刻廉自奉,不改寒□□人过邑者,对食脱粟饭。公笑曰:“昔家食时安得有此?”由犍过家贷而后治装。户部役外仓,非任久不授。公入部踰日,大司徒俭庵梁公闻公名,欲试之。于是奏监徐州仓,公兢兢谨度支惟允,梁公益贤之。崇文门榷税,忌势而眩于奸,诸僚皆戒不往,复以公往,税无漏计,乃复监黄土仓。御马监仓守以中贵人,公因事击缀取一切,乃巳。居顷之,出宣大治刍饷,以益客兵,公责出纳于主兵者,苐苗薅而发栉之,委积乃峙。边臣御虏有战功,诏赏银币如边臣,有矿孽张通者入城谋变,垂发而觉,公赞镇抚坏其机,收之。肃皇帝南廵出帑金犒行兵,属公投承运库,中贵人欲加羡,公引法拒之,中贵人□沮不能出。气花马池初设部司,同事者畏险远,率先请免,公毅然往不辞,广募盐商赢其值,戒无耗取,上疏请设通判往来理之,储由是大备。
译何迁 丁华先生高公名翀,字允升,是德安安陆人。公以经学起家,仕途升至列卿,振兴德业、建立功勋,声名显著。肃皇帝在位第三十五年,公于是退职;退居十一年,八十一岁时去世。公的先祖是唐南平忠武王的后裔,居住在江西吉水皈僊里。从名为忠的人开始,是始祖忠;忠娶峡江郎官山何氏,于是居住在峡江,生云卿;云卿生道本;道本生子辉;子辉生宗舜;宗舜生孟辙。孟辙生祖汉,祖汉娶毛氏,生父梧冈翁;梧冈翁娶邓氏,生公。公显贵后,追赠祖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氏、邓氏都封为淑人。公家世代居住在峡江,以务农为业;到梧冈翁时才开始求学。他性情醇厚谨慎,能够自我持守,在乡里讲经授徒,也不求出仕。他生了两个儿子,公是长子。公刚出生时,邓淑人梦见旭日落入怀中。公幼年时很不喜欢玩耍,刚刚垂髫便能作七言诗。梧冈翁责令他学习,不必烦劳提点教导,他每天都有进步,每月都有增长。梧冈翁的弟弟到安陆经商,将要询问几个孩子中谁可以派去,公请求前往;当时他十七岁,正德丙寅年初次到达安陆。公的文思才华和质朴品行很早就被李父益看出,李父益责令他学习;安陆士人也向往他,于是归附他并在当地安家。戊辰年,公成为生员。他广泛涉猎、刻苦思考,必定要发掘其中的深意;他喜欢读蔡虗斋的书,认为文章如果不以义理为根本,只是沿袭陈旧言辞,就是文人的奴隶。因此他的文章像从肠腑中摧挖出来,又像把大块肉截下后直接吞食。公当时低头处于卑微地位,座中人向他提出疑难问题,他起初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旦领会其中意思,便奋起而答,言论纷然涌出,通常使座中人屈服。太守建业李公和江阴知府王公瑞之见到他,都认为他非同寻常,说:“高生胸怀奇才而意气豪迈,正如他的文章。”公原本贫穷,于是全身心投入学习,不随便接受或给予财物。因此家中更加[缺字],只得租屋居住,刻苦攻读,吃粗淡食物,穿破旧的粗布衣服,家中甚至烟囱不冒烟;他不屑于接受别人接济,把富贵之人看作会玷污自己,富贵之人也不敢拿财物来接济他。李公曾经请富人资助公,公不接受。嘉靖壬午年,公乡试中举;癸未年会试落第。有人对他说,公家贫穷,应该请求学秩。公笑着说:“这种职位,中了乙榜还可以请求;若靠乞求便不可以。我一生以说‘乞’字为耻,宁愿甘受贫穷等待罢了。”乙酉年,公再次北上,在路上遇到别人遗失的金钱,便拿着等待失主;等到失主到来,就还给了他。当时公已经超过壮年,孤高特立而坚持义理,历经二十年没有因贫穷而改变志节,全郡的人都以此称道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四川犍县县令,因才干调任直隶溧水。己丑年遭母丧,离职;又遭父丧。癸巳年服丧期满,补任直隶束鹿知县。甲午年奉召入户部,任广西司主事。升任员外郎、陕西司郎中。辛丑年出任浙江右参议,不久改任四川按察副使,历任山西参政、云南按察使、贵州左布政使。丙辰年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庚申年奉诏闲居。癸亥年,有司上报督办木材工程之事,诏令他致仕。丁卯年隆庆改元,诏令晋升为资善大夫。公刚毅正直,内心光明,言语直率;然而他践履忠信,举动符合古人,不与世俗之人为伍。做事大多出于天性,平时虚怀若谷,神色平和恭敬,对人谦下。遇到事情时,义气便显现在脸上,勇往直前而不回头。听到善言就立即改变态度接受;遇到不能接受的意见,也不巧言诡辩来侮辱别人,只是一笑置之并道谢,从不计较。至于世人所竞相追逐的、打破常规而贬抑质朴、反复追逐钻营之事,公并不是故意与之断绝,而是他的天性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公治理政务时竭尽思虑、忠于职守,凡是有利于公家之事,或有触犯忤逆之处,或劳苦艰险而难以使众人获益,别人都巧加躲避,公却总是主动承担,毫不回顾,也不因阻挠而后悔。有人说公愚笨,公笑着说:“我难道真的愚笨吗?我只是看见那些机巧之人凭借技巧谋求自身,志向并不在公家罢了。人臣舍弃利害得失,志向专一而力量集中,不去计较事情能否办成,难道内心就不会感到不安吗?我这样做,是因为想到这样才符合我的内心,不会对不起公家。” ‘我不知道什么叫愚笨。’高公命三个县进献年高有德之人,询问百姓的疾苦,凡是百姓提出的事情都予以罢除,不专门制定新条令来妨碍百姓的便利。他的要务只是减轻刑罚、减轻赋税,消除纷扰,疏通堵塞,使百姓得到和平而已。犍为县四面环山,向来害怕旱灾。高公察知当地贫弱,分辨得清清楚楚,预先借贷粮食以等待劝募赈济,不给胥吏留下作弊的机会。锦衣卫官员逮捕其他官员,倚仗权势索取财物,高公当面斥责他,并准备查究其罪状上报。那人连夜逃走。大中丞浚川王公认为高公有才,向朝廷荐举,于是高公调任溧水。临行时正遇大旱,高公解下行装祈祷。等到下雨,高公跪在雩祭坛下,雨水浸到膝盖仍不起身。邻近各县都没有下雨,唯独犍为大获丰收。溧水旧日豪奢而好诉讼,高公治理那些好争讼的人;势家前来请托,他不斥责,却将事情搁置不办,百姓因此安宁。束鹿县有很多剧盗,高公整治、剪除他们,使其震惊畏惧,同时加以劝导;其余地区与晋州相邻,滹沱、沈水决口,洪水流到晋州,汇入湼盘。此前大中丞周惠公康修筑堤坝二千余丈,又在柴城口修筑一百余里的柴城来抵御洪水,年久之后大多毁坏。高公斋戒,把文辞投进河中,河堤得到大力修补堵塞,解除了百姓的水患。高公治理三个县,通常超过一年或半年便离任。各项政务大多还没有完成,他却总是先为百姓消除隐患,不急于求取名誉,也不谋求私利;百姓都信任他,□离去。百姓攀援着他的车子号哭,以至于车子无法前行。他在任所刻苦自守、廉洁奉公,不改变寒□□;有人经过他的辖境,他便请人吃饭,只给脱去粗壳的米饭。高公笑着说:‘从前在家吃饭时,哪里能有这样的食物?’他从犍为经过家乡,借贷之后才置办行装。户部任用外仓官员,不是长期任职的人不授予职位。高公进入户部一天多,大司徒俭庵梁公听说他的名声,想试用他,于是上奏派他监理徐州仓。高公谨慎地办理钱粮事务,只求允当,梁公更加认为他贤能。崇文门征收商税,因忌惮权势而被奸人蒙蔽,众同僚都告诫不要前往,又让高公前往,税收没有一丝漏算,于是又派他监理黄土仓。御马监仓由宦官主持,高公因事弹劾并纠察,取缔一切违法行为,事情才停止。不久,他出任宣大,治理刍粮军饷,以补益客兵。高公责令主兵者负责出纳,只把禾苗薅除、把头发梳理般地逐一整顿,积储于是建立起来。边臣抵御敌虏取得战功,诏令像赏赐边臣一样赏赐银帛。有个名叫张通的矿徒余党进入城中图谋叛变,事情将要发动时被察觉,高公协助镇抚官破坏其阴谋,将他逮捕。肃皇帝南巡,拿出内帑金钱犒赏随行军队,命高公负责投送承运库。宦官想加收余羡,高公援引法律拒绝,宦官□沮丧,不能取出。花马池刚设置部司,同事害怕路途险远,大多率先请求免去差事,高公毅然前往而不推辞;广泛招募盐商,使其所得超过本钱,告诫不得额外耗取;上疏请求设置通判来往管理,储备因此大为充足。
花马池接河套,虏骑时至城下,地不毛,诸费皆远受,多不时给,居者日皇皇谈虏警,公谕乡耆重儒生教荫子讲说忠孝大义,多汲水及泉池时操练,借助声势以固其志。在浙江治五路事,一吏轨民诸蠧不得售,侍御观察者亢公秉礼自靖,侍御衔之。会入贺仓皇,属公行,乃论摭毛琐诬之疏下,朝士呀然。大宗伯阳峰张公、少宰龙湖张公举公弃金事,大□宰百原熊公曰:“此古人也,恶得污蔑!”处州卢公在谏垣曰:“高参省古貌古心,吾淛人葢知之。”台中蕲春冯公辈亦言:“公三操利柄,不少染,况入贺哉!”疏遂不行。会当大察,侍御嗾同列申论其事,铨部不直两侍御以法,乃改四川。朝士谓诬仅毛琐,宁他足诬乎?以是益重公。四川以建昌边境将士利征伐,每以警动,公苐端委临之,境内斩然。眉州水失故道,公塞之俾得田其淤,虎薮于泽多伤人,公祷神悬赏猎之,害遂息。教场濒水易没,乃拓地崇饬之。山西内外储寄在参省,公缓急有序。治黄册老吏不敢弄法,按察使职列外台,公挈持维纲,锄削。荒颣治狱,虗听实求,民用不冤。滇俗以食米酿酒,致民艰食,公下令市酤皆罢。沅江土酋那鉴抗王师,杀藩臣,主议者移罪兵备宪臣及武臣十数掩之属勘,公不能狥,由是逮者皆悉去。黔国嫡孽争袭,勘久之莫能决。会科臣衔命至,公引莒人灭鄫事,判科臣以然,疏上报曰可,官其嫡。镇臣雠毒,不得波流于民。贵州荒远,来往者轻薄其地,计资迁去,政多循习不振,公力责之,剸决督厉,以赞时宪。贵故□□率取输于川湖,贵参政督者又不越二省,以是积十余年不输储,侍日乏。公议督者以时往责其直输帑,遂不绌焉。宣慰安万铨素悍,不奉指挥,每造公不俟再呼,至则开诚谕之。万铨素撤夷服,服冠带,缀诸司后。贵人谓公议威行于夷酋,此旷见尔。藩署向明门独西,堪舆家说久不能夺,公易而直之,骇者亦不能夺。乃诸法制以职不得专,公每注视及廵抚,探抉遯隐,下百执事修直显,遂兴学校,诫土司,清驿站,垦荒田,收流民,立关屯保甲法,成令修与夷张弛诏令。采朱万斤,民苦之,公购仅得什一,乃上疏极言民危困状,上允之,贵以是不扰。会修三殿,巨木皆征于贵,木出四川酉播穷山绝谷,假路生苗浮溪涧乘涨乃出,公祇役周历其地,冒瘴疠,齐寒暑,三岁乃竣。诸苗故伺隙以逞,时木政方亟,官司无他余力,苗幸之相望而起。公曰:「彼大豕独奈何?欲窥吾力短长而此乎?昔议西南夷以服属类从抚,彼雠杀或迫于衅则然尔。乃今大逆有叛状,倘以木政绌而抚之,是货之与平,非抚也。抚必不行,宜抚其罪薄而弱者,取其凶顽者殪之。且叛苗不殪,则木政不得通其利害,在贵非昔平居比尔。惟多击便。」乃列抚剿议请,上命公便宜行从事。时黑白弄蛮首乱,公策此酋独蒙无知识,乃吾民诱导者使然,□是俘其人警之。二蛮惧,乃刻识投质不。战而定荅于苗,故称硬寨。嘉靖初,尝再剿,不一悛,骤起兵狮子口。公使项副使廷吉督诸兵击之。苗据险设伏,诸军少却。公下车法,趣疾攻之,诸军殊死鬪,生得纠拽虎苗数人,追斩渰没无算。余十数寨不拾一矢,皆自辑。乃立石门于狮子口,名关与寨曰归化,增兵一哨守,遣官轮逻。着令叛卒李昂者,拥众称雄,黠夷酋叛服,倚重梗云南贡道,两省患之。公释胁从,离其党,使问内应,乃扬兵临之。昂鼓噪至,我兵四合,内外夹击,昂乃成擒。诸寨皆惊,相告散去。贵人谓昂祸本也,戡百寨不如除一昂。贵军民杂居,夷性易惑,如昂者匿其地,故多鼓煽。公既灭昂,乃立保甲法,绥潜至藉,久旅给产授粮,藉以兵。贵人益赖之。无何,龙停、白洗、养鹅三寨攻土司急,大黠土三称随机,数十年弗靖,至是亦复猖獗。公次第属总兵石都督邦宪、罗副使时霖,随所在追击,大破之。于是囤苗百十寨震慑,不敢动。公治贵五年,六征皆捷。上大嘉悦,五捷各赏银币。白洗、养鹅之捷,俘斩独多,荫一子入监。伐木、戡夷二者,国之重务也。当是时,公任以一身,左右杂治之。乃钩材蛮洞,选徒于熟苗,势交发而几危。人将惴惴焉。假令民不可使,威望材猷无以屈羣策,岂能以诩词盛气足理兹役哉?世好言经变,非多技不能应,故挟数役智,往往取隆于时。公长不见他技,未尝谈古兵法,乃心策其然,卒未有盭左者。及事定,木不缺折,兵鲜败北,上下晏然,不见丛沓骚屑。
译花马池连接河套,敌虏骑兵时常到达城下;当地不产粮食,各项费用都要从远处领取,往往不能按时供应。居住在那里的人每天惶惶不安,谈论敌虏警报。高公告谕乡里的耆老,尊重儒生,教导子弟讲说忠孝大义;多方汲水直到泉池,按时操练,借助声势来坚定他们的意志。在浙江治理五路事务时,有个官吏欺凌百姓,各种蠹害无法施行。侍御观察者亢公秉礼自行坚持,侍御因此怨恨高公。适逢入朝祝贺,仓促之间让高公前往,于是论列、搜罗琐碎事情诬陷他的奏疏下发,朝士们都惊讶不已。大宗伯阳峰张公、少宰龙湖张公举出高公拒绝收受金钱的事,大□宰百原熊公说:‘这是古人,怎么能污蔑他!’处州卢公在谏官任上说:‘高参省有古人的相貌和古人的内心,我们浙江人当然知道。’台中的蕲春冯公等人也说:‘高公三次掌握财利权柄,一点也没有沾染,何况是入朝祝贺呢!’奏疏于是没有施行。恰逢大察,侍御唆使同僚再次论列此事,铨部认为两名侍御不正,依法处理,于是高公改任四川。朝士说,诬陷之事只不过是琐碎小事,难道还能有其他可诬陷的吗?因此更加看重高公。四川因为建昌处于边境,将士以征伐为利,常常因警报而骚动;高公只穿朝服端坐临事,境内便整肃起来。眉州水流失去旧河道,高公堵塞河道,使人们能够在淤积地上耕种;沼泽中虎穴很多,常伤害人,高公祈祷神灵并悬赏捕猎,祸害于是平息。校场靠近水边,容易被淹没,于是扩展土地并加以修整加高。山西内外的储粮寄存在参省,高公处理缓急事务很有次序。管理黄册的老吏不敢玩弄法律;按察使的职权属于外台,高公整顿纲纪,加以清理削除。治理荒废混乱的案件,听取虚情而查求实情,百姓因此不受冤屈。滇地风俗用米酿酒,导致百姓粮食困难,高公下令,市场上的酿酒和卖酒一概停止。沅江土酋那鉴抗拒王师,杀害藩臣。主张此事的人把罪责转嫁给兵备宪臣和十多个武臣,并以勘问为名掩盖,高公不能顺从,因此被逮捕的人全都获释。黔国公嫡子与庶子争夺袭爵,勘问很久也不能裁决。正好科臣奉命到来,高公援引莒人灭鄫的旧事,使科臣作出正确判断;奏疏上报后,答复说可以,于是授官给嫡子。镇守官对高公怀恨下毒,也不能把祸害牵连到百姓。贵州荒远,来往的人轻视其地,计算资历,迁调离去;政务多沿袭旧习而没有振作,高公竭力责督,果断裁决、督促严厉,以辅佐当时的法令。贵州过去□□,大多从四川、湖广征取输送;贵州参政负责督运,又不越过两省,因此积累十多年没有输送储粮,官府每日都感到匮乏。高公议定督运者按时前往,责令他们按数直送国库,于是储备不再缺乏。宣慰安万铨向来强悍,不奉行指挥;每次到高公那里,不必再三呼唤,到了便诚恳地开导他。安万铨向来脱去夷人服饰,穿戴冠带,跟在各司官员后面。贵州人说,高公的议论和威势能够在夷族酋长中施行,这是前所未见的。藩署原来明门朝向东边而独独开在西边,堪舆家谈论此事很久也不能改变;高公改门使其方向端直,惊骇的人也不能阻止。于是各种法制因职权限制而不能专断,高公每次巡视抚治,都探查发掘隐蔽的问题,下令百官修治、整顿,使其明白显著;于是兴办学校,告诫土司,整顿驿站,开垦荒田,收容流民,建立关隘、屯田、保甲制度,制定法令,修订与夷人有关的张弛诏令。采办朱砂一万斤,百姓为之困苦。高公采购所得仅有十分之一,于是上疏极力陈述百姓危困的情状,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贵州因此没有受到扰害。适逢修建三殿,巨木都从贵州征取。木材出自四川酉播的穷山绝谷,要借路让生苗顺溪涧乘涨水运出;高公亲自督役,周遍巡视其地,冒着瘴疠,调和寒暑,三年才完工。各苗族过去总是伺机逞强,当时伐木事务正紧急,官府没有其他余力,苗族以为有机可乘,接连起事。高公说:‘那些大猪一样的家伙,难道还要怎样?想在这个时候窥探我们的力量强弱吗?从前议论西南夷人,认为服属的族类应当加以抚慰;他们相互仇杀,或因被逼迫而结怨,那样做也就罢了。如今却是大逆,已有叛乱的形势;如果因为伐木事务受阻就安抚他们,那是拿财物换取和平,不是安抚。安抚必然不能实行,应当安抚那些罪行较轻而势力弱小的,诛灭其中凶顽的。’ ‘况且叛乱的苗族不被诛灭,伐木事务就无法顺利进行,贵州所面对的情势已不同于往日平居。只有多加攻击才方便。’于是列出抚慰与剿灭的意见请示皇上,皇上命令高公酌情便宜行事。当时黑白弄的蛮族首领作乱,高公推断这个酋长只是蒙昧无知,是我方百姓诱导他造成的,□于是俘获其人以作警戒。两个蛮族害怕了,于是刻下文书、交纳人质而不再反抗。通过战争平定答于苗,因此旧称为硬寨。嘉靖初年,曾再次进行剿捕,但他们始终没有悔改,突然在狮子口起兵。高公派副使项廷吉督率各军进攻。苗人凭险设伏,各军稍稍退却。高公依法处置退兵,下令迅速进攻,各军拼死作战,活捉纠拽虎苗数人,追击斩杀以及被淹没而死的不可计数。其余十多个寨子没有发一箭,全部自行归附。于是又在狮子口设立石门,将关和寨都命名为归化,增设一哨兵力守卫,派官员轮流巡逻。叛卒李昂拥众自称雄长,狡黠的夷族酋长时叛时服,倚仗险要阻塞云南贡道,两省都以此为患。高公释放被胁迫的从众,离间他的党羽,派人询问内应,然后扬兵逼近。李昂鼓噪而来,我军从四面合围,内外夹击,李昂于是被擒。各寨都惊惧,相互告知后纷纷散去。贵州人说,李昂是祸乱的根本,平定一百个寨子也不如除掉一个李昂。贵州军民杂居,夷人的性情容易受迷惑,像李昂这样的人藏在当地,所以常常煽动蛊惑。高公消灭李昂以后,于是建立保甲法,安抚潜逃者,登记户籍,长期羁旅的人给予产业和粮食,登记在册后编入兵籍。贵州人更加依赖他。不久,龙停、白洗、养鹅三个寨子进攻土司十分紧急,大而狡黠的土酋三称随机应变,几十年都未平靖,到这时也再次猖獗起来。高公依次命总兵石都督邦宪、罗副使时霖,按照各地情况追击,在当地将其大败。于是屯聚的苗族一百一十多个寨子都震慑畏服,不敢妄动。高公治理贵州五年,六次征讨都取得胜利。皇上非常嘉奖喜悦,五次胜利各赏赐银帛。白洗、养鹅两次胜利俘获、斩杀尤其多,荫封一个儿子入监读书。伐木和戡定夷乱,都是国家的重要事务。当时高公以一人之身负责两项事务,统筹处理左右各方。他深入蛮族洞穴搜寻木材,在熟苗中选募士卒,双方力量交错发动,局势几乎危险。人们将要惴惴不安。假使百姓不能驱使,威望、才干和谋略又不能使众人听从,仅凭夸饰的言辞和盛大的气势,难道就足以办好这项事务吗?世人喜欢谈论随机应变,认为没有多种技能便不能应付,所以常常凭借机巧和智谋,往往因此在当时取得显赫声名。高公始终没有显露其他技巧,也从未谈论古代兵法,只是在心中筹划事情的道理,最终没有一件做得偏差。等事情平定,木材没有缺少折损,军队很少败退,上下安宁,看不见纷乱和骚扰。
以民忧公,注意措手,岂不独异指哉?夫直性无饰,若愚不以利钝自枉,则贞明必照,与化周流。古昔大臣所以昭显迈迹,用此道也。公尝言:「志力不分,斯直体固在我。」以是开敏四出,精神所鼓舞,声气所嘘,号莫不剖心以受,颐色所乡,成功繇之。视世所巧者,骛近利而偾远谋,公固吐之,恶能与公比尺絜寸哉?公经营外内。明着忠荩,乃山陜贵竹劳在边陲,此尤奕然显者。然出入险阻,皆巧者所必避,而公之治业于是乎在,葢其愚有以致之。此固有所长,非苟而巳。以是观公,贤于人远矣。公负含深长思,以吁谟辅治。花马池边垣不治,公谓定边营接旧安边营,约三百里地,皆可垣。土坚峻者,其力易;惟浮沙飞走处,凿抵原土,运客土筑之力稍难,然亦不盈百里。拓此则东西千余里,战守有据,河套可议复矣。大中丞松石刘公是之上□议于朝。卭州近番蛮,且卭表里山河,宜建府治□□属邑,屹然巨镇,形重而体严。番蛮当宾服,不事战备。两台下诸司议未报。四川播州与贵之思石接壤,而思石屯田赋税所以食贵者,皆在播,其土司亦皆隶□异省分纪,故难治。思石兵备故有勑兼播,而四川欲收之专隶川东。公以逋赋匿盗将益甚,有警则去蜀远,机宜不时及,而贵之门庭先受之。然犷猂滋蔓,亦非所以蜀计,以播合贵上也。或令兵备专治□南,仍兼制,亦不失中策。夫天下一家也,在审势求□尔。言彼我惑矣。复谓贵设宣慰司,夷性初服则然尔。今政洽体一,而省会独无府,非所以正体统兴事功也。徙近府于此乃便。公请议,或行或不行,或其后□行之。策世者谓公知大计。公事亲尽孝,乃中岁奔走迎养送死,皆不逮及。跻膴仕,对禄食呜咽不能下。公既还安陆,日以峡江墓庐深念,命诸子偕展省往时,年七十六。或以言公曰:「吾虽老,固人子尔,宁□吾亲哉。」乃戒舆去,至则焚黄而哀举,合食礼祀先祖,取所受赐金葺诸墓,治祭田,责诸从子供祀赡族贫。踰时乃返。爱其弟不异自爱,分俸赡其家,抚诸从子如诸子。乃训诸子顾反严,不事呵谯,色辞不少借。时命之曰:「行巳率本心,自合理智有所不逮,人将信之。有意善善是而意非,岂能信人?」又曰:「朴俭二字,吾平生自信。」处汝辈无改父道,公于货利崭然无缁殉,乃俸余悉以赡族子,旁及周亲,从叔绝立其后,恤之贫无居者,不能嫁娶,敛葬者代之。族子大繁,人人恤母,令失所,自奉俭啬,与家人同食饮,声色绮丽不在左右,喜读书,尤喜诗,兴至天趣逸出,踔厉风发,皆唐声,然不留稿。友人或诵之,公笑曰:“予忘之矣。”文故根理道,比入仕,草疏挥檄,慷慨激烈如长江大河,不事结构,文采蔚然执体要切事情,读者动志。所著有《奏疏集》《玉华诗文稿》《归与稿》,藏于家。在建昌,尝序《魏了翁集》,刻之以传。推引进后,举所诣极,投之不相悦不止,请学者皆成名。犍赵公正学霸州,孟公廷相两参省最。德公者,公归无他事,事晨起爇香仰宸顿首祝,坐一室中摊书把玩,训子孙不辍。平生不人干请,坐是干请亦无造门者,暇拉二三耆旧游山水间,咏歌自适。治藏于郡西横山清水间,每命车往年八十,挐舟上金泉访故读书处,抵石滩徜徉而返。踰年乃戒游,然容与户庭,神志不少乱。入夏多偃卧,呼子孙言曰:“吾少也贫,稍自振致身卿佐,今老而传尔等诵诗书,且代禄蒙被宠灵不大渥哉!”即罢去,复荷明圣命致仕,俾以进退自完,犬马愚忠见明清朝,吾九死无能报国厚恩,愧平生矣。乃若此身如沤生灭,吾蹈险阻时巳置之,复何言?自是不下榻,饰巾待期,又时时命诸子咏杜句,间吐声和之,豁然如平居属纩之食。呼子孙目之,无他一言,犹掀髯含笑,子加额若祝颂然,瞑目正容而逝。生弘治庚戌四月七日终,隆庆庚午六月十一日。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公如斗传(京学志)
译百姓因为忧虑高公、留意他的措施,难道不是独具一格吗?正直的性情不加修饰,像愚笨一样而不因利钝得失改变自己,那么贞正明达之心必然能够照察一切,并与教化一同流行。古代大臣之所以显扬光大、超越前人功业,所凭借的就是这条道路。高公曾说:‘志向和力量不分散,这种正直的本体本来就在我自身。’因此他的聪明才智向四方施展,精神所鼓舞之处,声气所感召之处,没有不剖开心胸来接受的;人们所向往的地方,成功都由此而来。看那些世上机巧的人,奔逐眼前小利而败坏长远谋略,高公本来就鄙弃他们,哪里能同高公相比呢?高公经营内外事务,明白昭示忠诚;于是山西、陕西、贵州、云南的劳绩都在边疆,这尤其是显著的功业。然而出入险阻之地,都是机巧之人必定躲避的地方,而高公的事业正是在这些地方建立起来的,大概正是他的‘愚拙’促成了这些功业。这确实是他的长处,并非徒然如此。由此观察高公,他远远胜过常人。高公胸怀深远长久的思虑,以谋略辅佐治理。花马池边墙没有修治,高公说:‘定边营连接旧安边营,约有三百里土地,都可以修筑边墙。土质坚硬、地势险峻的地方,用力较容易;只有浮沙飞走之处,要挖到原土,再运来客土筑墙,工程稍难,但也不超过一百里。扩展修筑这些边墙,那么东西可达一千余里,攻战和防守都有凭据,河套就可以商议收复了。’ 大中丞松石刘公认为此事可行,便上奏朝廷请求议论。卭州靠近番蛮,而且卭州内外都是山河险阻,适宜设置府治,统辖所属各县,成为巍然的大镇;地势重要,体制也应严整。番蛮应当宾服,不必从事战备。两台下令各司议论,尚未回复。四川播州与贵州思石接壤,而思石的屯田和赋税,正是用来供养贵州的,都在播州境内;其土司也都隶属不同省分,分别记录,所以难以治理。思石兵备原有敕令兼管播州,而四川想把它收归专隶川东。刘公认为,拖欠赋税、窝藏盗贼的情况将会更加严重;一旦有警,贵州距离蜀地遥远,军事机宜不能及时到达,而贵州方面却会先遭受祸患。然而,如果让凶悍的势力滋蔓,也不是为四川谋划的办法,因此应把播州与贵州合并上报。有人主张让兵备专门治理□南,仍兼管其他地方,这也不失为中等策略。天下本来是一家,关键在于审察形势,寻求□宜罢了。这样说,彼此都陷入迷惑了。他又说,贵州设置宣慰司,在夷人刚刚归服时这样做还可以。如今政令已经协调,体制也已统一,唯独省会没有府,这不是端正体统、兴办功业的办法。把附近的府迁到这里,才方便。刘公请求议论此事,有的实行,有的不实行,或许后来终于□实行了。评论时局的人认为刘公懂得国家大计。刘公侍奉双亲极为孝顺,到了中年还奔走迎接奉养、料理丧事,但都没能赶上。他升任显贵官职,面对俸禄和食物却哽咽得无法下咽。刘公回到安陆后,每天都深深思念峡江的墓庐,命令几个儿子一同前往祭扫省视旧日墓地,时年七十六岁。有人因此劝他说:“您虽然老了,毕竟还是人家的儿子,难道能忘记自己的双亲吗?”于是他命人备好车舆出发,到了墓地便焚烧黄帛,悲哀祭告,按合食之礼祭祀祖先;又拿所受赐的金钱修葺各座坟墓,置办祭田,责令各位侄辈供给祭祀费用并救济族中贫困者。过了一段时间才返回。他爱护弟弟不亚于爱护自己,分出俸禄供养弟弟一家,对待各位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可是教训自己的儿子反而格外严厉,不随意呵斥责骂,但神色和言辞一点也不宽纵。他常常告诫他们说:“做事遵循本心,自然合乎理智;即使有所不及,人们也会相信你。有意地把善的说成善,把非的说成非,难道还能取信于人吗?”又说:“朴实、节俭两个字,是我平生自信能够做到的。”你们居家不要改变父亲的做法。刘公对于货物财利极为分明,从不沾染,也不以身殉利;俸禄余钱全都用来供养族中子弟,并旁及亲近亲属。对于没有后嗣的叔父,就替他延续后代;对于贫穷无居所、不能婚嫁的人,就加以救济;无力收殓安葬的,就替他们办理。族中子弟非常多,人人都受到抚恤。他命令失去依靠的人得到安置。刘公自己生活俭朴吝惜,与家人同吃同饮,身边没有声色娱乐和华丽物品。他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诗歌;兴致来时,天然逸趣奔放而出,气势峭拔,文思如风发,全是唐诗的声调,但从不留存诗稿。朋友有时背诵他的诗文,刘公笑着说:“我已经忘了。”他的文章本来就以义理为根本;入仕以后,起草奏疏和檄文,慷慨激烈,如长江大河,不拘泥于谋篇布局,文采却很繁盛,能够掌握文章要旨并切合事情,读者往往因此受到激励。他著有《奏疏集》《玉华诗文稿》《归与稿》,收藏在家中。他在建昌时,曾为《魏了翁集》作序,刻印后流传。凡是推举、引荐后辈,他总是把所知所能发挥到极致;即使投送给他的人与他意趣不合,也不因此停止;凡来求学的人,都能成名。犍赵公正学任职霸州,孟公廷相任两省参政,都是最为出色的人。刘公归乡后没有别的事情,每天早晨起来焚香,面向宫阙叩首祝祷;坐在一间屋里摊开书籍把玩,教训子孙从不间断。他一生不接受请托,因此请托之人也没有登门。闲暇时带着两三个老朋友在山水之间游览,吟咏歌唱,自得其乐。他在郡城西面的横山清水之间修建藏书处,常常命车前往;八十岁时还划船上金泉,访求过去读书的地方,到达石滩后徘徊游览而回。过了一年才停止出游,但在门庭之间仍从容自得,精神意志没有丝毫紊乱。入夏后常常仰卧,召来子孙说:“我年轻时贫穷,后来稍稍振作,取得卿佐之位;如今老了,还能传授给你们诵读诗书之事,并且代代享受俸禄、蒙受恩宠,难道不是很优厚吗?” 他随即罢官离去,后来又蒙受圣明君主的诏命准许致仕,使他能够安然进退、保全晚节。像我这样愚钝的犬马之忠,得以见到清明的朝廷,即使死上九次,也无法报答国家深厚的恩惠,实在愧对平生。至于这副身体,不过像水泡一样生灭;我在艰险中行走时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又有什么可说的?从此他不再下床,只整理衣冠等待死期;又常常命几个儿子吟咏杜甫的诗句,间或吐声应和,神情豁然,犹如平日临终前进食时一样。他召来子孙看着他们,没有再说别的话,仍然捋须含笑。子孙们加手于额,仿佛在祝颂他;他闭上眼睛,端正容色而去世。生于弘治庚戌四月七日,卒于隆庆庚午六月十一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如斗公传(《京学志》)
京学志
公讳如斗,字允文,浙江余姚县人,嘉靖丁未进士。始释褐,贵溪令,有神明称。召入江西道御史,首论崇节俭,革奢靡数事。寻命按湖广,清戎籍。念沿袭诡影之弊,难于湔涤,先条四事,复着便宜五十余条,爬梳敝垢,民不扰而戎伍清。甲寅按苏松诸郡,会岛夷入寇,岁且大侵,公疏蠲常税什五,然后以绥攘大计责之总抚将帅诸臣。既得请,民欢声动地,士气倍奋,乃有青阳、石湖、娄门、平望、宝山、木椟、分湖之捷。贼夺气,而兵燹之余,民心嗷嗷。公言:“兵在精不在众,众而不练则不整而易败,民困而难供。”故于应援之兵力□减,而远近稍稍帖席矣。满岁,吴民惧失公,相率扣□请留,疏七上,乃得允,公益以发舒奏,设海防专官,蠲滨海纲运,议改运艘折兑,所经画皆恤民要务。乙卯,寇复至,松乡民避者以万计,抚院令杜门母纳,公厉声曰:“是驱民于死也,脱有不虞,吾任之。”乃洞开诸门以入,然地狭民众,疾疫时兴,人给糜与药,众赖以安。贼屯棰花港,调□保诸兵力战,斩获无筭,仍会浙省兵夹攻之,大捷于沈庄,而徐海、麻叶、陈东之众始荡平焉。公按吴三年,前后奉有监军、纪功、兑运□勑,躬擐甲以战者百数,其功甚巨,而视师赵文华衔公匿不以闻,赐白金文绮,加俸一级而巳丙辰改督学南畿,校士一以文行殿最,要人请托绝无所狥,士服其公。丁巳夏,行部凤阳,倭由淮扬薄城下,或请避之别郡,公曰:“陵寝所在,臣子当死守,敢以职不任兵辞。”乃简士卒,饬将领,使之进击,贼始遁。己未晋大理右寺丞,壬戌晋右佥都御史,抚南畿。时征派四出,而募兵费尤不赀,即奏减兵饷三分之一,督郡县选土著时训练,织造带征,并疏停免筑丹阳、泾县、石埭三城。乙丑四月,倭复犯三沙,公分布督战,累以捷上,拜金绮之赐。寻转副都御史,廵抚江西,未代会三□矿。贼窃发,壤接婺源。公曰:“婺非城不守,亟令尼工令下。”而贼猝至,公自太平驰往驱之,贼始出境。人皆服公先见。□□江西始创条鞭法,大略检一省图籍,□每县田亩量入出,俾侵渔规避者不得行。民方□□□足待,而公以疾终矣。惜哉!公体貌魁梧,外若□□,而襟度豁如。一见知其长者,于人不求□不蓄怨,不忌长,不谈短。人以四难称之。他如恤宗族,创义学,筑渣湖□修下埧□庆源、永恩二桥,及以苏松余俸置公田,给督府以成民征,其利溥矣。所至有生祠,有去思碑。在江西不数月,感疾,请以身代者百计,殁则环哭而祠祀之,其得人心如此。子思充,壬戌进士,亦任御史,有名。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鹏墓表(殷士儋)
译《京学志》周公名如斗,字允文,浙江余姚县人,是嘉靖丁未科进士。初次释褐出仕,任贵溪县令,以明察神断著称。召入朝任江西道监察御史,首先论奏崇尚节俭、革除奢靡等数件事情。不久奉命巡按湖广,清理军籍。他考虑到沿袭已久、虚假冒滥的弊病难以洗除,先列举四件事情,又提出便宜行事的五十多条建议,清理各种积弊而不扰民,军队编制也得到整顿。甲寅年巡按苏州、松江诸郡,适逢海岛夷人入侵,又遇大灾荒。周公上疏请求减免常税的十分之五,然后以安抚和抗敌的大计责成总督、巡抚、将帅及有关大臣办理。请求获准后,百姓欢呼声震动大地,士气加倍振奋,于是取得青阳、石湖、娄门、平望、宝山、木椟、分湖等战役的胜利。贼军丧失锐气,但战火之后,百姓仍然哀号困苦。周公说:“用兵贵在精锐,不在人数多;人数虽多而不训练,就会队伍不整、容易失败;百姓困苦,也难以供给军需。”因此对应援军队的兵力□加以削减,远近百姓才逐渐安居。任职期满时,吴地百姓害怕失去周公,纷纷到宫门叩请留任,奏疏上了七次,才获准留任。周公更加畅所欲言地上奏,设置海防专官,免除滨海地区的纲运,议定改用漕运船折纳兑运;他所筹划的全都是体恤百姓的重要事务。乙卯年,倭寇再次来到,松江乡民逃避者以万计。巡抚衙门下令关闭城门,不许百姓进入,周公厉声说:“这是把百姓赶向死亡;如果发生意外,我来负责。” 于是大开各座城门让百姓进入。然而土地狭小而百姓众多,疾病时常流行,周公给每个人发放稀粥和药物,众人因此得以安定。贼军屯驻棰花港,他调□保各处军队奋力作战,斩获无法计数;又会合浙江省军队从两面夹攻,在沈庄取得大胜,徐海、麻叶、陈东等贼众这才被荡平。周公巡按吴地三年,前后奉有监军、纪功、兑运等□敕令,亲自披甲作战达数百次,功劳很大;但监军赵文华对周公怀有怨恨,隐瞒不报。朝廷只赐白金、文绮,加俸一级而已。丙辰年改任南畿提学,考核士子完全以文才和品行为标准,评定优劣;权贵请托,他绝不徇私,士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丁巳年夏天,他巡行凤阳,倭寇从淮扬逼近城下。有人请求避往别郡,周公说:“陵寝所在之地,臣子应当死守,岂敢以没有统兵职权为借口推辞?”于是选练士卒,整饬将领,使他们进击,贼寇才逃走。己未年晋升大理寺右寺丞,壬戌年晋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南畿。当时征派四处进行,募兵费用尤其巨大,他便上奏请求削减兵饷三分之一,督促郡县选用本地人按时训练;对织造实行带征,并上疏请求停止或免除修筑丹阳、泾县、石埭三城的工程。乙丑年四月,倭寇再次侵犯三沙,周公分派兵力并督战,接连把胜利上报,获得黄金、文绮的赏赐。不久转任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尚未交接任职,适逢三□矿区发生变故。贼寇突然发动,地界连接婺源。周公说:“婺源没有城池就守不住,赶快命令工匠动工。”但贼寇突然到来,周公从太平驰往驱逐,贼寇才逃出境外。众人都佩服周公有先见之明。□□江西开始创行条鞭法,大致是核查全省图籍,□按各县田亩数目量入为出,使侵吞财物、规避赋役的人不能得逞。百姓正要□□□足以依靠他,周公却因病去世了。可惜啊!周公身材魁梧,外表似乎□□,胸襟气度却十分开阔。一见面就知道他是厚道长者;对人不求□,不积怨,不嫉妒长处,也不谈论短处。人们以四项难得的品德称誉他。其他如抚恤宗族、创办义学、修筑渣湖□、修缮下埧□、庆源桥和永恩桥,以及用苏松任职时的余俸置办公田,交给督府来完成百姓征收,这些利益都很广泛。他所到之处都有生祠,也有百姓为他立的去思碑。他在江西任职不过几个月,染病后百姓以百计请求代他受病;去世时,众人环绕哭泣并设祠祭祀他,他得到人心就是这样。儿子思充,是壬戌科进士,也任御史,有声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鹏公墓表(殷士儋)
殷士儋
公讳□,字汝南,别号双渠。家世冀州枣强县人。始祖澄,澄生温,温生福□,生从善,邑庠生。从善生泽,世隐德弗耀。泽□贺氏,生公。以公贵,封文林郎,湖广道监察御史。贺封孺人。公生而颕异,总卯补邑庠诸生,试辄诸生冠。嘉靖丙午、丁未联掇巍科。筮仕江阴令,廉明方正,事如素练。平徭薄税,节冗赈乏,摘奸宄。以遂良辟书院,以督课士民,迄今颂之。邑滨江土城不仞,盗繁叵戢。公至,悉望风喙遁。复增筑凿易以砖石,财力殆数万计,而民不告劳费。壬于海倭抵城下,恃以无恐。比奏最,召拜御史,历诸烦剧,率着风裁。癸丑出按宣大二镇,酌时宜条边务,不下百六十余疏。陈宗室饶阳王充弓吉通夷稔恶,承奉刘宝助虐凭陵,并桀悍难制。公奏讯□辟,宗藩肃然。乙卯按山东,剔蠧起颓,饬僚贞度。余闻诸父老言,数十年来所闻覩槩,澄清而安静者如公,指不多屈。训士崇古谊,论文黜□□。是秋监乡试,所取皆一时名士,号得人。丁巳阅京营,汰老披练,什伍增军丁粮,戎务大振。戊午冬会计羣吏,公掌河南道,秉虗持平,甄别明当,人莫敢干以私。己未春监礼部会试,检防严密,发上之,怀挟者寘诸法,夙弊顿息。庚申奉命留都理积牍。辛酉晋贰冏卿,考牧政,随事靖共,罔不底绩。壬戌宁夏廵抚缺,廷议匪公不可,乃以公往。初汉唐有二坝,夏人引以溉田,岁久堙塞。公至,亲相度疏浚,水利复兴,稔无虗岁。横城马头虏出没隘口,旧无亭障。公叹曰:「弛防任寇至,非计也。」筑墙堑一万八千五百余丈,以伐虏谋。先是镇城及河东诸营堡经地震,率崩圯,自公增葺,守用无虞。秋套虏窥山后入犯,清水营一带及兴武花马池之役,公前后指授方略,俘获甚多,然不自尚其功,尽以归将卒,人咸效死力。且恤商贩而人乐输粟,禁侵牟而军得安业。西夏依公,长城云。甲子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鴈门等关,廵抚山西。公尽瘁边事,遂遘疾乞归,竟以不起。时嘉靖乙丑三月三日也。距生嘉靖壬午某月某日,享年四十有四。公体貌魁梧,丰神爽朗,赋性刚介,持身端严,博典籍,工诗文。孝友婣睦之行,素孚于里闾。至其经济酝藉,尤时所推重。方虗倚毗,而竟尔赍志。呜呼伤哉!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抑庵陈公洪蒙墓志铭(余有丁)
译殷士儋 毛公名□,字汝南,别号双渠。家世是冀州枣强县人。始祖毛澄,毛澄生毛温,毛温生毛福□,毛福□生毛从善,从善是县学学生。从善生毛泽,世代隐居守德而不显扬。毛泽娶贺氏,生下毛公。因毛公显贵,追封其父为文林郎、湖广道监察御史,贺氏封为孺人。毛公天生聪颖奇异,年幼时补为县学诸生,考试总是列诸生之首。嘉靖丙午、丁未两科连续考中高等。初次出仕任江阴县令,廉洁明察、方正严谨,办事如同白练般清楚。减轻徭役、降低税负,节省冗费、赈济贫困,查办奸邪盗贼。又为遂良修建书院,用来督促士民学习,直到今天当地人仍称颂他。县城靠近江边,土城不到一仞高,盗贼众多而难以平定。毛公到任后,盗贼全都望风逃窜。他又增高修筑城墙,凿开通道并改用砖石,耗费几乎数万,但百姓没有诉说劳费。壬年海上倭寇抵达城下,百姓凭借城防而不感到恐惧。等到考核政绩列为优等,朝廷召入任御史,历任各种繁剧职务,大都建立了声望和法度。癸丑年出任宣大二镇巡按,斟酌时宜,分条陈述边务,奏疏不下一百六十余篇。陈述宗室饶阳王朱充弓吉与夷人勾结、屡作恶行,以及承奉刘宝助长暴虐、凭势凌人,二人都桀骜强悍、难以控制。毛公上奏请求审讯□办,宗室藩王因此肃然。乙卯年巡按山东,剔除弊病、振兴废弛,整饬属官,使他们谨慎守法。我听当地父老说,数十年来他们所听闻和亲眼见到的官员中,能够像毛公这样澄清吏治、使地方安定的,屈指可数。他教导士人尊崇古代义理,评论文章时排斥□□。这年秋天他主持乡试,录取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号称得人。丁巳年检阅京营,淘汰年老者,训练士卒,按什伍编制增加军丁和粮饷,军务大为振兴。戊午年冬天会同考核群臣,他掌管河南道,秉持公正、持平办事,甄别清楚而恰当,没有人敢以私情请托。己未年春天监临礼部会试,搜检防范严密,揭发舞弊者;夹带者依法处置,长期积弊顿时止息。庚申年奉命留在南京处理积存的案牍。辛酉年升任大理寺少卿,考察牧政,随事整治办理,没有一件不取得成效。壬戌年宁夏巡抚职位空缺,朝廷议论认为非毛公不可,于是派他前往。起初汉、唐时期有两座水坝,夏人引水灌田,年代久远后淤塞。毛公到任,亲自勘察并疏浚,水利恢复,年年丰收。横城马头一带,虏骑常出没于险隘,旧时没有亭障。毛公叹息说:“放松防备,任由贼寇到来,不是办法。”于是筑墙、挖壕一万八千五百余丈,以挫败虏人的谋划。此前镇城以及河东各营堡经过地震,大多崩塌毁坏;毛公增修之后,守备便无忧患。秋天套部虏骑从山后窥伺入侵,清水营一带以及兴武、花马池等战役中,毛公前后指授方略,俘获很多,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全部归功于将士,众人都愿意拼死效力。他又体恤商贩,百姓乐于输送粮食;禁止侵夺牟利,军队得以安定地从事本业。西夏倚重毛公,称他为长城。甲子年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巡抚山西。毛公为边防事务竭尽劳瘁,终于染病请求归乡,最终因病不起。当时是嘉靖乙丑年三月三日。距离他出生于嘉靖壬午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四岁。毛公身材魁梧,神采爽朗,性情刚正耿介,操守端正严肃,博览典籍,擅长诗文。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的品行,向来受到乡里信服。至于他的经世才能和深沉涵养,更是当时所推重的。正当朝廷虚心倚重他时,他却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了。唉,令人悲痛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抑庵陈洪蒙公墓志铭(余有丁)
余有丁
都御史陈公以辛巳十月七日卒于家。上俞其子中书舍人禹谟,请命大宗伯予祭,大司空治葬事。公讳洪,蒙字符卿,自号抑庵。其先系出阆中,远祖渐仕宋耀州节度推官,以诸父并居宰执,徙家汴。其徙临安,则学士简斋公始。曾祖俊,祖琓,父悦清公景祥,生子二:长洪范,官按察副使;次即公。悦清公以公晜弟贵,累赠中宪大夫,河南彰德府知府。母黄,累封太恭人。公方姙,悦清公梦觏苏学士,遂举公,甫六月,称孤。太恭人鞠之。比长,命习法家言,而公志儒,弗愿也。太恭人雪涕而喜。年十二,通经书大义。十五,婴奇疾,夕梦与王文成公视师,功成退耕江介,蘧然适也。自是朗悟若神。庚子举于乡,明年同长公举进士。长公授工部都水司,公授刑部广西司,俱主事。丙午虑囚江北,俱报可。丁未迁云南司员外郎,寻迁广东司郎中,两视司篆,善爰书。诸所按谳,皆手出吏视其文辞,无不詟且服者。司寇遂倚以书狱。满六载,考出守彰德郡。中故多宗室恣横,公一以法绳之。时郑王好文学,譔四箴规时政,属庶人佑善,衷诬王。上怒甚,遣亲信大臣就讯。公白其状,众危公。公曰:“吾守三尺耳,奈何令上有蔽谗间戕骨肉名狱?”上止锢王终身。赵将军厚火,隽盗劫人,麕奸人女死,公擒殄其党。赵宗安郡饥,公发粟贷民,所全活甚众。尤注情校士,典壬子试,称得人,当路借以重云。明年入觐,以治郡高等称,寻擢江西按察副使。邺民遮留不能得,肖像祠焉。而公当备兵九江,多盗区,伤败王旅。公至,勑诸贼曹,迹贼所在,必穷剔毋纵。数年之间,长江晏如。而又以其间补伍清屯,练兵增堞,浔阳遂称雄镇。巳乙卯罹太恭人忧,毁瘠甚。服除赴京,朝论以浔阳士民思补前秩,兼辖楚蕲黄。至则益修昔日之政。有二囚抵死,公得其冤,以忧去,未白。至是请台使者从末减。庚申,升左参政。山西莅,冀南擒虏侦者一人,又捕白莲教诸贼。蒙特赐帑金属。伊王恣横不道,都御史疏其罪于朝,遣使验问,不服,乃广赂求缓。会上更遣少司寇赵公覆按,乃疏公名与俱。上允之曰:“是尝按郑藩者邪?”公闻命即乘遽往,尽得王诸不法事,辞具服。国除,幽之凤阳。公两平亭宗正事,皆当旨,而以晋藩按洛,尤异数。云亡何,迁长楚臬。楚故剧藩,而公以强明割之,庭无留狱。前是,二令被逮,□一讯即伏,乃斥其墨败者,宽其中微文者。比迁去,克令以数百金伺道上,公大怒:“吾岂以金故缓若邪?若奈何不自砺,而以私蔑我?”令惭去。壬戌春,擢右布政四川,踰年转左。时起三殿工,蜀困采木之役,公一意拊循,视前使有加,民康焉。是秋,调棘院事,拔士居多。乙丑,入觐,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兼督湖北川东军务。下车即条上利弊,若云贵互选及裁驿传、增逻卒之法,诏报可。贵竹长官多侵民,而民豪□亦通苗,公令还予民地,而又时出奇筴□其豪。时施州酋黄中叛扰云万等县,先奉诏剿贼不克,公檄□东诸道兵进讨,贼入深箐陵高阻隘,发蔺石傅毒矢以拒我师。公乃募死士夜从间道上,先发其机,以发石者直抵砦门,斩苗数十人,呼声震天地,擒朝贼以千计,破洞寨百余,贼势窘,因投湖北军降。公方□驰露布巳,乃闻二省先入疏争功,公具言楚蜀异势,抚剿同情,功不宜颛有。朝议竟直公。有大盗杨珂□蜀楚粤患,岁久愈炽,公计:“吾不蚤灭此,是遗不可□之疾腹心也。”乃授计诸将,悉歼之余众皆溃。初,公闻贵州命时,长公前卒,感恸连日夜,又畏简书,遂□病。至是,上书乞骸骨归,再疏得请,未即途,忽镇远□水诸苗叛,公亟誓师往讨,平之。丁卯,得代归。朝廷以前军功最大,赐白金文绮者三。公惟闭门养疴,绝交谒,间一赴乡饮。之礼,四壁图书,萧然。其宦辙所至,必览名胜。于世味泊如也。茔旁葺一室,扁曰「补思」,悬父母像其中,拜奠如生。抚孤侄如巳子,养寡姊如母。尤惓惓以勖子。念禹谟既成进士,会戊寅覃恩,得进公阶通议大夫。公手加额曰:「老臣分填沟壑,乃更辱嘉命哉!惟有一清忠遗子耳。」公美髯夷度,饮人以和,性笃厚。其亲族贫士所资以举婚丧者,应之不怠。诗文不名高,触兴辄就。所著有《五经辑略》《性理纂要》《诸子粹言》《督抚奏议》及讲义、文评、诗稿,藏于家。
○副都御史林公润传(徐观□)
译余有丁 都御史陈公于辛巳年十月七日在家中去世。皇上准许他的儿子、中书舍人禹谟请求,命大宗伯赐祭,命大司空办理安葬之事。公名洪蒙,字元卿,自号抑庵。他的先世出自阆中,远祖曾在宋朝任耀州节度推官,因为几位伯叔都做到宰执,便迁居汴地。后来迁居临安,是从学士简斋公开始的。曾祖名俊,祖父名琓,父亲悦清公名景祥,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洪范,官至按察副使;次子就是陈公。悦清公因陈公兄弟显贵,多次追赠为中宪大夫、河南彰德府知府。母亲黄氏,多次受封为太恭人。陈公尚在母腹时,悦清公梦见苏学士,于是陈公出生;刚满六个月,便被称为孤儿,由太恭人抚养。长大后,太恭人命他学习法家之言,但陈公立志于儒学,不愿学习。太恭人流泪后又感到欣喜。十二岁时,通晓经书大义。十五岁患奇病,一夜梦见与王文成公一起巡视军队,功成后退居江边耕作,心中十分舒适。从此聪明颖悟如同神明。庚子年中乡试,次年与长兄一同考中进士。长兄授工部都水司主事,陈公授刑部广西司主事。丙午年一同到江北审理囚犯,均得到认可。丁未年升云南司员外郎,不久升广东司郎中,两次掌管司署印信,擅长撰写判词。他所审理的案件,判词全都亲手写出,属吏看了文辞,没有不畏惧而心服的。司法长官于是依靠他来处理狱讼。任满六年后,考核出任彰德郡守。当地宗室多有放纵横行之人,陈公一概依法惩治。当时郑王喜好文学,撰写四箴规劝时政;有人诬陷庶人佑善,反说是郑王所为。皇上大怒,派亲信大臣前往审讯。陈公说明事实,众人都替他担忧。陈公说:“我只是守着法律条文罢了,怎么能让皇上被谗言蒙蔽,以致残害亲骨肉,造成冤狱?”皇上于是只把郑王终身禁锢。赵将军厚火,俊秀盗贼劫掠百姓,又聚众奸淫民女致死,陈公擒获并消灭了他的党羽。赵宗安郡发生饥荒,陈公发放粮食借给百姓,救活了很多人。他尤其用心考核士子,主持壬子年考试,被称为很会选拔人才,当权者也借此更加重视他。次年入朝觐见,因治理郡政列为优等,不久擢升江西按察副使。邺地百姓拦路挽留而未能留住,便为他画像建祠。陈公在九江负责兵备,那里盗贼很多,常常击败王师。陈公到任后,命令各处捕盗官,追查盗贼所在,务必彻底搜剿,不得放纵。数年之间,长江沿岸安宁如常。他又利用这段时间补充军伍、清理屯田、训练士兵、增修城垒,浔阳于是成为雄镇。乙卯年,他遭逢太恭人丧事,因哀毁而极度消瘦。服丧期满赴京,朝廷舆论因浔阳士民思念他,便恢复他原有官秩,并兼辖楚、蕲、黄三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到任后,他更加修治从前的政务。有两名囚犯被判死刑,陈公查出他们含冤,因母忧离任,尚未来得及为他们昭雪。此次他请求台使者从轻减罪。庚申年升任左参政。他到山西任职时,在冀南擒获一名虏人侦探,又捕获白莲教各路贼党,蒙皇帝特别赐给内帑金钱。伊王骄横不守法,都御史把他的罪状上奏朝廷,朝廷派使者查验审问;伊王不服,便大量行贿请求宽缓。正好朝廷又派少司寇赵公复查,于是把陈公的名字列入其中。皇上准许说:“这就是曾审理郑藩案件的人吗?”陈公接到命令立即乘驿车前往,查得伊王全部违法之事,罪状供词完备。伊王封国被废,幽禁于凤阳。陈公两次审理宗正寺案件,都合乎圣旨;后来又奉命审理晋藩、巡按洛地,尤其被认为不寻常。不久,陈公升任湖广按察使。楚地原是事务繁剧的藩王辖地,陈公凭借强干明察加以裁治,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案件。在此之前,两名县令被逮捕,陈公一审问他们就认罪,于是斥退贪墨败坏者,对罪行较轻、只是文书有小过失者从宽处理。等到陈公调任离开,县令拿数百两金子在路上等候,陈公大怒说:“我难道会因为金钱而放宽对你的处置吗?你为什么不自我磨砺,反而用私情轻视我?”县令惭愧离去。壬戌年春天,擢升四川右布政使,过了一年转任左布政使。当时朝廷兴建三殿,蜀地苦于采木劳役,陈公一心抚恤安民,比前任使者更加尽力,百姓因此安康。这年秋天,他调任棘院事务,选拔的人才很多。乙丑年入朝觐见,推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督湖北、川东军务。一到任便分条上奏利弊,如云贵互相选调以及裁减驿传、增加巡逻士卒等办法,诏令答复准许。贵州竹地的长官多侵夺百姓,地方豪强□也与苗人相通;陈公命令归还百姓土地,又不时出奇谋□制伏豪强。当时施州酋长黄中叛乱,骚扰云万等县。先前奉诏征剿未能取胜,陈公发檄文命川东各道军队进讨。贼军进入深山密林,占据高处险隘,发射连弩、投掷巨石,并用毒箭抵抗官军。陈公于是招募敢死之士,夜间从小路登山,先发制敌,使投石者直抵寨门,斩杀苗人几十名,喊声震动天地;又俘获叛贼上千人,攻破洞寨一百多座。贼势窘迫,便向湖北军投降。陈公正要骑马传送捷报,已经听说两省先后上疏争功;陈公便详细说明楚、蜀形势不同,但安抚和征剿的意图相同,功劳不应专归一方。朝廷议论最终判定陈公正确。有大盗杨珂□成为蜀、楚、粤三地的祸患,时间越久越猖獗。陈公谋划说:“如果不早日消灭此人,就是给腹心留下不可□除的疾病。”于是向各位将领授予计策,将其全部歼灭,其余党众也都溃散。起初,陈公听到贵州任命时,长兄已经去世,他悲痛了连日连夜;又害怕公文催促,于是□病。到这时,他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再次上疏后获准;尚未立即启程,忽然镇远□水等地的苗人叛乱,他急忙誓师前往征讨,将其平定。丁卯年,得到接替者后归乡。朝廷认为他此前的军功最大,三次赐给白金、文绮。陈公只是闭门养病,断绝交游拜访,偶尔参加一次乡饮之礼。家中四壁只有图书,十分萧然。他任官所到之处,必定游览名胜,对世俗滋味淡泊无心。在墓地旁修葺一室,题匾为“补思”,把父母画像悬挂其中,像父母在世时一样拜祭。他抚养孤侄如同自己的儿子,奉养寡姐如同母亲。尤其反复勉励儿子。想到禹谟已经成为进士,适逢戊寅年覃恩,得以晋升陈公的官阶为通议大夫。陈公亲手加额说:“老臣本应填埋沟壑,竟还蒙受这样的嘉命吗?我只有留下一个清白忠贞的儿子了。”陈公美髯长须,胸襟平和,性情忠厚。他的亲族和贫困士人凡是需要资助来办理婚丧之事的,他都及时应助。他不以诗文著名,但触景生情便立即写作。著有《五经辑略》《性理纂要》《诸子粹言》《督抚奏议》以及讲义、文评、诗稿,收藏在家中。副都御史林润公传(徐观□)
徐观□
林润字若□,嘉靖丙辰进士,除江西临川令,尝以□摄之永丰,适盗贼猝起,城几殆,润画城守便宜□,郄永丰人之刻石纪功,且尸祝之后,擢南京山东道御史。分宜相严嵩子世蕃置酒别诸御史,见世蕃不敢吐一语,润独高谈座上,世蕃数以目□之。既罢,语其客曰:「吾见林御史相貌似好持谔谔者,吾顷以目摄之,彼必以我忌之也。」旦复遣人候之曰:「严侍郎谢女,愿无剌论当世事。」润入南首论淮阴人祭酒沈坤,大较云:「坤以非法支解人甚众,纵妾父持盐利,坐受贾人金无筭,又以行营葬地谋敞其旁数十里,辄齮龁人坟墓。」□天子薄责祭酒,置之理。次论丰城人副都御史鄢懋卿,懋卿相嵩最近幸门士也,陪视都堂例无外遣,忽有诏下懋卿榷理盐政于秦晋吴楚间,世蕃度是役可得累巨万,乃私劫之曰:「归必以十万谒后。」懋卿所至摉括,非独急营槖中,且欲满其约契,归报世蕃耳。既卒事,大司农省榷金无能佐县官备边,半岁而道路罢供亿费且亿计,润悉以其状闻,而懋卿蒙相嵩力竟报闻。伊庶人典木英,感术人田生言,欲广拓府第,开地脉以当王气,疏请修治,先遣人赂相嵩,诏可之,润具条以闻,且言受金事有数万通,神阴扶默助之,句木英竟夺爵。后复持世藩罗龙文大逆状上之。龙文贯人子,以善浮水,尝受总制胡宗宪金二十万,往贼酋汪直所解桐乡围,龙文、宗宪、汪直皆新安人也,宗宪因奏记相嵩,以龙文附入门客,除中书舍人。世庙四十一年,用御史邹应龙言,戍世蕃于雷州,龙文于浔州,二竖出长安门,即以力胁监谪者,纵亡之家久之,龙文数入袁州私候世蕃,且阴与计事,会润按视上江,密檄徽州府推官栗祁微同其迹,得其往返状,具疏发之,其略曰:「世蕃、龙文二凶狂誖,罪当殊死。陛下赦之,戍于南海,乃相约」坐里中大侠不道,而龙文又时入袁州,与世蕃挈手辟左右,仰天太息,怏怏有余言,宜械致京师考掠,疏入。天子赫然怒,辄下润捕之。润分遣军卒,而自以身驰下九江府。世蕃儿绍庭官锦衣卫,闻疏下,遣家奴走报。世蕃始乘快骑赴戍所。后龙文客游梧州,梧州守闻诏,直于谒舍内收之。而世蕃到戍才二日,即钳以行。润复论其里居诸不法事,大约云:世蕃僭逼无上,招致亡赖亡命,大横集江上,疑有非常,乞磔之市,以销祸萌,籍其赀以助边。天子可之。世蕃既伏诛,于是籍赀约二百万,龙文二十万。绍庭探知,复遣人驰报,相嵩亟呼诸家奴,并召诸所往来客,恣其盗金亡,而自守舍,是以宝玉无恙,而金之耗损巳什三矣。后负责无以塞诏旨,其家始上书逮其姻属,于是乃穷治党与,各以偿金罚戍,无得脱者矣。事竣,擢南京通政司参议,累升至都御史大夫,开府姑苏。其在姑苏也,首访民疾苦,上封事十余条,貇切恻怛,具载疏稿中。而润于捕罪人时往来江上,巳被疾,抵吴犹强视事,寻卒于官。先是吾郡城陷,其次年润以展谒过家,疏请蠲租三年,仍乞帑金复学官,并予诸书生金,郡人德入骨髓。后润其母黄寿,郡人争持牛酒入贺者千余人。既旅榇返次江桥,江桥背城四十里,所至各位遮道祭哭凡三日。入城之旦,士大夫策素车白马争迎之郊,而持幡酹酒向哭,拥观者至不得行。居顷之,诸书生复以润功德在乡校中最大,会御史蒙诏行部至,请祀润于学宫之西偏。御史廉问诸书生言是,如其请。方润请蠲租时,会御史李邦珍疏先后至。天子览林疏下司农卿博议,司晨卿持两日不能决。巳而李疏下,遂条议如两御史言。天子改容并纳。李山东肥城人,后御史大夫,今以疾在告。润所著有《愿治疏稿》,苏州守蔡国熙裒刻于吴中。
论曰:予南尚书郎时,会中丞以直指使继入,交善其坐上摄目事。中丞自言如此,予耳而危之。假令当日逆计其异时祸及巳,于首论淮阴辄诬谤,语下司隶责之,事去矣。乃遂其直,殷起绝不省□。能钳之市,天道好还,不可诬也!不可诬也。
○副都御史熊公桴传(郡志)
译徐观□ 林润字若□,是嘉靖丙辰科进士,授官江西临川县令。曾因□代理永丰县令,恰逢盗贼突然兴起,城池几乎陷落。林润谋划守城的便宜办法□,永丰人感激他的功劳,刻石记载,并且为他立祠祭祀。后来擢升南京山东道监察御史。分宜相严嵩的儿子严世蕃设酒为各位御史送行,众人见到严世蕃都不敢说一句话,唯独林润在席上高谈阔论,严世蕃几次用眼色□他。酒宴结束后,严世蕃对宾客说:“我看林御史的相貌,像是喜欢直言争辩的人。我刚才用眼色震慑他,他一定认为我是嫉妒他了。”第二天又派人去探问,说:“严侍郎感谢您的厚意,希望您不要刺论当世之事。”林润入南京后首先弹劾淮阴人、国子监祭酒沈坤,大意说:“沈坤用非法手段肢解杀害了很多人;纵容妾的父亲操持盐利,自己坐受商人无数金钱;又借营葬之地图谋扩张,在周围数十里任意侵损、毁坏他人的坟墓。”□皇帝只是轻责祭酒,把他交给司法机关处理。接着弹劾丰城人、副都御史鄢懋卿。鄢懋卿是严嵩最亲近、最受宠的门客,按例陪同巡视都堂,不会被派往外地;忽然有诏令让鄢懋卿到秦、晋、吴、楚之间督理盐政。严世蕃估计这次差事可以获得数万万的巨额利益,于是私下劫持他说:“回来后一定要拿十万两拜见我。” 鄢懋卿所到之处搜刮财物,不仅急于充实自己的囊袋,还想满足与严世蕃的约定,回来后向严世蕃交代。事情办完后,大司农核查盐税收入,发现没有余钱帮助地方官备边;半年之内道路上的供给费用就达到数以亿计。林润把全部情况上报,但鄢懋卿依靠严嵩的势力,最终朝廷只作了已阅知的回复。伊庶人典木英听信术士田生的话,想扩大府第,开通地脉以迎合王气,便上疏请求修治;事先派人贿赂严嵩,诏令准许。林润分条上报,并且说收受金钱之事有数万贯;神灵暗中扶助他,典木英最终被夺爵。后来林润又把严世蕃、罗龙文谋反的大逆罪状上奏。罗龙文是贯人之子,因为善于浮水,曾接受总制胡宗宪二十万金钱,前往贼首汪直处解桐乡之围。罗龙文、胡宗宪、汪直都是新安人。胡宗宪于是上书给严嵩,把罗龙文列入门客之中,授任中书舍人。世庙四十一年,采纳御史邹应龙的意见,把严世蕃戍守雷州,罗龙文戍守浔州。两个恶人出了长安门,就用武力威胁负责押送他们的人,后来逃亡在外很久。罗龙文多次进入袁州私下拜访严世蕃,并暗中共同谋划事情。正好林润巡按上江,秘密发檄文给徽州府推官栗祁微,让他查访二人的踪迹,取得他们往返的情况后,详细上疏揭发。大意说:“严世蕃、罗龙文二人凶恶狂悖,罪当处死。陛下赦免他们,把他们发配南海,于是二人又约定……”他们在乡里勾结大侠,行事不合道义;罗龙文又时常进入袁州,与严世蕃拉手并屏退左右,仰天叹息,闷闷不乐,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应当给他们戴上刑具押到京师拷问。这份奏疏上呈后,皇帝勃然大怒,立即命林润逮捕他们。林润分派军卒,而亲自骑马疾驰到九江府。严世蕃的儿子绍庭任锦衣卫官,听说奏疏下达,便派家奴飞奔报信。严世蕃开始骑快马前往戍所。后来罗龙文客游梧州,梧州守臣听到诏令,便直接在谒舍中将他逮捕。严世蕃到达戍所才两天,就被戴上刑具押走。林润又弹劾他在乡里的各种违法行为,大意说:严世蕃僭越逼迫皇上,招致亡赖、亡命之徒,在江上大肆聚集,恐怕有非常之变,请求在市集上将他磔刑处死,以消除祸患的萌芽,并没收他的财产资助边防。皇帝准许了。严世蕃被处死后,抄没财产约二百万,罗龙文约二十万。绍庭探知此事,又派人飞奔报信;严嵩急忙召集各家奴仆,又召来平时往来的宾客,任由他们盗取金银逃走,自己只守住房舍。因此珠宝玉器得以保全,而金银已经损失十分之三。后来负责缴纳财产而无法满足诏旨,他家才上书请求逮捕姻亲,于是朝廷穷究党羽关系,各自按所欠金额罚金并发配戍守,没有一个逃脱。事情办完后,林润擢升南京通政司参议,累次升迁至都御史大夫,在姑苏开设都督府。他在姑苏任职时,首先访察百姓疾苦,上呈十多条密封奏疏,言辞恳切悲悯,详细内容都载在奏疏稿中。林润在捕捉罪犯时往来江上,已经染病;到达吴地仍勉强处理政务,不久死于任所。在这以前,我所在的郡城被攻陷;第二年林润因祭拜祖先经过家乡,上疏请求免除三年租税,又请求拨内帑金钱恢复学校官署,并给各位生员金钱,郡人感激他入骨。后来林润为母亲黄氏祝寿,郡人争相带着牛和酒前来祝贺,达一千多人。灵柩旅途中返回,停在江桥;江桥在城后四十里,沿途各处官民拦路祭奠哭泣,共三天。进入城门的那天早晨,士大夫们驾着白车白马争相到郊外迎接,手持旗幡、洒酒祭奠并朝着灵柩哭泣,围观者拥挤到无法通行。过了一段时间,各位生员又认为林润在乡学中的功德最大,正好御史奉诏巡行各部来到此地,便请求在学宫西侧祭祀林润。御史查访各方,生员所说属实,于是批准了请求。林润请求免除租税时,正逢御史李邦珍的奏疏先后到达。皇帝看了林润的奏疏,下交大司农卿广泛议论;大司农卿持意见两天不能决定。不久李邦珍的奏疏下达,于是逐条议定,和两位御史所说的一样。皇帝改变脸色,欣然一并采纳。李邦珍是山东肥城人,后来官至御史大夫,如今因病请假。林润所著有《愿治疏稿》,苏州守蔡国熙在吴中搜集刻印。史论说:我任南尚书郎时,恰逢中丞以直指使的身份相继入朝,二人在席上友善相交,并谈到用眼色震慑的事情。中丞亲自这样说,我听到后替他担忧。假如当时预先料到后来灾祸会牵连自己,在第一次弹劾淮阴人时就诬陷林润,说几句话把奏疏下交司隶责罚他,事情也就过去了。然而林润终于坚持直言,殷起却完全不予理会□。严世蕃最终被押到市集处死,天道循环报应,实在不可欺骗!不可欺骗啊!副都御史熊桴公传(《郡志》)
郡志
熊桴字符乘,其先晋阳人,徙武昌。嘉靖庚戌进士,守太仓,劝农兴学,禁吏民奸,郡大治。癸丑,岛夷入寇,薄太仓城,时承平日久,城中无备。操江都御史蔡克廉适行部太仓,见寇至,辄脱去,而桴城守甚力,凡攻五日夜,城得不破。御史劾桴不能斩敌,当论罢。太仓父老走阙下,上书讼冤,桴得无罢。寻充事官留太仓□年,寇复至,桴以舟师逆击,斩首数百,功上升苏□□□□河南按察司佥事,兵备苏松。岛寇横行江淮间,会河朔、荆楚官军击之,战大捷,事闻,赐白金文绮。金山军乱,松江闭门拒之,桴下令开城门,檄军还卫,围乃解。遣通判往饷军,执之,桴单车走金山,召诸将吏笞之,诛其首恶,事遂平。在吴十二年,从将吏诛贼,大小三十余战,斩首一千四百有奇。建崇明、福山、用沙、柘林、吴松江五城,开杨林、瓦浦、虹江、白茆四渠,增补田赋二千二百有奇。升云南参政,会女官素仪乱,幕府不能擒服,桴以冠带予之,令摄郡,遂降。寻迁陜西按察使,故御史论者从大计吏中之,左迁山□参政。会通河决,凿□□堤坝,导三河水亡害,以功□秩二品,转浙江右布□。海寇曾一本反,擢佥都□□廵抚广东,驰至南雄,一本解围去,因条上平寇四策,乞饷金五万,皆得请。拊循士民,戒守令勿扰,行保甲团练法,造战艘百有六十,发千金赈贷,罢久逋鱼盐课,区画周悉,乃兴师平岭西、新会、藤洞诸贼,斩首二千九百。寻击一本于潮海,走之入闽,疏置二县,报可,仍檄安南夷备境上,勿令一本南,一本分据马耳澳、牛田洋,则檄闽兵围之,斩首三百有奇。一本诱日本禆王丘古所寇惠州城,胁把总周云翔,杀参将耿宗元,攻城急,桴纵火击之,云翔走,遂行反间,丘古所得云翔等诛之,获古所,平其党,斩首一千二百有奇。一本骄粤中,议且勿击,桴亲督诸将进攻,斩首虏三千。焚溺三万许,一本伏诛,桴卒于军。上以平寇功,进副都御史,赠兵部侍郎,赐葬祭。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交川汤公宾墓表(张隹乱)
译《郡志》熊桴字仲乘,祖先是晋阳人,后来迁居武昌。嘉靖庚戌科进士,任太仓知州,劝导农事、兴办学校,禁止官吏百姓奸邪,郡中大治。癸丑年,海岛夷人入侵,逼近太仓城。当时太平日久,城中没有防备。操江都御史蔡克廉恰好巡行太仓,见贼寇到来便脱身离去,而熊桴极力守城。贼寇攻打五昼夜,城池得以不破。御史弹劾熊桴不能斩敌,依法应当罢官。太仓父老奔赴宫阙,上书替他申冤,熊桴才免于罢官。不久充任事务官,留守太仓□年。贼寇再次来到,熊桴率水师迎击,斩首数百,奏报功劳后升任苏□□□□河南按察司佥事、兵备苏松。岛寇在江淮之间横行,适逢河朔、荆楚官军进击,大战获胜,事情上报后获赐白金、文绮。金山发生军队骚乱,松江关闭城门拒绝乱军,熊桴下令开城门,传檄军队返回守卫,包围于是解除。他派通判前往给军队送粮,却被乱军拘执;熊桴单车赶往金山,召集各位将领和属吏鞭打惩处,诛杀首恶,事情于是平定。他在吴地十二年,跟随将领、属吏诛讨贼寇,大小战斗三十多次,斩首一千四百多。他修建崇明、福山、用沙、柘林、吴松江五座城,开挖杨林、瓦浦、虹江、白茆四条水渠,增加田赋二千二百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升任云南参政时,适逢女官素仪作乱,幕府不能擒获使其归服。熊桴给她冠带,命她代理郡政,她于是投降。不久调任陕西按察使,过去弹劾他的人把他列入大计考核的官吏之中,于是降为山□参政。适逢通河决口,他开凿□□堤坝,引导三条河水,使其不再造成灾害,因功□升至二品官,转任浙江右布□。海寇曾一本反叛,擢升他为佥都□□、巡抚广东。他疾驰到南雄,曾一本解除围困离去;他于是分条上奏平寇四项策略,请求饷银五万,全部获得批准。他抚慰士民,告诫守令不要扰民,实行保甲团练法,制造战船一百六十多艘,发放千金赈济借贷,免除长期拖欠的鱼盐课税,谋划周详完备,于是出兵平定岭西、新会、藤洞等地贼寇,斩首二千九百人。不久在潮海攻击曾一本,把他驱赶进入福建;上疏请求设置二县,得到批准;又发檄文给安南夷人,令其在边境上防备,不要让曾一本向南逃窜。曾一本分兵据守马耳澳、牛田洋,熊桴于是传檄福建军队包围,斩首三百多人。曾一本诱使日本副王丘古攻打惠州城,胁迫把总周云翔,杀死参将耿宗元,急攻城池。熊桴放火攻击,周云翔逃走;他于是施行反间计,丘古得到周云翔等人后将其杀死,熊桴擒获丘古,平定其党羽,斩首一千二百多人。曾一本在广东境内骄横,朝廷议论暂且不要进攻;熊桴亲自督率各将进攻,斩首俘虏三千人,焚烧、溺死的敌人约三万人。曾一本被依法处死,熊桴也死于军中。皇上因平寇功劳,晋升他为副都御史,追赠兵部侍郎,赐予安葬和祭祀。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交川汤宾公墓表(张隹乱)
张隹乱
公与余同举进士,公既致郧抚事,归老南皮,而余□蓟镇总督,节则南皮在境内,得修有司羔鴈之礼,而讯公体中无恙。无何,有司以计来报,余文奠之。及余召还本兵,其子诸生性鲁者,缄币,手一编,乃马柱史所列公状,以表请。夫表之义,标也,标其行而垂诸石,使过者式焉,则余奈何冺公之行而不式于人耶?遂不可辞。按状,公讳宾,字继寅,交川其号也。上世楚齐安人,有远祖徙顺义,永乐间,祖庆曁曾祖福春者,始卜南皮而家焉。福春生澄,澄生某太学生,初封户部主事,再封中宪大夫湖广按察司副使,娶于刘,封太恭人,是公父母。太恭人孕公时,中宪公梦一少年冕笏入户,公遂生。中宪公通星家学,知公大贵。公自幼颕敏殊凡儿,书口授辄成诵,属对应声而荅,皆奇丽惊人。五岁时,忽向中宪公前朗诵《大学》《康诰》章意,若有风人,益奇之。巳而中宪公授吴江丞,公时可八岁,随侍行道里二千而遥,中所经行山川郡邑水陆交际下极娓琐,一一能举其详。后治举子业,有名博士弟子,每试必高等。嘉靖庚子举顺天乡试□庚戌成进士。刘太恭人病笃,公侍汤药,目不□□□□解□者逾月,昼夜焚香吁天,愿以身代,而□恭人竟霍然巳,人以孝感云。初授安福知县□□巳爱民剂量里甲,其它平反疑狱,保障流寇诸政事,原本经术,于是安成之士相与交重。公越三年癸丑,转户部主事,初榷崇文门税,再廵通州草场,三转边镇粮饷□省淮安仓政,所至以勤廉着声。寻转员外郎中,知莱州府事,可一岁而持太恭人服,服阕补常州府。常州东吴剧郡,巨室大猾阴持官府,差繁赋重,弊窦万端,公明以察之,宽以剂之,庶几有德礼君子之风,竟用治行高第,擢湖广按察司副使兵备苏松葢。吴人不能一日去公也,时当岛夷兵燹之际,公外捍海山内安黎庶,其时开府大吏不问人情,径裁兵饷。沿海无赖偶语市中,谋鼓噪,地方汹汹。大吏闻之,仓皇无措。公立召幕下,开诚告戒,许以括帑金饷,而诸党叩头散去。是年挑七府塘百里,白茅河百二十里,度地程工,胼胝劳而公心独苦。先是中宪公丞吴江时,曾浚白茅,工未竟,而公卒成之。人羡□父子有德于吴如此。庚午转河南按察使,便道□□宪公上九十寿,乡里以荣。辛未转湖广右布□□,无何再晋左。癸酉会郧阳抚治都御史缺,廷推公以右副都御史往。公领节抵镇,讥察山寇,招抚流移,军政修明,地方宁谧,四陲颂声,万口如一。而中宪公卒于家矣,公扶服代归,几不欲生。至乙亥京职大察,公中谗言,得旨致仕。公既襄大事,槖装如洗,日惟课农教子,凡大夫有司之干旄,并皆谢绝。暇或羣一二耆宿,鰕菜浊醪,共话桑麻。有司岁举乡饮,一与不复再。而公仪貌修伟,内无城府,与物甚和,而介然之守,万夫难夺。公其吾榜之贤乎?公生于正德九年十二月初七日,卒于万历十三年正月二十六日,年七十二岁。
○广西廵抚都御史云谷陶公大顺墓志铭(陶望龄)
译张隹乱 汤公与我同科考中进士。汤公已经完成郧抚任职之事,归老南皮;而我□任蓟镇总督,节制之地正好包括南皮,因此能够依照属官以羔雁相见的礼节拜访,并问候汤公身体安否。不久,有司把死讯按惯例报告给我,我撰文祭奠他。等我被召回担任兵部尚书时,他的儿子、鲁钝的生员汤性,封好礼物,亲手拿着一篇文章来请我作墓表;那是马柱史所撰写的汤公行状。墓表的意义,就是树立标志,把他的德行刻在石上流传,使经过的人都能敬重行礼;那么我怎么能磨灭汤公的德行,不让世人以他为法呢?于是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公名宾,字继寅,交川是他的号。上世是楚地齐安人,有远祖迁居顺义;永乐年间,祖父庆和曾祖父福春开始在南皮占籍定居。福春生澄,澄生某太学生;某太学生最初被封为户部主事,后来两次受封为中宪大夫、湖广按察司副使,娶刘氏,刘氏封为太恭人,这就是汤公的父母。太恭人怀孕时,中宪公梦见一个头戴冕、手持笏板的少年进入家门,汤公于是出生。中宪公通晓星命家学,知道汤公将来一定大贵。汤公自幼聪敏,远胜普通儿童;书籍经口传授便能背诵,写作应对时随口回答,文辞都奇丽惊人。五岁时,忽然在中宪公面前朗诵《大学》《康诰》章的主旨,仿佛有诗人之才,中宪公更加惊异。后来中宪公授任吴江县丞,汤公当时大约八岁,随父亲跋涉二千多里。在沿途经过的山川、郡县以及水陆交会之处,即使是极细小琐碎的事情,他都能一一详细说出。后来学习举子业,成为有名的博士弟子,每次考试都列高等。嘉靖庚子年参加顺天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刘太恭人病重时,汤公侍奉汤药,眼睛□□□□不解□者超过一个月,昼夜焚香向上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母亲;而□太恭人最终霍然痊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了上天。最初授任安福知县,□□爱护百姓,酌量编定里甲;其他如平反疑狱、保障流寇侵扰等政务,也都以经学为根本,因此安成士人互相推重他。过了三年,癸丑年转任户部主事,起初负责崇文门税收,后巡察通州草场,第三次转任边镇粮饷□,省察淮安仓政,所到之处都以勤勉廉洁著称。不久转任员外郎、郎中,任莱州府知府;任职一年,便为太恭人守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常州府知府。常州是东吴事务繁剧的大郡,豪门大族和巨猾暗中控制官府,差役繁重、赋税沉重,弊端有万端。汤公明察其情,以宽缓措施调剂,努力使地方具有有德有礼君子的风气。最终因治理政绩列为优等,擢升湖广按察司副使、兵备苏松。吴地百姓一天也不愿汤公离去。当时正值海上倭寇和战火之际,汤公对外守卫海疆山川,对内安抚百姓。那时开府的大官不顾民情,径直削减兵饷。沿海无赖偶然在市中交谈,谋划鼓噪闹事,地方人心汹汹。大官听到后仓皇无措。汤公立即召集幕僚,坦诚地劝告他们,答应筹集府库金钱发放军饷,各党徒便叩头散去。这年他疏浚七府塘一百里、白茅河一百二十里,丈量土地、安排工程,自己劳累得手脚生茧,内心尤其辛苦。此前中宪公任吴江丞时曾疏浚白茅河,工程尚未完成,汤公最终完成了它。人们赞叹这对父子对吴地都有这样的德惠。庚午年转任河南按察使,取道为中宪公祝九十岁寿,乡里以此为荣。辛未年转任湖广右布□□,不久又升任左布政使。癸酉年恰逢郧阳抚治都御史职位空缺,朝廷推举汤公以右副都御史前往。汤公领受符节到达镇所,侦察山寇,招抚流民,军政整顿清明,地方安宁,四方边境都传颂他的声名,众口一词。然而中宪公已经死在家中,汤公匍匐扶柩归乡,几乎不想活下去。到乙亥年京官大考,他受到谗言攻击,奉旨致仕。汤公办完丧葬大事后,行装空空如洗,每天只督促农事、教育儿子;凡是大夫和有司送来的旌旗、礼物,全都谢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闲暇时偶尔聚集一两位乡中老者,吃虾菜、饮浊酒,一起谈论农事。有司每年举行乡饮之礼,他参加一次后就不再参加。汤公仪表修长伟岸,内心没有城府,对待万物十分和顺,但他的操守坚定,万人也难以改变。汤公大概就是我们这一榜中的贤者吧?他生于正德九年十二月初七日,卒于万历十三年正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二岁。广西巡抚都御史云谷陶大顺公墓志铭(陶望龄)
陶望龄(代)
予初隶史官时,同郡陶文僖公,词林先辈。文僖心精体密,言动可凖则,介然馆阁表仪。而其兄中丞公相继贵用事,其谨廉相类,裁局博大,过于弟。人谓二公者,皆大臣也。文僖方卜相而没,中丞寿考晚寄,节金戊纔数月,又辄罢归。夫有大臣之材矣,或无其位;有位矣,无其年;有年与位,而用不竟施。若中丞公者,尤足惋也。公讳大顺,子景熙,别号云谷。举进士,授工部都水司主事,以父老移疾归养,终服起补武选,升职方员外郎。执政以材,其任职方也,一岁中更长三司,迁郎中。时北虏初款塞,约束未坚,奏牒下上日不暇给。公条画详练,事倚以办。诸债帅交关中贵人,一切持不用。始时交憾之后,密剌公阴事,竟无纤毫复用,称叹干请遂绝。而是时文僖公亦巳吏部侍郎,兄弟并当枢机,奖拔文武材士,进用之名得人,门庭肃清,外无馈问。而性俱周密,退食冲然,虽宾客羣居,莫能窥其际也。公长子允淳,与公同科进士,擢尚宝司丞。而文僖子允宜复举礼部轩骑,出入京师中,以盛事。职方再以边功赐金进俸一级,久次当迁列卿。属文僖公卒官,尚宝丞以使还,殁于家,遂力请外补,迁大名道兵备副使,以远乡里。再改湖广,乃归经纪葬事,诣官久之,迁山东粮储道参政。会裁冗员,官在裁中,归居四年,复补湖广治屯田盐法。明年迁福建按察使,转右布政使,遂左秩满之明岁,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广西。无何坐言者致仕。始公弱冠从其祖父庄敏公官京师,以三河籍中癸卯顺天乡试,时南人附籍举者凡九人,北士讙于朝。公与八人者皆归充本县廪生。又十六年戊午再举于乡,又八年,偕其子尚宝丞成乙丑进士。尚宝丞没且久,而公门人吴公时来起山中,左都御史廷中号耆年,公知名既早,徘徊藩司间,朝士不知者谓巳笃老,故口语横。及之然,公悬车年纔六十五耳。器识通敏,气深虑沉。平居恂恂抑畏,临事裁断,洞然无滞。所决狱平反甚多。初,人曾光、何心隐皆图像名捕甚急。武昌有游士与客比丘过从者,或疑二人,敢以谐公。曰:“光额痣应图也。”公笑曰:“果光也,额不复痣矣。”释而遣之。楚之鄙邑与宣慰司邻,民相与讼。有司召其人来谳,不至,捕之。扞捕者恚,以叛闻,发兵讨,得二十七人。奏报当死。会官论决,公心知其冤。至市平立,不肯押字,曰:“就所书狱,此拒捕耳,非叛也。”□史动色曰:“公言是也。然业巳奉诏,当奈何?”乃杀一人,余皆获免。闽藩司之帑大亡其金,吏卒五十人皆坐□□掠。卫至公时,右使请于长曰:“盗者二三辈土耳,而□五十人,即盗在是,亦四十七人冤矣。请公治之,则悉纵遣系者,令四出迹盗。”果得盗,以□五十人者皆得解。时杨君四知廵按御史,当决囚属□□其必无赦者十人,甲乙以报。而复箧□内同中祷而探之,所探筴视公所差,前后无一人爽□而谢曰:“公之明允,乃仰符天意乎。”所至皆有惠爱,虽去官,民尝谣颂之。居楚日,遣吏江行,遇盗剽其囊,视所持牒,遽曰:“此陶公所使也。虐仁人使,不祥。”乃舍之。其得人心类此。宦游凡三十年,徒仰禄入。居楚日,至斤私奉金二千两,以缮治省城。及长闽藩筦钱榖之□最久,尤谨嫌疑。每出纳监以郡佐涉笔署封而巳尝谓诸子曰:“吾意欲尔等贫以更胜于富,故生平田产无所增加。”时陶氏羣从后先方伯者三人,皆用□白显名,人亦以此多之。公雅有裁鉴,日所器赏□□验者,予友南充陈阁学髫时从其父文端公读书京师僧寺中,公偶过见之,惊曰:“此郎公辅器也。”明朝无父子相者有之,自陈氏始矣。少多病,性好□理,当静笃时,或内观腑脏,昼观星纬,常慕白居易□人手写其闲适诗,日咏歌之后得末疾,笑语人。曰:吾生平喜读乐天诗,今病与病之岁,皆类之,岂当与同寿乎?及卒,竟亦符合。陶氏居会稽镜湖旁,在前汉时巳姓其堰矣,而谱称其先宗阳公者,自郡城陶家坊来居堰上,后有阴德,世遂昌衍。七传而庄敏公谐,由庶吉士授给事中,以言事忤奄瑾得罪,起谪籍,至总督两广都御史,终兵部左侍郎,赠尚书。而其父慥,祖父寿,皆封侍郎矣。庄敏三子,仲曰师贤,有襟度,人称长者,仕鸿胪主簿,公其长子,次即文僖公大临也。文僖先贵,赠父詹事兼侍读学士,而公后以二品秩满,复赠如其官。母韩淑人,配诸皆夫人云。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临江李□□□墓志铭(余继登)
译陶望龄(代作) 我起初隶属史官时,同郡的陶文僖公是翰林词林中的前辈。文僖公心思精密、行事周详,言语行动都可作为准则,是馆阁中的表率。而他的兄长中丞公相继显贵并掌权,谨慎廉洁与文僖公相似,处理事务的格局却宽博宏大,超过弟弟。人们说这两位公都是大臣之才。文僖公正将被推举为宰相时去世,中丞公年高后才得到外任,节金戊年仅数月,也就罢官归乡。有大臣之才,却未必有大臣之位;有了官位,却没有足够的寿命;有寿命和官位,却没有把才能完全施展。像中丞公这样的人,尤其令人惋惜。公名大顺,字景熙,别号云谷。考中进士,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因父亲年老,称病归乡奉养,服丧期满后起复补任武选司,升职方司员外郎。执政认为他有才干,他任职方司时,一年中接连主持三司事务,升为郎中。当时北方虏人刚开始归顺边塞,约束尚未牢固,奏牒上下往来,日夜不得休息。陶公分条筹画,详尽精练,政事都依靠他办理。各位边将与权贵互相勾结,他一概拒绝接受。刚开始因交恶而受到怨恨,有人秘密刺探他的隐私,最终却没有发现任何细微过失;从此称叹和请托之事完全断绝。这时文僖公也已经任吏部侍郎,兄弟二人一同掌握枢机,奖拔文武人才,因举荐任用得人而闻名,门庭肃清,外面没有馈赠和请托。两人的性情都周密谨慎,退朝用餐时神色淡泊;即使宾客群集,也没有人能够窥测他们的内心。陶公的长子允淳与陶公同科考中进士,擢升尚宝司丞。文僖公的儿子允宜又考中礼部进士,在京师内外出入,成为一时盛事。职方司再次因边功赐金并加俸一级,按资历久次本应升为列卿。恰逢文僖公死于任所,尚宝司丞出使回来,也死在家中,于是陶公极力请求外补,升任大名道兵备副使,以便远离乡里。后来又改任湖广,于是回乡料理葬事;到任很久后,升山东粮储道参政。适逢裁减冗员,他的官职在裁减之列,归居四年后,又补任湖广,治理屯田和盐法。第二年升福建按察使,转任右布政使,随后升任左布政使。任期届满后的第二年,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广西。不久因被言官弹劾而致仕。起初陶公二十岁时跟随祖父庄敏公在京师任官,借三河籍参加癸卯年顺天乡试。当时南方人改附籍贯参加乡试的共有九人,北方士人在朝廷上喧哗。陶公与另外八人都被遣返回本县充任廪生。又过十六年,戊午年再次中乡试;再过八年,与他的儿子尚宝司丞一同考中乙丑科进士。尚宝司丞去世已久,而陶公的门人吴公时来从山中出仕,左都御史在朝廷上称他为年高德劭之人。陶公早年便已闻名,在藩司之间徘徊任职,朝中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已经年老衰弱,所以流言横行。说到这里,公当时已经到了悬车退休的年纪,才六十五岁罢了。他器量见识通达敏捷,气度深沉,思虑周密。平日居处恭谨谦抑而有所畏惧,遇到事情却能裁决判断,洞察明彻而没有滞碍。他所审决并予以平反的案件很多。起初,人们曾急切悬画像、列名追捕人曾光、何心隐二人。武昌有个游士,常与宾客、比丘往来,有人怀疑他就是二人中的一个,竟敢拿这件事来戏弄公,说:“他的额头有痣,和画像相符。”公笑道:“如果果真是人曾光,额头的痣早就没有了。”于是把他释放遣走。楚地有个偏僻县邑与宣慰司相邻,百姓彼此发生诉讼。有司召那些人来审讯,他们不来,便派人捕捉。捕吏因此发怒,把此事以谋反上报,发兵讨伐,抓到二十七人。奏报说应当处死。恰逢官员会集议决,公心里知道他们是冤枉的。到了刑场,公平直站立,不肯签押,说:“按照所记录的案情,这只是拒捕,并不是谋反。”[缺字]史官变了脸色说:“您的话是对的。然而既然已经奉诏办理,这该怎么办呢?”于是只杀了一人,其余都获得免死。福建藩司的库藏大量丢失金银,五十名吏卒都被定罪,说是[缺字]掠夺。卫公到任时,右使向长官请求说:“盗贼不过是二三名土人罢了,如果把五十人都抓来,即使盗贼就在其中,也有四十七人是冤枉的。请您交给公审理,那么被拘系的人就全部释放遣散,让他们分头去追查盗贼。” 果然抓到了盗贼,那五十名被牵连的人也都获得释放。当时杨君四知任巡按御史,审决囚犯时,属官[缺字]认为其中必定不能赦免的十人,分甲乙上报。他又打开匣子,在里面摸取同样写有祷告内容的签条;所摸到的签条与公所作的判断相同,前后没有一个差错,于是向公道谢说:“公的明察公允,难道竟然暗合了天意吗?”公所到之处都有恩惠和爱护,即使离任以后,百姓还曾编歌谣颂扬他。他居住楚地时,曾派属吏沿江而行,遇到盗贼抢走了他的行囊;盗贼看见所携带的文书,立即说:“这是陶公派来的人。虐待仁人的使者,是不吉祥的。”于是放了他。他得到人心,大多如此。他出仕游宦总共三十年,只是仰赖俸禄收入生活。居住楚地时,至于拿出私蓄二千两黄金,用来修缮省城。后来主持福建藩司,管理钱粮[缺字]的时间最长,尤其谨慎避嫌。每次出纳,都让郡佐在旁监视,只由他执笔署名封存罢了。他曾对几个儿子说:“我的意思是想让你们贫穷,这反而胜过富裕,所以我一生的田产没有增加。”当时陶氏同族中先后有三人做到方伯,都凭[缺字]而显扬名声,人们也因此更加称许他们。公一向有裁断鉴识的才能,平日所器重赏识、后来得到验证的[缺字],我的朋友南充陈阁学幼年时曾随父亲文端公在京师寺院读书,公偶然经过看见他,惊叹说:“这个孩子是宰辅之才。” 明朝没有父子都具有相貌和才器的人吗?有,从陈氏开始。公年轻时多病,性情喜好[缺字]理;病情安静沉笃时,有时内观自己的脏腑,白天观察星象经纬,常常仰慕白居易,让人手写他的闲适诗,天天吟咏歌唱。后来得了末疾,便笑着对人说:“我一生喜欢读乐天的诗,如今所患的病和他患病的年份也都相似,难道我将和他享有同样的寿命吗?”等到去世,竟然也符合了。陶氏居住在会稽镜湖旁边,前汉时那里就已经因陶氏而称其堰了;但家谱说,他们的先祖宗阳公,是从郡城陶家坊迁来居住在堰上,后来积有阴德,家族于是世代昌盛繁衍。传到第七代,有庄敏公陶谐,由庶吉士授任给事中,因为上书论事触犯严嵩而获罪,后来从贬谪名册中起用,官至总督两广都御史,最终任兵部左侍郎,死后追赠尚书。他的父亲慥、祖父寿,也都被封为侍郎。庄敏公有三个儿子,次子师贤,胸襟气度宽宏,人们称他为长者,官至鸿胪寺主簿;公是他的长子,次子就是文僖公大临。文僖公先显贵,追赠父亲为詹事兼侍读学士;公后来以二品官的秩禄任满,也再次按本官追赠。母亲为韩淑人,配偶都称夫人。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临江李[缺字]墓志铭(余继登)
余继登
大中丞临江李公卒之明年,其子重光辈以公弟西江公所状诣予言:“先大夫仕宦几三十年,其治行在人耳目,卒以微文诖吏议,至不得檄恤典。地下光惟先生志而铭之。”先大夫死且不朽,予辱交公兄弟,不敢辞。公讳采菲,字君采,别号临江。其先江西新喻人,永乐中有戍沈阳中屯卫者,遂家于河间。高祖荣,荣生琼,琼生平定知州锐。琼、锐俱以公伯父参戎公贵,赠昭勇将军都指挥佥事。琼配张,锐配高董,俱淑人。锐两子,长即参戎公某,次涵即公父也。公生而警敏,十岁能属文,总角弟子员。明年廪于庠。嘉靖辛酉举乡试第八人,与其祖锐先后辛酉同名第,又同人,咸异之。乙丑成进士,授行人。丙寅册封德藩。隆庆丁卯赍庄皇帝即位诏于留都江右及广之东西。戊辰今上太子复赍诏于畿之南山之西,车辙几半天下,于馈遗无所受。事竣丁内艰。庚午服阕,选四川道监察御史。辛未清戎关中。万历甲戌廵按西粤,所至俱以风裁称,而在粤尤表节义,兴学校,不独用威严也。丁丑掌河□□大计,外吏汰斥惟精,既乃升陜西副使,分廵河西。河西地邻虏,公所安□固圉计者甚备。戊寅升山西行太仆寺卿,兼整□宁武兵备,踰年以外艰归。公之行也,两地人皆遮道泣留,其得人如此。壬午起甘肃行太仆寺卿,未几升山西布政司参政,分守冀南道,越四日改冀北。时和虏久疆事刓敝,公积刍饷简卒乘,常若有意外缓急之虞者,从容恬愉,边境无事,屡荷金币之赐。乙酉以积劳升按察使,视事如故。丙戌升本省右布政使。戊子晋左布政使。己丑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西。公在晋久,于闾阎疾苦,长吏贤不肖,边关隘塞夷情向背,如烛照数计,故诸所措汪无弗当,机宜协舆情者。先是矿徒张守清聚众豪里中,公恐其久而犷悍也,编其众而什伍之会,大珰祀五台者有所要求于张,意弗餍,归。上言守清作奸状。上间以语辅臣,闻者因劾公纵寇殃民,诏公归。公归而代者捕守清于狱,吁之无事实,竟死狱中。又二年,行边者复言公抚晋时,曾以公帑充私遗,坐是落公职。大抚臣握兵柄,力可以制骄虏,顾难一矿徒哉?第抚臣以抚职者也,业巳抚之而复歼之,此喜事之臣,公不也。至于以境外之交束修之馈,公罪则其罪益薄矣。葢事有所不可巳,而罪有所欲加,势有所必至,而谤无所与分,公亦安之而巳公家居日,惟教耕教读,一觞一咏以自适,若初未尝显仕者。又数载而卒,是乙未八月二十四日也。距生嘉靖癸未三月二十八日,得年六十有三。
○赠兵部尚书江西廵抚侍郎夏公良心□□□碑(郭子□)
译余继登 大中丞临江李公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重光等人拿着公的弟弟西江公所写的行状来对我说:“先父做官将近三十年,他的政绩和操行,人人都看在眼里;最后却因为一篇微小的文章受到吏部议论牵连,以至于不能得到公文所规定的抚恤典礼。地下的荣光,只希望先生为他撰写墓志铭。”先父死后也应当永垂不朽,我又有幸同公兄弟交往,不敢推辞。公名采菲,字君采,别号临江。他的祖先是江西新喻人,永乐年间有人戍守沈阳中屯卫,于是便在河间安家。高祖荣,荣生琼,琼生平定知州锐。琼、锐都因公的伯父参戎公显贵,追赠昭勇将军、都指挥佥事。琼的妻子是张氏,锐的妻子是高氏、董氏,都封为淑人。锐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参戎公某,次子涵就是公的父亲。公生来聪敏,十岁就能作文,幼年便成为学校生员,第二年获得廪生资格。嘉靖辛酉年乡试考中第八名,和他的祖父锐先后在辛酉年同列名次,又同为乡试中式者,人们都认为奇异。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丙寅年册封德藩。隆庆丁卯年,带着庄皇帝即位诏书前往留都、江右以及广东东西两路。戊辰年,今上皇帝即位为太子,又带诏书前往京畿以南、太行山以西,车马足迹几乎遍及天下,对于馈赠一概不接受。事情办完后,遭逢母亲丧事。庚午年服丧期满,被选任为四川道监察御史。辛未年清查关中的军务。万历甲戌年巡按西粤,所到之处都以风纪操守著称,在广东尤其表彰节义、兴办学校,并不只是使用威严。丁丑年主持河[缺字]大计,精心汰除外地官吏,随后升任陕西副使,分巡河西。河西地界邻近敌虏,公所筹划的安定边境、巩固防守之策十分完备。戊寅年升任山西行太仆寺卿,兼任整[缺字]宁武兵备,过了一年因父亲丧事归家。公离任时,两地百姓都拦在路上哭泣挽留,他得到人心就是这样。壬午年起复为甘肃行太仆寺卿,不久升任山西布政司参政,分守冀南道,过了四天改任冀北道。当时与敌虏和好已久,边事衰敝,公积聚草料粮饷、整顿士卒车辆,常常像是在防备意外的缓急之事;他从容安适,边境没有发生事故,屡次承受赏赐的金帛。乙酉年因积累功劳升任按察使,处理政务一如从前。丙戌年升任本省右布政使。戊子年升任左布政使。己丑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公在山西任职很久,对于民间疾苦、长官贤能与否、边关险要和敌情向背,了如烛照、像数数一样清楚,因此所采取的各种措施没有不恰当的,机宜也都能合乎舆情。在此以前,矿工张守清聚集众人,在乡里横行;公担心他们日久变得强悍暴戾,便把他们编制起来,按十人、五人分组。后来大宦官祭祀五台山时,向张守清提出要求,未能满足心意,回来后便上奏说张守清作奸犯科。皇帝偶然把这件事告诉辅臣,听到的人便借机弹劾公纵容盗寇、祸害百姓,诏令公回京。公回去后,继任者把张守清抓进狱中,审问后发现并无事实,张守清最终死在狱中。又过了两年,巡行边境的人再次说公巡抚山西时曾用公款充作私人的馈赠,公因此被削去官职。大抚臣手握兵权,本来有能力制服骄横的敌虏,难道反而不能对付一个矿工吗?只是抚臣的职责在于安抚,既然已经安抚了他,却又把他消灭,这就是喜欢生事的臣子;公难道会这样吗?至于把境外交往中的束修馈赠说成罪过,公的罪也就更轻了。大概事情有不得不做的地方,罪名却有人想加给他;形势有必然如此的地方,诽谤却无人替他分辨,公也只好安然处之罢了。公居家时,只教人耕田、读书,以饮酒吟咏自得其乐,仿佛从未做过显贵的官。又过了几年便去世了,就是乙未年八月二十四日。距他生于嘉靖癸未年三月二十八日,共享年六十三岁。赠兵部尚书、江西巡抚侍郎夏公良心[缺字]碑(郭子[缺字])
郭子□
明主之驭贤臣劳臣也,生则苹之,蒿之,筐之,筥之,设九罭之网,待鱎鲂之鱼,崇爵厚禄而之官。没则社之,稷之,尸之,祝之,铭于太常,诏于司勋,祭于大丞,辨六号九祭而之祠。祠以酬功,亦以报福,宣告后人,无忝于位,此祠之意也。下自郡邑有司,上而藩臬监司,又上而抚按两台,位益尊膴。穷鄙之社,视之如部娄望霄汉,非有江海之润,恶能洽沦而使之慕?明主九重,万里抚臣,即勤而戴星,廉而饮水,地相县矣。不幸死相捐矣,非有日月之明,恶能下照而使之怜?故自有豫章以来,建牙拥旄之臣,得祠于朝者二:在唐则韦武阳公,观察江西。宣宗读《元和实录》,见韦政迹,语宰相周墀,墀上功状,宣宗命杜牧之文刻功于碑。我明正德之季,逆濠叛,廵抚都御史孙忠烈公,宪副许忠节公死之。濠诛,御史唐公龙请祠于朝。世皇帝诏立祠,赐额曰「旌忠」。大学士谢文正公记。上下十年,惟二祠并峙,亦堇堇矣。万历三十三年,廵抚江西大司马夏公以疾卒于官,按臣徐公元正请恤。大宗伯覆□□清白忠诚,光明正大,不以官职之内外崇卑二其操守,不以仕路之升沈进退役其情。神□官三十余载,不染一尘,不挂一字。抚循江表,风节□励,吏畏民怀。中使愉其清和,有古名臣风。请加祭赠谥,建祠乞祠额。有旨,夏良心赠兵部尚书,与祭葬,仍加祭一坛,祠名褒德,谥许类题。葢合武阳旌忠而三之异数云。祠始于某年某月,落于某年某月。公子姓自广德来祭,而丽牲石未有辞。是时同籍兄弟落落如晨星,新建熊京兆习之闻于抚台王公、按台韩公。王公谓顷见泰和郭司马豫章书作夏公传甚核,无若属郭司马京兆。始以书来相属,章恶敢辞。予与公同籍同官,吴越久比,蕃司长公得豫章,予得闽壤,地相错。予请益公曰:「予有三,速速收,速给批,速放。」且曰何。以勖我予曰:「予有六字,一锭收原封放。」予仿公三速治闽,公乃以予六字兼治豫章。于是豫章列郡有「哭来歌往」之谣,老胥有遇夏栽秧之憾。戊戌入觐,握手道故,泣而别。公以觐余赀四百金发贮南昌。豫章人爱公如父,上乃留公抚豫章。以播乱令,章抚黔。公书来慰曰:「子勤王事,无内顾。若翁在堂,吾翁在堂也。」公抚豫章,轻车熟路,昼不操烛,日有余力。是时二珰溷南浦、星子间,公制之,无令措其爪牙。十三郡议征课十有五万,公争之,朝不得请,留其□以赡南州。旨报可,而岁所输之半,率诸司无名钱毫毛不出民家。沿江千里坦若中衢,大小无迷。广信、铜塘、山闽、浙延袤七百里,故剧盗邓茂七薮,向奉旨封禁。珰误信矿疏,请必开。公谓是役也,害叵测,而非可口舌争,乃绘山箐险瘠图,疏不可者十以上。复授意郡守,俟珰勘时理谕势禁。珰遂意折疏,上乃报罢,并罢泰和、武山、石膏役。巳复置义仓,贮榖二万石;置义田一百七十余亩,备赈。后值岁大侵,有司取以共正赋。他若严保甲、申钱禁、汰冗兵、减刍从、惩悍宗所,地方计不遗余力。比六载考绩,奉旨:「夏良心积有年劳,地方宁谧,着升兵部右侍郎,照旧廵抚。」逾年以劳瘁病,病口授遗疏,卷卷以税使未撤、佚贤未起,言有古大臣尸谏风。无几何卒,卒之日豫章人环聚而哭之。又无几何恤旨下,豫章人又环聚而祠之,赐名褒德,良有以。夫人亦有言:「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然必曰:「修之身,其德乃修;之拜,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使无是德,建者拔,抱者脱。上何以廑有赫之褒,下何以系不辍之祀哉?公德弥豫章,可云善建、善抱矣。或谓豫章三祠□□无幸,武阳见厄于元和,后始显于大中,孰如褒德甫毕命而湛恩渥也?则上之知公深也。然旌忠之胤四列上卿,武阳之子宙相。宣宗唐名臣,则天所以酬贤臣、劳臣者厚也。公子孙秀且蕃,予知其未艾矣。章不文,上媿杜、谢,敬掇拾司马遗迹而镌之珉。公名良心,字宗尧,直隶广德州人,隆庆辛未进士。
○廵抚福建右副都御史傅野司公汝济墓志铭(袁宗道)
译郭子[缺字]明主驾驭贤臣、劳臣,活着时就用苹、蒿祭祀他们,用筐、筥盛放祭品,设置九罭之网来等待鱎、鲂之鱼,赐予崇高爵位和丰厚俸禄,并授以官职;死后则以社、稷祭祀,立尸代享,祝告神灵,铭刻在太常的典册中,下诏列入司勋,命大臣祭祀,辨明六号、九祭并为之建祠。建祠是为了酬报功劳,也是为了报答福祐,向后人宣告,使其不辱所处的职位,这就是建祠的意义。下至郡县有司,上至藩司、按察司、监司,再上至巡抚、巡按两台,官位越来越尊贵显要。偏远鄙陋之地的社祠,看它就像小土丘仰望霄汉;如果没有江海般的恩泽,怎么能够遍及各处,使人仰慕呢?明主居九重深宫,万里之外的巡抚,即使勤勉到头戴星辰出入,清廉到饮水自持,彼此相隔也很远。不幸死后相互隔绝,如果没有日月般的圣明,怎么能够向下照临,使人怜惜呢?所以自从有豫章以来,手建旌旗、统领一方的臣子,能够由朝廷建祠的只有两人:唐代是韦武阳公,任江西观察使。宣宗读《元和实录》,看到韦公的政绩,便对宰相周墀说起,周墀上奏韦公的功状,宣宗命杜牧撰文,把功绩刻在碑上。明朝正德末年,逆王朱宸濠叛乱,巡抚都御史孙忠烈公、按察副使许忠节公为此而死。朱宸濠被诛后,御史唐龙请求朝廷建祠。世宗皇帝下诏建立祠堂,赐额题为“旌忠”,大学士谢文正公撰写记文。上下十年间,只有这两座祠堂并立,也已经很少见了。万历三十三年,巡抚江西的大司马夏公因病死在任上,按察使徐元正请求抚恤。大宗伯覆奏说,他清白忠诚,光明正大,不因官职内外、尊卑不同而改变操守,也不因仕途升降进退而改变心志;[缺字]官三十多年,不沾染一尘,不挂念一事。巡抚江表时,风节激励,吏员畏惧,百姓怀念。宦官使者也赞叹他的清廉平和,有古代名臣的风范。于是请求增加祭祀、追赠谥号、建立祠堂并请求赐予祠额。皇帝下旨:夏良心追赠兵部尚书,准予祭祀安葬,仍增加祭祀一坛;祠名为“褒德”,谥号准许按例题请。这大概是把武阳的“旌忠”合在一起,成为三座祠堂的特别恩典。祠堂开始于某年某月,落成于某年某月。公的儿子从广德来祭祀,但刻有牲礼的碑石还没有碑文。这时同年兄弟已经零落得像晨星一样稀少,新建县熊京兆习之把这件事告诉了巡抚王公、按察使韩公。王公说:“我近来看到泰和郭司马所写的《豫章书》,其中作《夏公传》很详核,没有谁比郭司马京兆更合适。”于是先写信来请托,我郭章哪里敢推辞。我和公同榜中式、同在官场任职,在吴越相邻很久;后来藩司长官公得到豫章,我得到闽地,两地彼此交错。我请教公说:“我有三条办法:收税要快,发批要快,放人要快。”公又问:“还有什么?”我用来勉励自己,说:“我有六个字:一锭收,原封放。”我仿照公的“三快”治理福建,公于是又把我的“六字诀”兼用于治理豫章。于是豫章各郡流传着“哭来歌往”的歌谣,年老的胥吏却有遇到夏公便要栽秧的遗憾。戊戌年入京朝见,我们握手叙旧,哭泣着告别。公把朝见后剩余的四百两钱拿出来,发放并储存在南昌。豫章百姓爱戴公如同父亲,皇帝于是把公留任巡抚豫章。因为播州发生乱事,皇帝命我巡抚贵州。公来信安慰我说:“你勤劳于王事,不要挂念家里。像是你的父亲还在堂上,我的父亲也还在堂上。”公巡抚豫章,驾轻车走熟路,白天不用点灯,天天都有余力。当时两个宦官在南浦、星子之间作乱,公加以制止,不让他们安插爪牙。十三郡议定征收赋税十五万,公据理争辩,朝廷没有批准他的全部请求,于是留下其中[缺字]来赈济南州。圣旨答复准许;每年输送的数额减去一半,并率领各司,凡无名钱一毫一毛也不从百姓家中取。沿江千里平坦得像大路,大小事务没有迷乱。广信、铜塘、山闽,直到浙江,绵延七百里,原来是剧盗邓茂七的巢穴,过去曾奉旨封禁。宦官误信有关矿山的奏疏,请求一定要开采。公认为这件事的祸害难以测量,而且不能只靠口舌争辩,于是绘制山谷险峻贫瘠的图册,上疏列举不可开采的理由十多条。又暗中授意郡守,等宦官勘查时从情理和形势上加以劝阻。宦官于是按自己的意思修改奏疏,皇帝便下诏停止此事,同时停止泰和、武山、石膏等处的开采。后来又设置义仓,储存谷物二万石;置办义田一百七十多亩,用来准备赈济。后来遇到大灾荒,有司取出这些粮田收入来补充正赋。其他如严整保甲、申明钱禁、淘汰冗兵、减少草料供给、惩治强悍宗室等地方事务,也都竭尽全力。到任满六年考核政绩时,奉旨说:“夏良心多年积累劳绩,地方安宁,着升兵部右侍郎,仍照旧巡抚。”过了一年,因劳累成病,病中口授遗疏,反复指出税使尚未撤除、贤能之士尚未起用,说话很有古代大臣尸谏的风格。不久便去世了,去世当天豫章百姓围聚哭吊。又过不久,抚恤的诏旨下来,豫章百姓又围聚为他建祠,赐名“褒德”,确实是有道理的。夫人也曾说:“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持守的不会脱落,子孙的祭祀不会中断。”然而又必须说:“修养自身,他的德行才会修成;施行于[缺字],他的德行才会丰厚;推行于天下,他的德行才会普遍。” 假如没有这种德行,所建立的就会被拔除,所持守的就会脱落。上面凭什么劳神降下显赫的褒奖,下面凭什么使不断的祭祀有所依系呢?公的德行遍及豫章,可以说是善于建立、善于持守了。有人说,豫章有三座祠堂,恐怕没有这样的幸运;武阳在元和年间遭受困厄,后来到大中年间才显扬,哪里比得上“褒德”祠刚刚建成,公便已经得到深厚恩泽呢?这说明皇帝对公的知遇很深。然而“旌忠”祠的后代有四人位列上卿,武阳的儿子韦宙官至宰相;宣宗是唐代的名君,这正说明他酬报贤臣、劳臣的恩典优厚。公的子孙秀美而且繁盛,我知道他们的前途还没有尽头。我的文章不够文采,上愧对杜牧、谢公,谨慎地搜集司马公的遗迹,刻在美石上。公名良心,字宗尧,是直隶广德州人,隆庆辛未年进士。巡抚福建右副都御史傅野司公汝济墓志铭(袁宗道)
袁宗道余七八龄时读书村塾,每闻里叟与塾师闲谈及□进士时,傅野公初成进士,甫踰二十,玅龄高第,故里闬争艳谈之。丁亥,公出山补验封郎,而余是时庶吉士,始得见公,修干长髯,温然长者。今纔十余年,而其子太学君校持状来索铭。嗟夫,余少闻公名,壮觌公面,日月几何,巳陈迹年光石火,良可叹也。公姓张氏,始从养父司月泉公姓,讳汝霖,后复其本姓,改讳汝济,字泽民,傅野其别号也。世山东汶上人,自五世祖浩礼贾开河里,浩礼生胜,胜生珊,珊生林,林生公。仲子林性轩豁好结客,而吾郡司月泉公镗部运开河与游甚欢。时月泉公年四十矣,尚无子,而公甫四岁,无母,遂请于公父□归子之。公以是吾郡人。公丰神美秀,性甚慧颕,年十一辄工经艺,十七补郡诸生,丁卯领乡荐,明年成进士,年纔二十有一耳,而涉世通练,同于黄发临川,故号冲疲。公筮仕此地,游刃恢然,侔浚仪之神明,等雍丘之礼让。捉奖衿裾,摩抚饥窭,蓁亩尽辟,蠧薮一清。属贼法剏新,四□疑骇,不数月间,人情帖然,莫敢哗者,遂首荐剡。庚午觐毕还里,遭罗孺人忧,公时巳膺内召矣。迨服阕,龄尚未满三旬,其治行卓荦,雅称琐闼霜台之选,而年不及格,部议将以铨郎优之。于时执政者江陵张公托言避同里嫌,尼焉,仅授兵部武选主事。大司马谭公深才,公特仿刑曹例设本科,以公总阅四司章疏。无何,楚缺铨郎,谭公力荐公于冢宰,执政持前说甚坚,公仍守兵署,因乞差还里。未几遂调考功,公虽杜足权贵之门,绝意华要之地,而清通雅望,题才所急,藻镜之寄,安所计之。己卯调文选,未浃旬,公再以月泉公忧去。壬午补稽勋员外,癸未晋验封郎中。甲申春,予告休沐。乙酉复补验封,寻进考功。戊子调文选郎中掌选事。公才既警敏,性复祗慎,疏忠拔滞,汰冗惩贪,苞苴之径远绝,请谒之罅不启,又能察器鉴品,随方度地,大小远近,铨叙惟宜。除目一下,选人欢然相贺。己丑,晋太常少卿,寻进右通政。庚寅,晋光禄卿,公条陈积弊十余事,俱荷俞旨。六月,晋太常卿,疏请册立东宫者再。辛卯六月,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福建。于时闽海息警久矣,而公初至,倭报骤传。公于是增舟师,练士卒,备戎械,简将才,又稽寺租,清商税,裁军门供应及一切饷遗无名之费,诸所节□,尽充兵储,以是赋无少增,而兵饷用饶。兵曹题允抽沿海兵船集天津防御。公念由闽海航天津相距万里,有如万一不测,是以有用之舟填鲸穴,而以将士之命委鱼腹也,岂不惜哉?请以舟值匠作往便,疏入获允。闽中将士如获更生。公自念食禄多年,值此疆场多故之时,正人臣殚虑竭蹶图报日也,方将发舒大竟其用,而言者且急持之矣。遂力辨求去,得旨回籍听用。公笑曰:「吾于江陵公踪迹始末甚明,言者岂惟不能诬我,且功德我。我日者拮据兵事,食不下咽,今翩翩归矣。吾万竹山房,苍翠腾崚,高者捎云,下者拂牖,寒涛清耳,浓荫覆席,得老是中,岂不万倍中丞乐乎?」闻者皆称公达。公既归里,杜门息交,适意林水,寄兴毫素,以薜萝袵席指鸥鹭友朋,升沉苦乐视如昨梦矣。藉令假之年,当极云林之乐,而罹疢未几,倐焉长逝,伤哉伤哉!易箦之日,公绝无他语,惟取笔书十许言,「有开府非卑,五十非夭」之句,可谓达生观幻,修然去来者矣。公长郢中,受月泉养育恩深,虽痛念汶上,不忍言及。迨身渐贵,显得徼恩,封月泉公主事,赠母罗宜人,益务色养。及月泉公殁,公再人司封,乃叹曰:「吾生也二天,吾幸致孝养育我者,而竟不及生我者,天乎!夫何使我至此极哉!」仆地长号不能起,乃缘予告,东访开河,仅得一叔氏宗鲁,把臂欷歔,留匝月起,己丑。迁太常,始奏复本姓,更今名。云属纩之际,犹娓娓以劬劳未报。言公大怖,临身不忘孺慕,有足悲者。公生平守道直躬,中外洞然无町畦。居闲以图史自娱,其道古今得失,若观掌纹。对客挥麈,听者忘倦。所遗有《天官郎草》《镇闽疏》《抄北游》等稿。袁宗道曰:「公太常时常与同里一禅衲谈。衲一日过予曰:『张君甚重君,称君气韵清远,言必名理,无一语及尘事。』余媿不敢当。又忆同郡公会公谓予曰:『今日之集,聊当法会,烦君说法,开我蓬心。』媿余当时酬荅疏莽,不能秋毫有所助发。而公皈向般若,讯及少者懃至若斯,可谓贤矣。」
译袁宗道 我七八岁时在乡村私塾读书,常听乡里老人和塾师闲谈到[缺字]进士时,说傅野公刚考中进士,年纪刚过二十,正值美好年华而高中,所以乡里人争相艳羡谈论。丁亥年,公出山补任验封郎,而我当时是庶吉士,才得以见到公;他身材修长,留着长髯,温和而像一位长者。如今才十多年,他的儿子太学君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唉,我年少时听到公的名声,成年后见到公的面貌,日月过去了多少,已经都成为陈迹,光阴如飞石闪火,实在令人感叹。公姓张,起初跟随养父司月泉公姓氏,名汝霖,后来恢复本姓,改名汝济,傅野是他的别号。他的世族是山东汶上人,从五世祖浩礼在开河里经商开始,浩礼生胜,胜生珊,珊生林,林生公。次子林性情开朗豁达,喜欢结交宾客;我郡的司月泉公镗任运司官时,在开河与他交游甚欢。当时月泉公已经四十岁,还没有儿子,而公刚满四岁,又没有母亲,于是月泉公向公的父亲[缺字]请求,把公带回去作为自己的儿子。因此公成了我们郡的人。公仪表丰美秀异,天性十分聪颖,十一岁便精通经学文章,十七岁补为郡学生员,丁卯年考取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年纪才二十一岁;但他历练世事、通达干练,和白发老成的临川人一样,所以号称“冲疲”。公初次出仕此地,处理政务游刃有余,和浚仪令的神明相当,和雍丘令的礼让相同。他提拔奖掖读书人,抚恤安慰饥贫者,荒芜田地全都开垦,奸弊巢穴一扫而清。适逢盗贼法令刚刚创立更新,四方[缺字]疑惧惊骇;不到几个月,人心便安定下来,没有人敢喧哗,于是首先被推荐上报。庚午年朝见完毕回到故里,遭逢罗孺人丧事;公当时已经接受朝廷召用。等到服丧期满,年龄还不到三十岁,他的政绩卓著,向来被认为是宫禁近臣和御史台官员的合适人选,但因年资不够,部议准备以铨郎的优等职位任用他。当时执政的江陵张公借口避讳同乡嫌疑,加以阻止,于是公只被授任兵部武选主事。大司马谭公很看重他的才能,公特意仿照刑曹旧例设置本科,让公总阅四司章疏。不久,楚地缺少铨郎,谭公竭力向冢宰推荐公,执政者却紧握先前的说法不放,公仍留在兵部,于是请求差遣回乡。不久便调任考功司,公虽然闭门谢绝权贵之家,绝意于华要之地,但他清正通达、雅有声望,正是当时选才所急需、主持考察人才的职责,哪里能由他计较呢?己卯年调任文选司,不到十天,公又因月泉公丧事离职。壬午年补任稽勋员外郎,癸未年升任验封郎中。甲申年春,请假休息。乙酉年又补任验封郎中,不久升任考功郎中。戊子年调任文选郎中,掌管选任事务。公才智敏捷,性情又恭敬谨慎,疏通忠良、提拔困滞之士,淘汰冗员、惩治贪官,使行贿的途径远远断绝,请托的缝隙也不打开;又能考察器量、鉴别品第,因地制宜,按照大小、远近分别任用,铨选叙用都很适宜。任命文书一下,候选官员都欢喜互相庆贺。己丑年升任太常寺少卿,不久升任右通政。庚寅年升任光禄卿,公分条陈述积弊十多件,都得到皇帝批准。六月,升任太常卿,两次上疏请求册立东宫。辛卯年六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当时闽海已经很久没有警报,但公刚到任,倭寇的警报突然传来。于是公增加水师,训练士卒,准备兵器,选拔将才;又清查寺院租税,清理商业税,裁减军门供应以及各种军饷馈赠中的无名费用,把节省下来的钱全部充作军储,因此赋税没有稍微增加,而军饷却充足了。兵部题请批准抽调沿海兵船集中到天津防御。公想到从闽海航行到天津相距万里,万一发生不测,就是把有用的船只填进鲸鱼的肚子,把将士的性命丢入鱼腹,难道不可惜吗?于是请求把船价改用于工匠制作,按方便办理,奏疏上达后得到批准。福建的将士如同获得了重生。公想到自己享受俸禄多年,正逢疆场多事,正是人臣竭尽心力谋求报国的日子,正要施展才能、充分发挥作用,议论者却急忙加以阻挠。于是公竭力申辩,请求离职,得到圣旨,回籍听候调用。公笑着说:“我与江陵公交往的始末,十分清楚;议论我的人哪里只是不能诬陷我,反而是在成全我的功德。我过去为军务奔波劳苦,饭都咽不下去,如今轻快地回去了。我的万竹山房,苍翠高耸,高处接近云层,低处拂过窗户,寒风如涛声清润耳朵,浓荫覆盖席面;能在这里终老,岂不是比做中丞快乐万倍吗?”听到的人都称赞公豁达。公回到故里后,闭门谢客,寄情于山林水流,把兴致寄托在笔墨之间,以薜荔藤萝作为衣席,以鸥鹭作为朋友,把升降、苦乐看作昨日的梦罢了。假使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寿,他本来可以尽享云林之乐,却不久便患病,突然长逝,实在令人悲伤。临终更换席褥那天,公没有别的话,只取笔写下十多个字,其中有“开府并不卑下,五十岁并非夭折”几句,可以说是通达生死、看破幻境,洒然来去的人了。公长期居住郢中,受到月泉公养育之恩很深,虽然痛切思念汶上亲生家庭,却不忍说起。等到自身逐渐显贵,终于能够推求恩典,便追封月泉公为主事,追赠母亲罗氏为宜人,更加尽力奉养父母。月泉公去世后,公再次进入司封任职,便叹息说:“我活着有两个父亲,幸而能够孝养抚育我的人,却竟来不及孝养生我的人;天啊,为什么让我到了这样的极境呢?”说完倒地长号,不能起身。于是借请假之机,向东到开河寻访,只找到一位叔父宗鲁,和他握臂抽泣;停留满一个月后才起身,己丑年迁任太常寺,才上奏恢复本姓,改用现在的名字。直到临终将要咽气时,他还不断说着没有报答辛劳养育之恩的话。公临终前大为惊惧,至死不忘对养育者的孺慕之情,实在有可悲之处。公一生守道正身,在朝廷内外都坦荡无私。闲居时以图书史籍自娱,谈论古今得失,仿佛观看掌纹一样清楚。面对宾客挥动麈尾谈论,听者都忘了疲倦。他留下的著作有《天官郎草》《镇闽疏》《抄北游》等稿本。袁宗道说:“公任太常时,常和同乡的一位禅僧交谈。禅僧有一天来见我说:‘张君很看重您,说您的气韵清远,说话必定合乎名理,没有一句涉及尘俗之事。’我惭愧而不敢当。又想起同郡的公在一次聚会中对我说:‘今天的聚会,姑且当作佛法会,请您说法,开启我蒙蔽的心。’惭愧我当时应答疏略草率,不能有丝毫帮助启发公。然而公归向般若,询问到年少者时又如此勤恳周到,可以说是贤者了。”
无何,公建旄八闽,余亦归卧田间,双鱼绝断,不知公学问究竟何若。然闻其归里之日,无少侘傺,似非知道者不能于公,不惟同里,兼有道契。铭曷可巳!铭曰:「公生于汶,长于荆,宦起于临,终于闽。其外警敏,其衷醇。生历华要,没享荣名。郁郁长阜,水清竹幽。昔所钓游,公魄来休。乐哉兹丘!」
○云南廵抚中丞公梦雷传(董应举)
董应举
云南廵抚大中丞鸣宇薛公,在万历初,由江山令征入御史,出广东佥事,参议兵备副使,补淮杨,又补浙江水利道,以参政辖浙西三郡,转云南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徧历藩臬,几四十年而后至中丞。吾郡之扬历久,积功多而收效晚者,无如公。公之抚云南也,以武定逆克之变,旧抚某不设备,又予反者印,被逮。朝议择可者,云南人争欲得左伯薛公,故有是命。未几,言者以予印事波及公,请勘,公遂归听勘。云南人又争言薛公冤。公当旧抚取印时,径走北城守城矣。旧抚坚欲得印以纾祸,索者三至,公愤甚。城中士夫及同事皆劝公生灵计,乃不得巳归印于旧抚也。今奈何以及公?御史勘疏亦言公忠愤激烈,予印非其辜,于是公事大白。朝议方图用公,而公卒矣。呜呼,何公之不幸也!公人强毅,易直,周练物情,有远虑,能断,嗜兴民利。至法理所不可,虽势要不少屈曲,屡劘虎牙不惮也。其在江山,清赋息讼,察奸入秋毫,未期月,声绩出两浙上。守韩大重之,至言于直指,欲辍巳荐以荐公。豪有怙贵人力夺民丘垄者,公法之。其权能使直指宛转言,公一不听。其御史以不媕阿失江陵欢,协院王篆挤之,以是出佥粤宪,备兵琼崖海上。转参议副使,破平大泥贼、蜑贼、海贼苏观、陆叶宗权等。以其间筑廉州城三,受赐金。巨珰张诚弟横行海上有年矣,有司莫敢问,公擒而杖杀之。直指之吐舌。督抚某欲得夜光赂权贵人,示意于公,不能得,则暗与盗魁李茂通。茂以制府声盗珠,公知而亟捕之,贼逸珠竟不可得也。其在浙,琉球贡舶失道,官兵屠之,仅俘二十七人归,诬以贼。兵备某者欲借功议杀矣,而匿一善奕姣童于署中。公道出遇俘,讶其貌非是,问之,果琉球贡舶也,奔白制台,取姣童以出,释诸俘。兵道大憾,公构之,公不动。其后范、董诸大姓人所持。当事者欲究竟之,公以太遽,及范祭酒死,直指邑令皆被逮,诸大姓乘之,交恶语下石,无人敢白者。赖公入都,力雪得从末减。公初不阿当事意,束湿者也。公于吏事精绝,尝一日绾十一篆,从容决遣,沛然若有余。又筑海宁堤四千丈,节省万金,受帑金之赐。又能独断司天月食之误,同事皆心服。而公固戢戢,不立崖山色平气和,而事事以必当。中丞刘公元霖,犬以贤,会矿使出,金华人情汹汹欲乱。刘以非公不能辑,特疏加□□□□压其地,浙西三郡遂赖以无事。其在云南,税珰荣倨待诸司,日诱人告捕,索宝富者,中以危法,当事惴惴。独公每事裁抑之,解其可解者。又禁民以事诉珰,置之法。一掾奴白珰掾大有藏金可籍也,公召诘之,知奴尝手批掾母仆地,当以殴祖母律榜之,市人栗然。珰时欲抟公,掾之侨而富者亦惮不敢发也。公于珰不少狥,亦不务激,直以诚心大度压之。尝与珰饮,人皆挈樽罍往防其毒,公独慷慨浮白,不设猜防,珰以此服公而亦惮公。云南人赖公显护,阴全恃如父母者,七八年故旧抚逮争欲得公也。公亦深知云南抏弊,思竭忠力,西南必可恃之策,方讨军实察痍伤休息生长以便制蛮夷,百未一施,而言者至矣。呜呼!公御史而不得志于权相藩臬监司,浮沈数十年,少行其志矣,而不能究其施。中丞能究其施而未一施,遽中于言者以去,去而事白矣,而公又遽卒。此吾所以谓之不幸也。公讳梦雷,字某,福清薛港人。幼读书,赠公掾廨中,郡守吴公闻而召见之,大加器异,卒奋于功名。其天性极孝友,视其兄子甚厚,出多惠政,尝脱二孝廉于法,救州幕于死,以旱青狱立得雨,虽剧盗亦别白处分而释其余党。所至往往有去思,至今江山人以配余邵两令,谓之江阳三令尹云。卒年六十有六,其卒也能自知时日,其神不乱□董生曰:「甚哉,西南之变!吾问于土人,播之反也,以激猛,以诬缅甸之骚,以报复。阿克狡童耳,猝乘我无备,所谓徒手而遇蜥蜴者也。固守而静待,何渠至城下盟乎?旧抚之智,行于猛而诎于克,犹之滇也。昔何以胜,今何以辱?侃侃薛公,有虑无权,有权无日,奈之何哉!此可长太息者也。」《诗》云:「心之忧矣,之子无裳。」吾以悲薛公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意矣,不云自中。」吾以当事者戒焉。
○宁夏廵抚晋似斋公应槐墓志铭(郭正域)
译不久,公在八闽建立旌节,而我也回到田间闲居,彼此书信断绝,不知道公的学问最终达到怎样的境界。然而听说他回乡那天,没有一点失意的样子,似乎不是懂得道理的人不能理解公;他不只是我的同乡,更是与我有道义相契的人。墓志铭怎么可以停止不写呢?铭文说:“公生于汶上,长于荆楚,仕途起于临川,终于福建。外表敏捷,内心醇厚。生前经历显贵职位,死后享有荣耀声名。郁郁葱葱的长阜,清澈的水流,幽深的竹林;从前垂钓游玩的地方,公的魂魄来此安息。多么快乐啊,这座山丘!” 云南巡抚中丞公梦雷传(董应举) 董应举 云南巡抚大中丞、号鸣宇的薛公,万历初年由江山县令征召入朝任御史,出任广东佥事,历任参议、兵备副使,调任淮扬,又调任浙江水利道;以参政身份管辖浙西三郡,转任云南按察使、左右布政使,遍历藩司、按察司,近四十年后才做到中丞。在我乡任职历时很久、积累功劳很多而收效较晚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公。公巡抚云南时,因武定发生叛乱,原巡抚某没有做好防备,又把官印交给反叛者,因此被逮捕。朝廷商议选择合适的人,云南人争相希望左布政使薛公前来,于是有了这项任命。不久,议论者因交付官印的事情牵连公,请求勘查,公于是回籍听候勘问。云南人又争相说薛公是冤枉的。原巡抚夺取官印时,公径直奔向北城守城。原巡抚坚持要拿到官印来缓解祸患,索取者来了三次,公十分愤怒。城中的士大夫和同事都劝公为百姓生灵着想,于是不得已把官印交还给原巡抚。现在怎么能把这件事牵连到公呢?御史勘查的奏疏也说公忠心激愤,交付官印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公的事情完全真相大白。朝廷正准备重新任用公,公却去世了。唉,公是多么不幸啊!公为人刚强坚毅,平易正直,周密练达于人情,有远大谋虑,能够决断,喜好兴利于民。遇到法理上不能容许的事情,即使是有权势的人,也丝毫不肯屈曲,多次触犯权贵而毫不畏惧。他在江山任职时,清理赋税,平息诉讼,查察奸恶细微之处,不到一个月,声望政绩就超过两浙。太守韩公十分器重他,甚至向巡按御史推荐,想停止原先已经推荐的人而改荐公。有豪强依仗贵人势力强夺百姓田地,公依法惩办他。那个权贵能够使巡按御史婉转地为他说情,公却一概不听。巡按御史因为公不肯阿谀奉承而失去江陵的欢心,协理院事的王篆排挤公,因此公出任广东按察佥事,负责琼崖海上的兵备。后来转任参议、副使,击破平定大泥贼、蜑贼以及海贼苏观、陆叶宗权等。期间在廉州修筑三座城,受到赐金。大宦官张诚的弟弟在海上横行多年,有司无人敢过问,公将他擒获并杖杀,巡按御史惊得吐舌。某督抚想得到夜光珠来贿赂权贵,向公暗示,公没有答应,于是暗中与盗魁李茂勾结。李茂因制府声称盗走珍珠,公得知后立即捕捉他,但盗贼逃走,珍珠最终也没有追回。公在浙江任职时,琉球贡船迷失航道,官兵将船上人员杀害,只俘获二十七人回来,却诬称他们是盗贼。兵备某想借此功劳议决处死他们,却把一个善于下棋的美貌童子藏在官署中。公路过遇到俘虏,惊讶他们的相貌不像盗贼,便询问,果然是琉球贡船上的人;他急忙奔告总督,带出那个美童,释放了全部俘虏。兵备道对此非常怨恨,便构陷公,公却不为所动。后来范、董等大姓成了人们所依仗的对象。当权者想把事情追究到底,公认为过于急迫;等范祭酒去世后,巡按御史、县令都被逮捕,各大姓乘机相互攻击,说尽恶言落井下石,却没有人敢替他们申辩。幸亏公进京,竭力为他们洗雪,才使他们从轻处理。公起初不迎合当权者的意旨,是个不肯屈从的人。公处理吏事极其精明,曾经一天之内掌管十一枚官印,从容决断遣发,充沛自如,仿佛还有余力。又修筑海宁堤四千丈,节省万两钱,受到国库赐金。又能独自判断司天监关于月食的错误,同事都心悦诚服。然而公一向谨慎自守,不露锋芒,神色平和、气度平正,办事却件件务求恰当。中丞刘元霖公认为他贤能;恰逢矿使出巡,金华民情汹涌将要作乱。刘公认为非公不能整治,特意上疏加[缺字]以压服当地,浙西三郡于是依赖公而没有发生事故。公在云南时,税监荣傲慢地对待各司,每天诱使人告发、逮捕,向富有珍宝的人索取财物,以危险的法令陷害他们,当事官员都惴惴不安。只有公每件事都裁抑他,能解除的就替人解除,又禁止百姓因事情向税监申诉,把违禁者依法处理。有一个属官的奴仆向税监告发,说属官家中藏有很多金子,可以抄没;公召来审问,得知这个奴仆曾亲手把属官的母亲推倒在地,按殴打祖母的法律应当杖责,于是当街杖打,市民看了都战栗。税监当时想要攻击公,那个属官的侨居富有的同僚也害怕,不敢发难。公对税监丝毫不顺从,也不刻意激怒他,只用诚心和宽宏气度压服他。曾经和税监饮酒,众人都带着酒器前往,以防税监下毒,只有公慷慨举杯饮酒,不设置猜疑防备,税监因此佩服公,也忌惮公。云南人依赖公显著的保护,暗中全都把他当作父母;过了七八年,旧日的巡抚被逮捕,云南人争相希望得到公来任职。公也深知云南的疲敝,想着竭尽忠力,筹划西南必定可以依靠的策略,正准备整顿军事实力、考察创伤、休养生息,以便制服蛮夷,却还没有施行百分之一,议论者就来了。唉!公任御史时不能在权相、藩司、按察司、监司那里实现志向,浮沉数十年,很少施展自己的抱负;后来任中丞,可以推行他的计划,却一件也没有施行,就突然被议论者中伤罢职;离职后事情真相大白,而公又突然去世。这就是我说他不幸的原因。公名梦雷,字某,是福清薛港人。小时候读书,曾在赠公的属官衙署中,郡守吴公听说后召见他,非常器重惊异,最终凭功名奋发显达。他天性极为孝友,对兄长的儿子十分厚待,任职各处多有惠民政绩,曾使两个孝廉免于法律惩处,救州幕官免死;又因旱灾审理案件,立即得雨;即使是剧盗,也能分别查明情况,处置后释放其余党徒。他所到之处往往都有百姓作去思之歌,直到今天江山人还把他和余邵两位县令并称为“江阳三令尹”。去世时六十六岁;他临终能够自己知道日期,神志没有混乱。[缺字]董生说:“西南的变乱真是严重啊!我向当地人询问,播州叛乱,是因为激怒了猛,也因为诬称缅甸骚扰,还为了报复。阿克只是个狡猾的小孩,突然乘我方没有防备而来,正所谓赤手空拳遇到蜥蜴罢了。只要坚守并安静等待,怎么会到了城下订盟的地步呢?原巡抚的才智,用在猛方面行得通,用在克方面却受挫,云南也是这样。过去为什么能够取胜,如今为什么反而受辱?堂堂薛公,有谋虑却没有权力,有权力却没有时间,能把他怎么样呢?这真是值得长久叹息的事。”《诗经》说:“我的心忧伤啊,这个人却没有衣裳。”我用这句话来哀悼薛公,因为他的事业仿佛水池已经枯竭了。“不说从频泉取水的意思,也不说从中取水。”我用这些话来告诫当权者。宁夏巡抚晋似斋公应槐墓志铭(郭正域)
郭正域
大中丞晋公楚臬时,试诸生,予兄弟并居第一,受国士之知。后公往抚灵武,予兄弟相继入朝,而公且告老,几二十余年,而公没。长君大行,公走人数千里,以公遗命来曰:「吾宦迹多在楚,楚人知我,身后之文以问江夏。」予小子泫然思公德教,其敢辞?公讳应槐,字植吾,人称念冲先生。家世洪洞,十世□冕,生胜,胜生统,皆有隐德,焚券利人,邑乘载之。统生锺,锺生伟,元城丞,有廉静操。伟生朝臣,举亍乡,和州守,和人祠之。擢户部员外郎,以公贵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配曰张恭人,姙公而梦庭槐有龙蟠焉,遂以名公。公少颕敏,嗜学,过目不忘。乙卯年,仅二十三,抡省魁。明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吏部验封司主事,历文选司郎中,掌选事,条定选规,按籍升授,无能轻重其间。时华亭相用事,所私求州倅不得,监生某谋府倅不得,黄少宰之请,公执不可。黄使人挟重赀饵之,公正色曰:「乃公不悚要人而货取乎?」后黄语人曰:「晋郎岳岳折吾角矣。」故事铨吏秩满,率自举乡人以代。同乡有大司马集,以其子请,公弗应。比公擢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则大司马晋大冢宰矣。修前丸,借京察谪公运判,稍迁广平府同知。会新郑公入相,公书遗之,大略谓新郑峭急而轻露,宜稍温润蕴藉也。新郑贰铨时,故知公深,又感公言。亡何转中州佥宪,值河北矿贼大哄,往捕之,不欲以兵残也,苐遣一将领率勇士二十人,佯贾客入贼垒,用计缚其魁十余人,余党解散,不费斗粮,不杀一人,而一路以宁。巳迁河西固原备兵参议副使,则核仓廪,革影役,置粮籍,清守支课,监收简将卒,通牧地,修河堤,一切利弊晳若观火。是岁静宁告变,诸将士奇货猎之争先登,公曰:「若曹以杀人邀功,吾因而媒进,如人命何?」卒用计散之。巳而宅忧,复除湖广按察司副使,首按侵夺屯田者。置之法刊屯约四章,军田尽出。亡何,擢分守湖北参政。荣府承奉死于酖,理官受贿几脱免,公竟坐如法。又发薛弁所怀暮夜金,廵抚王公疏其事以闻。上命纪录,寻晋长楚臬。景王府第以府僚羣饮毁于火,而罪樵采者七人。公曰:「罪在官,而以小民偿之,吾不忍也。」竟抵官罪,尽释七人者。何尚书之请,不听也。岁壬午大比,士公巳升湖广布政司右布政。江陵相介学使者请其子,公笑曰:「不见翟相国双凤鸣乎?休矣。」凡莅事四阅月,而所行政若□起。解平衡石,议丈规汰宗粮,节浮费。台使者镌行以示永久。于时中外争推毂公,进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宁夏。宁夏遇与虏市,辄先事诱虏至,因而利及虏。窥见吾情,而奸人乘间挟以取重。公佯若不急虏者,而内实有备。于是着力兔黄台吉,一如约束,竣互市事无哗。往市马苦多,公简去若干。时方清丈田亩,有司故增加博能名。公下令勿得踰额,脱有余田,还以遗军民耳。灵州将凶卒所杀,边廷震动。公以静镇之,而用秘计擒扑,地方安堵。凡再经大阅,钦赏几次,升俸一级。廷议且大用公,而南都弹章至矣。葢向之湖北理官不得志干公者所嗾也,故言皆楚事。楚廵按御史核实疏其贤,吏部以原品调用南都。公义不受调,竟谢事去,还里中。遂去邑城五里卜筑于北溪,居曰渔樵,坊曰澹泊,屏曰无思。环以清流,周以茂树。日千黄庭一编,偃仰其间。着《渔樵庄说》《无思轩盟》以自广。大略谓:「韩柱国以居郊之心居家,不待郊而郊也。邵尧夫以仙境之心居家,不待仙而仙也。待郊而郊,待仙而仙,待云山而云山,是择而适也。郊而思居,仙而思凡,云山而思朝市,是无适也。通塞毁誉,云山朝市,柄不在吾者,吾无庸思,是适也。醉而醒,吾不谓醉醒而醉,吾以醉而未酣,醒而不醉,吾以沉湎之醉。」公之言所寄远。矣,暇日与子孙及门下士谈名理,大都在不失赤子之心。尝曰:「吾心,人心也。凡吾莅官行法,求人心如我心耳。」其事赠公,蒸蒸色养,俸余尽以上赠公,分之诸弟。在固原时,便道省觐,中途闻太恭人病,即弃妻子,单骑疾驰,夜祷于神,请以身代。事继母李,一如所生亲,终之日哀毁骨立,创立祠堂,率子弟衣冠拜祀,岁时如仪。修邑乘,三阅月,纪载甚悉,可传之书,请告时。见石州城虏所残破,倡邑人修葺,又输赀新学官。他如赡董尹之妻孥,归邑簿之旅榇,偿道妪之遗金,白马主之冤狱,明邑令之蜚语,皆人所诵而传也。还乡,年仅五十,优游林下,几二十五年,大抵遇势而不怖,急流而能退人也。年七十有五。
○萧都御史中传(薛瑄)
译郭正域 大中丞晋公任楚地按察官时,主持考察诸生,我和兄弟都并列第一,受到他以国士相待的知遇。后来公前往灵武巡抚,我和兄弟相继入朝,而公已经告老;相隔二十多年,公去世了。长子大行官公奔走数千里,遵照公的遗命来对我说:“我父亲做官的经历多在楚地,楚人了解他,身后的文章请向江夏先生求取。”我想到公的德行教诲,眼泪流了下来,难道敢推辞吗?公名应槐,字植吾,人们称他为念冲先生。家族世代居住洪洞,十世祖[缺字]冕,生胜,胜生统,都有隐秘的德行,曾焚烧债券使人获利,县志记载了他们。统生锺,锺生伟,伟任元城县丞,有清廉宁静的操守。伟生朝臣,中乡试,任和州太守,和州人祭祀他。后升任户部员外郎,因公显贵而追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妻子是张恭人,怀公时梦见庭院槐树上盘着龙,于是给公取名应槐。公年轻时聪颖敏捷,喜好学习,过目不忘。乙卯年,年仅二十三岁,考中省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升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历任文选司郎中,掌管选任事务,分条制定选官规则,按名册升授,没有人能够在其中轻重其间。当时华亭丞相掌权,他所私下请求的州倅没有得到;有个监生请求府倅也没有得到;黄少宰来请托,公坚持不答应。黄少宰派人带着重金来诱惑他,公严肃地说:“难道您不怕要挟权贵、用财货取官吗?”后来黄少宰对人说:“晋郎真是高峻不屈,折断了我的犄角。”按照旧例,铨选官员任期届满,通常自己推荐同乡来接替。同乡大司马集因为儿子的事情来请托,公不答应。等到公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时,大司马已经升为大冢宰了。后来因修订旧例,借京察之名把公贬为运判,稍后升任广平府同知。恰逢新郑公入朝为相,公写信给他,大意说新郑性情峻急而轻易外露,应该稍微温润含蓄一些。新郑任吏部副长官时,原本就很了解公,又感激公的劝告。不久公转任中州佥宪,恰逢河北矿贼大为骚动,公前往捕捉,却不想用军队残害百姓,只派一名将领带二十名勇士,假扮商人进入贼营,用计绑住十多个首领,其余党徒自行解散,没有耗费一斗粮,也没有杀死一人,而一路因此安宁。后来升任河西固原兵备参议、副使,便核查仓廪,革除影役,设置粮册,清理守支税课,监督收粮,精简将领士卒,开放牧地,修筑河堤,一切利弊都看得像火光一样清楚。这年静宁报告发生变乱,各将士把捕杀叛贼当作奇货,争先恐后想登城,公说:“你们把杀人当作求取功劳的手段,我再借此替你们谋求升进,那百姓的性命算什么?” 最终用计策使他们解散。不久公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湖广按察司副使,一上任便查办侵夺屯田的人,把他们依法处置,并刊布屯田约法四章,使军田全部归还。不久,升任分守湖北参政。荣王府承奉官死于毒酒,理官接受贿赂,几乎使他逃脱惩罚,公最终仍依法定罪。又揭发薛弁私藏的夜间受贿金,巡抚王公将此事上疏报告。皇帝命记录其功过,不久升任楚地按察使。景王府宅因府中属官群饮而毁于火灾,却把七名砍柴取薪的百姓定罪。公说:“罪在官府,却让小民替罪,我不忍心。”最终判官府承担罪责,全部释放那七人。何尚书来请求,也没有听从。壬午年乡试时,公已经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布政使。江陵相通过学政使者请求照顾他的儿子,公笑着说:“没听见翟相国家双凤齐鸣的故事吗?罢了。”公总共任职四个月,而所施行政令就像[缺字]兴起。解除平衡石的旧弊,议定丈量田地的规条,淘汰宗室粮。节省浮费。台使者刻文表彰他的政绩,以示永久。当时朝廷内外争相推举公,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宁夏与敌虏互市,往往先设法诱使敌虏前来,因而使利益流向敌虏。敌虏窥见我方底细,奸人便乘机要挟,借此索取重利。公表面上装作不急于对待敌虏,内心实际上早有准备。于是他着力安抚兔力黄台吉,一切按照约定办理,互市结束时没有喧哗。过去互市买马,苦于数量太多,公裁减掉若干。正值清丈田亩,有司故意增加数额来博取能干的名声,公下令不得超过定额;如果有多出的田地,就还给军民。灵州将领被凶悍士卒杀害,边境朝廷震动。公用镇静来安定局势,又采用秘密计策擒捕凶手,地方于是安宁。先后两次大阅兵,得到钦赐奖赏几次,俸禄升一级。朝廷正准备重用公,南京的弹劾奏章却送来了。原来是从前在湖北任理官、因不得志而怨恨公的人唆使的,所以奏章所说全是楚地的事情。楚地巡按御史查核事实后上疏说明公的贤能,吏部便按原品级调任南京。公认为这样不合义,不接受调任,最终辞去职务,回到故乡。于是离开县城五里,在北溪选地筑居,居所名为“渔樵”,坊名为“澹泊”,屏名为“无思”。四周环绕清流,周围种着茂密树木。每天读一篇《黄庭经》,在其间俯仰自得。著有《渔樵庄说》《无思轩盟》来开阔自己的胸怀。大意说:“韩柱国以居住郊外的心境居家,不必身在郊外也能获得郊居之乐;邵尧夫以仙境的心境居家,不必成仙也能有仙境之乐。一定要到了郊外才有郊外之乐,一定要成仙才有仙境之乐,一定要有云山才有云山之乐,这是有所选择之后才得到安适。身在郊外却想着居于城市,成仙却想着做凡人,处在云山之间却想着朝廷和市井,这是无所适从。通达或困塞、毁谤或赞誉、云山或朝市,凡是权柄不在我手中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去思虑,这才是安适。醉后醒来,我不说是由醉而醒又由醒而醉;我认为醉时还未酣畅,醒时又不是真醉,是沉溺其中的醉。公这些话所寄托的意思很深远。空闲日子,他和子孙以及门下士谈论名理,大多在于不失去赤子之心。曾说:“我的心就是人的心。凡是我任官执法,所求的人心,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的心罢了。”他侍奉养父,尽力尽心奉养,俸禄余钱全都拿来奉养养父,并分给几个弟弟。在固原任职时,顺路回家省亲,途中听说太恭人病了,立即抛下妻子儿女,单骑飞驰,夜间向神祈祷,请求用自己的性命替代母亲。侍奉继母李氏,和侍奉生母一样;继母去世时,公悲哀毁瘦得形销骨立,创建祠堂,带领子弟穿戴礼服拜祭,每年按时举行仪式。修订县志,只用了三个月,记载十分详尽,成为可以流传的著作;他在请假时完成此事。看到石州城被敌虏残破,便倡议乡人修缮,又捐资修建新学官。其他如赈济董尹的妻儿,送还县主簿的遗体,偿还道路老妇遗失的钱,替白马主洗雪冤狱,为县令澄清流言,都被人们传诵。回到故乡时,年纪才五十岁,却在林下优游生活了将近二十五年;总的说来,他是遇到权势不害怕,处在急流中却能够退身的人。享年七十五岁。○萧都御史中传(薛瑄)
薛瑄
萧氏讳中,字存中,世居江西之龙泉,其里曰南园,世称南园萧氏。存中曾大父讳晖甫,太父讳福可,父讳民远,凡三世,俱以德善承继。一迹远引,弗耀于时。存中赋质刚敏,笃志问学,大能继述三父志,以增累其德善。在乡里,直言正色,是是非非,无少假借。虽乡人之善者,敬服归向,卒不悦于羣小。以是丑正健讼之徒,妄相与凿空造言,意欲构陷。存中独先识其几微,谓其家曰:「辟言于行,不食古亦有之,吾不可不行其戒。」遂挈家避居外邑者将十五年,后知乡里讼风稍息,乃还旧居。所谓南园者,其乡里善人老者喜其归,少者仰其德,俗遂变,仁里争讼殆绝。存中乃益治其旧田园,课僮仆勤力其中,不数年,生意益饶于前时。大有所积,则斥其余以周困窭,不责所负。丁亥岁,临袁傍郡,执役之人伐木归自湖湘者,既饮食不时,疲于道路,加以隆暑郁蒸,病者死者扶踣相望。居人皆以疫疠染人,闭户无敢出视。存中独曰:「是有命,疫疠安能染人。」乃大出汤药,分遣所亲,多方救济,役夫赖以全活者甚众。存中既读书知义,尤笃于宗族,无□疏戚远近,有女孤无依者,具籹奁择所归,使无过时;男长不能娶者,资给以聘礼,使无失配。其于家法,闺庭内外秩如雍如,严而有恩训其子孙,一以道义,不及于利。其子启者,既得存中家傅之学,登宣德丁未进士第,历官监察御史,山东按察司佥事,升佥都御史,奉勑两镇河间府、居庸关,其所职皆风纪戎政大事。存中数戒以书,俾处心以公仁,持巳以廉慎,行事以古人伟节丰功自期待,勿区区小利汨迷身心,挠损名节。启能恪守其戒,所至守不可夺,事无不立,人无不悦,卓然时之名臣。存中贻教厥子者,可谓正且大矣。启镇守居庸时,存中弃世,边务方殷,朝廷勉留启,沥诚恳乞终制,至于再三,诏乃许奔丧夺。情起复,及至又领勑廵抚山右,久之谢病归。将奉存中之祀于家,启之既忠且孝,则存中教及厥子者,又可谓善且美矣。启监察御史,推恩封存中如其官。启既升都宪,又推恩诰赠存中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云。
都察院十(巡抚四)
◆巡抚四
佥都御史恭惠杨公信民神道碑(丘浚)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诏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陆君矩墓志铭(萧镃)
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徐公瑄墓志铭(商辂)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侃传(实录)
佥都御史卢公□□(黄佐)
佥都御史郑公宁传(李濂)
□佥都御史张公岐墓志铭(彭华)
佥都御史岳公璇传(李濂)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公纲神道碑(刘珝)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朝远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霖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鈓传(实录)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传
杨公清政录(吴道贤)
左佥都御史宁杲传(弇州别记)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传(实录)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志铭。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武墓志铭(王九思)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传(实录)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西楼谢公绶神道碑(于慎行)
佥都御史、前国□监祭酒、虎谷先生王公云凤墓志铭(吕柟)
□□□右佥都御史吴世忠传
左佥都御史王纯传(实录)
佥都御史恒山张公璇墓志铭(王崇庆)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泉王君德明墓表(崔桐)
右佥都御史三欧阳公重墓志铭(罗洪先)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玉墓志铭(张邦奇)
左□□御史陈长公察传(王世贞)
□□院右佥都御史李公淮墓志铭。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岩刘公夔墓志铭(费寀)
右佥都御史徐公锦小传(叶照)
佥都御史李公宗枢传(乔世宁)
佥都御史陆公卯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金戊传。
右佥都御史麟山李公良墓志铭(张鼎文)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时春墓志铭(徐阶)
右佥都御史函峰阮公鹗墓志铭(李春芳)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汝谅墓志铭(寇阳)
佥都御史荆川唐公顺之言行录》
荆川唐都御史传(李开先)
祭荆川唐先生文(万士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柱野赵公鈛墓志铭(林树声)
佥都御史温景葵传(郡志)
右佥都御史王镐传(永平志)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霁寰先生吴公维岳行状(汪道昆)
佥都御史杨公豫孙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公佑墓志铭(叶向高)
佥都御史侯公于赵传(杞县志)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阜南陆公树德神道碑(王世贞)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公维城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定宇马公文炜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蒲汀姜公璧墓志铭(余继登)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念所江公东之传(邹元标)
○佥都御史恭惠杨公信民神道碑(丘浚)
佥都御史恭惠杨公信民神道碑【广东】
译薛瑄 萧公名中,字存中,世代居住在江西龙泉,乡里称为南园,因此世称南园萧氏。存中的曾祖父名晖甫,祖父名福可,父亲名民远,三代都凭借德行善举承继家业;他们一生远离仕途,不在当时显耀。存中天资刚毅敏锐,专心求学,很能继承并发扬三位先人的志向,使家族的德善更加积累。在乡里,他直言正色,是非分明,从不稍有宽纵。乡人中品行善良的,都敬重归附他,但他最终不为群小所喜。因此,那些以丑正、好诉讼的人,便胡乱相互串通,凭空捏造言语,企图构陷他。存中独自预先察觉了其中的苗头,对家人说:“行为要避开流言,古人也有不食言的说法;我不能不实行这个戒条。”于是带领全家迁居外地,前后将近十五年。后来得知乡里的诉讼风气稍稍平息,才返回旧居。所谓南园,他的乡里善良老人因他归来而高兴,年轻人仰慕他的德行,风俗于是改变,仁厚的乡里几乎绝了争讼。存中于是更加经营旧有的田园,督促僮仆勤劳耕作其中;不到几年,产业收益比从前更加丰厚。积蓄多了,便拿出余财周济贫困者,不催讨他们所欠的债。丁亥年,临袁附近各郡,服役的人从湖湘砍木回来,既然饮食没有按时供应,又疲惫于道路,加上盛暑闷热蒸腾,病者、死者以及被人扶着跌跌撞撞前行者一路相望。当地居民都认为这是疫病传染人,纷纷闭门,没有人敢出门查看。唯独存中说:“这是命运所定,疫病哪里能传染人呢?”于是大量拿出汤药,分别派遣亲近的人,多方救济,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服役者很多。存中读书明理,尤其重视宗族,无论亲疏远近,只要有女子孤苦无依,便置办嫁妆,选择归宿,使她们不至于错过婚期;男子成年而不能娶妻的,便资助聘礼,使他们不至于失去婚配。他治理家法,闺门内外秩序井然而和睦,严厉却有恩义;教训子孙一概依据道义,不涉及谋利。他的儿子启得到存中家传的学问后,于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山东按察司佥事,升任佥都御史,奉敕镇守河间府、居庸关,所任职务都是有关风纪和军事政务的大事。存中多次写信告诫他,让他存心公正仁厚,持身廉洁谨慎,行事以古人的伟大节操和丰功伟业自我期许,不要被区区小利蒙蔽身心,损害名声节操。启能够谨慎遵守这些训诫,所到之处操守坚定不可改变,所办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人们没有不喜爱他的,卓然成为当时的名臣。存中留给儿子的教诲,可以说正大而正确。启镇守居庸关时,存中去世,边疆事务正繁重,朝廷勉强挽留启;启竭尽诚意请求服满丧制,反复请求了多次,皇帝才下诏允许他奔丧并夺情起复。启因情感而被起复,后来又奉敕巡抚山右,过了很久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将要在家中奉祀存中时,启既忠诚又孝顺,那么存中对儿子的教诲,也可以说是善良而美好了。启任监察御史时,推恩追封存中,爵秩与自己的官职相当。启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后,又推恩颁诰,追赠存中为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都察院十(巡抚四) ◆巡抚四 佥都御史恭惠杨公信民神道碑(丘浚)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诏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陆君矩墓志铭(萧镃) 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徐公瑄墓志铭(商辂)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侃传(实录) 佥都御史卢公【原文残缺】(黄佐) 佥都御史郑公宁传(李濂) 【原文残缺】佥都御史张公岐墓志铭(彭华) 佥都御史岳公璇传(李濂)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公纲神道碑(刘珝)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朝远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霖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鈓传(实录)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传 杨公清政录(吴道贤) 左佥都御史宁杲传(《弇州别记》)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传(实录)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志铭。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武墓志铭(王九思)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原文残缺】传(实录)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西楼谢公绶神道碑(于慎行) 佥都御史、前国【原文残缺】监祭酒、虎谷先生王公云凤墓志铭(吕柟) 【原文残缺】右佥都御史吴世忠传 左佥都御史王纯传(实录) 佥都御史恒山张公璇墓志铭(王崇庆)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泉王君德明墓表(崔桐) 右佥都御史三欧阳公重墓志铭(罗洪先)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玉墓志铭(张邦奇) 左【原文残缺】御史陈长公察传(王世贞) 【原文残缺】院右佥都御史李公淮墓志铭。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岩刘公夔墓志铭(费寀) 右佥都御史徐公锦小传(叶照) 佥都御史李公宗枢传(乔世宁) 佥都御史陆公卯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金戊传。右佥都御史麟山李公良墓志铭(张鼎文)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时春墓志铭(徐阶) 右佥都御史函峰阮公鹗墓志铭(李春芳)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汝谅墓志铭(寇阳) 《佥都御史荆川唐公顺之言行录》荆川唐都御史传(李开先) 祭荆川唐先生文(万士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柱野赵公鈛墓志铭(林树声) 佥都御史温景葵传(郡志) 右佥都御史王镐传(《永平志》)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霁寰先生吴公维岳行状(汪道昆) 佥都御史杨公豫孙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公佑墓志铭(叶向高) 佥都御史侯公于赵传(《杞县志》)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阜南陆公树德神道碑(王世贞)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公维城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定宇马公文炜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蒲汀姜公璧墓志铭(余继登)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念所江公东之传(邹元标) ○佥都御史恭惠杨公信民神道碑(丘浚) 佥都御史恭惠杨公信民神道碑【广东】
丘浚
正统己巳,车驾北狩,胡虏乘机犯我畿甸。时广东左参议扬公坐事居京邸,朝廷用言者起公守白羊口。是岁,广东都司囚越狱,有司不能捕,遂至哨聚。守土者闭门自守,召边将御之。至则所败报至,京师广人士寓京者联名上章乞公。朝命授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乘传往。至则广城被困者数月矣。城中军民喁喁然,朝不谋夕。见公至,始有更生之望。先是民之居乡落者,避乱趋城,至则闲门不纳,及归,尽贼所戕胁。从者日益众,公下令有司,用木牌给民,从其出入。又榜示于外,遣官招抚之。于是归附者日以千万计,贼势日孤。公侦其有向顺意,遣使往谕之。贼首黄肖养曰:“吾辈得杨大人一言,死不恨矣。”克期来见,贼果至。公毅然欲往,藩臬以下皆沮其行曰:“贼意叵测,柰何?”公曰:“吾以诚待之,毋虑也。”公出,□贼罗拜泣下。公谕以祸福,且谕以更生之路。贼众以大鱼献,公受之不疑,遂讙噪而去,期以再会。未几,□都督统大军至,贼遂中变。岁庚午三月五日,有大星坠于城外对岸之河南。十二日质明,都指挥姚麟者来白事,公出与之语。姚既出,公忽病作,扶入卧榻,即呼其子玧曰:“我死矣,不能终始王事,知我者其天乎。”语讫瞑目而逝。城中居民闻公卒,信疑相半。既得实,争走哭馆下,虽老妪稚子亦至失声,满城缟素,位哭奠者相属。陷在贼中者闻之,亦曰:“杨公死,吾属终无生理矣。”讣闻,天子悼惜,遣官谕祭如礼。公卒后仅阅月,大军即平贼。凡贼所经之处尽屠之,民受刑者辄仰天号曰:“使杨大人在,吾人岂受此祸哉!”既而耆老黎善聚等赴京乞立公祠,从之事下。忌者所沮,忌者既去,有司始立公祠于广州府城隍庙之傍。水旱疾疫必祷焉,民有事讼于官不得其平者,辄具词焚于祠下。广人至今过其门者,辄举手加敬。呜呼,古所谓生豪杰,死祈明者,公非其人耶?公讳诚,字信民,以字行,绍兴新昌人也。领永乐庚子浙江乡荐,宣德庚戌由上舍选行在工科给事中,丁内艰,起复改刑科。正统癸亥,吏部尚书王文端公荐佐广藩,陛辞受旨,许以言事。公既抵任,时按察使郭智□□整□□务,事多自专,公首疏其不法事,郭遂去□,而黄翰来代之。黄所益甚,公复上疏发其奸,词□佥事韦□广亦诬诋公,俱逮下狱。公就逮启行时,广人争□□□就舟相赆,公一无所受,而黄舟则争以瓦石□□□至。法司鞫得实,黄坐除名。凡奏公他事,皆涉□□鹿鸣宴□□花一事,行勘寻白广之军民状。公德政相率赴三司保留,乞备其事,上闻亦有跋涉万里直诣阙庭者,前后以数千计。及公在白羊,既受命,边城官军不忍其去,亦赴官保留之。公之所至得人心如此。公宅心仁厚,见人有患难,不啻在巳,汲汲□之,惟恐后,惟疾恶太甚,见人有不平事辄扼腕争辩,用是见嫉于人。方在学校时,见侪类有过举者辄切切不置,及有当事众方推避,即奋身之□□□□□□之。久之见其事事皆然,亦皆帖服。葬□□□□□□□每夫公代其舁数百步,人遍乃止,□曰:“向日苦如此。”公曰:“葬吾母而专役他人于心安乎?”家居时闻乡邻兄弟不睦,或构讼者,辄至其家劝之,不从,明日复至,人虽拒绝之不厌也,必从而后巳。邑有朝□□,每岁暴涨所阻,公率众督工堰石,步至□行者过之,必曰:“□□事中力也。”官禁近时尝一奉敕整点江西军伍,所至求民瘼,除宿弊,事竣回条上所询民情五事,皆当时急务。及佐广藩时,承平日久,禁网疏阔,岭海之间民物殷富,仕者类以黩货殃民。常公至一以廉洁心,而凡事行之以宽。公退之睱,即出公署门,徐步街衢间,询问父老以民间利病,反复款曲,必得其情而后巳。尝有民以公事至长藩者,欲系诸狱,公曰:“彼无罪,姑遣之去,至期自来可也。”长曰:“彼无保任者。”公曰:“仆保之。”民感公恩,信纵之去,至期皆自来。公所以感人心者,大抵此类也。呜呼!今世之政者,岂复有如公者哉?公卒后二十年,是成化己丑,朝议凡大臣有功德大人者,皆加谥赠,赐公谥曰恭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诏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诏传【福建】
实录
陈诏,浙江青田人。宣德五年,礼部会试第一。历监察御史,四川按察司副使,佥都御史。人平恕,周密无估。势贼物之失,闽中盗起,诏奉命往,宣德意以安辑之。革心向化者多。景泰二年九月还京,卒。遣官谕祭,赙以钞币。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陆君矩墓志铭(萧镃)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陆君矩墓志铭【延绥】
译丘浚 正统己巳年,皇帝北上巡狩,胡虏乘机侵犯京畿。当时广东左参议杨公因事获罪,居住在京城寓所,朝廷听从言官的意见,起用杨公镇守白羊口。这一年,广东都司的囚犯越狱,有关官府不能捕获,于是发展成结伙聚集。守土官员闭门自守,召来边将抵御。边将到达后,败报传来,京城中客居的广东人联名上奏,请求起用杨公。朝廷命令授予杨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乘驿传前往。到达时,广州城已经被围困几个月了。城中军民忧惧不安,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见杨公到来,才开始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此前,住在乡村的百姓为躲避战乱逃进城中,城门却关闭不接纳;等他们返回时,全都被贼人杀害或胁迫。跟随而来的人日益增多,杨公下令有关官府制作木牌发给百姓,凭牌出入;又在城外张榜,派官员招抚他们。于是归附的人每天以千万计,贼势日渐孤立。杨公侦知他们有归顺的意向,便派使者前去晓谕。贼首黄肖养说:“我们这些人只要得到杨大人一句话,即使死了也无遗憾。”约定日期前来拜见,贼人果然到来。杨公毅然要亲自前往,藩司、臬司以下官员都阻止他说:“贼人的意图不可预测,怎么能去呢?”杨公说:“我以诚意对待他们,不必忧虑。” 杨公出城后,贼人【原文残缺】列队跪拜,流下眼泪。杨公向他们说明祸福,又告诉他们重新获得生路的办法。贼众献上一条大鱼,杨公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于是他们欢呼喧闹着离开,约定再次相会。不久,【原文残缺】都督统率大军到达,贼人于是中途改变了态度。庚午年三月五日,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城外对岸的河南。十二日天刚亮,都指挥姚麟来报告事情,杨公出来同他交谈。姚麟出去后,杨公忽然发病,被人扶入卧榻,立即叫他的儿子玧说:“我死了,不能始终效忠国事,知道我的,难道只有上天吗?”说完闭上眼睛去世。城中居民听说杨公去世,半信半疑。得到确切消息后,争相跑到馆舍下哭吊,即使老妪和幼儿也来到那里放声痛哭;全城都穿着丧服,前来哭奠的人接连不断。陷在贼人中的人听说后,也说:“杨公死了,我们这些人终究没有活路了。”讣告传到朝廷,皇帝悲悼惋惜,派官员按礼仪前来祭吊。杨公死后仅过一个月,大军便平定了贼乱。凡是贼人经过的地方都被大肆屠杀,受到刑罚的百姓总是仰天号哭说:“假使杨大人在,我们这些人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灾祸呢!”后来,耆老黎善聚等人进京请求为杨公建立祠堂,朝廷同意并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因嫉妒而阻挠的人离去后,有关官府才在广州府城隍庙旁建立杨公祠。水灾、旱灾、疾病和疫病发生时,百姓一定到那里祈祷;百姓有事情向官府申诉而得不到公正处理的,便常常写好诉状,焚烧在祠堂下面。广州人直到今天经过祠门时,仍常常举手行礼表示敬意。唉,古人所说的活着是豪杰、死后能被祈求保佑的人,杨公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杨公名诚,字信民,以字行于世,是绍兴新昌人。永乐庚子年考取浙江乡试,被推荐;宣德庚戌年由上舍生选任行在工科给事中,因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改任刑科。正统癸亥年,吏部尚书王文端公推荐他辅佐广东藩司,入朝辞行时接受皇帝旨意,获准上奏政事。杨公到任后,当时按察使郭智【原文残缺】整顿【原文残缺】事务,许多事情擅自专断,杨公首先上疏揭发他的违法行为,郭于是离职【原文残缺】,黄翰来接替他。黄翰所做的坏事更加严重,杨公又上疏揭发他的奸邪,文中【原文残缺】;佥事韦【原文残缺】广也诬陷诋毁杨公,两人都被逮捕下狱。杨公被逮捕起程时,广州人争相【原文残缺】到船边赠送财物,杨公一概不接受;而黄翰的船则被人争相投掷瓦石【原文残缺】。司法部门审讯查明事实,黄翰被判除名。凡是上奏弹劾杨公的其他事情,都涉及【原文残缺】鹿鸣宴【原文残缺】花一事;经查勘后,广州军民的情况得到昭雪。杨公施行德政,广州人相继到三司请求保留他,请求查清此事;皇帝听闻后,也有人跋涉万里直接到朝廷申诉,前后人数达几千。杨公在白羊口时,既已接受任命,边城官军不忍他离去,也到官府请求挽留,以至于他不能成行。杨公所到之处能够得到人心,就是如此。杨公心地仁厚,看见别人有患难,就像自己身在患难中一样,急切地救助,唯恐来不及;只是他嫉恶太过严厉,看见有人遭遇不平之事,便常常握腕争辩,因此被人嫉恨。他在学校读书时,看见同辈有过错行为,总是恳切地劝诫,不肯放下;遇到有权势的人和众人都推诿躲避的事情,便挺身而出【原文残缺】【原文残缺】。时间一久,人们见他事事都这样,也都心悦诚服。安葬【原文残缺】时,每当有人替杨公抬棺走几百步,杨公便让他们停下,等人齐备才继续;【原文残缺】说:“以前就是这样辛苦。”杨公说:“安葬我的母亲,却专门役使别人,我心里能安吗?”居家时听说乡邻兄弟不和,或者彼此构讼,他总是到他们家中劝解;他们不听,第二天又去,即使遭到拒绝也不厌烦,一定要等他们听从后才停止。县里有一座朝【原文残缺】桥,每年暴涨的河水都会阻断道路,杨公带领众人督促砌石筑堰,步行到那里;过桥的人一定说:“【原文残缺】事情中出过力。”官府禁令允许的时期,杨公曾奉敕整顿江西军队;所到之处访求民间疾苦,革除积弊,事情办完后,将所询问的五件民情逐条上报,都是当时的急务。杨公辅佐广东藩司时,太平日久,禁令和法网宽疏,岭海之间百姓和物产富庶,做官的人大多因贪财而使百姓受害。杨公到任后,始终以廉洁自持,凡事都宽缓办理。他退衙有空时,便走出官署大门,慢步行走在街道上,向父老询问民间的利弊,反复详细询问,必定弄清实情才停止。曾有百姓因公事来到长官那里,长官想把他关进监狱,杨公说:“他没有罪,姑且放他回去,到期自然会回来。”长官说:“他没有人作保。”杨公说:“我替他担保。”百姓感激杨公的恩德,长官相信杨公便放他离去,到期时全都自行回来。杨公之所以能够感动人心,大多就是这类事情。唉!如今世上的执政者,哪里还有像杨公这样的人呢?杨公去世二十年后,即成化己丑年,朝廷议定凡是大臣中有功德、德行高尚的人,都加以谥赠,赐杨公谥号为“恭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诏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诏传【福建】实录 陈诏,浙江青田人。宣德五年,礼部会试考取第一名。历任监察御史、四川按察司副使、佥都御史。他为人平和宽恕,周详缜密而不估量【原文疑误】。当时贼势猖獗,福建境内盗贼兴起,陈诏奉命前往,宣布皇帝的德意,以安抚整顿当地。改变心意、归顺教化的人很多。景泰二年九月返回京城,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祭吊,并赐给丧家钱钞和财物。○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陆君矩墓志铭(萧镃)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陆君矩墓志铭【延绥】
萧镃
景泰六年二月七日,参赞延安绥德军务,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归安陆君以疾卒于边。讣闻,上之悼惜,既遣礼部官谕祭,又命有司给舟还其丧,归安治坟以葬。旧制朝臣四品以下无治坟者,葢特恩也。君讳矩,字仲舆,陆氏世家湖之归安。曾大父原,周大父子皆不仕。父讳斌,以君贵,封奉政大夫,刑部广东司郎中。母潘氏,封太宜人。君生四岁,郎中公坐累谪籍河间之阜城,以故君阜城人。弱冠补邑庠弟子员。宣德己酉,京闱中式。第癸丑进士,授刑部四川司主事。正统中,升本司郎中。未几,丁太宜人艰,服阕,改广东司。奉命从征闽寇。今上即位,以功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寻镇守定诸郡,以郎中公丧去位,起复遂有延绥之命。初,君主事即究心刑名,而时事尤所练达。时尚书匡南魏公以严惮称,然独喜君,每大狱付三司鞫问,辄授君起草。君虽执法不挠,而能济之以宽数见听用。又尝敕三法司审在京疑狱,君于其间尤尽心委曲,赖全活者甚众。其郎中也有欧荣者,以邪术魇魅论死,连坐者十数人。□□时,凡锦衣卫官校所廉得者,莫敢议,君独议□□大理寺审录未允,劾君当落职。会御史陈克昌论列其事,诏多官覆按,一如君议,遂领职如故。于是君声闻益彰。其从征闽寇,适尚书淮南金公总理军政,奏君自副。是时主将不戢士,道途所经,民不胜其扰。金公严禁制之,凡号令敷奏之文□出君手,军士屏息不敢出气。至则贼渠巳死,余党据山寨自固,官军分道并进,君与副将保定伯梁珤独当一面,并力以攻,刻日破之,擒其伪将而尽释其胁从者,闽境以平。君之功多。其镇守保定诸郡,当虏寇侵掠之余,民往往离散不止,君招辑抚绥之,百方发德州廪粟数万石赈具饥者,民志始定。有张都督舍人蓝玉者,乘势夺民田莫敢与迕君,即奏论之,抵罪而归田。于民民乃欣然相告语,葢襁负而还者如雨。比公之忧军,民父老连章奏留之。君恳陈于朝始得去。其参赞延□,陛辞。上赐之楮币二百锭,玺书谆切。葢以西北重镇委君也。至军号令一新,未踰时废坠者日以修举。边人私相戒曰:“今参赞公非故参赞公之比,不可犯也。”明年春,方行边,风雪得疾,亟还竟不起。时年四十有八。将佐以下吊哭之,皆哀。军士有出涕者。京师之人闻之,无问识与不识,皆嗟惜焉。君性明敏疏达,而温然可即。勤学问,工楷书。事父母尽孝道。其兄仲轮早卒,鞠其遗孤子女如巳生。友其弟平,教之必期有就。葢父子昆弟之间无间言焉。处乡党,御羣下,无贱贵疏戚,必尽恩意。有不给者,周之惟恐不及。与人交,终始弗渝。呜呼!若君者,可谓纯笃君子者矣。
○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徐公瑄墓志铭(商辂)
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徐公瑄墓志铭【延□】
商辂
公讳瑄,字子敬,姓徐氏,苏之嘉定人。高祖道瑞,曾祖廷玉,祖公行世,有积德。父茂宗,累赠右佥都御史。母王氏,赠恭人。公天资秀颕,自幼嗜学,笃于孝弟。年十八,巳有□名,进补邑庠生。正统戊□发解京闱,己未丁内□,乙丑登进士第,观政都台。寻丁外艰,服阕,授四川道监察御史。谙练老成,台端推重。景泰庚午,奉命捕京畿盗贼,法令严明,奸宄屏迹。壬申,巡视山海关,武备整□,内外宁谧。癸酉,出按西蜀。丙子,复按东广。所至徧历□县,问民疾苦,禁戢贪暴,疏涤冤滞,人心悦服。天顺戍寅,北虏犯我西鄙,上特升公右佥都御史,使巡抚延绥、庆阳诸处,兼赞理戎务。公至,奉宣朝□□德,训练士马,抚辑兵民,偕一二镇守总戎大臣□□恊谋,出奇应敌。初与贼战于孛罗池沟,继追至□□墩。明年战于金鸡峪,又明年战于双海子,斩获无筭,贼遁去。公筹划之功居多,上闻而嘉之,累赐玺书金币慰劳,公益加感激,申严戍守,督理屯田,广积储饷,修明学政,使人晓然知尊君亲上之义。一时士风之丕变。无何,闻继母顾氏丧,乞还守□,上以西事未宁,夺情不允。自是出入边疆,触□风露,荐罹寒疾。甲申,上疏乞致仕,辞极恳至,遂得请而还。因念久历仕途,旷于祀事,即居第左偏,创祠堂以备荐享。延师就家塾,训诲子孙。处乡党有礼,抚族姻有恩。遇患难者扶翼之,贫乏者□□之。或舆梁朽坏,不便于行者,修建之。其急于□类此。初号颐贞,后于城东西各买田筑室□□所更,号野庄道人。时与缙绅士夫往来宴会□□自适,人□有□山洛社遗风。公生永乐壬辰□□□,享年六十。讣闻,特遣官即其家祭之。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侃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侃传【山西】
译萧镃 景泰六年二月七日,参赞延安、绥德军务的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归安人陆君因病死于边地。讣告传来,皇帝悲悼惋惜,既派礼部官员前往祭吊,又命有关官府提供船只运送他的灵柩回乡,在归安修墓安葬。旧制规定,朝廷四品以下官员不得由官府修建坟墓,这大概是特别恩典。陆君名矩,字仲舆;陆氏是湖州归安的世家。曾祖父陆原,祖父陆子,二人都没有做官。父亲名斌,因陆君显贵,被封为奉政大夫、刑部广东司郎中。母亲潘氏,被封为太宜人。陆君四岁时,郎中公因牵连获罪,被贬籍到河间府阜城县,因此陆君成为阜城人。二十岁时补入县学为生员。宣德己酉年,在京城乡试中式;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四川司主事。正统年间升任本司郎中。不久,遭逢太宜人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广东司。奉命随军征讨闽寇。当今皇帝即位后,因功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不久镇守定诸郡;因郎中公去世而离职服丧,起复后便有了镇守延绥的任命。起初,陆君任主事时就专心研究刑法名实,对时务尤其熟悉。当时尚书匡南魏公以严厉威严著称,但唯独喜爱陆君;每逢重大案件交给三司审讯,总是让陆君起草文书。陆君虽然执法不屈,却能以宽厚加以调和,因此多次受到听用。他又曾奉敕与三法司审理京城中的疑难案件,在其中尤其尽心周详,依靠他而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他任郎中时,有个叫欧荣的人因用邪术魇魅被判死罪,受牵连的有十多人。【原文残缺】当时,凡是锦衣卫官校侦查所得的案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唯独陆君提出异议【原文残缺】。大理寺审录认为不允,弹劾陆君,判定应当罢职。恰逢御史陈克昌上奏论列此事,皇帝下诏让多名官员复查,结果完全如陆君所议,于是陆君官职照旧。此后陆君的声名更加显著。他随军征讨闽寇时,正好尚书淮南金公总理军政,便上奏推荐陆君担任副职。当时主将不能约束士卒,军队经过的道路上,百姓不堪其扰。金公严令禁止,所有号令和奏报文书【原文残缺】都出自陆君之手,军士屏息敛气,不敢妄动。军队到达时,贼首已经死去,其余党徒据守山寨自固;官军分路推进,陆君与副将保定伯梁珤各自独当一面,合力进攻,限期攻破山寨,擒获伪将,并把被胁迫从贼的人全部释放,福建境内于是平定。陆君的功劳很多。他镇守保定诸郡时,正值胡虏侵掠之后,百姓往往流离失所,不能安定;陆君招集安抚他们,多方从德州调发数万石廪粟,赈济饥民,百姓的意志才开始安定。有个都督舍人张蓝玉,乘势夺取百姓田地,没有人敢违抗他;陆君立即上奏弹劾,判他获罪并归还田地。百姓于是欣然相互告知,大概背着婴儿返回家园的人多得像雨点一样。等到陆公忧虑军务时,百姓父老接连上奏请求留任。陆君向朝廷恳切陈请,才获准离开。他参赞延绥时,入朝辞行,皇帝赏赐他楮币二百锭,并颁发诏书谆谆告诫。这是因为把西北重镇托付给陆君。到任后军中号令焕然一新,不到一年,过去废弛的事务便一天天得到整顿兴办。边地人私下相互告诫说:“如今的参赞公不是从前的参赞公可比,不可冒犯。”第二年春天,陆君正在巡视边境,因风雪得病,急忙返回,最终病重不起。当时四十八岁。将领和属官以下都前来吊哭,无不悲哀,军士中有人流泪。京城的人听说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叹息惋惜。陆君天性聪明敏锐,胸襟疏朗通达,温和而容易亲近。他勤于学习,擅长楷书。侍奉父母极尽孝道。他的兄长仲轮早逝,便像抚养亲生子女一样抚养兄长留下的子女。友爱弟弟平,教育他一定要有所成就。父子兄弟之间,大概没有一句不和的话。在乡党中相处、统率下属时,不论贵贱亲疏,都必定尽到恩意;有人生活不足,便周济他,唯恐来不及。与人交往,自始至终不改变。唉!像陆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纯正笃厚的君子了。○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徐公瑄墓志铭(商辂) 中宪大夫右佥都御史徐公瑄墓志铭【延绥【原文残缺】】商辂 徐公名瑄,字子敬,姓徐,是苏州嘉定人。高祖道瑞,曾祖廷玉,祖父公行世代积德。父亲茂宗,多次追赠至右佥都御史。母亲王氏,追赠为恭人。徐公天资秀异聪颖,从小喜爱学习,专心奉行孝悌。十八岁时,已经有【原文残缺】名声,进入县学补为生员。正统戊【原文残缺】年,在京城乡试中式;己未年遭母丧,乙丑年考中进士,在都察院观政。不久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四川道监察御史。他熟悉政务,老成持重,受到都察院同僚推重。景泰庚午年,奉命捕盗京畿,法令严明,奸盗绝迹。壬申年,巡视山海关,武备整【原文残缺】,内外安宁。癸酉年,出任西蜀按察使;丙子年,又巡按东广。所到之处遍历【原文残缺】县,询问百姓疾苦,禁止约束贪官暴吏,疏理洗雪冤屈积案,人心悦服。天顺戊寅年,北方胡虏侵犯我西部边境,皇帝特升徐公为右佥都御史,派他巡抚延绥、庆阳等地,兼理军务。徐公到任后,奉行并宣示朝廷【原文残缺】德意,训练士马,安抚军民,与一两位镇守、总戎大臣【原文残缺】共同谋划,出奇制胜。起初在孛罗池沟与贼交战,后来追击到【原文残缺】墩。第二年在金鸡峪交战,又过一年在双海子交战,斩获不计其数,贼人逃走。徐公谋划作战的功劳居多,皇帝听闻后嘉奖他,多次赐玺书和金帛慰劳;徐公更加感激,严格申明戍守制度,督促管理屯田,广泛积储粮饷,整顿并振兴学校教育,使人们明白尊君亲上的道理,一时之间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不久,听说继母顾氏去世,徐公请求回家守丧【原文残缺】,皇帝认为西部事务尚未安定,不准他离职服丧。此后出入边疆,接触风霜露气,屡次患寒疾。甲申年上疏请求退休,辞情极其恳切,皇帝于是准许,他便回乡。因想到自己长期在仕途中奔波,荒废了祭祀事务,便在宅第左侧修建祠堂,以备祭祀。又请老师到家塾,教诲子孙。在乡党中行事有礼,对宗族姻亲抚恤有恩;遇到患难者便扶助,贫困者【原文残缺】。有时桥梁道路朽坏,不便通行,便修建它们。他急于【原文残缺】,大多如此。起初号颐贞,后来在城东城西各买田筑室【原文残缺】,改号野庄道人。当时常与缙绅士大夫往来宴饮【原文残缺】,人们【原文残缺】有山林洛社的遗风。徐公生于永乐壬辰【原文残缺】,享年六十岁。讣告传来,皇帝特派官员到他家祭吊。○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侃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侃传【山西】
实录
李侃字希正,顺天府东安县人。正统壬戌进士,授给事中,进都给事中。己巳之变,一时言官奋发言事,侃居其间,多所建明。景泰中,尝面纠户部尚书金濂,格诏□敛罪,有旨宥之。侃膝行近前,厉声言濂罪不可宥,遂下濂狱。易储议下,侃□林聪等初不肯署名,既而不得巳乃署。选官□以侃詹事府丞,聪司直郎。时史馆欲采宋元事实,傲朱子纲目例续其书,奏选文学之士充纂修官,侃与焉。书未成而英庙复辟,改太常丞,丁外艰,改太仆丞,进少卿。未几,升右佥都御史,廵抚山西,兼提督鴈门等关。首奏巡按御史李杰不职,杰坐除名。贪墨者望风敛避,有生擒虏酋小石爱子者□□驼马来赎,侃请归之以结其心。从之时边方□□侃于□□广储选将厉兵之外,专以变□□□□起人心□政,时时有所建请,施多令人□惟□令史胥服儒申以变革其心,颇近于迂。寻以丁内艰解任,军民拥留至不得行服。除再陈休致如所诸。成化二十一年九月卒,年七十有九。讣闻,遣官谕祭,当例外特赐葬。侃气节方刚,论议持正,无所回挠,好学嗜书,平居手不释卷。性尤孝友,事亲□□孝道。虏犯京畿,二亲在容城,请告白刃迎之人以难。晚年家居贫甚,死之日几无以殓。子二人中进士,德恢今严州知府,德□刑部员外郎。
○佥都御史卢公「□□(黄佐)
佥都御史卢公□□【延□】
黄佐
卢祥字仲和,东筦人。幼多技能,年三十始习举子业,往从其兄全州训导宽游。正统戊午,遂领广西乡荐。壬戌登进士高等,擢南京礼科给事中,多所论建。凡六年,丁外艰服。癸补吏科,论北虏也先僭号之害,劾大臣王文、项文矅等奸恶,人所畏惮。未几,以言事谪山西蒲州判官,慷慨就任,以下僚自处。或谂之,则曰:“吾素位而行也。”天顺改元,召礼科都给事中,章疏剀切,多见听纳。戊寅,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寻以内艰归。甲申,补顺天府丞,其冬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至则严武备,肃纪纲,明赏罚,屡平虏寇,朝廷有白金文绮之赐。议者欲进其秩,宿与铨部有憾,遂所沮,因以书抵其外甥祈顺,思求退休。顺答曰:“昔人谓‘使营菟裘,吾将老焉’,论者有犹豫留时之诮,舅何而不早决也?”丁亥冬,得谢归。明年五月卒,年六十六。祥以气节自高,性寡合,与同官林聪独厚。凡所献纳,必恊力成之,故其名称亦相颉颃云。祥尝学《春秋》于安福吴节,教其子士廉、从子皥□晭俊皆预宾兴,由是邑子之学《春秋》者益盛。所著奏疏诗文,号《行素集》,藏于家。
○佥都御史郑公宁传(李濂)
佥都御史郑公宁传【宣府】
译实录 李侃,字希正,顺天府东安县人。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升任都给事中。己巳之变时,一时言官奋起上奏政事,李侃也在其中,提出了许多有益建议。景泰年间,曾当面纠劾户部尚书金濂,因阻格诏令【原文残缺】敛罪;皇帝有旨宽宥他。李侃跪行上前,厉声说金濂的罪行不可宽宥,于是金濂被交付监狱。更换太子储君的议案下达时,李侃与林聪等起初不肯署名,后来不得已才签署。选官【原文残缺】任命李侃为詹事府丞,林聪为司直郎。当时史馆想要采集宋元事实,仿照朱子《纲目》的体例续写此书,上奏选拔文学之士充任纂修官,李侃也在其中。书尚未完成,英宗便复辟,李侃改任太常丞;遭父丧后,改任太仆丞,升少卿。不久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提督雁门等关。上任首先弹劾巡按御史李杰不称职,李杰获罪被除名。贪污者闻风收敛躲避;有个生擒虏酋小石爱子的人,敌方带着骆驼马匹来赎,李侃请求归还俘虏以笼络敌心,朝廷同意。当时边地正【原文残缺】,李侃除了广泛储备粮食、选将练兵之外,专门以改变【原文残缺】来振作人心、整顿政务,时时提出建议;施行多使人【原文残缺】,只是【原文残缺】命令史胥服习儒学,以此改变他们的思想,颇近于迂阔。不久因母丧离任,军民拥行挽留,以至于不能离去服丧。任期届满后再次陈请退休,得到批准。成化二十一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祭吊,按例外特赐安葬。李侃气节刚正,议论持守正道,从不屈曲动摇;喜好学习,嗜爱书籍,平日手不释卷。天性尤其孝顺友爱,侍奉父母【原文残缺】尽孝道。胡虏侵犯京畿时,他的双亲在容城,便请假,冒着刀刃迎接敌人,以此【原文残缺】。晚年居家时家境十分贫困,去世那天几乎没有钱财收殓。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德恢现任严州知府,德【原文残缺】任刑部员外郎。○佥都御史卢公“【原文残缺】”(黄佐) 佥都御史卢公【原文残缺】【延绥【原文残缺】】黄佐 卢祥,字仲和,东莞人。年幼时有许多技能,三十岁才开始学习举子业,前往跟随任全州训导的兄长卢宽游学。正统戊午年,考取广西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高等,升任南京礼科给事中,提出了许多论奏和建议。任职六年,遭父丧服丧。癸年【原文残缺】补任吏科,论说北虏也先僭越称号的危害,弹劾大臣王文、项文矅等人的奸恶,众人都畏惧他们。没过多久,因上言政事被贬为山西蒲州判官,他慷慨接受任命,以属官身份自处。有人劝告他,他说:“我按照自己的职位行事罢了。”天顺改元,召任礼科都给事中;所上奏章恳切直截,多被采纳。戊寅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不久因母丧归乡。甲申年补任顺天府丞,当年冬天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到任后严格整饬武备,肃整纲纪,明确赏罚,多次平定胡虏侵扰,朝廷赐给白金和文绮。议论者想提升他的官阶,但他过去与铨部有嫌隙,因而被阻挠;于是写信给外甥祈顺,考虑请求退休。祈顺回信说:“古人说‘修筑菟裘,我将在那里养老’,评论者还讥讽有人犹豫而留恋时位,舅舅为什么不早些作出决定呢?” 丁亥年冬天,获准辞官归乡。第二年五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郑祥以气节自许,性情不善与人相合,唯独与同僚林聪交情深厚。凡是他所上奏的建议,林聪一定与他共同努力促成,因此二人的名声也相互并列。他曾向安福人吴节学习《春秋》,又教导他的儿子士廉和侄子皥、□、晭、俊,他们都得以参加宾兴试,于是本县学习《春秋》的人更加兴盛。他所著的奏疏、诗文,名为《行素集》,收藏在家中。○佥都御史郑公宁传(李濂) 佥都御史郑公宁传【宣府】
李濂
郑公□字志道,别号静斋,世开封之祥符人。正统辛酉举于乡,明年壬戊登进士。甲子授刑部湖广□主事,三载考绩,推封父母如其官。己巳擢本部陜西司署员外郎,未几改湖广司。景泰改元庚午,铨注江西司员外郎。六载考绩,擢广东司郎中。公之在刑部也,十五六年,精于法,比诸寮逊服。直隶顾山周氏武断不法,事闻,公奉敕往勘。周托一京职,怀金夜馈,置床榻间,速出。公追而还之,曰:“勘问自有公道,何庸赂?”其人惭谢,公竟寘于法。壬申闻外艰,还汴。有逻卒获邻人盗者,赃咸曰:“此郑郎中家物。”归之,公不受,曰:“物有相似,母相诬也。”甲戊服阕,复除刑部山西司郎中。奉敕清理南畿冤狱,谳辩平反,曲当情理,用是誉望益着。天顺改元丁丑,选郎署才望老成者,出任方面,公被荐超迁四川右布政使。陛辞,奉纶音丁宁至再,命内帑给宝镪,光禄具酒馔以赐之。公入蜀,适剧盗赵铎啸聚倡乱,公擒灭之。抚臣以闻,上赐彩币二袭,以示嘉奖。戊寅入贺,万寿圣节,事竣还任。有唐千户者,妖言惑众,逃避深山中呰自固。抚臣征兵议剿,公曰:“此愚氏耳,可不烦兵而解。”乃屏去兵□□骑入呰,谕以祸福,千户感泣,请缚,不假兵力而地方以宁。公尝以公事连坐,或唁之,公笑曰:“此公罪也,吾辈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耳。”人以名言。成化丙戌,公同保国公朱永征剿石和尚等功成,受白金彩币之赐。丁亥九载考绩,进阶通奉大夫,赠大父父皆如其官。寻擢太仆寺卿,仍食从二品禄。戊子改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时盛暑筑城堡,工役数千人,天久旱,有司祈祷莫应。公曰:“此劳民弗息之征也。”乃下令罢工,是夕天大雨,穑事有秋,边人胥悦。辛卯闻内艰,复归汴,蒙遣官谕祭葬厝甫毕,诏夺情起复仍旧职。公固请终制,不允,再至镇军民咸迎拜,喜曰:“我”公来矣。逾期移抚大同。公在边镇数年,适疆场无事,幕府多暇日,延见境内士大夫,咨询民瘼,次第举行。甲午,以木疾乞骸骨,不许,凡三上疏,始得请。其归也,囊无余赀,居关十四年,服良澹泊,数至匮乏。丁未,诏在京五品以上官以礼致仕,廉贫不能自养者,有司岁给食米四石。弘治戊甲四月卒。公质直谨愿,虽贵显,接遇乡人殊优厚,是故乡人多称之。论曰:天顺成化间,汴中土风醇厚,乡大夫致政里居,□□好甚笃,绝无嫉忌,而人品亦由是可见。濂童子以敝庐□郑公巷相对,稔闻郑公谢边事而归,与同时诸老嘉乐会,每会则薄醪常果,简俭易办,文谈情话,如兄弟焉。当是时,宦吾邦者如巡抚江浦张公瑄,布政眉州吴公节,咸雅重诸老,称吾汴君子乡,且垂念贫乏,时有馈遗以饮燕之需。公同会者十一人:曰都御史娄公良,左布政使张公斌,丘公陵,参政杨公铎,副使刘公安,参议贾公恪,王公豫,佥事吕公益,和公维,运使张公遂,皆年七八十岁,而刘则九十余。幅巾□杖,礼度雍雍,有古昔敦庞浑朴之夙。嗟乎,今不可复见矣。里俗日偷,缅怀前辈之怃然。
○□佥都御史张公岐墓志铭(彭华)
□佥都御史张公岐墓志铭【辽东】
彭华
公讳岐,姓张氏,来凤字也。其先山西徐沟人,永乐中徙河间之兴济。祖廸,夔州府知事。父缙,交城教谕。母逯氏。公自景泰庚午领京闱乡荐,甲戌登进士第,视政刑部。乙亥拜江西道监察御史。天顺辛巳迁浙江按察副使。成化丙戌来考绩,甫归至杭,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视院事。居无何,奉玺书巡抚畿甸。明年改巡抚辽东。丁逯夫人丧,特恩赐祭葬。襄事毕,即起复赴辽,乞终丧不许。又明年,以督饷有功,转左佥都御史,给三品俸。又明年,坐累除名归田里。归踰岁,诏复其官,仍家居。居五年而卒。公负气怀材,识胸次闿爽,明决,遇事敢视天下事若无不可者。与人交披示肺腑,耻作喉吻中语。事上谨,御下严,待僚佐以礼。然事有不可者,断断见言面。初在刑部郎中,以新进士易之。一日宿斋,潜携酒剧饮,酌公,公不受,语侵之。公曰:“此岂强酒时耶?以□□人而自违法若此,其柰何辱我?”其人愧谢乃巳。及御史□□□□贪无所避。其在浙也,所至凛然,郡守卫□□以下□□气慑,莫或敢喘息。抚绥畿甸,昼夜尽心力□□以□□辽阳御将士如束湿,汲汲刬宿弊,剪豪□□□□□牵告者,事连公。朝廷遣官往讯验之,遂逮公至京。公暴处非所,不胜忿,奏言讯者偏狥,下狱簿责对状。公痛自悔恨曰:“吾大臣得罪,宜即伏,乃若是耶?”即引伏,然所伏罪当赎且还职,乃竟罢归。公以微罪罢,公卿大夫士过,辄迹其门,公亦辄与倾倒,酒酣耳热,意气浩若平生不少沮。故人皆意其必复也,而竟不起,春秋仅五十。
译李濂 郑公名□,字志道,别号静斋,世代是开封祥符人。正统辛酉年乡试中举,第二年壬戊年考中进士。甲子年授刑部湖广司□主事,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追封父母的官阶与本人相同。己巳年升任本部陕西司署员外郎,不久改任湖广司。景泰改元庚午年,铨选任命为江西司员外郎。任满六年考核政绩,升广东司郎中。郑公在刑部任职十五六年,精通法律,同僚都敬佩而自愧不如。直隶顾山周氏专横妄为、违法乱纪,事情上报后,郑公奉敕前往审查。周氏托一名京官,怀金夜间送给郑公,放在床榻之间,请他赶快拿走。郑公追上去把金子退还,说:‘审查讯问自有公道,何必行贿?’那人惭愧道谢,郑公最终仍依法处理了他。壬申年听说母亲去世,回到汴京。有巡逻卒捕获邻人盗贼,赃物都说是‘郑郎中家的东西’。巡逻卒把赃物送还,郑公不接受,说:‘物品有相似之处,不要诬陷人。’甲戊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任刑部山西司郎中。奉敕清理南畿冤狱,审理辨明并平反了许多案件,曲直都合乎情理,因此声誉和威望更加显著。天顺改元丁丑年,选拔郎署中有才望且老成的人出任方面官,郑公被推荐,越级升任四川右布政使。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两次郑重传达旨意,命内帑拨给宝钞,并让光禄寺准备酒食赐给他。郑公进入四川,正赶上大盗赵铎聚众倡乱,郑公将其擒获消灭。巡抚大臣上报此事,皇帝赐给他两袭彩币,以示嘉奖。戊寅年入朝祝贺万寿圣节,事情办完后回任。有个唐千户用妖言蛊惑众人,逃到深山中据险自守。巡抚大臣征调军队商议围剿,郑公说:‘这只是个愚民,不必劳师动众也能解决。’于是遣散军队,带少数骑兵进入□,向唐千户说明祸福,唐千户感动流泪,请求捆绑自己归案,不借助军队便使地方安定。郑公曾因公事受到连坐,有人来慰问他,郑公笑着说:‘这是公罪,我们做官的人不能没有公罪,也不能有私罪。’人们把这话视为名言。成化丙戌年,郑公与保国公朱永征讨石和尚等人,取得成功,受到赐白金和彩币。丁亥年任满九年考核政绩,进阶通奉大夫,追赠祖父和父亲的官阶都与本人相同。不久升任太仆寺卿,仍享受从二品俸禄。戊子年改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当时正值酷暑,修筑城堡,役使数千人,天久旱不雨,各主管官员祈祷也没有应验。郑公说:‘这是劳民不息的征兆。’于是下令停工,当天晚上天降大雨,庄稼获得秋收,边地百姓都很高兴。辛卯年听说父亲去世,又回到汴京。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并祭奠,安葬之事刚刚办完,诏令便以夺情方式起复他,仍任原职。郑公坚决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不准;他再次到任时,军民都迎接跪拜,高兴地说:‘我们的郑公来了!’过了一段时间,调任大同巡抚。郑公在边镇任职数年,正好边境没有战事,幕府中空闲日子很多,他延请境内士大夫,询问民间疾苦,逐项施行。甲午年因木疾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他连续上了三道奏疏,才获准。归乡时,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他在关中居住十四年,一向清淡俭朴,多次陷入匮乏。丁未年,诏令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按礼致仕,清廉贫困而不能自养者,由有关部门每年供给食米四石。弘治戊甲年四月去世。郑公质朴正直、谨慎厚道,虽身居显贵,接待乡人却格外优厚,所以乡人多称颂他。史论说:天顺、成化年间,汴中民风淳厚,乡里的大夫退休后居住乡里,□□情谊非常深厚,绝无嫉妒猜忌,这也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人品。李濂小时候住在破屋中,与郑公巷相对,熟知郑公辞去边职归来后,与同时代诸位老先生欢聚宴饮的情形。每次聚会只有薄酒和时鲜果品,简单节俭而容易置办;谈文章、叙情谊,亲如兄弟。当时在本地做官的,有巡抚江浦张公瑄、布政使眉州吴公节等人,都很敬重这些老人,称汴地为君子之乡;并且顾念他们贫困,时常馈赠酒宴所需之物。与郑公一同聚会的共有十一人:都御史娄公良,左布政使张公斌,丘公陵,参政杨公铎,副使刘公安,参议贾公恪,王公豫,佥事吕公益,和公维,运使张公遂。他们都年过七八十岁,刘公则九十多岁。头戴幅巾,手执□杖,礼仪举止雍容和雅,具有古人敦厚朴实的遗风。唉,如今已经再也看不到了。乡里的风俗日益浇薄,令人遥想前辈而怅惘。○□佥都御史张公岐墓志铭(彭华) □佥都御史张公岐墓志铭【辽东】彭华 公讳岐,姓张,字来凤。他的祖先是山西徐沟人,永乐年间迁居河间兴济。祖父张廸,任夔州府知事;父亲张缙,任交城教谕;母亲姓逯。公在景泰庚午年考中京闱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任刑部观政。乙亥年授江西道监察御史。天顺辛巳年升任浙江按察副使。成化丙戌年进京考核政绩,刚回到杭州,便被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掌管院务。不久奉玺书巡抚京畿。第二年改任辽东巡抚。丁逯夫人丧,皇帝特恩赐祭葬。丧事完毕,立即起复,赶赴辽东;他请求服满丧期,未获准许。又过一年,因督运军饷有功,转任左佥都御史,享受三品俸禄。又过一年,因受牵连被除名,归居乡里。回乡一年多后,诏令恢复他的官职,仍居家。居家五年后去世。公意气豪迈而胸怀才干,见识和胸襟开阔明朗,明断果决,遇到事情敢于把天下事看作没有不可办成的。与人交往时袒露心腹,耻于说含糊敷衍的话。侍奉上级谨慎,管理下属严明,以礼对待僚属。但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总是坚定地当面直言。他起初任刑部郎中时,有个新进士轻视他。一天斋宿时,那人私自带酒痛饮,劝公饮酒,公不接受,那人便出言侵犯他。公说:‘这难道是强行饮酒的时候吗?你作为□□人,却这样自行违法,怎么能忍受羞辱我?’那人惭愧道歉,事情才作罢。后来公任御史,□□□□贪污之事,无所回避。他在浙江任职时,所到之处都令人敬畏,郡守、卫□□以下的官员□□都感到畏惧,没有谁敢大声喘息。巡抚京畿时,日夜竭尽心力;□□巡抚辽阳时,对待将士如同约束湿物一般严整,急切革除积弊,剪除豪强。□□□□□因牵连告发者,案件牵涉到公。朝廷派官员前去审讯查验,最终把公逮捕到京。公被暴置在不适当的地方,愤怒难忍,上奏说审讯者偏袒徇私,于是被下狱,责令他登记并答辩。公深深悔恨,说:‘我作为大臣获罪,本来应当立即伏罪,怎么竟会这样做呢?’于是主动认罪。但他所认的罪按规定可以赎罪并恢复官职,最终却被罢官归乡。公因小罪被罢免,公卿大夫和士人经过他家时,总要登门拜访;公也总是与他们倾谈,酒酣耳热时,意气仍然像平生一样豪迈,丝毫没有沮丧。因此故交都认为他一定会复出,但最终没有再起用,享年仅五十岁。
○佥都御史岳公璇传(李濂)
佥都御史岳公璇传【辽东】
李濂
岳公璇,字文玑,河南祥符人。自幼以颕敏称,博学善辞令。景泰庚午乡举,明年辛未登进士第,选授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丙子三载考绩,进阶文林郎,锡之敕命。天顺元年丁丑,英庙复辟,锐意维新之化,乃慎简天下贤俊,分任百职,尤属意东南诸大郡。而公以才望擢知湖州府。下车首诣学宫,谒先师孔子,瞩庙学并废弗庇风雨。公喟然曰:「庙敝如兹,何以妥灵?学敝如兹,何以造士?」乃谕郡中好义者咸助赀修之,而先捐巳俸之倡。复择诸生耆民笃实勤敏者命之监督工役。逾年落成。旧时春秋丁祀乐舞久废,公敦延太常女间于乐舞者,董正大成之乐,以肃祀事,观者改容。郡有何山,晋何楷读书处在道场山之西南,楚宋安定胡先生寔葬于此。公曰:「斯郡安定先生过化之□,而墓在境内,吾不可不往谒之。」至则封鬣荒凉,樵牧扰扰,乃考定侵界而封树之,禁樵采者弗得。人故有表思堂、碧涧庵,乃祀先生之所,亦皆废。乃又相俸倡,而僚佐以下洎郡中士大夫皆乐之助,立神道门,开淤塞路,构堂六楹,追踪表思、碧涧之制,以严先生之祀,君子以有禆风教云。郡城之内有水横贯于南北,曰霅溪。溪之上游有长桥焉,名伏龙桥,又名东骆驼桥,寔往来所必由者,故有桥以木之屡修屡圯。公曰:「此非经久计也。」乃以石易木,环以三洞,规制宏伟,民至于今利之。先是湖州属邑田赋科额不一,而加耗无定则,吏胥诡弊滋甚。公疏其利病于朝,乞每亩正赋外加耗一斗,余悉蠲去。制曰:「可。」遂着令,郡邑称便。公在任九年,民怀其惠。成化丁亥考绩,受诰命,进阶中宪大夫。寻擢山东左参政,未三载,声称着闻,超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甫履任,遽卒,时辛卯七月也,得年五十有二。所著有《仕优小稿》。公襟度恢廓,不屑屑细故,临民以宽,弗事苛刻而。事亦无不举者,故所至人思之。论曰:余曩会司空归安蒋公瑶于夷门,时公以副都御史巡抚河南,亟口称岳湖州政迹,以今不复可见,且曰:“岳在湖州,则名宦久巳祀之学宫,与安定胡先生联爼豆。葢胡以教,岳以政也。其在祥符,则乡贤宜与韩伯俞联爼豆。葢韩以孝,岳以忠也。”余叹赏其言。今开封郡学祀岳公于乡贤祠,寔奉蒋公檄云。嗟乎!岳公殁殆八十年,其家衰削,无应门之童。余郡诸公作传,数向其家索事实,片纸无有也。聊据所闻于父老之口,及湖州士大夫所称者,书□□。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公纲神道碑(刘珝)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公纲神道碑【顺天】
译○佥都御史岳公璇传(李濂) 佥都御史岳公璇传【辽东】李濂 岳公璇,字文玑,河南祥符人。从小以聪颖敏捷著称,博学而善于辞令。景泰庚午年乡试中举,第二年辛未年考中进士,选授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丙子年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进阶文林郎,并赐给敕命。天顺元年丁丑年,英宗复辟,锐意推行革新教化,于是慎重选拔天下贤能俊才,分别任用到各个职位,尤其关注东南各大郡。而公凭借才干声望升任湖州知府。到任后首先前往学宫,拜谒先师孔子,看到庙宇和学校都破败不堪,不能遮蔽风雨。公感叹说:‘庙宇破败到这个样子,靠什么安妥神灵?学校破败到这个样子,靠什么培养士人?’于是晓谕郡中崇尚义举的人共同出资修缮,并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又选择诸生和年长百姓中诚实、笃厚、勤敏的人,命他们监督工役。过了一年工程落成。旧时春秋丁祭的乐舞已经废弃很久,公敦请太常寺中通晓乐舞的人,整顿大成乐,以庄严祭祀,观看的人都肃然改容。郡中有何山,晋代何楷读书处在道场山西南,楚地宋安定胡先生就葬在那里。公说:‘这里是安定先生教化流传之□,而他的墓在境内,我不能不去拜谒。’ 到了那里,只见坟墓封土荒凉,樵夫牧人来往扰乱。于是考察确定被侵占的界限,培土植树封护,并禁止樵采。当地原有表思堂、碧涧庵,都是祭祀先生的地方,也都已经废毁。于是公又拿出俸禄倡导,僚属以下直到郡中士大夫都乐意出资相助,修建神道门,疏通淤塞的道路,建造六楹大堂,仿照表思堂、碧涧庵的规制,以庄严先生的祭祀,君子认为这有助于风俗教化。郡城中有一条水流南北贯穿,叫霅溪。溪流上游有长桥,名伏龙桥,又名东骆驼桥,是往来必经之处,所以桥用木材建造,屡修屡坏。公说:‘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改木桥为石桥,四周环以三孔桥洞,规模宏伟,百姓至今仍受其便利。此前湖州所属各县田赋科额不一,加耗又没有定规,胥吏的欺诈弊端越来越严重。公把其中的利弊上疏朝廷,请求每亩在正赋之外加收耗米一斗,其余全部免除。诏令说:‘可以。’于是制定为法令,郡县都称便利。公任职九年,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成化丁亥年考核政绩,接受诰命,进阶中宪大夫。不久升任山东左参政,不到三年,声誉显著,越级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刚刚到任,便突然去世,当时是辛卯年七月,享年五十二岁。著有《仕优小稿》。公胸襟气度宽广,不拘泥于琐碎小事,治理百姓宽厚,不实行苛刻政令,但政事也没有不办成的,所以他所到之处,人们都思念他。史论说:我从前在夷门会见司空归安蒋公瑶,当时蒋公以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屡次称赞岳湖州的政绩,又说如今已经不能再看到这样的政绩了,并且说:‘岳公在湖州,就应当像名宦那样长期奉祀于学宫,与安定胡先生并列享受祭祀。大概胡先生凭教化,岳公凭政绩。在祥符,则乡贤祠应当让他与韩伯俞并列享受祭祀。大概韩伯俞凭孝,岳公凭忠。’我对这些话赞叹不已。如今开封郡学在乡贤祠祭祀岳公,确实是奉行蒋公檄令的缘故。唉!岳公去世将近八十年,他的家族衰败,连看门的童仆也没有。我郡诸公为他作传,多次到他家索取事实材料,却连一张纸也没有,只能姑且根据父老口中听到的,以及湖州士大夫所称述的,写下□□。○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公纲神道碑(刘珝)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公纲神道碑【顺天】
刘珝
大振,张姓,纲名。上世本顺天府密云巨姓。国朝洪武初,徙山东济南之长清,今长清人。大振仪观端厚,性行纯雅。平居未尝疾言遽色,待人平易近情。君子曰:“张公古君子也。”凡六经百子,古今故实,靡不精览。形制作惟理是主,弗事雕刻。尤深于易。景泰庚午,高举东藩主考,录其文于梓,以学者式。甲戌登进士,授监察御史。奉法不挠,人不敢干以私。时有争袭指挥者,曰罗琪、罗理。理结权贵,欲强得之。大振不可,卒归于琪。宁府支属有隙,佥曰:“此重事,非其人,恐弗济。”大振奉命而往,一听审之,是非昭然,具疏以闻。载遣太监核之,一依大振所拟。巡按湖广,有死罪六人,临刑,大振拟其冤。及廉其迹,果冤,辨之得免。湖湘风俗甚漓,以葬末务,婚姻必论财。大振出榜晓谕,民用丕变,率遵古礼。再巡直隶,罪人王恕等数辈,有司置之死。大振曰:“某犯律该某罪,某犯律该某罪,据法得不死。”咸释之。民家有犬伤人,有司以犬家偿命。大振曰:“犬物也,而以人偿命,是视人与犬同。”卒辨出之。至今民家立祠以祀,用是人称曰“老包”,葢拟之包拯也。成化丙戌,升江西按察副使。浮梁窑厂积弊深痼,痛革之,民心称快。又吉安诸郡投状无虚日,状必连数百人,大振一一剖析,不数日囹圄空虚,寮属敬服。庚寅,升湖广按察使。下车之初,见三司设铺户倍买市物,剥下益上,即革之。大植风纪,搏奸盗,涤巨蠧,有司望风胆落,吾民得以安堵,风槩气节炳耀湖南。未几,升左佥都御史,奉敕整饬边备,自山海关直抵居庸、紫荆等关,凡城堡隘口低浅者修之,倾圯者植之。又于要害处设栏马大石揉头栅,以拒胡虏之冲突。军职自都指挥而下不职者黜之,边事稍宁。即历顺天府地方,虑民怠于农事,奏置劝农官,栽植桑枣无虑万万株,至今民食其惠。又以各处仓廪空虚,奏行有司。积粮备荒,岁前后所上章疏,大抵皆国民之言,用是人称曰得体,葢道其不屑屑于细务也。三年满,奉敕赐封赠如例。丁酉五月,偶得风疾,即疏曰:「边关重地,社稷攸系,臣菲才,恐孤重托,况加以疾,令于京师疗之。」又疏曰:「臣延医京邸,近一载未愈,是终不愈也。」上悯其诚,遂允所请,归家。未踰年而不起,讣至朝廷遣官致祭治葬域云。得年五十又五,生永乐辛丑三月日,卒成化戊戌五月。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朝远传(实录)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朝远传【甘肃】
实录
王朝远,名汉,以字行,江西进贤县人。景泰甲戌进士,授监察御史。天顺中,坐劾石亨等奸状,黜知衡山县。会天变,未行。癸未,巡按广东,时广西猺蛮越广东境,纵横猖肆。前此巡抚者匿不以闻,朝远至,则巡抚者既去,以闻于朝始命韩雍、赵辅往征之,不然两广几于不守矣。成化乙酉,巡按浙江。戊子,升陕西备边副使,时西北边有警,宿重兵榆林,馈饷告绝,朝远多方辇运,师赖以济,以功加三品俸。寻进陜西按察使,久之,进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未久,以疾乞归。成化十六年七月卒。朝远喜事功,颇以才能自负,历官亦寡过,然其所建立亦不能称其位云。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霖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霖传【蓟镇】
实录
汪霖,字润夫,直隶六安州人。景泰甲□进士,授监察御史。征两广,纪功还,升大理左寺丞。秩满,升右少卿。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山海等处边备,兼巡抚顺天等府。成化十六年四月卒,赐祭如例。霖温恭俭素,不立崖岸。在太理时,亦仅仅循常辙。惟巡抚京邑时,汪直势熖可畏,所经行处,守臣极力奉承之,惟恐后。屡往辽海道,霖部内,霖待以常礼。直怒,有不平语,或以语霖,待之不改其常。直久之怒亦解。其后奉承者因之以败,君子以是多霖。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鈓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鈓传【山西】
实录
左鈓,字廷珍,直隶阜城县人。自举人,选授监察御史,陛陜西按察司佥事,理环庆等处兵备,迁副使。成化十四年,预征岷州番贼,以功升从三品俸。十八年,进按察使。十九年,召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改莅大同。既而召入理院事。二十二年,复命巡抚山西,兼都督鴈门诸关。弘治改元,以言官劾之,致仕。三年七月卒,赐祭葬如例。鈓人通敏,有权略,善以言语中人意。初,韩王取假子自绍,事败连岁不决,鈓佥事承□之一讯得实,时称其才。又尝以事忤太监汪直,辄以□说免祸云。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传。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传【云南】
译刘珝 大振,姓张,名纲。上世本是顺天府密云的巨姓。国朝洪武初年,迁居山东济南长清,如今是长清人。大振仪表端庄厚重,性情品行纯正高雅。平日从不疾言厉色,待人平易近人。君子说:‘张公是古代的君子。’凡是六经、诸子百家以及古今典故,没有不精心阅览的。制作器物只以合乎道理为原则,不追求雕饰。尤其精通《易》。景泰庚午年,主持东藩乡试,将他的文章刻印流传,作为学者的范式。甲戌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奉行法令不屈不挠,人们不敢以私情干扰他。当时有争夺袭任指挥使的罗琪、罗理。罗理结交权贵,想强行得到袭职资格。大振不答应,最终把袭职归给罗琪。宁王府宗室内部发生嫌隙,众人都说:‘这是重大案件,若不是合适的人去办,恐怕不能解决。’大振奉命前往,只听取审理一次,是非便清楚明白,具疏上报。朝廷又派太监复核,结果完全依照大振拟定的结论。巡按湖广时,有六名死罪犯人,临刑前,大振推断他们含冤。等到查究他们的情状,果然是冤案,辨明后得以免死。湖湘风俗很坏,把丧葬看作末等事务,婚姻必定计较财礼。大振张榜晓谕,百姓因此大为改变,大多遵循古礼。第二次巡按直隶时,罪犯王恕等数人,有关部门把他们判处死刑。大振说:‘某人触犯某条律令,应判某罪;某人触犯某条律令,应判某罪。根据法律,他们可以不死。’于是全都释放。百姓家中有狗咬伤人,有关部门要狗的主人抵偿人命。大振说:‘狗是畜物,却要用人的性命偿还,这是把人与狗看成同等。’最终辨明案情,将狗主人释放。直到今天百姓还为他立祠祭祀,因此人们称他为‘老包’,大概是把他比作包拯。成化丙戌年,升任江西按察副使。浮梁窑厂积弊深重,他严厉革除,百姓拍手称快。吉安各郡每天都有投状,状纸必牵连数百人,大振逐一剖析,不到几天监狱便空了,同僚属官都敬佩服从。庚寅年升任湖广按察使。到任之初,发现三司设置铺户,强行加倍购买市场货物,剥削下民以增加上供,立即革除。大力整饬风纪,打击奸盗,清除巨蠹,有关官员闻风胆寒,百姓得以安居,风采气节在湖南十分显耀。不久升任左佥都御史,奉敕整饬边防,从山海关一直到居庸关、紫荆关等关,凡城堡、隘口低矮浅薄的都加以修筑,倾圮的都加以修复。又在险要处设置拦马的大石和揉头栅栏,以抵御胡虏冲击。军职中从都指挥使以下不称职的,都予以黜退,边境事务稍稍安宁。随后巡历顺天府辖地,担心百姓怠于农业,上奏设置劝农官,栽种桑树、枣树不下万万株,直到今天百姓仍享受其恩惠。又因为各地仓廪空虚,上奏请求有关部门实行积粮备荒。前后每年所上的奏疏,大多都是为国家和百姓发言,因此人们称赞他办事得体,大概是说他不屑于拘泥琐碎事务。任满三年,奉敕按例赐给封赠。丁酉年五月,偶然得了风疾,便上疏说:‘边关是重要之地,关系社稷;臣才力浅薄,恐怕辜负重托,何况又加上疾病,请允许臣在京师治疗。’又上疏说:‘臣请医生在京邸治疗,近一年仍未痊愈,这病终究不会痊愈了。’皇帝怜悯他的诚意,于是准许所请,让他归家。不满一年便去世,讣告传到朝廷,朝廷派官员致祭并料理葬地。享年五十五岁,生于永乐辛丑年三月某日,卒于成化戊戌年五月。○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朝远传(实录)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朝远传【甘肃】实录 王朝远,名汉,以字行世,江西进贤县人。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天顺年间,因弹劾石亨等人的奸邪罪状获罪,被贬为衡山县知县。适逢天变,尚未赴任。癸未年巡按广东,当时广西猺蛮越过广东边界,横行猖獗。此前的巡抚隐瞒不报,王朝远到任时巡抚已经离职,他才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于是命韩雍、赵辅前往征讨,否则两广几乎就守不住了。成化乙酉年巡按浙江。戊子年升任陕西备边副使,当时西北边境有警,榆林驻扎重兵,粮饷将要断绝,王朝远多方运输,军队依赖这些粮饷得以成功作战,因此加授三品俸禄。不久升任陕西按察使,过了一段时间,升任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不久因病请求归乡。成化十六年七月去世。王朝远喜爱建功立业,很有些以才能自负,历任官职也少有过失,但他所建立的功业却不能与他的职位相称。○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霖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霖传【蓟镇】实录 汪霖,字润夫,直隶六安州人。景泰甲□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征讨两广,记录军功回朝,升任大理寺左寺丞。任期届满,升右少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山海等地边防,兼任顺天等府巡抚。成化十六年四月去世,按例赐祭。汪霖温和恭谨、俭朴淡泊,不故意树立高峻的姿态。在大理寺任职时,也只是谨慎遵循常规。只有在巡抚京畿时,汪直的势焰可怕,所到之处,守臣都极力奉承,唯恐落后。汪直多次前往辽海道,经过汪霖辖区时,汪霖仍按平常礼节对待他。汪直很愤怒,说了些不平之语;有人把这些话告诉汪霖,他仍不改变常态。过了很久,汪直的怒气也消解了。后来那些奉承汪直的人因此败亡,君子因此更加称许汪霖。○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鈓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左鈓传【山西】实录 左鈓,字廷珍,直隶阜城县人。由举人身份选授监察御史,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负责环庆等地的兵备,后升为副使。成化十四年,参与征讨岷州番贼,因功享受从三品俸禄。十八年,升任按察使。十九年,召入都察院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后来改任大同巡抚。不久召回都察院,主持院务。二十二年,再次奉命巡抚山西,兼任都督雁门诸关。弘治改元后,被言官弹劾,退休。弘治三年七月去世,按例赐祭并赐葬。左鈓为人通达敏捷,有权谋,善于用言语迎合他人的心意。当初韩王收取假子韩自绍,事情败露后多年不能判决,左鈓任佥事,承□此案,一次审讯便查得实情,当时人们称赞他的才能。他又曾因事情触犯太监汪直,便用□说法免除了祸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传。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传【云南】
巡抚云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字承芳,山西阳城县人。天顺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嘉兴知府。九载秩满,超拜浙江按察使。以母丧服阕,起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边备,兼巡抚顺天等府。治中陈翼□奏,左迁云南按察副使,进湖广按察使。未几,复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道卒,时弘治元年十月也。讣闻,遣有司致祭。继宗廉介峭直,人莫敢犯,而政恒便于民。其在刑部时,悯狱囚多庾死者,每时其饮食,令三日一栉沐,全活甚众。在嘉兴,惟以一苍头自随。有富民张姓者,坐侵盗官绢系狱。御史张斆按临日,即入狱点囚,指问曰:“是无失主?”继宗曰:“朝廷即失主。”又曰:“无原告?”继宗曰:“知府即原告。”御史惭而退。布按司官行部者,事毕即去,不敢久留其境。既去,民怀其善政,立去思碑。在浙江宪度甚肃,初藩臬诸司所用,多取办于民。中官镇守者,供亿日费万钱,继宗一切革去。以忧解任时,悉取廨舍中器物籍付有司,箧中惟书数卷,衣数袭而巳及御史时,畿内多权贵庄田,有侵占民间者,夺而还之。其风力如此。继宗历官中外,所至有声,而其行事虽未免过,当然气节有足尚者。
○杨公清政录(吴道贤)
吴道贤公名继宗,性资鲠直,言动不凡,棱棱有风。山观政刑部,即有能誉。时福建司缺员,每淹禁数百人。尚书轩公命公往听之,不旬日,曲直皆判,众论奇之。金吾千户李□偏爱,欲袭其庶子,诬嫡子不孝,将决。公疑而冉□之,竟得其情。河间府获强盗,遣里甲张文、郭礼解送京师,中途遇夜盗,自释刑具而逃。张语郭曰:“人言纵盗者罪与盗同,予二人俱死,不若留一人。汝母老寡,兄弟汝可解人予盗,可全汝母子之命。”郭感谢,张以刑具自服到司。公疑其言动非盗,疑而审之,得实,二人遂俱得活。其盗后亦人所擒云。嘉兴素难治,王忠肃公以公荐,公不携家累,止苍头一人,若旅寓然,六事备举,尤加意学校。三四载,积粟数百万,岁饥,民赖全活。而浙东数郡,又移以赈之。下车属吏参谒,即戒之曰:“近民之职,惟守与令而巳其长贤,则僚佐皆贤尔。四民之父母,庶官之视效,可不谨哉!尔有不职,较之僚佐,必加罪焉,我不轻贷。”自是终公之任,官属少以墨败者。每昧爽时□书毕,即销倒批文,恐妨民日力。凡上司文移,至期□五日完,少濡滞即责当该官吏。其准民词,虑有不能自达者,自是日无限期,门无阻遏,巡守每经岁一至,郡府治安静,而公犹缺然不自满足。谓七邑之众,我岂能悉得其理?往往谕四境有冤狱,听令上司告理,而民终无片纸只词赴诉。
译巡抚云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继宗,字承芳,山西阳城县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升任嘉兴知府。任满九年,越级授任浙江按察使。因母亲去世服丧,服满后起复为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地边防,兼任顺天等府巡抚。治中陈翼□上奏,杨继宗被降为云南按察副使,后升湖广按察使。不久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在赴任途中去世,当时是弘治元年十月。讣告传来后,朝廷派有关部门致祭。杨继宗清廉耿介、严峻正直,没有人敢触犯他,但他的政令一向有利于百姓。他在刑部任职时,怜悯囚犯中有许多人因饥饿而死,便按时供应饮食,命令每三天洗浴梳理一次,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在嘉兴任职时,只带一个苍头随从。有个富民姓张,因为侵盗官绢获罪入狱。御史张斆巡按到嘉兴那天,立即进入监狱点验囚犯,指着他问:‘这是没有失主的吗?’杨继宗说:‘朝廷就是失主。’又问:‘没有原告吗?’杨继宗说:‘知府就是原告。’御史惭愧地退去。布政司、按察司官员巡行各部,事情办完立即离开,不敢在他的辖境久留。离去以后,百姓感念他的善政,立碑称颂。在浙江任按察使时,法纪非常严肃。起初藩司、臬司等部门所需用的物品,大多向百姓征办。镇守的宦官每天供应费用达万钱,杨继宗全部革除。因母丧离任时,把官署房舍中的器物全部登记交给有关部门,箱子里只有几卷书和几套衣服而已。他任御史时,京畿内有许多权贵的庄田侵占民田,便夺回归还百姓。他的作风和魄力就是这样。杨继宗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的办事虽未免有过激之处,但气节确有值得崇尚的地方。○杨公清政录(吴道贤) 吴道贤 公名继宗,性情资质刚直,言语行动不同寻常,棱棱然有威严。他在刑部观政时,就有能干的声誉。当时福建司缺员,往往积压数百名囚犯。尚书轩公命公前往审理,不到十天,曲直全都判明,众人都惊叹他的才干。金吾千户李□偏爱庶子,想让庶子袭职,便诬陷嫡子不孝,准备定罪。公对此怀疑,重新审查,最终查明了实情。河间府捕获强盗,派里甲张文、郭礼押送京师,途中遇到夜盗,二人自行解开刑具逃跑。张文对郭礼说:‘人们说放走盗贼的人与盗贼同罪,我们两人都会死,不如留下一个人。你母亲年老守寡,兄弟之中你可以押解犯人,我去做盗贼,这样可以保全你母子的性命。’郭礼感谢他,张文便自己戴上刑具到官署投案。公怀疑他们的言行不像盗贼,便审问查究,得到实情,两人于是都得以活命。后来那个盗贼也被别人捕获。嘉兴向来难以治理,王忠肃公推荐杨继宗。杨继宗不带家属,只带一个苍头,像寄居旅舍一样。他把六项政务都办得很好,尤其重视学校。三四年间,积粮达到数百万石,遇到荒年,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生命;浙东几个郡又把粮食转运去赈济。到任后属吏前来参谒,他立即告诫说:‘接近百姓的官职,只有太守和县令;他们的长官贤明,僚属也都会贤明。你们是四民的父母,也是众官的榜样,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你们如果不称职,与僚属相比,我一定加重处罚,绝不轻易宽贷。’从此直到公任期结束,属官很少有因贪墨败坏的。每天黎明时分,他处理完文书便立即批阅销结,唯恐耽误百姓的时间。凡是上司下达的公文,到了期限□五日内办完,稍有拖延便责罚主管官吏。他准许百姓递交诉状,担心有人不能自行申诉,从此不限定日期,门口也没有阻拦。巡守官每年到一次,郡府治理安静,但公仍然觉得不够满意。他说:‘七县的百姓,我难道能全部使他们得到合理治理吗?’他常常晓谕四境,说有冤狱应当让上司申诉处理,但百姓最终没有一纸一词前来告状。
□额赋有夏秋二税,夏税视秋仅百一,而会计催征之法,里胥比并之劳,与秋等,粮长缘是侵渔数倍。况时值耕种,小民不堪暴敛,往往逃窜堕业。公乃立法,并于秋粮中征之,由是民得安于田亩。公后会计秋税,岁得羡余若干,补其数,故终公之任,夏税悉蠲,民至今德之。国初民不乐仕,学校乏人,每提学考选,里胥必以其雠应,而人又多以计脱。公叹曰:“人才国家之利器,今若此,何以国乎?”乃广建社学,择师教,八岁以上不就学者罚其父兄。岁终羣试,进其秀者补弟子员,复其家,赒其不给。时与诸生讲解经义,点窜文字。季考先德行,次文学,以劝惩之。□刻惜阴警世二及方正学宗仪九首,颁示学者。□□□学寔自公始。□郡之科徭,往往出泒于丁田。公□□假是以营私者,乃预据每县黄册通籍,每年丁田之大数,凡若干科徭定额,凡若干计亩及丁该银,凡若干其抛荒优免加泒者不与。□每岁发县按而行之。其田多力寡者,使之出银定柴薪皂隶之类;田少力众者,使之出力定祗候弓兵之类。裒多益寡,彼此均平。用是民无漏报,官无擅科。今有定额不出五千,而违例敛至万计,曰空闲银,民于是乎重困,而益思公不置云。民俗嗜鬬,辄压溺小儿以诬人。被诬者虽不至抵偿,然检勘再三,则吏仵里胥及勘官之不廉者乘机需索,所费不赀,往往家破而身或不保。公知之,时加晓谕,有犯者必反坐如律。若毁其什物而有所诈取,仍追偿之。自是民知所儆,而小儿之获全者多矣。府县编佥铺户以供买办,官多以贱直与之,亦有全不给而反罪焉者。且所买动至千百,或贩易以规利及官府所有,又高价散之,民不能堪,怨讟载道。公一切革去之,市井晏然。土豪张某纵恶害民,盗贼多窝聚而归其赃,家益饶裕,且交结权要,府县相视以目,莫敢发一言。公下车时,张某刼桐乡起解官绢,公廉之得实,缚而寘之法。会当道行郡,张厚赂之,召公谕以张无原告辞。公曰:“知府朝廷之民牧也,而张所盗者官绢,何原?若欲原告,请以朝廷失主杨某原告。”当道语塞惭愧,夜半驰去。张竟以罪死于狱,人咸快之。成化间,清军孔御史按郡,里老多被棰楚至死者。公揭示要衢曰:“孔清军打死人役赴府报名。”孔见之,无如公何,而刑酷如故。公入告。之曰:“治贵识体,今公以侍御清戎,但当剔奸刬弊,劝惩官吏而巳若逐里清审,此有司之事,非宪臣体也。”孔不能折,乃委其事于府。临行,亦欲讦公之短,直入公衙,公遂引入卧内,几上惟图书数卷,床头一衣箧。公复启而示之,孔愧服而去。属亢旱,苗尽稿,深忧之。于是去冠带,跣足走烈日,祷于城隍,引罪自祷。
译□额赋分夏秋两税,夏税与秋税相比只有百分之一,但会计催征的办法、里胥比并的劳役,却与秋税相同,粮长因此侵吞牟利数倍。何况当时正值耕种,小民承受不了暴敛,往往逃亡而荒废生业。公于是制定法规,把这些征收合并到秋粮中,因此百姓得以安居田亩。后来公负责征收秋税,每年得到若干余粮,便用来补足数额,所以直到公任期结束,夏税全部免除,百姓至今感念他的恩德。国初百姓不愿做官,学校缺少生员;每逢提学考选,里胥必定让自己的仇人应试,而人们又多设法逃避。公叹息说:‘人才是国家的利器,如今这样,凭什么治理国家?’于是广泛兴建社学,选择教师进行教育;八岁以上不入学的,处罚其父兄。年终集中考试,选拔优秀者补为弟子员,并免除其家的差役,救济他们的不足。公常与诸生讲解经义,修改文字。季考先考德行,再考文学,以此劝善惩恶。□刻印《惜阴警世二》及《方正学宗仪》九首,颁发给学者。□□□学校确实从公开始兴盛。□郡里的科徭,往往按丁口、田地摊派。公□□借此营私的人,于是预先根据每县黄册登记的总数,统计每年丁田的大数,确定各项科徭的定额,计算应按田亩和丁口缴纳的银数,以及因抛荒、优免而加派的数额,统统不列入。□每年发给各县核按执行。田多而劳力少的人,让他们出银,承担柴薪、皂隶一类差役;田少而劳力多的人,让他们出力,承担祗候、弓兵一类差役。取多补少,使彼此均平。因此百姓没有漏报,官府也不能擅自加科。如今定额不过五千,违反规定的征收却达到万数,名叫‘空闲银’,百姓因此更加困苦,也更加思念公未曾置办这种苛征。民间风俗喜欢斗殴,动辄压死、淹死小孩来诬陷他人。被诬陷的人虽然不至于抵命,但反复检验勘查时,官吏、仵作、里胥以及不廉洁的勘官便乘机索取财物,所费不可计数,往往导致家破人亡,自己也未必能保全。公知道后,时常加以晓谕,凡有违犯者必依法律反坐。若毁坏别人财物并借机诈骗,也要追究赔偿。从此百姓知道警戒,因而得以保全的小儿多了。府县编派铺户供应采买,官府往往用低价支付,有的甚至完全不给钱,反而治铺户的罪。况且所买物品动辄数百上千,铺户或转卖牟利,或将官府所有物品高价散卖,百姓无法承受,怨声遍地。公把这些全部革除,市井安宁。土豪张某放纵恶行、危害百姓,许多盗贼聚集在他那里,把赃物交给他,因此家产更加丰厚;他又结交权贵,府县官员相互使眼色,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公到任时,张某劫夺桐乡起解的官绢,公查访后得知实情,便把他捆绑起来依法处置。恰逢巡按大臣巡视郡县,张某重金行贿,巡按召见公,告诉他说张某没有原告,要求撤销案件。公说:‘知府是朝廷的民牧,而张某盗取的是官绢,哪里没有原告?如果一定要原告,就请以朝廷这个失主和杨某作为原告。’巡按大臣哑口无言,惭愧地在半夜骑马离去。张某最终因罪死在狱中,人人都感到痛快。成化年间,清军孔御史巡按本郡,里老中有许多人被打死。公在交通要道张榜说:‘孔清军打死人的差役,来府里报名。’孔御史看见后,对公无可奈何,但刑罚残酷如故。公入朝进言说:‘治理贵在懂得体制。如今公以侍御史清理军务,只应剔除奸邪、革除弊病、劝善惩恶官吏而已。若逐一清查里老,这是有司的事务,不是宪臣应有的体制。’孔御史无法反驳,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府里。临行时,他还想揭发公的短处,径直进入公的官署。公便把他带进内室,只见几案上只有几卷图书,床头只有一个衣箱。公又打开箱子给他看,孔御史惭愧佩服而离去。适逢大旱,禾苗全都枯槁,公深深忧虑。于是脱去冠带,赤脚走在烈日下,到城隍庙祈祷,把罪责归于自己。
毕须,云起雨下如注,田野沾足,秋大熟。于郡邑学官,皆优以宾礼,见必茶话移时乃去。宾兴有宴,必列之上坐,曰:“吾郡父母诸君,则教吾子弟者也。义同宾主,岂可与属吏班哉?”其有倦教,亦谯让之,曰:“有司废法,贪墨其害止于一时,然未尝不受天道之报。
译祈祷完毕不久,云气升起,大雨倾注,田野得到充分滋润,秋季大获丰收。对于郡县学官,公都以优厚宾礼相待,见面一定交谈很久才离开。宾兴宴会时,必定让学官坐在上座,说:‘本郡的父母官诸位,就是教导我郡子弟的人。义理上同为宾主,怎么可以与属吏同列?’对于那些懈怠教育的人,也责备说:‘有司废弃法令、贪污墨吏,其危害只在一时,却没有不受到天道报应的。
学官不能尽心教人,致误人家子弟,其遗害有不可言。他日天道报应,又将何如耶?”自是师儒各相砥砺,惟恐有过云。临春秋大祭,不惟品物丰洁,且极其诚敬。斋宿必拉僚佐,处于郡之庆嘉亭,令不得有铺设床褥之费。虽其它郡厉之祀恭恪,亦不少替。既至坛,亲取其羔大尝之,有不精洁,必责之执事。凡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必廉访之,虽未应奏请旌表者,亦必亲过其闾,诱掖奖劝,使民知善之荣,重禁民之游手无赖者。博奕樗蒲之具,人不得鬻;而宿娼之戒尤严,毁滛房殆尽。至于符箓师巫邪术之家,皆痛惩之。政清讼简,长吏按部,往往不越宿而去。时有中贵人以监织造来,闻在他郡横加棰楚以要重贿,公戒堂长弗之赂,惟远候之。彼亦稔知公名,重其遣人相迓也。因问公嗜食何物,公北人好食面,众以是对。既至,即欵公于舟中,以金杯行酒,公执而笑曰:“是无乃太僭也乎?”巳而曰:“郡民难于供应,请无久驻。”中贵遂辞去。嘉兴七县钱粮,视他郡浩繁,粮长人役有多收斛面尖头事发,公叹曰:“是弊自上始设,无所规取,下之人敢纵放如此哉!”于是先革管粮官吏之赂遗,后治其罪故比时征收石米,但增三升而巳顷年以来,少至四五斗,多则陪而征之,不知其利何归也?生员汪颐家墓田与豪右地宅相界,欲兼并不得,遂诬以不法事。比提学按郡试诸生,唱名独不及颐。公问焉,提学公曰:「颐有发其过恶者,将黜之。」公曰:「颐在学有文行,必以地界之故,仇家所讦耳。请视其状,果然。」颐得白,后历官王府教授。郡民有怀悦者,家富多善行,公每保全之。既满去,悦子生员沐送至苏,公谕之曰:「财者累也,我去汝家,亦自此多事矣。汝当策励以持门户。」既出,百金赆,公笑而却之。后果有以军事诬怀者,家道竟以不振。凡民一见,问姓名,虽数岁无不识者。秀水民周可立,公尝见而识之。未几以罪匿,捕之弗得。后几年更名立,复充他图。老人以乡民违法事呈公,公曰:「尔非周可立乎?吾求尔数载不获,今以违法告人耶?若违法则莫如尔者。」周股栗服罪,于是人皆悚惧,莫敢有欺。乡士大夫素服公刚介,不敢以私嘱,然遇祝贺期,虽龙钟老疾,皆扶笻而至。当隆冬时,礼毕则炽炉围坐,款以酒数行,有不至者必人问之。自是举行大礼,肃然如在。朝廷焉,且知其人,未尝不恤其后。有知县赵完,居官廉谨,家甚贫。未几县佥其孙宣府门子,公见其雅饬,问之,乃完之孙也。即日免役,仍责其县之定均徭者。雅持俭素,食用不厌粗粝。尝饭同僚于外馆,所具惟菜肉而巳他官或至罗列,则语之曰:「此无乃民之膏脂乎?」及乡饮宾兴之宴,则务欲丰腆,若出二人,其丰俭适宜如此。冬夏之服,惟纱一袭,必用本等绣补,参谒上官无异乎居,虽朝觐谒见必服之。或曰不可,公曰:「此乃制服也,舍此将安服耶?」当道知其人,亦弗之讶。□成化初中官□直用事,窃弄威福,势倾中外,大臣将相多出入其门。公朝觐至京,直闻公名而未识,欲得一见公。执不往,人皆公危,公不意直,亦敬惮之。郡张升者,父子兄弟号四凶,结党害人,事发则以赂免。公召语之曰:「汝辈恶日久,若能改过,不汝咎。」后犯又赂臬司欲脱之,公不从,父子俱寘极刑。民歌曰:「虎死害除,其乐何如?乌府受赂,黄堂不输。」属邑有孤子王得儿,生七岁,父母早没,家甚富,俗称「十万王家」。族人利其有,将阴害之。公闻之,以其家赀尽贮府库,长而有室,乃尽还之。狱有重囚久系者,赂遗狱卒,皆纵其锁匣。一夕逃者七人,公遣人捕之弗得。祷于城隍庙,越数日,忽梦神告囚所匿处,遣人搜之,果得其三,其四亦近城人所获。公之行孚于神明,有如此者。公能察识天文,凡言水旱阴晴,辄验。秋将纳□时,天极晴霁,人多缓穑事以俟坚好。公忽属耆老而谓之曰:「大两不日至矣,农人宜急收刈。」言之数次,人不以意。既而大雨浃旬,禾之在田者生耳,民皆神之。兵书项襄毅公在宪庙时,掌都察院。婿千户沈祯怙势恶公,每升堂,佥一白牌,令隶立府桥,呼曰:「告沈祯者入。」其父子青衣小帽当府门跪伏,凡月余,得其状百余,俱未有重情。乃徐召其父子入谕之曰:「吾欲汝改过善,保尔身家。」密将其词粘连卷封志一木桶中。公秩满临行,付架阁库收贮,语其吏曰:「日后嘉兴有大事,方启此桶。」
译学官不能尽心教人,以致耽误人家的子弟,遗留下的祸害是无法说尽的。将来天道报应又会怎样呢?’从此教师们彼此磨砺,只怕自己有过错。临近春秋大祭时,不仅祭品丰富洁净,而且极其诚敬。斋宿时必定带着僚属住在郡中的庆嘉亭,不许花费铺设床褥的钱。即使其他郡的厉祀,也都恭敬谨慎,丝毫不懈怠。到了祭坛,公亲自取来羔羊大尝;祭品如果不精洁,必定责备执事人员。凡是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公一定访察,即使尚未达到奏请旌表的资格,也必亲自到他们家门,诱导扶助、奖赏劝勉,使百姓知道行善的荣耀;严禁百姓游手好闲、无赖滋事。博弈、樗蒲等用具,百姓不得贩卖;对于宿娼的禁令尤其严格,淫乱场所几乎全部毁除。至于使用符箓的师巫和施行邪术的人家,都严厉惩治。政事清明,诉讼简少,长吏巡按各部时,往往不过夜便离去。当时有中贵人奉命来监督织造,听说他在其他郡横加鞭打,以索取重贿,公告诫堂长不要向他行贿,只从远处迎候他。那人也早已听闻公的名声,敬重他派人前来迎接。于是问公喜欢吃什么,公是北方人,喜欢吃面,众人便这样回答。那人到来后,便在船中设宴款待公,用金杯斟酒。公拿着金杯笑说:‘这难道不是太僭越了吗?’随后又说:‘郡中百姓难以供应,请不要久留。’中贵人于是告辞离去。嘉兴七县的钱粮,比其他郡繁重得多,粮长和役夫多收斛面、尖头米的事情败露后,公叹息说:‘这种弊端是从上面开始设置的,如果没有可图谋的利益,下面的人怎么敢放纵到这样?’于是先革除管粮官吏收受的贿赂,随后治罪。原来按规定征收一石米只增加三升,近年来少则增加四五斗,多则还要赔纳征收,不知这些利益究竟归到哪里去了。生员汪颐家中的墓田与豪强的田宅相邻,豪强想兼并却不能,于是诬告他违法。等到提学按临本郡考察诸生时,唱名唯独没有汪颐。公询问原因,提学公说:‘有人揭发他的过恶,准备黜退他。’公说:‘汪颐在学校有文章和品行,一定是因为田界之事,被仇家诬告。请让我看看状纸。’果然如此。汪颐得以洗清罪名,后来历任王府教授。郡中有个名叫怀悦的人,家境富裕而多行善事,公常常保护他。任满离去时,怀悦的儿子、生员沐送他到苏州,公告诫他说:‘财富是负累,我离开你家,你家从此也将多事了。你应当努力守住家业。’临行时,怀悦送上百金作为路费,公笑着推辞。后来果然有人以军事案件诬陷怀悦,他家的家道最终因此衰败。凡是百姓见到公一次,他询问姓名,即使隔了几年也没有不记得的。秀水县百姓周可立,公曾经见过并记住了他。不久周可立因犯罪藏匿,捕捉不到。几年后他改名为立,又充任其他差役。一个老人因乡民违法之事向公呈报,公说:‘你不是周可立吗?我找了你几年都没找到,如今却来告发别人违法吗?若说违法,没有比你更严重的了。’周可立吓得双腿发抖,服罪,于是人人都惊惧,不敢欺骗公。乡里的士大夫一向佩服公的刚正耿介,不敢因私事请托;但遇到祝贺节期,即使年老体病,也都扶杖前来。每逢隆冬,礼仪完毕便围炉而坐,热情地饮酒数巡;有人不到,公一定派人询问。从此举行大礼,都肃然如在朝廷。朝廷也因此知道这个人,始终没有不体恤他后事的。有个知县赵完,做官清廉谨慎,家境很贫困。不久县里把他的孙子编入宣府的门子,公见他仪容整洁,询问后才知道是赵完的孙子。当日便免除其差役,同时责令该县负责均徭的人。公一向保持俭朴,吃用不嫌粗粝。曾在外馆宴请同僚,所准备的只有蔬菜和肉而已;其他官员有时陈列许多菜肴,公便对他们说:‘这难道不是百姓的膏脂吗?’ 到了乡饮宾兴的宴会,他又务求丰盛厚重;同样是宴请两种场合,他安排得丰俭适宜就是如此。冬夏的衣服,只有一套纱衣,必定使用本等级的绣补;参见上官时与平时居家一样,甚至朝觐谒见也穿着它。有人说这样不可以,公说:‘这就是制服,除了它还能穿什么?’巡按大臣知道他的为人,也不对此惊讶。□成化初年,中官□直掌权,暗中玩弄威福,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大臣将相多出入他的门下。公朝觐到京,汪直听闻公的名声却没有见过,想见公一面。公坚决不去,人人都认为公会有危险;公不把汪直放在眼里,汪直也敬畏他。郡中有个张升,父子兄弟号称‘四凶’,结党害人,事情败露便用贿赂免罪。公召来告诫他们说:‘你们作恶已经很久了,如果能够改过,我就不再追究。’后来他们再次犯罪,又向按察司行贿想脱罪,公不答应,父子都被处以极刑。百姓歌唱说:‘老虎死了,祸害除掉,这快乐怎么样?乌府收受贿赂,黄堂却不退让。’属县有个孤儿王得儿,七岁,父母早死,家境极为富裕,俗称‘十万王家’。族人贪图他的财产,暗中想加害他。公听说后,把他家的全部财产存入府库,等他长大娶妻,再全部归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监狱中有长期关押的重囚,他们贿赂狱卒,狱卒都放松了他们的锁具。一夜之间逃走了七人,公派人捕捉却没有抓到。公到城隍庙祈祷,几天后忽然梦见神灵告诉他囚犯藏匿的地方,派人搜查,果然抓到其中三人,另外四人也被附近城中的人捕获。公的行为诚信感通神明,就是这样。公能观察天文,凡是预言水旱阴晴,往往都应验。秋收将要纳粮时,天气极其晴朗,人们多放慢收割农事,等待谷物坚实饱满。公忽然嘱咐老人们说:‘大雨不出十天就要来了,农人应当赶快收割。’这样说了几次,人们并不在意。后来果然大雨连下十天,田里的禾苗都生出了穗芽,百姓都认为他神异。兵部尚书项襄毅公在宪宗朝时掌管都察院。他的女婿千户沈祯仗势作恶,憎恨公。公每次升堂,便立一块白牌,命差役站在府桥上,高声喊道:‘告发沈祯的人进来。’沈祯父子穿着青衣、戴着小帽,在府门前跪伏了一个多月,收到了百余份状纸,但都没有重大罪情。公于是慢慢召他们父子进来,告诫说:‘我希望你们改过向善,保全自身和家产。’又暗中把那些状词粘连成卷,封好标记,放在一个木桶中。公任期届满临行时,交给架阁库收藏,并对管库的官吏说:‘日后嘉兴有大事,才打开这个桶。’
人不以意,终公九年,沈犹不敢大肆。及公去,势益张。未几项落职回东厂,访得祯恶状。朝廷遣法司按治,将抄没其家。监察御史侣公责府县祯恶卷案无得,官吏酷受棰楚。一老吏忽念曰:「杨公行时留此桶,试启观之。」乃卷案一封,上批曰:「权豪势要之家,赃官束手难行,日后充军。」充军乃祯恶事也,送入察院。侣公见而叹曰:「杨先生神人也。」即依拟将祯问辽东军后宥回。前此乡人欲公立庙,祯子轮首出银十两,且曰:「吾家向无公在,必无所顾忌,后来必抄。」没矣,今得存其家,是公之赐也。郡在黄龙,辛亥由拳野稻自生,遂名郡以禾兴,距今成化癸巳,几千三百年矣。适公在郡,嘉禾盛生,每茎离根二节间,又生一茎,秀二穗;或离根三节节间,又生一茎,秀三穗;或生四茎、五茎,秀四五穗。经历司莲缸栽稻二本,亦如之。郡民范俊等献于公,谓公德政征。公谢曰:“郡志古有是瑞,此气运□□使然耳。”然人益重其谦德云。公守郡九载,去之日,郡父老拥车前,不使行,有抱其履欲解留者,彷徨道□,久不能遣。骅门拆,公命取箧中衣谢父老,父老前争得衣,公遽得登舟行。自郡守擢按察使至浙,即榜示曰:“访得镇守府三察院、布按二司及分守、分巡道书手某某等舞法害人,自本职到任之后,许令自新,否则问遣如法。”越数日,尚有倚恋镇守府者,公往缚之,曰:“此辈但知利巳,不知坏上人名节,我当悉扫除之。”镇守亦听公执法,莫如公何。公在按察时,有常积仓官十余员,以亏粮监并,岁久至鬻子女以偿者,公悯之,莫谕其故。适仓官送月俸至,命量之,正数外尚余四五斗,较他衙亦然,且曰:“此常规耳。”公因悟前仓官亏粮之故,出而审之,得其实,欲奏闻。众惧,请于公。公曰:“俸者,民之膏脂也,食之而能尽职,尚有天殃,况正数之外,乃其子女所易食,其余是食其子女也,于心忍乎?”众因愿捐俸设法补之,以释其罪,俱得起送。藩臬诸司供用什物,皆取办下民,镇守中官供给日费万钱,公一切革去,彼权贵者亦自望风裁省,民受其福。公至浙,素知所属官员贪残民大害,即召而与之约誓曰:“闾阎凶顽,一乡之害,士大夫皆知民除之,不知巳身万民之害。所谓责人则明,责巳则昏,如子女玉帛之兼致,车马器玩之并取,大肆贪酷作进秩之阶,广交势要结固位之具,害无筭。今与所属约誓,欲除在民之害,先除在巳之害二害咸除一方乃宁。以是大小官僚恐惧奉法,无敢犯者。成化庚子乡试,公监试官得二上卷,即具服焚香再拜。同事者诘之,答曰:「人臣以得士功,二子皆奇才也。他日当大魁天下,吾朝廷得人贺耳。」及开卷乃王华、李旻也。复曰:「儒士王华当作首,但非由学校作养,无以激劝后人,因以李旻首,后王华中辛丑状元,李旻亦中甲辰状元。」众咸服其知人。吕文懿公原在内阁,尝闻宪庙以廉吏问汪直,直以公对。后公掌浙臬,每发镇守张庆之弊。庆兄敏在司礼时上前以语中伤公。上曰:「得非不要钱之杨继宗乎?」敏惶惧,因遗书于庆曰:「可善周之。」圣上巳知其人,不久擢去矣。闻太夫人讣,即日奔丧,命吏检其所用什物归于官,其行也惟大明律一册,衣数袭而巳制终诏起升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巡抚顺天地方。蓟密迩京辇,皇亲太监、公侯驸马、都督等官管庄家人、义男侵占军民田土园圃及种蒲藕芦苇湖荡根株盘据,其来有日,无敢问者。公至,被害者望风赴愬。公曰:「巡抚以抚恤军民职,舍此将何抚乎?」自上赐及价买外,审系侵占军民者悉夺而还之,豪贵敛迹,畿甸肃然。公抚临黑水湾、石门塞、黄土岭等处关塞,皆块石干砌,或道路茅塞,或倒塌污秽,或用鎗架作营门。公仰而叹曰:「朝廷差镇守腹心、巡抚巡关耳目、总兵藩翰腹心之臣,欺心不言;耳目之官蒙蔽不奏;藩翰之寄废弛不修,逓相欺罔,延至今日,如保障何?」即命各分守参将等官加倍修砌,检卒守瞭。一时关塞壮丽,士卒精强,虏寇畏矣。公谓天寿山守备廖太监等曰:「庆成经筵皇上至尊无对,中坐文武百官东西序爵而坐,其余臣民宴客之礼皆宾上主下,或宾东主西,此古今定礼也。近来内臣妄自尊大,在上中坐,令客东西坐,僭行君臣宴享之礼。」殊失宾主之仪,无乃不可乎?
译人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公任职九年期间,沈祯仍不敢大肆作恶。等公离任后,沈祯的势力更加张扬。不久项公被罢职回到东厂,查访到沈祯的恶行。朝廷派法司审理,准备抄没他的家产。监察御史侣公责令府县交出沈祯恶行的卷案,却没有找到,官吏因严刑拷打而痛苦不堪。一个老吏忽然想起:‘杨公离任时留下了这个木桶,试着打开看看。’于是找到一卷封存的案卷,上面批示说:‘权豪势要之家,赃官束手难办,日后充军。’充军正是沈祯的恶行。案卷被送入察院,侣公看见后叹道:‘杨先生真是神人!’于是依照拟定的罪名,将沈祯发往辽东充军,后来才赦免放回。此前乡人想为公立庙,沈祯的儿子首先拿出十两银子,并且说:‘我们家以前没有杨公在时,一定无所顾忌;以后肯定会被抄家。’后来沈家果然被抄没,如今能够保全家产,都是杨公的恩赐。郡治在黄龙。辛亥年,由拳野稻自然生长,于是把郡名改为禾兴。到如今成化癸巳年,已经将近一千三百年了。恰逢公在郡任职,嘉禾大量生长:有的每茎离根两节之间又生一茎,抽出两穗;有的离根三节之间又生一茎,抽出三穗;有的生出四茎、五茎,抽出四穗、五穗。经历司莲缸中栽了两株稻子,也有同样的情形。郡中百姓范俊等人把它献给杨公,说这是杨公德政所感召的祥瑞。杨公谢绝说:“郡志中记载,古代本来就有这种祥瑞,这只是气运使然罢了。”但人们更加敬重他的谦德。杨公任郡守九年,离任那天,郡中父老拥在车前,不让他走;有人抱住他的鞋,想解下来留住他,在道路上徘徊,许久不能送别。骅门被拆开后,杨公命人取出箱中的衣服赠给父老,父老争相上前取得衣服,杨公才急忙登舟离去。杨公由郡守升任按察使,到浙江后,立即张榜告示:“查得镇守府、三察院、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分守、分巡道的书手某某等人,玩弄法令,残害百姓。从本官到任以后,允许他们自行改过;否则依法审问发遣。”过了几天,仍有依附镇守府的人,杨公前去把他们捆来,说:“这些人只知道谋利,不知道败坏上级官员的名节,我应当把他们全部清除。”镇守也听任杨公依法办事,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杨公任按察使时,有十多名常积仓官因为亏欠粮食而被追究,年深日久,甚至有人要卖掉子女来偿还。杨公怜悯他们,却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正好仓官送来每月俸禄,杨公命人称量,除应有的数目外还多出四五斗;其他衙门也一样,而且说:“这是惯例罢了。” 杨公因此明白了先前仓官亏粮的缘故,出去审查,查明了事实,想上奏报告。众人害怕,请求杨公宽免。杨公说:“俸禄是百姓的膏脂。拿了这些俸禄而能尽职,尚且还可能遭受天谴,何况正数之外的部分,竟是靠他们的子女来换取的;剩下的其实就是在吃他们的子女,内心怎么忍得下去?”众人于是愿意捐出俸禄,设法补足亏欠,以此赎罪,最终都得到起送。藩司、臬司各衙门所需的器物,全都向下层百姓征办;镇守中官每天供给费用达万钱,杨公一概革除,那些权贵也望风自行裁减,百姓因此受益。杨公到浙江后,早就知道所属官员贪婪残暴,是百姓的大害,便召集他们与自己约誓说:“乡里凶恶顽劣的人,是一乡的祸害,士大夫都知道要为百姓除掉他们,却不知道自身就是万民的祸害。所谓责备别人时明察,责备自己时糊涂;像子女、玉帛一并索取,车马、器玩一概拿取,大肆贪暴,把它当作升官的阶梯;广泛结交权势,作为巩固职位的工具,造成的祸害无可计数。如今我同属下约誓,要除掉加在百姓身上的祸害,先除掉加在自身身上的祸害;这两种祸害都除掉,一方百姓才会安宁。”因此大小官员都恐惧而奉行法令,没有敢违犯的人。成化庚子年乡试,杨公任监试官,得到两份上等试卷,便穿戴整齐,焚香再拜。同事责问他,他回答说:“臣子以发现人才为功,这两个人都是奇才,将来应当考取天下第一,我们朝廷得到人才,正值得庆贺。”等到拆开试卷,原来是王华、李旻。他又说:“儒士王华本来应当列为第一,只是如果不通过学校培养来激励后人,就没有办法发挥劝勉作用,所以先列李旻为第一。后来王华中了辛丑状元,李旻也中了甲辰状元。”众人都佩服他知人善任。吕文懿公原在内阁,曾听宪宗询问汪直廉吏是谁,汪直以杨公回答。后来杨公掌管浙江按察司,经常揭发镇守张庆的弊端。张庆的哥哥张敏在司礼监任职时,向皇帝进言诋毁杨公。皇帝说:“莫非就是那个不要钱的杨继宗吗?”张敏惊惧,于是写信给张庆说:“可以好好周全他。”圣上已经知道杨公是什么人了,不久就会把他调走。杨公听到母亲去世的讣告,当天就奔赴丧事,并命属吏检查他所用的器物,全部归还官府。他出行时,只有一册《大明律》和几套衣服而已。服丧期满,诏令起用他,升任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并巡抚顺天地方。蓟州紧邻京城,皇亲、太监、公侯、驸马、都督等官员的管庄家人和义男,侵占军民的田土、园圃以及种植蒲草、藕、芦苇的湖荡,盘踞根株,已有很久,没有人敢过问。杨公到任后,受害者闻风纷纷前来申诉。杨公说:“巡抚的职责是抚恤军民,舍弃这些事务,还抚恤什么呢?”除皇帝赏赐的土地和按价购买的土地之外,经审查确属侵占军民的土地,全部夺回归还。豪强权贵收敛行迹,京畿地区肃然。杨公巡抚黑水湾、石门塞、黄土岭等关塞时,发现那里都只是用石块干砌,有的道路被茅草堵塞,有的倒塌污秽,有的竟用枪架充作营门。杨公仰头叹息说:“朝廷派镇守担任心腹之臣,派巡抚巡察关塞担任耳目,总兵担任藩篱屏障;心腹之臣欺瞒不说,耳目之官被蒙蔽而不奏报,担负藩篱职责的人废弛不修,彼此互相欺骗隐瞒,拖延到今天,怎么能够保障边疆呢?”于是命各分守参将等官加倍修砌,检查士卒守望。一时间关塞壮丽,士卒精锐强健,虏寇都畏惧了。杨公对天寿山守备廖太监等人说:“庆成、经筵时,皇上尊贵无比,居中而坐,文武百官按东西次序依爵位而坐;其余臣民宴请宾客的礼制,都是宾客在上、主人在下,或者宾客在东、主人在西,这是古今确定的礼制。近来内臣妄自尊大,坐在上首中央,却让客人分坐东西两边,僭越实行君臣宴享的礼制,实在违失宾主之礼,难道不是不可以吗?”
廖太监等虽势倾中外,闻僭行宴享,数语竟莫能难,卒从公议云。□成化乙巳正旦,星变有声如雷。二月地震二次,费县平地崩陷,涌出水泉,太山摇动,声响如雷。上震恐,下诏求言。公上疏历指内臣及文武大小官员大肆贪残,民心嗟怨,天出笑异。又曰:宵人在位,播恶于众,官民供给日费万钱,天人共怒,王□难容。又曰:乞查旧例,取回镇守等官。又曰:臣効王□确论,如镇守必贤,如怀恩者任之;如巡抚漕运必贤,如周忱、李秉、王竑者任之;布政宪使贤如王恕、轩輗者任之;知府必贤,如崔恭、王宇者任之;下此斗筲之人,不堪任使。疏上不报。公上疏语逆龙鳞,衡突内竖。未几,假疏浚河源事,左迁云南按察司副使。众多不平,其亲旧多公危者。公慨然曰:韩魏公有言,天下事见得理是便做,勿计生死祸福,吾何憾耶?即日就道,畧不介意。至云南榜示曰:按察官员专以按察奸弊职,今本职按察得奸弊三事。一事,二司官新任吹毛求疵,凌辱土官军职,索要银两,各官畏惧送银多者千两,日后纔不寻事。一事,二司官出巡带吏典门子家人索要有司常例,多者或十两五两,或二两三两,间有好官不从,吏典人等拨置本官,辄将好官叱骂凌辱。一事,二司官私役银铜钖木漆竹皮画针银等匠针银、马鞍妆奁及置造百般器物,岁无虚日,有司效尤一体置造,或朝觐进表考满送回原籍行李多者八九十扛,少者六七十扛,复任从新再造。又因公差乃复送回,复任从新又造,新任官员踵谁置造,全无忌惮,劳民伤财,罔有止极。榜出,观者叹其□切,一时官僚无不震惧。时适洞猺猖獗,官军数万临之不能下,公毅然往论之,署其旗曰:云南副使杨继宗入其穴。众皆罗拜曰:闻公名久矣,今至此,某等再生日也。因诘其生乱之故奏。闻区处众帖然听抚公之足以服远夷者又如此。公尝称海隅童穉妇女见官有廉能干济者咸称包待制。自古以来名公巨卿历代有人,独称包公一人,此豪杰士也。寿止六十四岁。吾初仕欲学包公,终不能及。今巳六十有三,比此公止争一岁。上疏乞致仕,不报。公自以不及包,然包严而克,公严而惠。论者犹以过于拯云。擢湖广按察使,初下车未视篆,命祗候者汲清水二三百桶,将按察司堂上梁栋下砖石及公座等处洗刷一次。明日亦如之,又明日亦如之。涤去贪污之气。三日升堂,即榜示曰:「按察不明,赃官相庆。」又曰:「以迎送谨慎,馈送才能。」又曰:「属官放肆贪赃,积至万余两,而贪心不足,纵恶殴死人至十余命,酷暴犹不少减。」又曰:「将风宪官知善不举,见恶不拿,发烟瘴地面安置之。」条畧不介意,一时官吏股栗,更善如畏神明然。寻升左佥都巡抚云南,都布按三司官皆□□友。视篆之日,举公礼参拜毕,公出位降阶另拜二拜曰:「明日幸相谅。」三司官俱不解其意。次日疏三司中贪酷不职者八人,奏闻俱落职。民云南土官袭职镇守,三司掯要保勘银多至三二千两,三司承行吏典要银多至一二百两,赍本人要银多至一千余两。各官相沿例因循年久,全无忌惮。公廉知其弊,以奏闻于上,畧□臣至云南纔知此弊,若臣不至其地,终身不知。臣年老多疾,臣若不言,恐臣死后仍无人肯言此弊,终不能革。乞将前项官员俱发充军。朝野传诵,以能尽言。松韶孙子尝谓云南名宦惟祠王恕老先生一人,单车赴任,尝曰:「本欲携苍头一人,犹恐子民嗟怨。」有语曰:「王恕若来,天有眼。陈祯不去,地无皮。」少时读书,家君尝教之曰:「学王恕、杨继宗二老先生可也。」及长始知杨公清明正直,不忝王公。历官二十余年,行李萧然,第宅田产无增于。旧惟祠堂、坟墓、祭器等项,则极其庄严精洁坚固,拟王公焉。呜呼!若公者,亦无间然矣。
○左佥都御史宁杲传(弇州别记)
左佥都御史宁杲传【定】
弇州别记
杲,蓬莱人,弘治丙辰进士,任御史。杲人内深果鸷,好杀戮,其天性也。正统初,北边盗大起,瑾建议立四镇捕盗御史,使得将家属,不限期日,贼尽乃返。而杲御史薛凤鸣皆瑾门下人,杲得定,凤鸣得河南。凤鸣至则日夜与守备挟伎妾纵饮,瑾知之,怒谪充弓手。而杲颇严赏格,募虣勇,自将掩捕贼,得首虏辄鸣金鼓,盛军容迎之,取生寇手屠披其膓胃,断手足,分悬于四门。瑾益才杲,超擢左佥都御史,抚定。会瑾诛,罢归。寻以千金赂朱宁,起参政,复原官。徼贼刘六等大破之,遂纵所部兵屠村堡,掠城镇,取金帛妇女,枭男子首充贼级,人更苦之。言官列杲诸罪状,按验得实,而竟尼宁故不行。今皇帝初即位,捕杲下狱,论弃市,竟缘赦戍辽左。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传【江西】
译廖太监等人虽然势力遍及朝廷内外,听到这番关于僭越宴享礼制的话,竟没有谁能反驳,最终都听从杨公的意见。成化乙巳年正月初一,发生星变,声音像雷一样。二月发生两次地震,费县平地塌陷,涌出水泉,泰山摇动,声响如雷。皇帝震惊恐惧,下诏征求直言。杨公上疏逐一指斥内臣以及文武大小官员大肆贪婪残暴,民心叹息怨恨,上天因此出现灾异。他又说:“小人处在职位上,把恶行散布给众人;官民每天供给费用达万钱,天和人共同愤怒,王法难以容忍。”又说:“请求查考旧例,把镇守等官召回。”又说:“臣效法王恕的确切论断:如果镇守必须任用贤能,就应任用像怀恩这样的人;如果巡抚、漕运官必须任用贤能,就应任用像周忱、李秉、王竑这样的人;布政使、按察使必须任用贤能,就应任用像王恕、轩輗这样的人;知府必须任用贤能,就应任用像崔恭、王宇这样的人;至于更低一等的斗筲之人,则不堪任用。”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杨公上疏的话触犯皇帝威严,冲撞了宦官。不久,朝廷借疏浚河源的事情,把他贬为云南按察司副使。众人多为他不平,他的亲友旧交也大多担心他遭祸。杨公慨然说:“韩魏公有句话:天下的事只要看出道理正确,就应当去做,不要计较生死祸福;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当天就上路,完全不放在心上。到云南后张榜说:“按察官员专门以考察奸弊为职责。如今本官考察出三件奸弊。第一件,二司官员新任时吹毛求疵,凌辱土官和军职,索要银两;各官害怕而送银,多的达一千两,日后才不再找麻烦。第二件,二司官员出巡时带着吏典、门子、家人,向有关官司索取惯例费用,多的有十两、五两,少的有二两、三两;偶尔有清廉官员不肯从命,吏典等人便挑拨诬陷本官,还把清官斥骂凌辱。第三件,二司官员私自役使银匠、铜匠、锡匠、木匠、漆匠、竹匠、皮匠、画匠、针银匠等,制作针银、马鞍、妆奁以及各种器物,一年到头没有停息。有司也跟着效仿,一同置办;有的官员朝觐、进表、考满送回原籍时,行李多的有八九十扛,少的有六七十扛;重新任职又从头制作。又因为出任公差,再次送回时,又重新制作;新任官员接着置办,毫无忌惮,劳民伤财,没有止境。”榜文张贴后,观看的人都感叹它切中要害,一时官僚无不震惊恐惧。当时正好洞猺猖獗,数万官军前去也不能平定,杨公毅然前往招抚,在旗帜上写道:“云南副使杨继宗进入你们的巢穴。” 众人都罗列跪拜说:“我们听说您的名声很久了,今天您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再生之日。”于是杨公询问他们发生叛乱的原因,并上奏报告。听说杨公分别处置后,众人都安然接受招抚。杨公能够使远方夷人服从,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杨公曾说,海边的儿童、妇女见到清廉能干、办事有成的官员,都称他为包待制。自古以来,历代都有著名公卿,唯独称包公一人为包公,这才是豪杰之士。包公享年只有六十四岁。我起初做官时想学包公,最终也不能赶上。如今我已经六十三岁,比包公只差一岁。于是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杨公自认为比不上包公,但包公严厉而有才干,杨公严厉而又惠民。评论者仍然认为杨公超过包拯。杨公升任湖广按察使,刚到任还没有接掌印信,就命候役汲取清水二三百桶,把按察司大堂的梁柱、地砖、官座等处全部洗刷一遍。第二天又这样做,第三天仍然这样做,以洗去贪污的气息。第三天升堂,便张榜说:“按察不明,赃官相互庆贺。”又说:“因为接待送迎谨慎,馈送才会有能力。”又说:“属官放纵贪赃,积累达到一万多两,还贪心不足,纵容恶人殴打致死十多人,残酷暴虐仍不稍减。”又说:“风宪官知道善人却不举荐,见到恶人却不捕拿的,发往烟瘴之地安置。” 这些条文简要明白,杨公毫不在意。一时间官吏两腿发抖,行事更加谨慎,像敬畏神明一样。不久,杨公升任左佥都御史,巡抚云南,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官员都来交结。杨公接掌印信那天,三司官员行礼参拜完毕,杨公走出班位,下台阶另行拜了两拜,说:“明天希望诸位能够谅解。”三司官员都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杨公上疏弹劾三司中贪婪残暴、不能胜任职务的八个人,奏报皇帝后,八人都被罢职。云南土官袭任职务时,镇守、三司官员索要保勘银,多的达三二千两;三司承办的吏典索银,多的达一二百两;向本人索银,多的达一千余两。各官相互沿袭这种惯例,因循日久,完全没有忌惮。杨公查明这些弊端后上奏说:“臣到了云南才知道这个弊端;如果臣不到那里,终身也不会知道。臣年老多病,如果臣不说,恐怕臣死后仍没有人肯说,这个弊端终究不能革除。请求把上述官员全都发配充军。”朝廷内外传诵此事,称赞他能够把话全都说出来。松韶的孙子曾说,云南著名官员中只有王恕老先生值得建祠祭祀。他单车赴任时曾说:“本来想带一个仆人,还怕子民叹息怨恨。”有句话说:“王恕若来,天有眼;陈祯不去,地无皮。” 我年少读书时,父亲曾教导我说:“学习王恕、杨继宗两位老先生就可以了。”长大后才知道,杨公清明正直,并不逊于王公。他做官二十多年,行李萧然,住宅田产没有增加。只有祠堂、坟墓、祭器等项,极其庄严、洁净、坚固,可以同王公相比。唉,像杨公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左佥都御史宁杲传(《弇州别记》) 左佥都御史宁杲传【定】《弇州别记》宁杲是蓬莱人,弘治丙辰年进士,任御史。宁杲为人内心深沉,果断凶悍,喜欢杀戮,这是他的天性。正统初年,北方边境盗贼大规模兴起,刘瑾建议设立四镇捕盗御史,允许他们带领家属,不限归期,等盗贼全部平定后才返回。宁杲和御史薛凤鸣都是刘瑾门下的人,宁杲得到定州,薛凤鸣得到河南。薛凤鸣到任后,日夜同守备带着伎妾纵情饮酒,刘瑾知道后大怒,把他贬为弓手。宁杲却严格执行赏格,招募强悍勇士,亲自带兵突袭捕捉盗贼,每次得到盗贼首级,就鸣金击鼓,盛张军容迎接;捉到活的盗贼,便亲手剖开他的肠胃,砍断手脚,分别悬挂在四座城门上。刘瑾更加认为宁杲有才能,破格升任左佥都御史,巡抚定州。适逢刘瑾被诛,宁杲被罢职归乡。不久他用千金贿赂朱宁,被起用为参政,恢复原职。他追击盗贼刘六等,大败他们,随后纵容所属军队屠杀村堡,抢掠城镇,夺取金帛妇女,砍下男子首级充作盗贼首级,百姓更加苦不堪言。言官列举宁杲的多项罪状,查验属实,但最终因朱宁阻挠而没有办理。今上刚即位,逮捕宁杲下狱,判处弃市,最终因遇赦而改为戍守辽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传【江西】
实录
王哲,字思德,直隶吴江人。弘治庚戌进士,由监察御史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临清兵备。未几,升广东按察使。正德四年,升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管理操江。明年,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视江西。寻改巡抚。又明年,以疾乞归。正德八年九月卒,赐祭如例。哲御史颇有风裁,巡按江西时,镇守太监董让怙势骄纵,至隐盗贼不以闻,哲首劾之。其副使于临清也,外夷来朝贡者私市盐,事觉,哲请没入之而返其直,人称得柔远体。后江西巡抚病不能事事,时逆藩宸濠常以计去守臣不附巳者,哲自濠所宴饮归而病,或谓濠中以毒云。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志铭。
正德五年庚午,江西盗起。朝廷选宪臣有风力者往治之,佥以公举。乃自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改都察院,奉敕巡视。于时江西大夫士来问弭盗术,公曰:“在安民。”既至,斥贪吏,去苛政。民之强恃力、富恃资、刑恃赎者,束手屏气,不得逞。盗闻皆有向化心。大夫士又交叹曰:“公来晚矣!”未几疾作,泣送不忍去云。始公以御史按江西,所至恤民隐,作士气,表先贤祠墓。董镇守怙势凌侮缙绅,至匿贼盗不以闻,人莫敢何问。公首劾其不法数事,上切责镇守,且以治盗事付公。公严督有司,遂擒盗魁,赐敕奖谕。时天旱,种不入土,公亲录系囚,释其所当原者数百人。翌日雨,是岁有秋。又善断疑狱,民有女奴自逃,其仇指故杀讼于官,狱既成,公覆讯见其有冤色,使人密访女奴所在,得之民家,得不坐。又有大家被盗,因诬其所怨者赂镇守,欲置诸法,公察其诬而出之。镇守怒,众亦以疑。后盗出,始皆愧服。以不可及,民之谣曰:“江西有一哲,六月飞霜雪;天下有十哲,太平无休歇。”至今论巡按之贤者,必以公首称云。十六年,升山东按察司副使,守备临清。举持纲领,不屑细琐,民安之。夷人入觐,私市盐罔利,事觉,公谓:“不治则法废,治之则非所以柔远人。”乃请没盐于官,仍给原直与之。时□瑾初横,中贵人有忤瑾斥南京者道死,临清公置棺埋之。人公危,公不恤也。正德三年,改任本司,寻以抚按交荐可大用,迁广东按察使。未几,进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领操江事。公言:“操军危弱,异日有警不能支。”其后流贼弄兵江上,果如公所虑。至是有江西之命,再改巡抚。其病实以忧劳所致,疾中犹日以江西事念。踰年病且愈,吏部奏将起用,而公不可作矣。时年五十有七。曩岁公初归,予言江西都司有以赃革任者,福建林公俊来巡视,复用之,公不可。林怒,移文语侵公,公不以介意。且谕三司曰:“林公,先朝名臣,处断必不苟。意者甲禀不详,所误且令再具事本末以请。”林公大悔,吾即罢其人弗用。因重爱公,比归赋诗赠别,送之数程。此予所亲闻者,而状不及,则公之嘉言善行遗逸者多矣。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武墓志铭(王九思)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武墓志铭【宣□】
译《实录》王哲,字思德,直隶吴江人。弘治庚戌年进士,由监察御史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临清兵备。不久升任广东按察使。正德四年,升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管理操江事务。第二年,改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视江西。不久改任巡抚。又过一年,因病请求归乡。正德八年九月去世,按例赐祭。王哲任御史时很有风裁,巡按江西时,镇守太监董让倚仗权势骄纵,甚至隐瞒盗贼不行上报,王哲首先弹劾他。他任临清副使时,外夷来朝贡,私下贩卖食盐,事情败露后,王哲请求没收入官,但把盐价退还给他们,人们称赞他懂得以柔和方式对待远人。后来江西巡抚生病,不能处理所有事务;当时叛逆藩王宸濠常常设法罢免不依附自己的人,王哲从宸濠处赴宴回来后得病,有人说是宸濠暗中用毒所致。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志铭 正德五年庚午,江西盗贼兴起。朝廷选派有风力的宪臣前往治理,众人一致推举王公。于是王公由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改任都察院官员,奉敕巡视江西。当时江西士大夫来询问平息盗贼的方法,王公说:“关键在于安定百姓。”到任后,他斥退贪官,革除苛政。百姓中那些仗恃武力、仗恃财富、仗恃赎刑的人,都束手屏息,不能再逞强。盗贼听说后,也都有了归顺教化的想法。士大夫又交口叹息说:“王公来得太晚了!”不久王公发病,百姓哭泣送行,不忍让他离开。起初王公以御史身份巡按江西,所到之处体恤百姓隐情,振作士气,表彰先贤的祠墓。镇守太监董让倚仗权势凌辱士绅,甚至隐瞒盗贼不行上报,没有人敢追究。王公首先弹劾他的数项违法行为,皇帝严厉责备镇守,并把治理盗贼的事务交给王公。王公严格督促有司,终于擒获盗魁,皇帝赐敕嘉奖。当时天旱,种子不能下土,王公亲自审录在押囚犯,释放应当宽免的数百人。第二天下雨,这一年获得丰收。他又善于审断疑难案件。有个民家的女奴自行逃走,她的仇家指称她被人故意杀害,向官府讼告;案件已经定成,王公重新审讯,看出其中有冤情,便派人暗中查访女奴的下落,终于在百姓家找到她,使被告没有获罪。又有大户人家被盗,便诬陷所怨恨的人贿赂镇守,想依法处置;王公查明是诬告,把那人释放。镇守发怒,众人也因此怀疑王公。后来盗贼再次出现,大家才都惭愧佩服。因为认为王公无人能及,百姓编歌说:“江西有一哲,六月飞霜雪;天下有十哲,太平无休歇。”直到今天,谈到贤能的巡按,必定首先称道王公。正德十六年,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守备临清。他举持纲领,不屑处理琐碎事务,百姓因此安宁。夷人入朝进见,私下贩盐图利,事情败露后,王公说:“不惩治,法律就会废弛;惩治他们,又不是用来安抚远人的办法。”于是请求把盐没收入官,仍按原价把钱给他们。当时刘瑾刚开始专横,中贵人有得罪刘瑾而被贬往南京,途中死去,王公在临清置办棺材将其埋葬。有人认为王公因此会遭祸,王公却不在意。正德三年,改任本司官职,不久因巡抚、巡按交相荐举,认为他可以大用,升任广东按察使。不久又升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掌管操江事务。王公说:“操军危险衰弱,将来一旦有警,不能支撑。”后来流贼在江上用兵,果然如王公所担心的那样。此时接到巡抚江西的任命,便再次改任巡抚。他的病实际上是忧虑劳累造成的,病中仍天天挂念江西的事务。过了一年,病将痊愈,吏部上奏准备起用他,但王公已经不能起身了。当时五十七岁。前些年王公刚归乡时,我说江西都司有一个因贪赃被革职的人,福建林公俊来巡视时又重新任用了他,王公认为不可以。林公发怒,发文书言辞侵犯王公,王公并不介意,并且告诫三司说:“林公是先朝名臣,处断事情一定不会草率。或许是甲方禀报得不详细,误导了他;应当请他重新具陈事情的始末以供裁决。”林公大为后悔,我便立即停止任用那个人。此后我更加敬爱王公,临归时作诗赠别,送他走了好几里。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事情,而墓志铭没有写到,可见王公遗留下来的嘉言善行一定还有很多。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武墓志铭(王九思)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武墓志铭【宣□】
王九思
公姓杨氏,讳武,字宗文,陜西岐山人也。岐山在北,公爱之,故自谓北山。先世葢弘农震之后,唐末避兵岐下,遂家焉。曾祖文秀,精星历术,胜国末识东南天子气,杖剑归我高祖,以功授百户,后辞归,终于家。祖贵,博学能文章,乃不第,岁贡大学,终太学生。父礼,隐者,配孺人庞氏,生子全,企继孺人羽氏,生公。公且免身,母梦月堕其怀,故公之生也,神骨特异。不幸父母早逝,鞠于伯兄全,而后恃以底成立者,伯兄力也。公举进士之明年,丁巳,出知淄川县。是时,县治久废,公下车锄恶弭盗,修缮城池,疏理冤滞,劝课耕织,积敖仓之粟,振帷薄之风,拓庙学之规,崇乡贤之祀,兴诗书之教,赈贫乏之□。葢乏科者且百年,乃相继举者数人,彬彬与名邑□矣。公善用智,以此听讼,辄得其情。葢有盗市人稷米者,求之不得,公摄其邻居者数十人,跪之于庭,而漫理他事不问,巳忽厉声曰:“吾得盗米者矣。”其一人色动,良久复厉声言之,其人愈益色动,公指之曰:“第几行第几人是盗米者。”其人遂服。又盗田园瓜瓠者,是夜大风雨,根蔓俱尽,公疑其雠家也,乃令印取夜盗者足迹布于庭,摄村中之于壮者,令履其上,而曰:“合其迹者即盗也。”其最后一人展转有难色,且气促甚,公执而讯之,果雠家而盗者也,瓜瓠宛然在焉。又一行路者,于路傍枕石睡熟,囊中千钱,人盗去,公令舁其石于庭,鞭之数十,而许人纵观,不与禁,乃潜使人于门外候之,有窥觇不入者,即擒之,果得一人盗钱者也。闻鞭石事甚奇,不能不来入,则又不敢求其钱,费十文尔,余以还□石者。此数事予皆闻诸淄川细民。葢典史陈璝者,黄岩老吏也,尝悔慢公,公怒鞭之于庭,璝急诬奏公。于是淄川民十辈走阙下,公讼冤,尝见予,予故闻诸善政云。公尝出视淄河,谓可溉田,指示疏凿处,皆值故渠,岁旱蝗飞蔽天,公忧甚,斋沐祭蝗,蝗息,徒行祷雨,甚苦。天降时雨,竟以有年。于是抚巡都御史、御史前后荐,而辛酉春考绩于吏部。其年冬起浙江道监察御史。乙丑清理河南军务,及查盘军器,前后凡三年,尺籍器物罔不精审,而风裁凛然。正德丁卯代归刷卷京畿道。明年戊辰出按顺天诸郡县,时刘瑾用事,事多牵制不可行,公荡然无所回避,虽不及于祸,然犹罚米百余石。至于□任丘边氏中伤之祸,辨密云李顺杀人之诬,即刘珪亦称其御史也。己巳擢大理寺左寺丞,受敕勘视大同边务,若屯田不均,军役耗损诸弊政,厘正裁革,弹劾不少避,边人诵焉。明年庚午超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地方,葢所谓北门锁钥者,公毅然当之,而时论亦以非公不可,冀将大有矣。未几瑾败,言者不问才能堪否,辄以乡人辞,公由是罢归其里。舍乃于城外置墅,构宝穑之堂,以农务艺植花竹,必成行列,一器一物罔不精好。性不喜酒,而风致甚高。往年戊寅尝与德涵太史过予同游南山紫阁诸峰,信宿然后别去。嘉靖甲申予往寿德涵,寻又归女,得再会公。而己丑冬会葬康生子宽,幸复会,然是时公巳被疾数年矣。风致赖□执予手不胜眷约,予亦戚戚不忍别。呜呼□意□竟不起也。葢壬辰十一月二十一日云,距生天顺甲申四月十四日,六十九岁。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传【大同】
实录
谢绶字朝章,山东朝城县人。成化甲辰进士,授任丘知县。弘治初,进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升湖广按察司佥事。守制改四川。正德五年,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六年,升大理寺少卿。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赞理军务。明年闰五月卒,赐祭如例。绶性刚介,其在任丘得民心。有指挥奉巡按御史之命,道任丘不游,绶收鞫下狱,□而释之。其人愬于巡按,巡按遣兵隶来絷绶,绶即往任丘,吏民危之,相率随行者以千计。绶止之,吏民默踵其后,以理直御史,竟不能加害。其历官之政多类此。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西楼谢公绶神道碑(于慎行)
译王九思 王公姓杨,名武,字宗文,是陕西岐山人。岐山在北方,王公喜爱它,所以自称北山。祖先大概是弘农杨震的后代,唐末为躲避战乱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就在这里定居。曾祖父文秀精通星历之术,在前朝末年察觉东南有天子之气,持剑归附我高祖,因功授任百户,后来辞官归家,终老于家中。祖父杨贵博学能写文章,却没有考中,只以岁贡身份进入国子监,最终成为太学生。父亲杨礼是隐士,娶孺人庞氏,生子杨全;后来又娶孺人羽氏,生下王公。王公将要出生时,母亲梦见月亮落入怀中,所以王公出生后,神采骨相特别异于常人。不幸父母早逝,由长兄杨全抚养,后来能够依靠而成长成人,全靠长兄的力量。王公考中进士的第二年,即丁巳年,出任淄川县知县。当时县政长期废弛,王公到任后铲除恶人,平息盗贼,修缮城池,疏理冤滞,劝勉督促耕织,积储敖仓的粮食,振兴帷薄之风,扩建庙学规模,尊崇乡贤祭祀,兴办诗书教育,赈济贫困者。大概有近百年没有人考中科举,后来却相继有数人中举,文雅人才渐渐可以同著名县邑相比了。王公善于运用智谋,凭此审理诉讼,往往能够查明实情。有盗贼偷窃市场上的稷米,追查不到,王公把邻居数十人拘来,让他们跪在庭中,却故意处理其他事情,不去审问;过了一会儿,忽然厉声说:“我已经抓到偷米的人了。” 其中一人神色变动,过了很久,王公又厉声说这句话,那人的神色更加慌乱。王公指着他说:“第几行第几个人就是偷米的人。”那人于是认罪。又有盗贼偷田园中的瓜瓠,当夜大风雨,瓜蔓根株全都毁尽,王公怀疑是仇家所为,便命人把夜盗者的足迹拓印下来铺在庭中,又拘来村中的壮丁,命他们逐一踩在足迹上,说:“脚印相合的就是盗贼。”最后一个人翻来覆去面有难色,而且气喘得很厉害,王公抓住他审问,果然是仇家,也是盗贼,瓜瓠还完好地藏在那里。又有一个过路人在路旁枕石睡熟,袋中一千钱被人偷走。王公命人把那块石头抬到庭中,鞭打数十下,并允许别人随意观看,不加禁止;随后暗中派人在门外等候,有窥探却不进来的人,就把他抓住,果然抓到一个偷钱的人。那人听说鞭打石头的事很奇怪,不能不前来查看,却又不敢索要自己的钱,只花十文钱,其余的钱用来偿还抬石头的人。这几件事都是我从淄川的平民那里听说的。典史陈璝是黄岩的老吏,曾经怠慢王公,王公发怒,在庭中鞭打他。陈璝急忙诬告王公。于是淄川百姓十多人奔赴京城,请求为王公申冤;王公曾来见我,所以我才听说了这些善政。王公曾出去察看淄河,认为可以用来灌溉田地,指示疏通开凿的地方,都正好是旧渠所在。那年旱灾,蝗虫飞起遮天蔽日,王公忧虑极深,斋戒沐浴祭祀蝗虫,蝗虫便停止;又徒步祈雨,十分辛苦。上天降下及时雨,终于获得丰年。于是抚巡都御史、御史前后相继荐举他。辛酉年春,他到吏部参加考绩。那年冬天,被起用为浙江道监察御史。乙丑年清理河南军务,并查核军器,前后共三年,军籍和器物无不精细审查,风裁凛然。正德丁卯年,代任归来,负责京畿道刷卷。第二年戊辰年,出任顺天各郡县巡按。当时刘瑾掌权,许多事情受到牵制,无法施行,王公却坦荡无所回避,虽然没有因此遭祸,仍被罚米一百多石。至于任丘边氏中伤王公之祸,以及辨明密云李顺杀人的诬陷,即使刘珪也称赞他确实是御史。己巳年,升任大理寺左寺丞,奉敕勘察大同边务;对于屯田不均、军役耗损等各种弊政,整顿纠正、裁减革除,弹劾时毫不躲避,边地百姓都歌颂他。第二年庚午年,破格授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地方。那里正是所谓北门锁钥,王公毅然承担此任,当时舆论也认为非王公不可,希望他将来能大有作为。不久刘瑾失败,言官不问王公是否有才能、是否胜任,动辄以同乡为由辞退他,王公因此罢官归乡。他在城外置办别墅,建造宝穑堂,以农事为业,种植花竹,必定排列成行,每一件器物都精美完好。他性情不喜欢饮酒,但风致很高。戊寅年,他曾同德涵太史经过我这里,一同游览南山、紫阁等峰,住了两夜才告别离去。嘉靖甲申年,我前往为德涵祝寿,不久又回到女儿家,得以再次会见王公。己丑年冬天,参加安葬康生子宽的仪式,又有幸会面,但当时王公已经患病数年了。他风致依旧,拉着我的手,深深流露出眷恋之情,我也忧伤不已,不忍同他分别。唉,谁知他竟然再也没有起身。大概是在壬辰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去世,距离他出生的天顺甲申年四月十四日,共六十九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传(《实录》)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传【大同】《实录》谢绶,字朝章,山东朝城县人。成化甲辰年进士,授任丘知县。弘治初年,升任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升湖广按察司佥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正德五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六年,升任大理寺少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协理军务。第二年闰五月去世,按例赐祭。谢绶性情刚正耿介,在任丘时很得民心。有个指挥奉巡按御史之命,经过任丘却不拜访,谢绶把他收捕审问,关进狱中,后来释放了他。那人向巡按申诉,巡按派兵卒前来捆绑谢绶;谢绶立即前往任丘,吏民为他担忧,成千上万的人相继跟随。谢绶制止他们,吏民默默跟在后面,因为谢绶有理,巡按最终也不能加害他。他历任官职时的政绩,大多都是这样。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西楼谢公绶神道碑(于慎行)
于慎行
谢公讳绶,字朝章,别号西楼先生。其上世潞人,国初徙家朝城,邑望族。大父郁,举明经,仕阜城丞。父珊,赠如公官。母某氏,累封恭人。赠公任侠好施,尝梦一老父谓曰:「若昔解裘衣我,得免于冻舁,而后显于东上。」巳而公降,儿时器宇端凝,不妄笑语。十岁能属文学,使毕公瑜异之。成化丁酉举山东省试,甲辰第进士,授任丘知县。其治□刑缓征,修举废坠,日夜问民疾苦,劝课农桑。以暇□校诣主,执经问难,出其门诸邝、闵、边、刘诸公,皆至卿寺。满考上状,召拜南台御史。内监蒋琮,南京守备,怙宠放恣,至凿雨花台起第。公上疏劾琮。孝庙震怒,立逮琮下吏,庾死狱中。巳改北道,条陈时政六条,亦见嘉纳。出按宣大,大将李翊朘削军士,憍蹇不法,前使莫问也。公列翊罪状,劾罢之,一军肃然。改按两浙,值岁大饥,民多死,官织作纨绮,费以巨万。公奏请裁罢。上亦欣然从之。其时,孝庙虚怀受谏,公又以廉直见知,故所言辄听如此。晋湖广按察副使,比谳平允,楚人德之。正德初,逆瑾擅权,朝士多纳交者,独公无所问遗,且与抗礼。瑾大恨,公乃钩浙中未决狱,罚谷千斛,调四川险远地。公曰:「分当死,国险何足避。」以单车二仆往,幕吏或以□败属公讯状。吏夜进千金,公固无意法之。及见贿入,乃怒,召其人伏庭下,秉烛傅爰书,且日:「狱成。」吏人股栗。岁余,瑾诛,晋南太仆少卿。寻召大理少卿,尝录死罪千余,皆谓不冤。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其时虏酋也先方舟庐百余里,葆聚塞下,数入侵盗。公至镇,简练军实,垦田殖谷,威名流闻。酋大詟服,部落远徙,不敢近□□。又□□险阨,虏骑零抄,出入辄要击之,多所杀□□书褒万焉。公之在边,日对将吏商军方略,夜治文书,按图籍,指画山川险易及虏中曲折,皆如身履。尤好抚恤士卒,调给刍粮,燕犒无不周至竟以劳成疾,卒于军。府讣闻,诏守臣临祭如法。后邑诸生荐其行履,祀之学官。
○佥都御史前国□监祭酒虎谷先生王公云凤墓志铭(吕柟)
译于慎行 谢公名绶,字朝章,别号西楼先生。他的上世是潞州人,建国初年迁居朝城,是当地的望族。祖父谢郁考中明经,任阜城丞。父亲谢珊,因谢公的官职获赠官衔。母亲某氏,多次获封为恭人。谢公获赠官职的父亲任侠好施,曾梦见一位老人对他说:“从前你解下裘衣给我,使我免于冻死,后来你将在东方显贵。”不久谢公降生。谢公幼年时器宇端庄凝重,不随便说笑。十岁就能写文章,使毕公瑜惊异。成化丁酉年考中山东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丘知县。他治理任丘,减缓刑罚,缓征赋税,修复兴办废弛的事务,日夜询问百姓疾苦,劝勉督促农桑。有空闲时就到学校拜访校长,拿着经书请教疑难;出自他门下的邝、闵、边、刘诸公,都做到卿寺官职。任期考核优异后上报,朝廷召回,授任南台御史。内监蒋琮任南京守备,倚仗宠幸放纵恣肆,甚至凿开雨花台修建宅第。谢公上疏弹劾蒋琮。孝宗震怒,立即逮捕蒋琮交给司法官吏,蒋琮最终死在狱中。后来谢公改任北道御史,分条陈述时政六事,也得到皇帝嘉许采纳。出任宣大巡按时,大将李翊削减克扣军士粮饷,骄横不法,前任巡按没有过问。谢公列举李翊的罪状,弹劾罢免了他,全军肃然。后来改任两浙巡按,正逢大饥荒,百姓多有死亡,官府却织造纨绮,耗费数以巨万计。谢公上奏请求裁减停止,皇帝也欣然听从。当时孝宗虚心接受劝谏,谢公又因清廉正直而被皇帝知晓,所以他所说的话往往都能得到采纳。升任湖广按察副使后,他审理案件公平公允,楚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正德初年,逆臣刘瑾专权,朝廷官员多有向他结交的,唯独谢公不向他馈送礼物,而且同他行平等之礼。刘瑾十分怨恨谢公,于是以浙江积压未决的案件为由,罚他缴纳谷物一千斛,调往四川险远之地。谢公说:“按职责本来就应当死,国家的险远之地有什么值得躲避的?”便只带一辆车、两个仆人前往。有个幕吏把某案件的审讯材料交给谢公查办。吏员夜间送来千金,谢公本来无意依法惩处他;等到看见贿赂送进来,便发怒,召那人跪在庭下,秉烛书写判词,并且说:“案件办成了。”吏员们两腿发抖。过了一年多,刘瑾被诛,谢公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不久召任大理寺少卿,曾经审录死罪犯一千多人,众人都认为没有冤枉。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当时虏酋也先的营帐绵延一百多里,聚集在塞下,多次入侵劫掠。谢公到镇后,简选训练军队,开垦田地、增加粮食生产,威名传播开来。虏酋大为畏惧服从,部落远远迁徙,不敢靠近边境。他又据守险要关隘,虏骑零散来袭,出入时便拦截攻击他们,杀伤很多,朝廷下诏褒奖他。谢公在边地时,白天同将吏商议军务方略,夜里处理文书、查阅图籍,指点山川险易以及虏境中的曲折道路,全都像亲自走过一样。他尤其喜爱抚恤士卒,调拨供应草料粮食,宴饮犒劳无不周到,最终因劳累成病,死在军中。府中上报讣告后,皇帝下诏命守臣依礼前往祭奠。后来县中诸生推荐他的事迹,奉祀于学校。佥都御史前国□监祭酒虎谷先生王公云凤墓志铭(吕柟)
吕柟呜呼!虎谷先生有作人化俗之文,有攘夷戡乱之武,有因时明礼之材,有援古修乐之具。其提学关中时,柟所造士,亲见仪范,身奉教约,虽使思孟设科,无以过之。当其志,固欲使天下人各得其所也。乃今巳矣!呜呼痛哉!先生年十九岁,中成化癸卯乡举,明年甲辰举进士,丁未除礼部主客司主事。清忠效官,独立不惧,无故足不蹑公卿门,不赴无名饮宴。或谤其矫激,久亦自息。宪宗弗豫,礼部沿旧典□斋醮。先生言于礼部尚书周公洪范曰:「祈祷固臣□□□□行于佛老宫,非礼。若坛于南郊隙地,大臣率属祷于天,三日可不克。」用弘治庚戌,土鲁番贡狮子,先生商于司郎中欲却之,不从,遂袖藁以见于部侍郎周公经,尚书耿公裕,皆然之。司郎中怒,乃又婉曲与语,疏入得允,天下传盛事。辛亥升祠祭司员外郎。乙卯,部尚书倪公岳因灾□倡府部院疏弊政,用先生四事草:一惩邪慝,二□□度,三停减斋醮,四议处宗室,言甚剀切。丙辰□□中,他日倪公默语先生曰:「朝廷必欲度僧,柰何?」先生曰:「□力争之。」曰:「势巳成矣。」先生乃疏列千余言,三二皆不报。僧道通中贵,欲□度,撼以危言,先生不动,久之。命下度僧不多,而逃军囚匠不与时人皆喜其有回天之力。神乐观道士多赌赙奸盗,教坊司或买良娼,锦衣卫校尉获贼,又诬娼巧取其资,渐以成风,先生皆疏题禁绝之。又奏准天下郡县皆立名宦乡祠,贤后人式,并祠薛文清公于乡,而凡斥韩王微銮之道号,禁吉府土木之科扰上皆嘉纳,由此识其名。丁巳,京城风霾踰旬,各处天鸣地震,先生陈修德弭灾之道,大意纳忠言,罢左道斋醮传奉诸事。上遂下诏求直言,先生又代部尚书及诸大臣条二十三事:一勤圣学,二接羣臣,三奋刚断,四复早朝,五苏军卫,六恤军士,七清军匠,八重名器,九禁私讨,十惜财用,十一崇俭德,十二减妄费,十三停踏勘,十四节供应,十五停斋醮,十六专巡逻,十七宽马价,十八恤夫役,十九慎工作,二十谨服用,二十一疏淹禁,二十二开言路,二十三修武备。时阉李广与寿宁侯表里通恶,怨彻中外,人莫敢言。先生乃又独上疏,乞斩广,泄神人愤,以弭灾变。广怒,令道士设醮呪死术,以舒恨,亦不验。乃令校数伺先生□入十二月□圣驾郊天看牲回,诬以驾后□□□锦衣卫。戊午三月,谪知河南陜州。命下,怡□就道。比至,问民疾苦,兴利袪害,惟恐后。州城高阜,井深二百尺,民难于水,乃劝富僧□唐人长子广济渠水入城,民皆踊跃自受。百状皆与别白,匹夫匹妇得言其情,口讯手判,仍应他务。人以刘穆之之风,沈姓兄弟因□事讼,则买瓮遗之,兄弟感谢。灵宝有诬民杀夫而有其妻者,邑吏鍜炼成□,先生察得其情,其妻皆出之。尚书许公进之侄犯法,亦治如律,许公称君子,谢其相信之深。雨雹伤禾,乃单骑遍勘村落,穿林入谷,晚宿民舍,自出米菜食之,里老亦自裹糗粮以从。每催征严令禁酒,里老不敢求索。有势豪谋利病民者,痛治之以戒众。而又表贤者之闾,讲程朱之学,毁尼僧寺以正风俗,拆太山庙以给学田。于是士民翕然怀服,拟诸古循良吏。己未冬,朝觐科道官上疏言,先生及布政周瑛等经术气节,抚善锄强,才行政绩不凡,欲照天顺四年例赐衣服楮币宴于礼部,不果行。十月,季广因先生奏渐疏于上,惧诛,饮毒死。阅月乃升先生陕西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校。道过陜州,父老拥舆号泣,如见父母。久之始获出郭。至则教人先德行后文艺,锄刁恶,拔信善,崇正□□□□□政肃清,三秦风动,豪杰之士莫不兴□。先生教人读书,自《小学》《近思录》始,次及各经史,语学者以圣贤之道曰。立志以坚趋向之方,主敬以养清明之气,读书以究事物之理,慎行以致践履之实。勿妄意高远,忽于日用之常;
译吕柟 唉!虎谷先生有教化人才、改变风俗的文章,有攘除夷狄、平定叛乱的武略,有顺应时势、明辨礼制的才能,有援引古制、修明乐教的器识。他任关中提学时,我正是他培养出来的士子,亲眼见到他的仪范,亲身接受他的教诫;即使让思孟来设立科条,也不可能超过他。在他的志向中,本来就想使天下人各得其所。如今却已经不在了!唉,真令人悲痛!先生十九岁时,中成化癸卯年乡试;第二年甲辰年考中进士;丁未年授任礼部主客司主事。他清廉忠贞,尽职办事,独立无惧;无缘无故,脚步从不踏入公卿之门,也不参加没有名目的宴饮。有人诽谤他矫激,时间久了也自行平息。宪宗身体不适,礼部沿袭旧典举行斋醮。先生对礼部尚书周公洪范说:“祈祷本来是臣下□□□□在佛道宫观中举行的,不合礼制。如果在南郊空地设坛,由大臣率领属官向上天祈祷,三天也未必不能成功。”弘治庚戌年,土鲁番进贡狮子,先生同司郎中商议想退回,司郎中不听,他便把草稿藏在袖中,拿给部侍郎周公经、尚书耿公裕看,两人都认为有理。司郎中发怒,于是又委婉地同他交谈,奏疏上报后得到允许,天下传为盛事。辛亥年升任祠祭司员外郎。乙卯年,部尚书倪公岳因灾异倡议府、部、院上疏陈述弊政,采用先生起草的四件事:一是惩治邪恶,二是□□制度,三是停止、减少斋醮,四是议定处置宗室,言辞十分恳切。丙辰年□□之中,有一天倪公私下对先生说:“朝廷一定要度僧,怎么办?”先生说:“我当竭力争辩。”倪公说:“形势已经形成了。”先生于是上疏列举一千多字,最终三二项没有得到答复。僧道勾结中贵人,想要□度,以危言恐吓他,先生不为所动,持续了很久。诏令下来,度僧人数不多,而逃军、囚犯、工匠不在其中,当时人们都高兴,认为他有扭转乾坤的力量。神乐观道士多赌博、结党、奸盗,教坊司有时买来良家妇女充当娼妓,锦衣卫校尉捕获盗贼后,又诬陷娼妓,巧取她们的财物,渐渐成为风气;先生都上疏请求禁绝。又奏准天下郡县都设立名宦乡祠,作为贤者后人的法式;在乡里祭祀薛文清公;凡是斥责韩王微、銮等人的道号,禁止吉府土木工程的科派扰民等事,皇帝都嘉许采纳,由此知道了先生的名声。丁巳年,京城风尘雾霾超过十天,各地天鸣地震,先生陈述修养德行、消弭灾害的方法,大意是采纳忠言,停止左道斋醮和传奉等事。皇帝于是下诏征求直言,先生又代部尚书及诸大臣分条陈述二十三事:一是勤于圣学,二是接见群臣,三是振奋刚断,四是恢复早朝,五是振兴军卫,六是抚恤军士,七是清理军匠,八是重视名器,九是禁止私自征讨,十是爱惜财用,十一是崇尚俭德,十二是减少妄费,十三是停止踏勘,十四是节省供应,十五是停止斋醮,十六是专心巡逻,十七是宽减马价,十八是抚恤夫役,十九是谨慎工程,二十是谨慎服用,二十一是疏通淹滞的禁令,二十二是开放言路,二十三是修整武备。当时宦官李广同寿宁侯表里相通、共同作恶,怨声传遍朝廷内外,却没有人敢说。先生于是又独自上疏,请求斩杀李广,以泄神人愤怒,消弭灾变。李广大怒,命道士设醮施行诅咒致死的法术,以发泄怨恨,但也没有应验。于是命校尉暗中窥伺先生□入十二月□圣驾郊天看牲回来,诬陷他在皇帝车驾之后□□□锦衣卫。戊午年三月,贬为河南陕州知州。诏令下达后,先生神色怡然地上路。到达后,询问百姓疾苦,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唯恐落后。州城地势高,井深二百尺,百姓取水困难,于是劝说富户、僧人□以及唐人长子修建广济渠,把水引入城中,百姓都踊跃参加并自行承担费用。各种诉状都能得到辨明,平民百姓都可以陈述实情,口头审问、亲手判决,同时也处理其他事务。人们认为他有刘穆之的遗风。沈姓兄弟因□事发生诉讼,他便买来瓦瓮送给他们,兄弟二人感谢不已。灵宝有诬告百姓杀死丈夫并占有其妻的案件,县吏用严刑逼供定成□案,先生查明实情,把他们的妻子都释放了。尚书许公的侄子犯法,也依法办理,许公称他为君子,感谢他深深信任自己。冰雹伤害禾苗,先生于是单骑遍查村落,穿过树林,进入山谷,晚上住在民家,亲自取米菜食用,乡里老人也自行包带干粮跟随。每逢催征赋税,他严令禁止饮酒,乡里老人不敢借机索取。对那些依仗权势谋利、危害百姓的人,他严厉惩治,以此警戒众人。同时表彰贤者的闾门,讲授程朱之学,拆毁尼姑、僧人的寺院以端正风俗,拆除泰山庙,将其土地拨作学田。于是士人百姓一致感念服从,把他比作古代贤能的循良吏。己未年冬天,朝觐的科道官上疏说,先生以及布政使周瑛等人经学、气节出众,安抚善良、铲除强暴,才干、行政和政绩都不平凡,希望按照天顺四年的旧例,赐给衣服、纸币,并在礼部设宴,但最终没有实行。十月,季广因为先生的奏疏逐渐被皇帝疏远,害怕被诛杀,饮毒自尽。过了一个月,先生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校。经过陕州时,父老拥着车子号哭,像见到父母一样;过了很久才得以出城。到任后,他教导人先重德行、后重文艺,铲除刁恶,提拔诚信善良之人,崇尚正道,□□,政务清明,三秦风气为之振动,豪杰之士无不振作起来。先生教人读书,从《小学》《近思录》开始,依次读到各部经史;他对求学者讲圣贤之道说:立志,是为了坚定趋向的方向;主敬,是为了培养清明的气质;读书,是为了探究事物的道理;谨慎行事,是为了实现实践履行的真实。不要妄想高远而忽略日常生活中的常理;
勿过诡习,出乎人情之外。故以五要肃士心,以九容□士身,以十有一行正士习,以九戒敦士礼。立四科以待众士,以二十一过禁士愆。立十政以收士。辛酉升□使,整饬洮河、岷州边备。州染夷俗,颇乖礼法,乃申孝弟,革宿弊。所按部赃污官吏,有望风而逋者。军法严明,边卒悦畏,西戎远遁。条疏八事,禁约三十余事,皆可常行。甲子考绩,都御史杨公用宁及御史季春交荐其贤,乃复改提学□。中士子相贺曰:「王先生复来,后学得依归矣。」于是士子益自策励,甚至有骈肩接踵向往于道,骎骎乎复周汉之旧者矣。正德丁卯,升山东按察使,关防凛然,人不敢犯。虽同僚事乖理法者,亦必曰:「慎勿使先生知。」且叹服曰:「王公非今按察也。」郡县吏之贤否,博询诸讼者,密记之以行奖责,一时畏若神明。时刘瑾专横,因前官阴使校尉至山东缉访,亦无刺举事,因以寝。八月丁母夫人忧归。己巳服阕,升国子监□□。先生始被命,欲坚辞。友有遗书言:「执政者诵太祖寰中士夫不君,用者当杀身灭家。」语于是先生父大司徒公曰:「吾老矣,汝置我何处乎?」不得巳,收拾平生诗文,付门生周朝着藏之,泣而就道,至无所馈。瑾怒欲重以祸,竟不能得。时国学教废,先生朝夕讲说,约束太严,诽谤四出。值瑾苛政,人皆危之,先生不动。六馆士子卒感服。先生欲更六堂名,教诸生读小学以上达。瑾闻怒曰:「王云凤乱成法,欲代邢让死耶?」先生以道不行,怏怏求去。会瑾下狱,遂上疏乞致仕。时相有忌先生者,乃改南京通政司右通政。先生复上疏陈乞,准回籍养病。壬申,御史杨祯邦、通政使丁凤、都御史石邦秀交荐其贤,上命巡抚宣府地方。先生上疏以疾辞,不允。乃上杨太宰书,其畧曰:山中屡问忠谠之言,近者留王昂一疏,尤人所传颂,不闻唐介初贬时,潞公有此也。执事于是加人一等矣。然介虽贬未几,而复其殿中侍御史。今昂既不获还之青琐,则推荐超升,在执事笔端耳。他日秉史笔者,书此一行,岂不足以照耀千古哉!每恨李文达近称贤相,然恶罗伦沦落以死,摈斥岳正坎坷终身,极贫之陆布政,反不得超擢。今文达之富贵安在哉!一时快意可畧也,后人是非之公,天下指视之严,史氏纪载之实,可畏也。每日光阴之过者不可补,岁月之来者未可追。且用舍之间,士风所系。扶持正人,则善类庆而士风振进;奖邪人,则善类沮而士风颓。惟云凤于执事,可以此言进,故不复忌讳。况今两耳皆聋,调治不瘥,只当耕田纳税,畎亩之闲,民养亲读书,忘岁月之不我,岂有梦寐更着冠束带耶?伏望周旋其间,以必得遁藏,幸纵猿鹿于林莽之外,投鱼虾于浩月洱干之中。某未死之年,皆执事之肠也。稿传京师,人争录。通先生再欲辞避,尚书迫之行,不获巳,奉敕之镇。豪猾久揽粮草者,闻风遁迹,至以便宜从事。将官犯法,依律重轻罚米至万余石,用足军食。先生号令严明,法度整肃,自参将以下,颐指气使,莫敢喘息。练习军士,率有纪律,日戒谕防卫,如贼在目前,虏畏不敢轻入。北门锁钥,时论归之。两阅月,丁父尚书公丧,归将士遮道感泣,有馈以香帛者不受。乙亥二月服阕,八月除职如故,清理浙江盐法。先生上疏乞致仕,不允,且促使供职。先生复上疏恳乞致仕,上不允准养病,病痊起用。先生曰:吾志遂矣。先生生而神气清彻,举止端重,异羣儿。年十一岁,与乡人立适□□□□同含生,或借其扇潜与妓女赴人宴,先生知□移以扇还掷之地。少年趋向之正,即异流俗类若此,长益刻苦自励,颕悟出羣。六经百家言,一诵辄不忘,文章顷刻立就,二十登进士。相识以花红迎贺,却之曰:「乌用是炫耀哉!」众叹其不可及。观户部山东司政时,广东陈先生白沙、陜西薛先生显思负重名,及门者尊之。若程朱先生,闻其言论评之。人以允先生负经济之学,以尧舜君民,心天下,想见风采,累辞不出。人以道未大行,恨先生天资豪迈,状貌魁异,知识卓越,器度宏远,博学力行,以圣贤标的,居无惰容,自少至老如一。日常曰:「一息不□,便与天道不相似。」理明义精,视国家生民利害若切于身,遇事敢机动,矢发无留碍。一有弛张,上下向应,虽权力弗能龃龉。临死生祸福之际,有定见不苟趋避,守官清介,人不敢干以私。历任三十年,治行可采旌擢之典,独后于人,时论称屈。恬不动念,拜官力辞再三乃巳。一不得志,即奉身而退,人以进退合义称。
译不要过分追求诡异的习惯,做出超出人情常理的事情。因此制定五项要领来整肃士人的内心,制定九种仪容来约束士人的仪表,制定十一种行为来端正士人的习惯,制定九条戒律来敦厚士人的礼节。设立四科来考察众士,制定二十一种过失来禁止士人的过错,制定十项政令来收拢士人。辛酉年升任□使,整饬洮河、岷州的边备。当地受到夷俗影响,很不合礼法,于是申明孝悌,革除积弊。他所巡察地区的贪污官吏,有人闻风逃跑。军法严明,边地士卒既喜悦又敬畏,西戎远远逃遁。他分条上疏八件事,制定禁约三十多条,都可以长期实行。甲子年考绩时,都御史杨公用宁和御史季春交相荐举他的贤能,于是再次改任提学□。中等士子相互庆贺说:“王先生又来了,后学有了可以依归的人。”于是士子更加自我激励,甚至有肩挨肩、脚跟接脚跟地向道而行的,渐渐恢复周、汉的旧风。正德丁卯年,升任山东按察使,关防森严,人们不敢冒犯。即使同僚中有违背事理和法度的,也一定说:“千万不要让先生知道。”并且叹服说:“王公不是如今一般的按察使。”他广泛询问诉讼者,以了解郡县吏员的贤能与否,暗中记录下来,以便施行奖惩,一时官吏都像敬畏神明一样害怕他。当时刘瑾专横,借前任官员之名暗中派校尉到山东侦缉访查,却没有查出可弹劾之事,于是此事便搁置了。八月,丁母亲马夫人之忧,回乡服丧。己巳日服丧期满,升任国子监□□。先生刚接到任命时,想坚决推辞。友人有遗书劝他说:“执政者常诵太祖所说‘寰中士夫不君,用者当杀身灭家’的话,任用您的人本应为此而杀身灭家。”这番话传到先生父亲大司徒公那里,父亲说:“我已经老了,你把我置于何地呢?”先生不得已,只好收拾平生诗文,交给门生周朝著收藏,哭泣着上路,到了任所却没有任何馈赠。刘瑾大怒,想加重祸害他,最终却没有得逞。当时国子学的教化已经废弛,先生早晚讲学,约束极严,诽谤之声四处而起。正逢刘瑾施行苛政,人人都为他担忧,先生却不为所动。六馆的士子最终都感服于他。先生想改定六堂的名称,教诸生从《小学》读起,逐步达到更高的学问。刘瑾听说后大怒说:“王云凤这是扰乱成法,想代替邢让去死吗?”先生因为自己的主张无法施行,闷闷不乐地请求离职。适逢刘瑾下狱,先生于是上疏请求致仕。当时宰相中有忌恨先生的人,便改任他为南京通政司右通政。先生再次上疏陈情请求,获准回籍养病。壬申年,御史杨祯邦、通政使丁凤、都御史石邦秀共同推荐他的贤能,皇上命他巡抚宣府地方。先生上疏以疾病推辞,皇上不准。于是他给杨太宰写信,大意说:近来山中屡次询问有关忠直敢言的意见,最近留下王昂的一篇奏疏,尤其受到人们传诵;却没听说唐介刚被贬时,潞公曾这样做过。您在这件事上已经比别人高出一等了。然而唐介虽然被贬,不久便恢复了殿中侍御史之职。如今王昂既然不能让他回到青琐禁中任职,那么破格升用他,就在您的笔端。将来执掌史笔的人记下这一行,难道不足以光照千古吗?我常常遗憾李文达近来被称为贤相,却厌恶罗伦沦落至死,排斥岳正使他一生坎坷;至于极其贫困的陆布政,反而不能得到破格提拔。如今李文达的富贵又在哪里呢?一时的快意可以略去不论,但后人公正的是非判断、天下人的严厉注视以及史家真实的记载,都是可畏的。每天流逝的光阴无法补回,已经到来的岁月也不能追回。况且官员的任用与罢黜,关系到士风。扶持正直之人,善类就会庆幸,士风也会振作进取;奖赏邪曲之人,善类就会沮丧,士风也会衰败。只是王云凤认为对您可以进献这些话,所以不再避讳。何况如今我的双耳都聋了,调治也没有痊愈,只应当耕田纳税,在田亩之间由百姓供养双亲、读书,忘却岁月不肯等待我,难道梦中还会再戴冠束带吗?希望您在其中周旋,使我一定能够隐遁藏身;幸而让我像猿鹿一样放纵于山林之外,像鱼虾一样投身于浩瀚明月映照的水边。我没有死去的这些年,全都仰赖您的成全。这篇稿子传到京师,人人争相抄录。通先生第二次想辞避,尚书催逼他出行,他不得已,只好奉敕镇守。那些长期把持粮草的豪强奸猾听到风声后纷纷逃匿,先生甚至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将官犯法,依照律令按罪轻重处罚,罚米多至一万余石,用来补足军粮。先生号令严明,法度整肃,从参将以下的人都只听他的眼色行事,没有人敢喘息。训练士卒,全都有纪律,每天告诫他们防卫,仿佛贼寇就在眼前,敌虏畏惧而不敢轻易进入。北方门户的关键防务,当时的舆论都归功于他。任职两个月,丁父尚书公之丧,回乡时将士们拦在道路上,感动哭泣;有人送给他香料、丝帛,他都不接受。乙亥年二月服丧期满,八月恢复原职,负责清理浙江盐法。先生上疏请求致仕,皇上不准,并且催促他供职。先生再次上疏恳切请求致仕,皇上没有准许,只准他养病,病愈后再起用。先生说:“我的志愿实现了。”先生生来神气清明透澈,举止端庄稳重,与一般儿童不同。十一岁时,他和乡人站立在适□□□□同含生;有人借他的扇子,暗中带着妓女赴别人的宴会,先生知道后,□把扇子移回并扔在地上。他少年时趋向正直,早早就不同于流俗,类似事情如此;长大后更加刻苦自励,聪颖悟性超过众人。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言论,他一经诵读便不会忘记,文章片刻之间就能写成,二十岁考中进士。相识的人用花红来迎接祝贺,他却推辞说:“哪里用得着用这个来炫耀呢!”众人都感叹难以赶上他。任户部山东司政时,广东陈白沙先生、陕西薛显思先生都负有盛名,登门求学的人敬重他们。至于程颢、朱熹先生,听到他的言论也加以评论。人们认为王先生负有经世济民的学问,以尧舜之道治理君主和百姓,把天下放在心上;想见到他的风采,他却屡次辞谢而不出仕。人们认为这是因为大道尚未大行,遗憾先生天资豪迈,容貌魁伟奇异,见识卓越,器量宏大,学识广博而努力践行,以圣贤为标准,平日没有懒散的神态,从少年到老年始终如一。他平日常说:“一口气不能□,便与天道不相似。”他明白义理精深,把国家和百姓的利害看得像切身之事,遇到事情敢于机变行动,像箭射出一样没有阻碍。一旦有所施展或收敛,上下都会响应,即使有权势力量也不能使之相互抵牾。面临生死祸福之际,他有坚定见解,不随便趋避;任官清廉耿介,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求他。他历任官职三十年,治理政绩本来可以列入表彰擢升的典例,却独独落后于别人,当时舆论都称不平。他淡然不动心,授官时多次竭力推辞,直到再三劝请才停止;一旦不得志,立即保全自身而退,人们称赞他进退合乎义理。
尤笃孝友,执亲丧,勺水三日不入口,卧苫枕块,哀毁骨立,妻妾不同寝处。有父在,一衣不私制,钱不□蓄。自负奖拔善类,终始不渝,疾恶甚严,不少假□□□□空茹蔬,衣敝澹然自乐。门庭内外斩斩,五尺童子非呼唤不敢入。宜人李氏贞顺庄谨,先生相敬如宾。邑宰有贪酷者,不时戒谕,里人困苦,恒注意区处之,或诬罪至死,力白于官得出。后学执经问难,语谆谆忘倦。与人接,貌庄气和,言与心孚,可畏而亲。谈当世纲纪不振,则感慨泣下,言及奸臣贪官,怒气勃然,须发亦奋,有击搏之状。忧国之诚,老而弥笃。或杖竹于门,马夸驴于野,不改布衣时。行旅农夫见者叹息,有曰:「此人入朝,天下有福。」然不理于谗佞之口,乃信于愚朴之民。天理在人心,有不可得而泯灭者如此。于书无所不读,尤邃于性理之学。书法草隶篆自成一家,端劲如其人。四方人多求之。文有气力,不假雕刻模仿,而出入古格,滔滔不竭。诗赋亦清奇古雅。所著书有《小学章句》《博趣斋稿》《读四书私记》若干卷。先生为学守敬义,事君秉忠诚,功业树中外,声名满朝野。道德文章,政事皆可拟之古人。云讳云凤,字应韶,居山西和顺之虎谷,因号焉。父讳佐,南京户□尚□,母马氏,封淑人。感奇梦,生先生于成化乙酉□月二十五日,卒于正德十二年七月二十二日。
○□□□《右佥都御史吴世忠传》
□□□右佥都御史吴世忠传【延□】
□□□□□贞江西金溪县人,弘治庚戌进士,授兵科□事中,历吏科左右给事中,升湖广布政司左参议。刘瑾时坐累,降山东按察司佥事,入尚宝寺少卿,升大理寺寺丞、右少卿。正德癸酉,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世忠鲠介有文学,在谏垣遇事敢言,凡荐劾皆惬公论。尝论方孝孺、练子宁之忠,宜表祀,闻者骇之。巡历荆襄,锐意兴革,豪猾屏迹。巡抚留心边务,虏在河套,出师逐之,既失利,乃以疾辞。其人近厚,所得俸余,辄分助诸兄,以孝友称于乡。瑾尝遣逻卒至胡藩,或诬同官胡姓者以罪,胡、吴声相近,误逮□忠。世忠隐忍受之,不辩亦不复言。瑾诛后,胡以告人,皆服世忠之器度不可及。世忠才不逮志,而用亦弗究,家尸立一年而卒,知者惜之。
○左佥都御史王纯传(实录)
左佥都御史王纯传【宣府】
实录
左佥都御史王纯,字希文,浙江慈溪县人。弘治癸丑进士,授大理寺右评事,历左寺正,升江西按察同佥事,领兵备平瑞州贼。升河南按察司副使,领颕州兵备,兼理淮阳诸府屯田。未几,改广东,以父丧去。逆瑾恶之,矫诏罚输边粟千石。服阕,改云南金齿兵备。升大理寺右少卿。时有上变告山东归善王谋不车丸者,纯奉诏往鞫之,同事者欲深治其狱,纯不诡随,平反甚众。转左少卿,未几,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时上于宣府有所营建,纯疏止之,不报。会与同事中贵不恊,遂以疾乞致仕,得请还。正德十四年三月卒。纯精于法比,性敦朴,居官清白,众谓用未究其才云。
○佥都御史恒山张公璇墓志铭(王崇庆)
佥都御史恒山张公璇墓志铭【宁夏】
译他尤其笃厚孝友,父母去世时,三天不进一勺水,睡在草荐上,以土块作枕,悲哀毁损得骨瘦如柴,妻妾也不与他同寝。有父亲在世时,他从不私自裁制一件衣服,钱财也不□积蓄。他自负有奖掖提拔善类的责任,始终不改变;憎恶坏人极其严厉,丝毫不宽假□□□□,空腹吃蔬菜,衣服破旧仍淡然自得。家门内外整肃严谨,五尺高的儿童没有呼唤不敢进入。宜人李氏贞洁和顺、庄重谨慎,先生与她相敬如宾。县令中有贪婪残酷的,他便不时加以告诫;乡里百姓困苦,他总是留心设法处理;有人被诬陷定为死罪,他竭力向官府申辩,使其得以释放。后学拿着经书来请教疑难,他谆谆讲解,忘记疲倦。与人交往时,面容庄重,气度和缓,言语与内心相符,令人敬畏而又亲近。谈到当今纲纪不振,便感慨流泪;说到奸臣贪官,怒气勃发,连胡须头发也似乎竖起,呈现出要击打搏斗的样子。他忧虑国家的诚心,年老后更加深厚。有时拄着竹杖在门前,骑马、跨驴在田野间,仍不改变平民时的样子。行旅之人和农夫见到他都叹息,有人说:“这个人入朝任职,天下就有福了。”然而他不被谗佞之人的言辞所理解,却得到愚朴百姓的信任。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可磨灭。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精通性理之学。他的书法兼擅草书、隶书、篆书,自成一家,端庄劲健如同其为人。四方之人多来求取他的书法。文章有气势力量,不依靠雕琢模仿,却出入古人格调,滔滔不绝。诗赋也清新奇异而古雅。著作有《小学章句》《博趣斋稿》《读四书私记》等若干卷。先生求学持守敬与义,侍奉君主秉持忠诚,功业建立于朝廷内外,声名遍满朝野。他的道德、文章、政事,都可以与古人相比。先生名讳云凤,字应韶,居住在山西和顺的虎谷,因此以此为号。父亲名佐,任南京户□尚□;母亲马氏,封为淑人。因感应奇异梦兆,先生生于成化乙酉□月二十五日,卒于正德十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右佥都御史吴世忠传》□□□右佥都御史吴世忠传【延□】□□□□□贞,是江西金溪县人。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兵科□事中,历任吏科左、右给事中,升任湖广布政司左参议。刘瑾掌权时因牵连获罪,降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入任尚宝寺少卿,升任大理寺寺丞、右少卿。正德癸酉年,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吴世忠耿直清介而有文学,在谏官任上遇事敢于进言,凡是推荐、弹劾,都符合公论。他曾论说方孝孺、练子宁的忠诚应当表彰祭祀,听到的人都感到惊骇。巡视荆襄时,锐意兴革,豪强奸猾都销声匿迹。巡抚任上留心边防事务,敌虏在河套,他出兵驱逐,后来失利,便以疾病辞职。这个人性情厚道,所得俸禄余钱,常常分给兄长们资助,乡里以孝友称赞他。刘瑾曾派侦察卒到胡藩,有人诬告同僚中姓胡的人获罪;胡、吴二字声调相近,误将□忠逮捕。世忠默默忍受,没有辩解,也不再提及。刘瑾被诛之后,胡姓之人把此事告诉别人,大家都佩服世忠的器量胸襟无人能及。世忠的才干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向,任用也没有充分发挥,家中停尸一年后才下葬,他最终去世,了解他的人都为之惋惜。○左佥都御史王纯传(实录) 左佥都御史王纯传【宣府】实录 左佥都御史王纯,字希文,是浙江慈溪县人。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寺右评事,历任左寺正,升任江西按察同佥事,负责军务,平定瑞州贼寇。升任河南按察司副使,负责颍州兵备,兼理淮阳诸府屯田。不久改任广东,因父亲丧事离职。逆贼刘瑾厌恶他,伪造诏书罚他向边地输送粮食一千石。服丧期满,改任云南金齿兵备。升任大理寺右少卿。当时有人上变告发山东归善王谋反,王纯奉诏前往审讯;同案官员想把案件办得很重,王纯不肯歪曲附和,平反了很多人。转任左少卿,不久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当时皇上要在宣府营建某些工程,王纯上疏劝止,没有得到答复。适逢他与同事中的宦官不和,于是以疾病请求致仕,获准回乡。正德十四年三月去世。王纯精通法律条文,性情敦厚朴实,任官清白,众人都说他的任用没有充分发挥才干。○佥都御史恒山张公璇墓志铭(王崇庆) 佥都御史恒山张公璇墓志铭【宁夏】
王崇庆公讳璇,字仲齐,别号恒山,定晋州人也。先世有讳伯远者,居郡城之北曰新庄。生荣,荣以红巾盗起,避地出国朝平定,乃复归业。荣生信然,俱弗仕。信然生子男三,季曰矩者,是恒山之父云。矩少州从事,晚年饬躬励行,尤崇义让,封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追赠大理寺丞。妣苑氏,封孺人,加赠宜人。葢生恒山公者也。恒山兄弟二人,长讳某,仕至山西岢岚州知州。恒山生而聪慧英发,自儿时即有大志,年十四入郡庠,刻励向学,一时并游者皆推让之。户曹李君梦阳见其文,遂大惊异。孝庙甲子果发解,正德戊辰举进士,己巳考侍御史第一,再考实授复居第一。台卿屠公滽每指所试狱词曰:“是书生乃有老吏笔如此。”寻掌道事,会边帅马澄乞讨蟒衣,恒山上疏劾之,风采动朝宁。未几巡茶陜西,会逆瑾煽虐,凡官秦地者必先纳交其亲识族属,恒山独以命义一切拒之,莫敢以私干者。时将官曹雄结姻于瑾,佩征西大将军印,厥子入京过陜城,抚按藩臬多趋承者,恒山独不礼雄子,衔之肆毁于瑾,使人伺察者三,卒无所得。辛未复巡按山东,是时大盗刘六、刘七刼掠诸省,而山东甚,台中被差者多假告而去,恒山则慨然请行。至则檄下诸郡县治城池,练兵士,严诘察守御计,巡历所及问民疾苦,去吏贪残,复请蠲赋税,表忠烈,东人以得更生幸。先是巡抚都御史张凤任情虐下,恒山劾之,宰执有欲庇之者,恒山再疏其言动之非,文移之谬,宰执虽甚怒,凤竟罢去。左辖姜洪廉正人也,不能謟事旧按陆姓者,陆遂劾其年迈昏妄,恒山力与白之,朝论争传其疏。先是阉人谷大用督兵剿贼谩无成功,恒山疏陈三事:一曰罢征未果,二曰冗兵太多,三曰事权不一,葢指宦者地方害也。上嘉纳之,寻诏大用回。无何贼出东莱□上,会佥事许君逵牛君鸾及边将刘睴、许太辈会兵迎入恒山,分命把截,指授方畧,贼始遁去。遂劾各官怠缓纵弛者,俱蒙罚治。贼平,抚镇以奏捷,会恒山曰:“参官吾职也,至于奏捷,即诸公事,吾或附名,是偕众邀赏也。”遂不具奏。职者以知大体。后以公论,有文绮、白金之赐。癸酉还京,甲戌春,值干清宫灾,恒□率同僚御史条陈八事。还宫阃,复司香,早视朝,御经筵,掣边军,去番僧,革皇店,谨滥功,言极剀切。上虽未纳,亦不之罪。既而复差南畿提学,是时学政宽弛,富室宦家子弟滥名庠校者甚众,及就试多曳白者。恒山于是严条约,公劝惩,革浮靡,振笃实,虽势豪无复假借。人以严毅公明,陈天台以来鲜比。乙亥转大理右寺丞,丙子寻丁母忧。己卯免丧,转左寺丞。嘉靖壬午,总制侍郎臧公凤疏荐大同巡抚,不果旋,转右少卿,赞佐大理。后先五年,参驳枉纵,卿长或少偏狥,恒山即反复论辩,必使归于是而后巳。癸未转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首劾总兵大将之退怯者,诸将三军莫不凛然。庆庶人台沈先倡寘鐇之变,漏网免诛,流恶边陲。正德以来,抚斯地者莫敢谁何。恒山至赴诉者盈庭,乃愤然剪其枝叶,渐及根株,庶人始有惧意。又以谋复护卫,奏下礼兵二部,移文勘报,恒山据法以闻,事遂寝。庶人憾之,阴结官犯,谋中伤。暮夜闻□罪人就擒,恒山以其反状奏。上遣中官宪□□□庶人徧图救援,勘官利之,动掩覆。恒山与□□亦固有提解之命,即获庶人,纳贿私单。总镇喜□持此,上闻助逆者当复何说?恒山曰:“柰何此败满朝缙绅乎?”遂引火焚之。比至京,仰赖上□□得还原职。及婴变故后,百念淡然,遂上疏乞归□□□侍兄太守公田园觞咏,若将终身。西夏士人感恒山遏乱之功,建生祠,肖像祀。两京台谏诸君子皆先后荐于朝。南科丘司谏九仞且。特疏谓台沈之恶不减宸濠,恒山之功不下王守仁。然当国者受庶人赂,若罔闻知公论,惜之。己丑诏求耆旧,南北言官刘君世杨、周君煦一时疏上,同荐乃起,都察院提督操江。恒山乃振纪纲,勤较阅,严访缉,明赏罚。官吏畏威,乐于因循者若以过。先是,上之建四郊也,恒山恊诸御史万公镗上疏,行旨夺俸。南礼部侍郎黄绾恃宠贪污,御史张寅劾之。黄即奏辨,且自陈议礼功,并示其背剌「尽忠报国」四字,冀动上心。寅复劾其罔上,并行都察院勘焉。尚书某谓黄背实有字,非罔也。恒山正色曰:「原其刺字之意,始欲求美官,今幸免国法,不能抑彼,尚欲诬正人乎?」尚书默然。恒山得薄谪。方相臣张孚敬观政大理也,建议大礼,张以书示恒山,谓廷尉郑公岳曰:「张言未可诬也。」
译王崇庆 公名璇,字仲齐,别号恒山,是定晋州人。先世有名叫伯远的人,居住在郡城北面称为新庄的地方。伯远生荣,荣因红巾盗起而避地,出境直到国朝平定后才重新回来从事旧业。荣生信然,二人都没有做官。信然生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名矩,就是恒山的父亲。矩年轻时任州从事,晚年修养自身、勉励品行,尤其推崇礼义谦让,封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追赠大理寺丞。母亲苑氏,封孺人,加赠宜人。这就是生恒山公的人。恒山有兄弟二人,长兄名某,官至山西岢岚州知州。恒山生来聪慧英秀,从小就有大志,十四岁进入郡学,刻苦勉励求学,同游者都推重让他居先。户曹李梦阳看见他的文章,十分惊异。孝庙甲子年果然考取乡试第一名,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己巳年考选侍御史为第一名,再次考核正式授职时仍居第一。台卿屠滽公常常指着他所审拟的狱词说:“这个书生竟有这样老练的官吏笔法。”不久掌管道务,适逢边帅马澄请求赏赐蟒衣,恒山上疏弹劾他,风采震动朝廷。不久巡按陕西茶政,正值逆贼刘瑾煽动暴虐,凡在秦地任官者都必须先向他的亲信、亲属交结纳贿,唯独恒山以使命和义理一概拒绝,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求他。当时将官曹雄与刘瑾结为姻亲,佩带征西大将军印,他的儿子入京经过陕西城,巡抚、按察使等官员大多前去趋奉,唯独恒山不礼遇曹雄的儿子,曹雄因此怀恨,在刘瑾面前肆意诋毁他,三次派人侦察,最终都没有找到罪证。辛未年再次巡按山东,当时大盗刘六、刘七劫掠各省,山东尤其严重;台中被派遣的人大多借故推辞,恒山却慨然请求前往。到任后,他发檄文命各郡县修治城池,训练士兵,严格查问侦察和守御之策;巡视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吏,又请求免除赋税、表彰忠烈,山东百姓因此有获得新生的幸运。此前巡抚都御史张凤任性残虐下属,恒山弹劾他;宰执中有人想庇护张凤,恒山再次上疏,指出他的言论和行动不当、文书移檄错误。宰执虽然非常愤怒,张凤最终还是被罢免。左辖姜洪是廉洁正直的人,不能谄媚侍奉旧任巡按陆姓之人,陆姓之人便弹劾他年老昏乱妄为,恒山竭力为姜洪申辩,朝廷舆论争相传阅他的奏疏。此前宦官谷大用督兵剿贼,荒谬行事而没有成功,恒山上疏陈述三件事:一是停止没有结果的征讨,二是冗兵太多,三是事权不统一,实际上是指宦官在地方造成的祸害。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下诏召谷大用回京。不久,贼寇从东莱□出,正好佥事许逵、牛鸾以及边将刘睴、许太等会合军队迎击,恒山分派把守截击,指示作战方略,贼寇才逃走。于是他弹劾各官怠慢迟缓、放纵松弛的,全部受到惩罚。贼寇平定后,巡抚、镇守官员准备上奏报捷,会同恒山说:“参劾官员是我的职责;至于报捷,是诸位大人的事,我如果附名,就是和众人一起邀功求赏。”于是没有具奏。任官者都认为他懂得大体。后来依据公论,获得文绮、白金的赏赐。癸酉年回京,甲戌年春天,适逢乾清宫发生火灾,恒山率同僚御史分条陈述八件事:还宫居住,恢复司香之职,早朝,御经筵,抽调边军,撤去番僧,革除皇店,谨慎处理滥授功劳等,言辞极为恳切。皇上虽然没有采纳,也没有责罚他。不久又派他任南畿提学。当时学政宽松废弛,富室、宦官家的子弟冒名列入学校的很多,到了参加考试时,很多人交白卷。恒山于是制定严格条约,公正地劝善惩恶,革除浮华奢靡,振兴笃实学风,即使权势豪强也不再徇私。人们认为他严毅公明,自陈天台以来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乙亥年转任大理寺右寺丞,丙子年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己卯年服丧期满,转任左寺丞。嘉靖壬午年,总制侍郎臧凤上疏推荐他任大同巡抚,没有立即实现,不久转任右少卿,辅佐大理寺事务。前后五年间,他参与审议驳正冤屈和纵容罪犯的案件,卿长有时稍有偏袒徇私,恒山便反复论辩,一定要使事情归于公正才停止。癸未年转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首先弹劾总兵大将中退缩怯懦的人,各将领和全军无不凛然。庆庶人朱台沈先前倡导寘鐇之变,漏网免死,流毒边疆。正德以来,巡抚这个地方的人没有谁敢追究他。恒山到任后,前来申诉告发的人挤满庭院,于是愤然先剪除他的枝叶,逐渐追究到根株,庆庶人才开始畏惧。又因他谋求恢复护卫,奏章下交礼部、兵部,发文勘查上报,恒山依据法律上奏,事情于是被搁置。庆庶人怨恨他,暗中结交犯法的官员,谋划中伤。夜里听说□罪犯被捕,恒山便把他的反叛状况上奏。皇上派宦官宪□□□庆庶人四处设法救援,勘官贪图利益,动辄掩盖事实。恒山与□□也坚决执行提解的命令,抓获庆庶人后,却收受贿赂,私下列出名单。总镇高兴地□拿着这些东西,事情上报后,帮助叛逆的人还要怎么说?恒山说:“难道要因此败坏满朝缙绅吗?”于是引火将其焚毁。到京后,仰赖皇上□□,才得以恢复原职。遭逢这次变故后,他百念俱淡,于是上疏请求归乡□□□侍奉兄长太守公,在田园中饮酒吟咏,仿佛打算终身如此。西夏士人感念恒山遏制祸乱的功劳,建立生祠,塑像祭祀。两京台谏诸位君子先后都向朝廷推荐他。南科丘司谏九仞还上特疏说,台沈的罪恶不亚于宸濠,恒山的功劳不低于王守仁。然而当国者收受庆庶人的贿赂,对公论好像没有听见,令人惋惜。己丑年诏令寻求年高德劭的旧臣,南北言官刘世杨、周煦同一时期上疏,再次推荐,于是起用他为都察院提督操江。恒山于是振举纲纪,勤于校阅,严格访察缉捕,明确赏罚。官吏畏惧他的威严,那些乐于因循苟且的人都认为自己将因过失获罪。此前皇上营建四郊,恒山与御史万镗共同上疏,奉旨夺俸。南礼部侍郎黄绾仗恃宠幸而贪污,御史张寅弹劾他。黄绾立即上奏申辩,并自陈议礼之功,还展示背上刺写的“尽忠报国”四字,希望打动皇上。张寅再次弹劾他欺罔皇上,并交都察院勘查。尚书某说黄绾背上确实有字,不能说是欺罔。恒山严肃地说:“推究他刺字的意图,起初是想求取美官;如今幸而免于国法,不能压制他,难道还要诬陷正直之人吗?”尚书默然。恒山因此受到轻微贬谪。当时宰相张孚敬在大理寺观政,提出议定大礼之事,张孚敬把书信给恒山看,并对廷尉郑岳公说:“张孚敬的话不能说是诬妄。”
自是秉用,遂感恒山知巳,且示欲显用意。恒山因善辞之。自后吏曹推山西巡抚、北台副佥、大理廊河道侍郎,凡屡疏俱不果用。张柏既罢,而李公时继之,尝出送王太宰琼,文中有「大德、大才、大功」之语,恒山乃笑而弗言。李殊有愧色。及入相而贪声着,恒山薄之,因与绝交云。给事中徐俊民,黄侍郎乡人也,深恨发黄之奸,乃劾恒山不能捕盗,棰挞军官。疏入,李阴喜其合巳,葢自是恒山归矣。会长郎集,今饶州府君以工部郎署过家,乃率诸孙捧觞膝下,恒山及其兄州牧权甚,且谓「彼忌我者将以去官辱,安知我之乐如是耶?」由是酿酒栽花,治田种圃,日惟从事娱老。又尝自慰曰:「坐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吾当不让孔北海矣。」癸巳诏复冠带,戊戌诏复许致仕。两京部院大臣、台谏多连疏荐之者,方拟起用,乃辛丑冬十一月偶感风寒,延至壬寅夏四月二十九日卒,享年六十又六云。所著有《家藏集》《东巡录》《抚宁录》若干卷。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泉王君德明墓表(崔桐)
崔桐
世有介丈夫,秉义励操,与时龃龉者,可谓穷乎?斯固世俗之所穷也,君子以达焉。有若风靡波驰,终身富贵者,可谓达乎?斯固世俗之所达也,君子以穷焉。余考一泉王君之出处,而重有感也。夫君,清宛人,讳德明,号一泉。余日在史馆,君遣其子举人闉问业于余门。闻之馆寮曰:「是其父能文章,举甲子乡试,戊辰进士。主司崔后渠奇其文,可以魁天下者也。」余索其所文,得经义若干首,古文若干首,果有奇气可诵也。又闻之朝士大夫曰:「是其父有异政,章章在人耳目者也。」余求其实,筮仕封丘知县。刘瑾党廖鹏荼毒河南,三司以下咸受指使,君独不屈。上官以异巳苦以难平之讼,君易易理之。庚午乡举,鹏之子铠籍祥符,货文士代笔,御史辈拟以魁选,君发其奸,亦取列第六。无何,给事中陈鼎劾铠除名,君声益章。既□嘉善宽粮长之积逋,均豪猾之隐税,兴学校,建射圃,以振作寒畯,且设兵阅武,卒成桃源之捷。时有御史按浙,愤嘉善之不善事也,多方挫折,君不屈。明年御史败,竟免中伤,晋户部主事,运大同军储不□□□监临清钞解税倍昔。晋兵部郎中乞养痾家居,葢耿介有而薄于势利者也。丁亥,余出补藩臬,于君不相闻者余十年。庚子,余承乏国子祭酒,闉来谒,闻君巳不作四年矣。问君末节于闉,乃知出守怀庆,会岁饥,君减征损费,贷栗散居,多所全活。是岁禾麦诸瑞迭见,天子以贤褒,以金币晋太常少卿,晋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大同之变,提兵境上,声援劾奏避事文臣纳赂将官者,以振风纪,且以计得石州巨寇常诚心,悉平其党。独以治吏太严,防奸太密,贪夫固侧目伺之。会行法宗人,竟坐免。台臣尝数荐之,未及起而卒。寔嘉靖丁酉九月十有八日也,得年五十有六。遡君之世,本元学土盘之裔,传至明善,开善中忠,忠生浩。浩生息君,父也。赠都御史。嗟!平一泉□□□至,其终棱棱风节,动违时好。虽数遭拂□,而□然特立,无所沮夺。是世人虽欲竆之,君亦何往而不达也哉!
○右佥都御史三欧阳公重墓志铭(罗洪先)
右佥都御史三欧阳公重墓志铭【云南】
译从此张孚敬掌握用人权力,便感激恒山知遇自己,又暗示想显达任用他的意思。恒山因此婉言谢绝。此后吏部推举他任山西巡抚、北台副佥、大理廊河道侍郎,屡次上疏,最终都没有任用。张孚敬罢相后,李时接替他,曾出城送王太宰琼,文章中有“大德、大才、大功”的话,恒山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李时很有惭愧之色。等到李时入相而贪婪的名声显著后,恒山轻视他,便与他断绝交往。给事中徐俊民是黄侍郎的乡人,十分痛恨黄绾揭发他的奸恶,于是弹劾恒山不能捕盗、鞭打军官。奏疏上呈后,李时暗中高兴,认为这正合自己的心意,大概从此恒山就要归乡了。适逢长郎集会,现任饶州府君以工部郎署的身份经过家乡,便率领几个孙子捧着酒杯到膝下侍奉。恒山和他的兄长州牧王权都很高兴,并且说:“那些忌恨我的人将以罢官来羞辱我,哪里知道我的快乐竟是这样呢?”于是酿酒栽花,治理田地,种植园圃,每天只以娱乐养老为事。他又曾自慰说:“座上客人常满,酒樽中的酒不空,我应当不让孔北海了。”癸巳年诏令恢复他的冠带,戊戌年诏令再次准许他致仕。两京部院大臣、台谏官员多次联名上疏推荐他,正准备起用时,他于辛丑年冬十一月偶然感染风寒,拖延到壬寅年夏四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著有《家藏集》《东巡录》《抚宁录》等若干卷。○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泉王君德明墓表(崔桐) 崔桐 世上有刚正的大丈夫,秉持义理、砥砺操守,却与时俗抵牾,这可以说是困穷吗?这只是世俗所谓的困穷,君子却认为这是通达。有人像风吹草倒、波涛奔流一样,一生享受富贵,这可以说是通达吗?这只是世俗所谓的通达,君子却认为这是困穷。我考察一泉王君出仕和退处的经历,深有感触。王君是清宛人,名德明,号一泉。我在史馆任职时,王君派他的儿子举人王闉到我门下求学。我听馆中同僚说:“他的父亲能写文章,甲子年考中乡试,戊辰年考中进士。主考官崔后渠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可以成为天下第一。”我索取他所写的文章,得到经义若干篇、古文若干篇,果然有奇特气势,值得诵读。又听朝廷士大夫说:“他的父亲有特殊的政绩,显著到人人耳目皆知。”我寻求事实,得知他最初出仕任封丘知县。刘瑾党羽廖鹏在河南荼毒百姓,三司以下官员全都受其指使,只有王君不屈服。上官因为他与自己意见不同,故意用难办的诉讼为难他,他却轻易地处理了。庚午年乡试,廖鹏的儿子廖铠籍贯祥符,花钱让文士代写文章,御史等人准备把他列为魁选,王君揭发他的奸情,仍然把他取为第六名。不久,给事中陈鼎弹劾廖铠,使其除名,王君的声望更加显著。后来□任嘉善知县时,宽免粮长积欠的粮税,均平豪强奸猾隐瞒的税额,兴办学校,修建射圃,以振作贫寒而有才学的人,又设置军队阅武,最终取得桃源之捷。当时有御史巡按浙江,因愤恨嘉善没有好好侍奉自己,便多方挫折王君,王君不屈。第二年御史败露,王君终于免遭中伤,晋升户部主事,负责运输大同军储,□□□监临清钞解税,比过去增加一倍。晋升兵部郎中后请求养病,在家居住,大概是因为他耿介有操守而轻视权势利益。丁亥年,我出任藩臬,于王君断绝音讯十年。庚子年,我暂任国子监祭酒,王闉来拜见我,才听说王君已经去世四年了。我向王闉询问王君晚年的情况,才知道他出守怀庆,适逢年成饥荒,便减轻征收、削减费用,借出粮食并分发给居民,救活了很多人。这一年禾、麦等祥瑞接连出现,天子因其贤能加以褒奖,赏赐金帛,升任太常少卿,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大同发生变乱时,他带兵驻守边境,声援并弹劾那些逃避事务、向将官纳贿的文臣,以振肃风纪;又用计擒获石州大盗常诚心,完全平定了他的党羽。只是因为治理官吏过于严厉、防范奸邪过于周密,贪官固然侧目窥伺。适逢施行宗室法令,他最终因此获罪免职。台臣曾多次推荐他,还没来得及起用便去世了。确切日期是嘉靖丁酉年九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追溯王君的世系,他本是元代学士盘的后裔,传到明善,明善生忠,忠生浩。浩生息君,就是王君的父亲,追赠都御史。唉!像一泉王君这样的人□□□至于最终,他始终保持凛然风节,动辄违背当时的好恶。虽然多次遭受挫折,却仍□然独立挺立,没有什么能使他沮丧或改变。世人即使想使他困穷,王君又到哪里不是通达呢?○右佥都御史三欧阳公重墓志铭(罗洪先) 右佥都御史三崖欧阳公重墓志铭【云南】
罗洪先
公名重,字子重,别号三崖,吉安庐陵人也。吉安着姓欧阳氏,最繁,公出安福令万衍后,世居钓源。二十世祖观善徙水陂,高祖宪文。明初仕翰林检阅,曾祖用坚,祖元器,考权,以公贵封奉直大夫刑部郎中。母萧氏,封宜人。年二十二举弘治甲子乡试,戊辰礼部中式,廷试进士出身第五人。初授刑部浙江司主事,进承德郎,历员外郎,改山西司郎中,进奉直大夫。擢四川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以母忧去。服除补云南督学,转浙江按察使,未上。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勑总理苏松粮储,兼巡抚应天等处。会寻甸贼安铨反,以公熟于滇事,遂改巡抚云南。二年致仕。公人眉目皎晳温美,望之如羽人处子。比居官刻厉谨约,数以职守忤权幸。有武夫侠客顾望而寒心者,尝曰:“先民有言,君子全身远害,惟有不仕而巳既官又避祸,有是理乎?”故自入仕以来,未尝一日不治事,亦未尝一事不守法。法有所在,即朝议曲解宥不敢听;法有不可,虽俗情习隐忍不能甘。始刑部逆瑾柄国,擅生杀,百官除拜必诣私宅蒲伏叩头如□□礼。瑾兄死,百官往哭必四□以序班籍名验至否,公独违众不一往。瑾不加害。瑾败而余党钱宁、张锐诬逮缙绅,前后相踵。公于田昆、扈仁、李稳、余祜、樊凖之狱,皆出死力相争。即严旨切责不动,锐不胜忿,以他事中公,下廷尉久之,索瘢不得,竟还职。于是狱之根株难治者众多。逊公尝决囚南直隶,勘事河南、浙江,囚每临讯不更阅辞,人出数言,轻重其罪各中情,隐其郡县如监司,或欲有所出入,公即历历摘招,大语相诘,如经生背诵书不错一字,难者眙目咢噤口,人皆称神。其后两督学,即又善说书史,指画经义,士人宗之。安铨之变,斩关杀吏,攻围镇城,而阿迷、嶍峨、新兴、蒙自、武定、腾冲诸贼相煽且起。是时老挝潜通交趾木邦孟养与缅甸孟密互相雠杀,师□纳楼思陀八寨,广南亦佐威□皆乱,势亟矣。公闻命,自金陵昼夜行三十五日入□,不四月,铨等授首。上以银币劳公,公谓前都御史傅习以死勤事,而身享其成,不可上疏固辞,且以滇夷兽面鸟言,不易驯伏,有司恃险远恣□割,则狞狰跳踯相报,苟拊狥不至,兵革未有休息时也。于是籍诸郡县残破者给食散种,差其免租之限,如含薄糜哺弱子,而于诸夷或判□□□怨争携党与而归种落,则如投善剂以消毒□减月例家火以宽农,核武官职田以代俸,止苍石玩器之害,定土官替习之规。又如积余饟以充虚槖,至若盐铁铜钱商税之办纳,徭役里甲之疏数,税粮输积之远近,军屯民田之隐漏,又皆酌地力时变而精研之,则治家者之于□盐零碎葢藏之不遗筭也。上既知公可任,数下玺书褒公,公益感奋。而总兵沐绍勋以上公世守兹土,与镇守巨珰杜唐表里奸掊刻境内岁且至数十万,公巳切齿,而近岁上供金宝浮羡过正直且二倍,皆出唐所指挥,会当进奉,公请得禁治诸弊。诏从之,而唐庇私人不受理,公遂疏唐不法数十事,复以他事疏绍勋,两人并力行贿撼公使去,公疏此两人至十余上,两人益惧,嗾军上以索粮不得呌嚣丑公,公既伐其隐谋,乃更自以三疏乞休,而辅臣方角党求胜,至是贿者所乘,卒右两人,坐公不能调停与致仕,且连巡按御史谪调给事中论捄者夺俸一月,公请自坐除名赎御史追夺巳俸赎给事中不听,公虑所言不效,来者借口实将事体更坏,于是复上两人交构状,以佞人不可不远累数千言,明巳非辅臣党人,愿弛前此党□□□逐臣,葢公巳离滇久矣,不以去位嫌而以□□虑,不以去官辱而以完名荣,闻者莫不危公恐□上怒,而公之恳欵若未效百一于君父前者,郎中时,干清宫灾,应诏陈言五事,中如早朝、账房、番僧、宫市,皆人所难言。至指老兄党者,即宁锐诸人,且尝其反噬者也。顾断断不肯释口,岂所谓胥靡□险故耶?正德间,权□用事,公数数相忤,不及祸。今上初号治朝,公又屡受知遇,宜得展布矣。乃卒权幸所中,致仕时年纔四十七。家居视入仕之目,多使得就日力以尽展布,其可称述。何阻将有靳之然者?岂非命乎?其后边方多故,许大宰赞数荐其才,不报。无一长物出,余俸治室庐,与兄弟共居,无□□长□□子。周贫恤寡,称其力不懈也。公既廉□□□□□□城市二含许,未尝一见郡县官。即在□□□□□□□人,乡与邻者若不知有公。即相见不□□□□□人难一至是也。洪先尝闻公于外父太仆曾公,则巳想慕其人。乃今读状与诸奏□既□生同郡,未□议面以快所欲见。又悔近其居不及侍语以请所欲闻。然幸铭墓传其平生,以酬所欲得,犹可以自解也。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玉墓志铭(张邦奇)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玉墓志铭【顺天】
译罗洪先 公名重,字子重,别号三崖,是吉安府庐陵县人。吉安著姓欧阳氏支派最为繁盛,公是安福县令欧阳万衍的后代,世代居住在钓源。第二十世祖观善迁居水陂,高祖宪文。明初,宪文任翰林检阅;曾祖用坚,祖父元器,父亲权,因公显贵,父亲被封为奉直大夫、刑部郎中。母亲萧氏,封宜人。二十二岁时考中弘治甲子乡试,戊辰年礼部会试中式,廷试列进士出身第五名。起初授刑部浙江司主事,进阶承德郎,历任员外郎,改任山西司郎中,进阶奉直大夫。擢升四川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云南督学,转任浙江按察使,尚未赴任。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总理苏、松粮储,兼任巡抚应天等处。适逢寻甸贼安铨反叛,因为公熟悉云南事务,于是改任云南巡抚。任职两年后致仕。公眉目明亮洁白,温和秀美,看上去像羽人、处女。等到任官后,他严厉谨慎,约束自持,多次因恪守职守触犯权贵宠幸之人。有武夫侠客远远观望而为之寒心,曾说:“先民有言,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只有不做官罢了;既然做了官又想躲避祸害,哪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自从入仕以来,他没有一天不处理政事,也没有一件事不遵守法令。法律有明确规定的,即使朝廷议论想曲解宽宥,他也不敢听从;法律认为不可做的,即使世俗常情习惯于隐忍,他也不肯甘心。起初在刑部时,逆贼刘瑾掌握国政,擅自决定生杀,百官任免都必须到他的私宅伏地叩头,仿佛行□□礼。刘瑾的哥哥去世,百官前往哭吊,必须四□按班次、序班籍名核验是否到齐,公独自违背众人,没有前往。刘瑾没有加害他。刘瑾败亡后,余党钱宁、张锐诬告逮捕缙绅,前后相接。公在田昆、扈仁、李稳、余祜、樊凖等案件中,都竭尽全力争辩救援。即使有严厉诏旨切责,他也不动摇;张锐气愤不过,借其他事情中伤公,将他交给廷尉,关押很久,最终找不到罪证,仍然恢复他的职务。当时疑难难办的案件很多。逊公曾在南直隶审决囚犯,又在河南、浙江勘查案件,囚犯每次临讯,他不用重新翻阅供词,对方只说几句话,他便能准确判断罪行轻重,隐约知道其郡县情况,仿佛监司一样;有人想在其中出入罪情,公便逐条指出供词中的问题,大声质问,如同经生背诵书籍,连一个字也不错。遇到难以回答的,人都瞪目结舌,大家称为神奇。后来两次督学,又善于讲解书史,指点经义,士人都尊奉他。安铨叛乱时,砍关杀吏,进攻围困镇城;阿迷、嶍峨、新兴、蒙自、武定、腾冲等地的贼寇也互相煽动,接连起事。当时老挝暗中与交趾相通,木邦、孟养与缅甸的孟密互相仇杀,军队□纳楼思陀八寨,广南也佐威□发生动乱,形势十分危急。公接到命令后,从金陵日夜兼程,三十五天进入□地,不到四个月,安铨等人便授首。皇上用银币慰劳公,公认为前都御史傅习因死力办事,而自己享受了成功,不可接受,便上疏坚决推辞;并说云南夷人面貌如兽、语言如鸟声,不容易驯服,有司倚仗地势险远而任意□割,夷人便会凶猛跳跃相报;如果安抚抚恤不周,兵革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登记各郡县残破的地方,发给粮食,分发种子,酌定免租期限,如同调和稀粥喂养弱小孩子;对于各夷,有的判□□□,使怨恨争斗者携带党羽归还自己的部落,就如投下良药消除毒害;□减每月俸例和家火费用,以宽减农民负担;核定武官的职田来代替俸禄,停止苍石玩器造成的祸害,制定土官替代和学习的规章。又积存余粮以充实空虚的府库;至于盐、铁、铜钱、商税的办理征纳,徭役、里甲的疏密,税粮运输积贮的远近,军屯、民田的隐漏,也都根据地力和时势加以斟酌研究,就像治家的人对于盐粒零碎之物,也没有不计算收藏的。皇上既已知道公可以任用,多次下玺书褒奖他,公更加感奋。然而总兵沐绍勋仗恃祖先世代镇守此土,与镇守宦官杜唐内外勾结,在境内奸诈搜刮,每年将近数十万,公对此早已咬牙切齿;近年上供的金宝和额外浮收超过正额而且接近两倍,都是杜唐指挥的。适逢应当进奉,公请求准许禁治这些弊端。诏令同意,杜唐却庇护私人,不予受理。公于是上疏列举杜唐数十件不法之事,又因其他事情弹劾沐绍勋。两人合力行贿,想震动公使他离任。公先后十余次上疏论列二人,两人更加恐惧,唆使军士上奏,说索取粮饷不得,便喧嚣辱骂公。公既已揭破他们的隐谋,便又自行上三疏请求退休;而辅臣正在争党求胜,到这时正好被行贿者利用,最终偏袒二人,以公不能调停为由准其致仕,并牵连巡按御史因上疏救援而被贬调,给事中论救者被夺俸一月。公请求自己承担罪名,除名赎免御史,再追夺自己的俸禄以赎给事中,皇上不听。公担心自己的话不能奏效,后来者会借此为口实,使事情更加恶化,于是再次上疏陈述二人相互构陷的情状,说明奸佞之人不可不远离,累数千言;明确自己并非辅臣党人,希望放宽此前党□□□逐臣的做法。大概公已经离开云南很久了,他不是因离职而自嫌,而是因□□忧虑;不是以去官为耻,而是以保全名声为荣。听到的人无不为公担忧,害怕□上震怒;而公的恳切心意,仿佛在君父面前还没有表达出百分之一。任郎中时,乾清宫发生火灾,他应诏陈述五件事,其中早朝、账房、番僧、宫市等,都是人们难以开口谈论的事情。至于所指的老兄党人,就是宁锐等人,也是曾经反过来咬他的那些人。只是他断然不肯闭口,难道这就是所谓胥靡□险的缘故吗?正德年间,权□掌权,公多次与之抵牾,却没有遭祸。今上初年政治清明,公又屡受知遇,本应得以施展才干,却最终被权贵宠幸之人中伤,致仕时年仅四十七岁。他在家居住,看待入仕时的事务,大多认为那是使人得以凭借日力充分施展才干的事情,其中可称述之处很多。是什么阻碍了他,又有什么吝惜不让他施展呢?难道不是命运吗?后来边疆多有事故,许太宰赞多次推荐他的才干,皇上没有答复。他没有带出一件多余财物,只用余下俸禄修治房屋,与兄弟共同居住,没有□□长□□子。周济贫困、抚恤寡妇,尽自己的力量而从不懈怠。公既然廉洁□□□□□□,在城市二含许,从未见过郡县官员。即使在□□□□□□□人,乡里和邻居仿佛不知道有公。即使相见也不□□□□□,难以一度到达这样的境界。我曾从外父太仆曾公那里听说公,早已仰慕其为人。如今读到墓志和各篇奏疏,既□与他同郡,又未□议面,以满足想见他的愿望。又悔恨自己住处离他很近,却没能侍坐交谈,来请教想听的话。然而幸而可以撰写墓志传述他的生平,以酬答自己的愿望,也还可以用来自慰。○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玉墓志铭(张邦奇)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汪公玉墓志铭【顺天】
张邦奇
公讳玉,字汝成,号雷峰,一号嘿休,系本徽之婺源越国公之后。曾祖讳公镠,祖讳江,父讳子才,以公贵,封承德郎,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母吴氏,封安人。公沉毅重厚,髫齓如成人。年十六七,读性理诸书,潜思默悟,慨然以古圣贤自期,若将不屑意于举业,而才思充敏,得之心而注之手,跌宕雄俊,自足以动人。辛酉年二十一,领乡荐。明年游南雍,时枫山章公祭酒,整庵罗公司业,大见器重,召语必移时,较艺必冠多士焉。戊辰举进士,授刑部江西司主事,转云南司员外郎,讯核精敏,同辈所推服。甲戍升湖广按察司佥事,摄辰沅兵备。乙亥督造纸札,拒请托,绝侵蟊,减浮费以万计。明年仍巡辰沅,摄兵备。公性简亢,不能与众俯仰,不悦于当道。湖藩六道,辰沅最远且多故,故再以属公。公下上崄巇,不避寒暑,矻矻移牒,不间宵昼,民夷肃然。惟永顺宣慰司忖其富强,纳贿权奸,图地之属,保靖者事久弗决,相杀伤无虚岁。朝廷勑大臣会勘,或受别指欲有所左右,而公持益坚,卒以理诎羣力焉。永顺先以黄金器若干啖公,公闻之,□命擒其使,使遽逃匿。至是,阴令刺客伺公,人多公危者,而公屹弗动,难亦竟弗及也。香炉山上夷叛,合湖贵两省兵讨平之,公之赞画居多。在沅再期锄奸袪弊,罄竭心力,复构书院于明山之麓,聚诸生之讲解。今南京刑部侍郎周先生充之,时以御史谪官沅之竹寨驿,公礼请师,暇辄会讲,士多兴起。己卯更巡武昌、黄州,会宸濠叛陷九江,九江与黄蕲接壤,仓卒备御,分守者称病不敢出城,而公遽沿流入蕲,蕲吏民方豕骇欲窜,公谕戒稍定,日夜修城增埤,募民集兵,皆越宿而办。黄梅有粟万余石,与九江仅距一水,众谓罥虎牙间,而公从容取归,州城贼睥睨不敢犯,境内按堵。巳而亢旱,出祷澍雨辄降。未几,武宗南巡。供应赏犒之需,筹划周悉,声闻日益起。然积勤六年,而荐剡不一及。及是,巡按御史毛汝厉疏公才节,乃擢郴桂兵备副使。强贼王廷鉴患,率民兵捣其窠窟,悉歼之。当道无知者,其于事惟尽其心,而不欲以闻于人类如此。壬午冬,丁外艰。明年春,会吏部考察,旌天下贤能卓异者纔数人,公复与焉。乙酉,服阕,补临清兵备,稽供应,减夫役,豪猾屏戢,军民安之。丁亥春,擢山东按察使,行之日,耄倪泣送,满车下。八阅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永平,整饬蓟州边备。见西北边凋耗巳极,实将官掊克所致,首议请甄别将官贤否,明赏罚,示劝戒,仍劾去贪酷之尤者二人,边境双震。戊子春,畿内贼杨恭作乱,惊动京师,公调参将郝通授之方畧,不数日折其首,京军后至遂巳功,公曾弗之辨也。凡防御方畧,铁冶利弊,与夫重守令,审均徭,清地亩,会钱谷,皆熟计而条陈之,切中时宜,有抚畿奏稿二卷。劬贯力,岁久成消渴之症,且念数十年重大牢固之弊,一旦尽革巳捡壬所忌,而贪官被黜者相煽复起,曰祸机在是,恳疏乞休,不允。既病卧卒,年四十有九。公与故王公伯安友意不能尽同,王百方说之,卒不应,其自信不移如此。然实学古心,高才劲气,独立而不惧,知命而不惑,议论人物必求之心术之微,举天下鲜当其意者巳。或有失,虽纤微不自蔽,人之柔侫疾之,虽仇雠不尔痛也。所著有《二书碎义》《书经存疑录》《杂记敝箧留稿》凡若干卷,藏于家。
○左□□御史陈长公察传(王世贞)
左□□御史陈长公察传【南赣】
译张邦奇 公名玉,字汝成,号雷峰,又号嘿休,是徽州婺源越国公的后裔。曾祖名公镠,祖父名江,父亲名子才;因公显贵,父亲被封为承德郎、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母亲吴氏,封安人。公沉毅厚重,幼年时就像成年人。十六七岁时,读性理诸书,潜心思考、默默领悟,慨然以古代圣贤自期,似乎不屑于科举功名;但才思充沛敏捷,心中所得立即写在手上,文章纵横雄健,自然足以感动人。辛酉年二十一岁,考取乡荐。第二年游学南雍,当时枫山章公任祭酒,整庵罗公任司业,都非常器重他;召他谈话常常超过一段时间,比较才艺时总是压倒众士。戊辰年考中进士,授刑部江西司主事,转任云南司员外郎,审讯核查精细敏捷,同辈都推重佩服。甲戌年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代理辰沅兵备。乙亥年督造纸札,拒绝请托,杜绝侵蚀贪占,削减额外费用达数以万计。第二年仍巡按辰沅,代理兵备。公性情简朴高亢,不能随众俯仰,因此不为当权者所喜。湖广六道中,辰沅最远且多事,所以再次交给公负责。公上下险阻之地,不避寒暑,勤勉传递文书,昼夜不停,百姓和夷人都肃然敬服。只有永顺宣慰司忖度自己富强,向权奸纳贿,图谋侵占土地;保靖一事长久不能决断,彼此相杀,每年没有不发生的。朝廷命大臣会同勘查,有人接受另外的指示,想从中偏袒,而公坚持更加坚定,最终依靠道理使众人的力量屈服。永顺先拿若干黄金器物来诱惑公,公听说后,□命人擒拿使者,使者急忙逃藏。到这时,永顺暗中命刺客等候刺杀公,很多人认为公很危险,但公屹立不动,祸难最终也没有波及他。香炉山上的夷人叛乱,公协助调集湖广、贵州两省军队将其讨平,谋划策划大多出自公。在沅州两年,铲除奸邪、革除弊端,竭尽心力,又在明山山麓修建书院,聚集诸生讲学。如今任南京刑部侍郎的周充之先生,当时以御史身份被贬官到沅州竹寨驿,公以礼相请,请他担任老师,有空便会集讲学,士人多受激励而奋起。己卯年改任巡按武昌、黄州,适逢宸濠叛乱攻陷九江;九江与黄州、蕲州接壤,仓促之间准备防御,分守官员称病不敢出城,而公立即沿江进入蕲州。蕲州官民正像受惊的猪一样想逃窜,公晓谕告诫,局势稍稍安定;他日夜修筑城墙、增高城垣,招募百姓、集合军队,全都隔夜办成。黄梅有粮食一万余石,与九江只隔一条水路,众人认为那是在老虎牙齿之间取物,而公从容把粮食运回;州城中的贼寇虽窥伺,却不敢侵犯,境内安定如常。不久遇到严重旱灾,他出城祈祷,及时便降下甘雨。不久,武宗南巡。供应和赏赐犒劳所需之物,他筹划周密完备,声誉日益提高。然而辛勤工作积累六年,推荐他的奏章却没有一篇提及。到这时,巡按御史毛汝厉上疏称赞公的才干和操守,于是擢升为郴桂兵备副使。强盗王廷鉴成为祸患,公率领民兵捣毁他的巢穴,将其全部歼灭。当权者不知道这些情况,他对于事情只是尽心尽力,却不想把功劳告诉别人,一向如此。壬午年冬,因父亲去世服丧。第二年春,恰逢吏部考察,表彰天下贤能卓异者只有几人,公又在其中。乙酉年服丧期满,补任临清兵备,核查供应,减少夫役,豪强奸猾都收敛退避,军民因此安宁。丁亥年春,擢升山东按察使,出发时,老人和孩子都哭泣送行,车下挤得满满的。任职八个月,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永平,整饬蓟州边备。他看到西北边地凋敝消耗已经到了极点,实在是将官搜刮所造成的,于是首先提议甄别将官贤能与否,明确赏罚,以示劝惩;又弹劾罢免贪婪残酷最严重的两人,边境为之震动。戊子年春,京畿内贼人杨恭作乱,惊动京师,公调遣参将郝通,把方略交给他;没过几天便斩下杨恭首级,京军后来才到,事情已经成功,公始终没有为自己辩功。凡是防御方略、铁冶利弊,以及重视守令、审定均徭、清理田亩、汇总钱粮等事,他都熟思审议后分条陈奏,切合当时需要,著有《抚畿奏稿》二卷。辛劳积力,年久形成消渴病;又想到数十年来重大而牢固的弊端,一旦全部革除,已经触犯□壬所忌,而贪官被罢黜者又互相煽动重新起来,说祸患的根源正在这里,便恳切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准。后来因病卧床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公与已故王伯安公交往深厚,意见不能完全相同;王伯安百般劝说他,公最终不回应,他就是这样自信而不改变。然而他确实有实学和古人之心,才华高超、气概刚劲,独立而不畏惧,知晓命运而不迷惑;议论人物一定追究其内心深处的用心,天下人很少有能完全合乎他的意旨。即使有人有过失,哪怕细微之处,他也不替其遮掩;对人的柔弱谄媚深恶痛绝,即使是仇敌,也不会因此而过分伤害。著有《二书碎义》《书经存疑录》《杂记敝箧留稿》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左□□御史陈长公察传(王世贞) 左□□御史陈长公察传【南赣】
王世贞
陈长公者,名察,字原习。其先闽人,徙常熟,遂常熟人。常熟故多豪,陈豪族,其人类长者。高皇帝数以洪破诛诸豪首,独赦陈氏,自如。其以长者故,四传而公父先禄君隐不仕。母谭淑人梦斗间气下傅体,寤而视腹有赤文曰凤巳,遂娠生公。公生嶷然庄,甚动止自矩,不帷日夜诵不辍。补邑诸生。俄光禄君圽,公苫而仇酒肉之味者三年。久之举进士,释褐南昌推官。满三载高第,入留台监察御史。寻召治台事,中贵人瑾玄,而公持议亡所屈,坐罚输粟边百五十石。瑾后伏法殊死,而义子宁彬煽起益甚,公力争不得,叹曰:“死耳而不难,太夫人耶?”是时谭淑人春秋高尚亡恙云。公移疾归养,又可九岁,而会兄众免检讨亦归。谭淑人趣起公曰:“若母以吾老念,而遂孤天子□□。”公乃起守故官。俄当出按滇,上疏言天下大计五:曰备荒,曰治兵,曰屏盗,曰水利,曰民牧。俱下所司条者令。宁王宸濠反,义子彬说上以南方饶乐可游。上欣然严中外,且发公抗言:“弄兵者陆梁彭蠡间,宁能举大名哉?发三千骑渡江,可径缚取。柰何屈万乘尊,夺吏士任?且上出而京师空,然无六尺寄抚监,即北不忧虏,不忧萧墙内耶?”上不怿切责,公夺一岁奉。公遂行按滇,屏驺呵,以身周行箐棘,而微刺民间得失。滇中别产银,幸臣请县官场而榷之,岁可佐度支费什一。下使者议,公持不可曰:“此兵端也。且用事者覩其利,余覩其害,而从之不可。”竟罢议。金齿帅沐崧挟中贵人虎武而囓,公劾治如律。上亡子,公疏畧曰:“臣越在外徼,妄干国家大议,死罪死罪。陛下之踵先帝称尊者十五年矣。先帝十八年而弃羣臣,亡卒然之患,以有陛下也。陛下多狎游,壮未有子,羣臣心怦然窃害,万一宜早定大计,择亲贤寘禁邸,端良之士屏翼左右。陛下固万寿无量。”庶有以培本根,消窥伺。臣民不胜大望,不报。亡何,毅皇帝晏驾,上即位,下诏求直言。而公还自滇,数上书陈君德,兴革计弊。复出按蜀,公说,上以罢蜀镇守及诸织造中贵人,具其状甚悉。中贵人尾得书,语相衔,公次骨谋格不下。然上固巳心动,后次第有所裁,具如公语。公之按滇而蜀也,一罢青骊布袍,导二吏符节而巳岳守而下大慑服,惴惴亡以奉下风。墨吏先公解印绶去,试诸道偕计吏者甫毕,以谭淑人丧免。公繇邮书中受讣,即被发跣且号踊□天,其柷不谷得以九岁侍而易一日耶?公服除,再入御史。王邦奇者壬人也,例罢所任千户,不得忐缘上意,诬大学士费宏等。给事中杨言因遂糺邦奇,上恚,谓大臣游说,即朝置狱讯备五毒。公大呼以臣察愿以不肖躯易愓言地下,众错愕引辟而上连目摄,公不动。退复具草言,亡论邦奇语非是,大臣不自饬扞文罔亡以消厌人议,惟上体貌终始其听,自劾邦奇别下司寇狱,弹治勿令天下有以窥见风旨。上曰善,因遂宽杨言狱弗诛。帅侯勋方挟幸奸利巨万,公时监军事发其阴,请赐罢。上谓御史戆,吾不爱一勋以谢御史,其令侯就第。公守御史久□列娄起大位几徧,始迁太仆少卿,垂拜公复辞,荐代□太仆于故事不得辞,又不当得荐代人,坐谪潮属邑校官。公怡然卷衣出曰:察奉台事亡状,又数妄言当僇。天子幸哀怜之,于是倍道趣潮,聚诸儒生谭经学,诸儒生人相劝亡倍。陈公朞岁移信州倅,距倅南昌更可三十岁,治如南昌亡见迁吏态巳。晋浙江按察佥事,俄超副使,踰年而迁山西按察使,亡何迁山东右布政使,巳而又迁浙江左布政使,入光禄卿。既上皇子生,赠祖文官□一子大学生。吏部言南赣阙抚臣,请以陈察任报可,卿三品又迁日左使当副都。而大臣者失其名,以公不先事,见嗛之,仅改左佥都御史。之镇公,则申先都御史王守仁束约,定甲保缮要冲,勒习技射士,密授之捕卤盗魁,相戒避明吏,母污陈公质也。而公益颁高皇帝大诰,辟里社,社人给小学,彬彬矣。上行且召用,公然公倦游乞骸骨辞。至上殊非所望,曰:“都御史轻去朕耶?吾不用矣。”公故受经罗文庄,而友张润章拯,相与劘切,君子归杜门,益读习濂洛诸先生书,希阔外事。监司岁时行部,间造公,公度其人长者,乃巳;或其人非长者而侈,则徐出所饭麦,强饭之曰:“余田父甘也。”公又多语刺刺,是非咸逡巡避去。所寝即生平不二衾,蔬肉分日而食,冠衣袽亡易,苐令缀以丝襚,色错然,久而失其故。少年覩以不堪,或相率摘訾公非情云。公之事谭淑人二毛矣。于于膝问婴儿,慕岁秋先其乡人入租税,既者病且亟,捐私田三百邑助博士弟子贫者,曰:“吾异乎所以益子孙侈者。”公卒年八十三,有集及奏草若干卷。
○□□院右佥都御史李公淮墓志铭。
□□院右佥都御史李公淮墓志铭【延绥】
译王世贞 陈长公,名察,字原习。他的祖先是闽人,迁居常熟,于是成为常熟人。常熟过去多有豪强,陈氏是豪族,而陈察本人却像一位长者。高皇帝几次以洪武年号诛杀各地豪强首领,唯独赦免陈氏,使其照旧自在。由于他有长者之风,传到第四代,陈察的父亲先禄君便隐居不仕。母亲谭淑人梦见斗宿之间有精气下降附着于身体,醒来后看见腹部有赤色文字“凤巳”,于是怀孕生下陈公。陈公出生后便显得聪慧庄重,举止非常合乎规矩,不分昼夜诵读不止。补为县学诸生。不久光禄君去世,陈公穿着苫块服丧,三年不忍享用酒肉的滋味。过了很久,他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南昌推官。任满三年,考绩列优,入留台任监察御史。不久被召来处理都察院事务,当时中贵人刘瑾专权,而陈公坚持自己的议论毫不屈服,因此获罪,被罚向边地输粟一百五十石。刘瑾后来伏法处死,但他的义子宁彬煽动事势更加厉害,陈公极力争辩也无济于事,叹道:“不过一死罢了,并不难,难道是因为太夫人吗?”当时谭淑人年事已高,但还没有疾病。陈公以病为由回乡奉养母亲,又过了九年,恰逢哥哥众免职为检讨,也回来了。谭淑人催促陈公起身说:“你如果因为想到我年老,竟使自己成为孤负天子的□□。”陈公于是重新起任原职。不久应当出任巡按云南,他上疏陈述天下大计五项:一是备荒,二是治兵,三是屏除盗贼,四是兴修水利,五是治理百姓。有关部门全部将这些条目分别拟定为命令。宁王朱宸濠谋反,义子宁彬劝皇上说南方富饶安乐,可以前往游玩。皇上欣然准备,严令内外,并且派人驳斥陈公说:“那些玩弄兵器的人正在彭蠡湖一带横行,难道能够举起大名吗?只要派三千骑兵渡江,就可以直接把他们捆来。为什么要使万乘之尊屈身出动,夺去将吏的职责?况且皇上一出京,京师便空虚,然而连一个六尺高的人都没有留下来负责抚慰和监察;即使北方不担忧虏患,难道就不担忧萧墙之内吗?”皇上不高兴,严厉责备陈公,扣夺他一年的俸禄。陈公于是出发巡按云南,屏退车马仪仗,亲自周行于竹丛荆棘之间,暗中考察民间的得失。云南另产银矿,幸臣请求设置官营银场加以专卖,每年可以补助度支费用的十分之一。朝廷交给使者议论此事,陈公坚持不可,说:“这是引发兵乱的根源。而且掌权者只看见它的利益,我却看见它的祸害,不能听从他们。”最终停止了这项议论。金齿的统帅沐崧依仗中贵人虎武的势力横行,陈公依法弹劾审治。皇上没有儿子,陈公上疏大意说:“臣远在边疆,妄自干预国家大事,死罪,死罪。陛下继承先帝尊位已经十五年了。先帝在位十八年便弃群臣而去,若不是有突然的忧患,正因为有陛下继统。陛下多次轻率游乐,年壮而还没有儿子,群臣心中怦然,私下忧惧,万一有变,应当早定大计,选择亲近贤能的人安置在禁邸,让端正贤良之士辅翼左右。这样陛下自然可以长享万寿。”或许可以因此培植根本,消除窥伺之心。臣民的期望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却未得到答复。不久,毅皇帝驾崩,皇上即位,下诏征求直言。陈公从云南回来,多次上书陈述君德以及兴革和革除弊端的谋划。又出任巡按四川,陈公劝说皇上停止四川镇守和各项织造事务中贵人的干预,把情形详细陈述清楚。中贵人尾随探得奏书,彼此串通,陈公所列的根本谋略被阻止而不能下达。然而皇上本来已经心有所动,后来逐项裁减,全部如同陈公所说。陈公巡按云南和四川时,只穿一件青骊布袍,带着两名手持符节的吏员而已,从岳州守以下都非常恐惧服从,惴惴不安,无法承受他的威势。贪官在陈公到来之前便先解下印绶离去。各道参加会计考核的官员刚刚结束考核,陈公因谭淑人去世而免职。他从驿站书信中收到讣告,立即披散头发、赤脚,又哭又跳,呼天抢地,说:“我这个不肖之子,难道不能侍奉母亲九年,却只换来一天吗?”□□。服丧期满后,陈公再次任御史。王邦奇是个奸邪小人,按惯例被罢去所任千户之职,却不能迎合皇上的意思,于是诬陷大学士费宏等人。给事中杨言因此弹劾王邦奇,皇上震怒,说这是大臣游说,立即在朝廷设置监狱审讯,并施用五种酷刑。陈公大声说:“臣陈察愿以不肖之躯换取杨言地下的性命。”众人惊愕,纷纷退避,而皇上连续侧目威慑,陈公却不动摇。退下后,陈公又详细拟写奏稿进言说:姑且不论王邦奇的话是否正确,大臣不能自行整饬并抵御文饰欺罔,就没有办法消除和压制众人的议论。只希望皇上始终以礼体待大臣,听取他们的意见;至于王邦奇,应另交司法部门审讯,弹劾惩治他,不要让天下人窥见皇上的意旨。皇上说好,于是宽免杨言之狱,没有杀他。总兵侯勋当时依仗宠幸谋取巨额私利,陈公任监军事时揭发他的隐情,请求赐令罢免。皇上说御史过于刚直,我不惜舍弃一个侯勋来答谢御史,命侯勋回府。陈公任御史很久,□□列班,多次起用到高位,几乎遍历各大职位,才升任太仆寺少卿。将要接受任命时,陈公又推辞;按旧例太仆寺少卿不得辞职,也不应当推荐替代者,因此获罪,贬为潮州属县的学校官。陈公安然收拾衣物出发,说:“陈察任职台官没有功状,又多次妄言,按理应当处死。天子幸而哀怜我。”于是加倍赶路前往潮州,召集各地儒生讲论经学,儒生们人人相互劝勉,没有一个懈怠。陈公任职满一年,调任信州倅,距离他任南昌倅已经又过了三十年,治理信州如同南昌,完全看不出被贬官吏的神态。不久升任浙江按察佥事,很快越级升为副使,过了一年又调任山西按察使,不久调任山东右布政使,后来又调任浙江左布政使,入朝任光禄卿。皇子出生后,追赠祖父文官□,并授予一个儿子国子监生。吏部说南赣缺少巡抚大臣,请任用陈察,皇上答应了。陈公为三品卿,又在任左布政使之日升任副都御史。然而大臣中有人失去了自己的名位,因为陈公没有事先向他请示,便对他怀恨,只改任为左佥都御史。陈公到任镇守后,重新申明先任都御史王守仁的约束:编定甲保,修缮要冲,强令士卒练习技艺和射箭,秘密传授他们捕捉虏盗首领的方法,并相互告诫要避开清明的官吏,不要玷污陈公的名声。陈公又广泛颁行高皇帝《大诰》,开设里社,社中人都供给小学,风气变得文雅有礼。皇上将要召用陈公,陈公却因厌倦仕途而请求退休。皇上大为失望,说:“都御史竟然轻视而离弃朕吗?我不用他了。”陈公过去曾从罗文庄学习经学,又与张润章拯交友,彼此切磋磨砺。君子们归来闭门,更加研读濂洛诸先生的著作,很少过问外界事务。监司每年巡行部内,有时拜访陈公,陈公衡量来人若是长者,才接见;有些人不是长者却奢侈铺张,他便慢慢拿出自己吃的麦饭,强令对方吃下,说:“这是我这个农夫所甘食的。”陈公又很爱絮絮谈论,是非问题都使人迟疑躲避而去。他睡的仍是平生不变的两床被子,蔬菜和肉隔日才吃,帽子衣服破旧也不更换,只让人用丝绢缝补,颜色斑驳,久而久之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少年人看了觉得难以忍受,有时便相互指摘讥笑陈公,说他不近人情。陈公侍奉谭淑人,头发已经花白。他在膝前逗弄婴儿,羡慕乡里人在秋收前先缴纳租税;后来患病危急,便捐出私田三百邑,帮助贫困的博士弟子,说:“我和那些用来增加子孙奢侈生活的做法不同。”陈公去世时八十三岁,留下文集以及奏草若干卷。○□□院右佥都御史李公淮墓志铭。□□院右佥都御史李公淮墓志铭【延绥】
公□淮字巨川,小泉其别号也。生有颖质,未冠补邑庠弟子员。弘治辛酉领乡荐,正德甲戌登进士。寻丁内艰归,服阕授户部河南司主事,督储太仓。公廉明允,属吏畏而爱之。及满,想率列状保留,司徒公因加器重,声誉遂彰。寻督储密云,有中贵怙势于公,独心服,更加礼重。寻督储德州,知州某素凶,许沮挠储政,公谕之弗悛,乃疏其恶于朝,竟置之法。事竣,奉命监督南畿兑粮百八十万石,举完无愆期,擢贵州司员郎。寻擢山东司郎中,总□辽东军储。辽巨镇,岁支支百二十余万,多资盐引,豪商凭借朝贵,率空手占窝,取厚利,军储大损。公下令,有见赀方与引,诸豪犹恬势恐喝。公曰:“吾不畏死。”咸吐舌缩首去,请托遂绝。及明约束,严稽核,平出纳,袪积蠧,军储大充,将士感悦,一时声称翕然,咸谓公可大用矣。事竣,擢四川布政司参议,未发,以才优改陜西分守河西,兼督粮饷□治如辽东,而总理益密,劳瘁有加。时诏使勘土鲁番入寇,边情葢中有阴使之者,欲假此报执政私忿,将起大狱,边事几大坏。公与廵抚唐公泽据理持□,极论夷情奸欺国体当正,边情至重不可再坏,诏使不能夺,疏奏河西始安。擢陕西按察司洮岷丘备副使,总制王公以公熟谙边情,奏留整理河西事务,兼分巡督饷,责亦繁重。公竭力应裁,百务咸举,而劳瘁益甚矣。寻擢陜西布政司参政,岁大饥,予方抚陕,委公分赈。公遍诣村落,给食不舍昼夜,至废寝息。有劝者曰:“吾一人不足惜,如亿兆何?”至永寿,遂以过劳呕血数升,犹力疾卒事。会延绥抚臣缺,廷推以公名请,上擢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命下而公疾甚,乃舆归闻喜,未及赴任卒。壬辰三月二十七日也。距生成化己亥,享年仅五十有四云。公天性孝友,入仕以亲养不逮,岁时哀慕,人不忍闻。事二兄极诚敬俸入,不自私,抚孤侄如子,长即诲之,弗克肖,至涕泣谕之,至哭于祠墓,复诲其侄孙,底成立,居乡以行谊自励,颓垣疏牗,晏如也。平时县官罕见其面,近出未始用舆马,素潜心理学,与诸生讲解经义,必体诸身心,参及时务,期于可用。所至执经问难者,不远千里,葢其学有本,故所至建立卓然。所著有《诗经童训辨疑》,其称于中外者,炳炳若此。予则尤见其规畧恢弘,条理不疏,志虑坚定,机鉴不爽,律巳端严,而与人不求备,取善疾恶,而怨怒不宿留,故累司财用人,无间言。所至虽武夫悍卒,莫不倾心敬服。凉州有父子异居致讼者,公反复譬喻,感泣复合,所谓全才,公不忝矣。上方将大用公,而遽尔沦逝,惜哉。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岩刘公夔墓志铭(费寀)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岩刘公夔墓志铭【保定】
译李公名淮,字巨川,小泉是他的别号。天生聪颖,未满二十岁便补为县学弟子员。弘治辛酉年考中乡试,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户部河南司主事,负责督运太仓储粮。李公廉洁明察而公正,属吏既畏惧又敬爱他。任期届满,属吏争相列举事状请求留任,司徒公因此更加器重他,声誉于是显著。不久负责督运密云粮储,有个中贵人依仗势力对待李公,内心却独自佩服他,因而更加以礼相待。不久又督运德州粮储,知州某人向来凶暴,屡次阻挠储粮政务,李公劝告他仍不悔改,便向朝廷上疏揭发他的罪恶,最终依法处置。事情办完后,奉命监督南畿兑运粮食一百八十万石,全部完成而没有误期,升任贵州司员外郎。不久又升任山东司郎中,总管□□辽东军粮。辽东是重要边镇,每年支用粮饷一百二十多万,多依靠盐引;豪商凭借朝廷权贵,往往空手占据盐窝,取得厚利,使军储大受损失。李公下令,必须有现成资财才发给盐引,豪商们仍然仗势恐吓。李公说:“我不怕死。”众豪商吐舌缩头离去,请托之事于是断绝。等到明确约束、严格稽核、平衡出纳、清除积弊后,军储大为充足,将士感激喜悦,一时声誉普遍传播,都说李公可以得到重用。事情办完后,升任四川布政司参议,尚未出发,因才干优异改任陕西分守河西,兼督粮饷,治理如同辽东,而总管事务更加严密,劳累困苦也更甚。当时诏令使者勘察土鲁番入侵之事,边情大概是有人暗中派使者挑起,想借此报复执政者的私人怨恨,将要兴起大狱,边事几乎彻底败坏。李公与巡抚唐泽据理坚持,极力论说夷情奸诈欺骗、国体应当端正,边疆情况极其重要,不可再次败坏。诏使不能改变他们的意见,奏疏上报后,河西才安定下来。升任陕西按察司洮岷兵备副使,总制王公认为李公熟悉边情,上奏请求留下他整顿河西事务,兼任分巡、督运粮饷,所负责任也更加繁重。李公竭尽全力应对裁处,各项事务都办成了,但劳累也更加严重。不久升任陕西布政司参政,适逢大饥荒,抚治陕西的官员委任李公分区赈济。李公遍访村落,发放食物,昼夜不停,甚至废寝忘食。有人劝他说:“我一个人不足珍惜,可亿万百姓怎么办?”到永寿时,李公因过度劳累吐血数升,仍勉强支撑完成事务。恰逢延绥巡抚缺任,朝廷推举李公的名字上奏,皇上升任他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任命下达时李公病势加重,于是乘轿回到闻喜,尚未赴任便去世了。这是壬辰年三月二十七日。他生于成化己亥年,享年只有五十四岁。李公天性孝顺友爱,入仕后因父母已不在而无法奉养,每逢年节都哀伤思慕,别人听了也不忍心。他侍奉两个哥哥极其诚敬,俸禄收入从不私自占有,抚养孤侄如同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便教诲他们;侄子不能成才时,甚至流泪劝导。他还到祠堂和墓地哭泣,又教导侄孙,使他们成家立业。居住乡里时以品行义举自我勉励,住处虽是倾颓的墙壁、稀疏的窗户,却安然自得。平时县官很少见到他的面,近来出门也从不使用车马。他一向潜心研究理学,与诸生讲解经义,一定落实到身心,并联系当时事务,期望能够施用。凡有人拿着经书来向他请教问难,即使相距千里也会前来,大概因为他的学问有根本,所以所到之处建立的事业都卓然可观。他著有《诗经童训辨疑》,在朝廷内外享有盛誉,显著如此。我尤其看出他谋略宏大,条理清楚,志向坚定,见识判断没有差错,约束自己端正严厉;但对待别人不求全责备,取善而疾恶,怨怒从不长久留存。因此他多次掌管财用和用人事务,没人有异议。所到之处,即使武夫悍卒也无不倾心敬服。凉州有父子分居而争讼的,李公反复譬喻劝解,使他们感动哭泣后重新团聚,所谓全才,李公当之无愧。皇上正将要重用李公,他却突然去世了,真是可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岩刘公夔墓志铭(费寀)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黄岩刘公夔墓志铭【保定】
费寀
公讳夔,字舜弼,别号黄岩。世襄垣人。曾大父端,领乡荐,授密云教谕。大父洁,领乡荐,历监察御史,终浙江按察副使。父凤仪,举进士,历刑部员外郎。俱用伯兄紫岩公贵,赠南京吏部尚书。母张氏,封夫人。寔生公。夫人就馆时,梦紫衣人馈宝剑,因以小字命之。公生而岐嶷异凡儿,稍长益颖拔。从大父游京师,所接识多海内英儁。学用夙成,归补邑庠生,名藉藉动三晋。庚子举于乡,明年辛丑举进士,与庶吉士之选,益肆力读中秘书,期成巨儒。余时亦从公后,心惮之。癸酉授兵科给事中。丁丑聘同考会试,所取多名士。辛巳升刑科右,复升户科左。今上登极更新庶政,有诏起用太监萧公敬。公上疏谓:“临御之始,不当先向用阉,立非所以令众庶见也。”辞意俱烈,疏入不报者累日,人咸危公。公方引义从容而,上亦察其忠弗让。京东民田权幸所据,民不得讼。事闻,命公往讯。至则按籍悉归之,民权幸敛迹。时以难,是年以紫岩公少宗伯例,改翰林院检讨。丁内艰。甲申服除,史职与修《武庙实录》。事竣当加秩,而公忽得外补□判大名人,以异而公处之愈闲。至郡折节亲簿书事,长吏惟谨,长吏益贤之。暇则葺元城书院,进诸生阐经义,兴尚文教,彬彬多成材焉。丁亥升南京宗人府经历,历南户部郎中,江西按察使司副使,改提学河南,升贵州布政司参政,调陜西,升山东按察使。所至有声。尝录囚释其冤数百。乙未夏,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保定畿辅重地,俗悍喜鬬,岁荐饥,民或聚盗。公至则按捕之,节用爱人,缓赋驱蝗,民赖以安。提三关边警叵测,公饬兵食屯要害,数亲巡视,慨然不勒居燕然之志。居三载,虏不近塞,辑宁保障之绩,民至今颂之。公又疏治运河,葺修岳祠,称旨,数膺玺书褒美钖赉加渥。方骎骎向用,乃言官□论公,遂恳。疏乞归越,六年忽遘疾不起,葢嘉靖癸卯正月也,年五十有七。所著有《黄岩集》《金陵稿》《恒阳集》《处州录》《大名吟》《奏议》七卷。
○右佥都御史徐公锦小传(叶照)
右佥都御史徐公锦小传【顺天】
叶照
君讳锦,字章甫,号枫冈。生而颖异,慷慨不羣。攻儒学,首膺文宗之□。正德丁卯,中浙江乡试□。丑登进士,除福建瓯宁尹。痛先人之积学早世,以清白扬亲。莅政清严,秋毫不取。私邑有行都司军民杂居,君严约束,罔不帖服。界隶司府往来员役,闻君之名,不敢轻抵公所。邑巨豪负险深公积逋不输于官,君谕以义,豪悦且信,遂效命无或胥梗。至于均徭役以除宿弊,蠲冗费以济民难,人多利之,歌颂恩德。御史相继荐于朝,有公明廉能之誉。甫三载,天官卿以君治平天下最,征拜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老成明断,望重南台。寻转云南道,謇謇谔谔,益励风裁。奉命按淮扬及广西等处,惟整饬大体,不事繁苛。接藩臬虚巳咨询,以济时宜。靖江藩府怙势虐民,莫敢谁何,君疏陈规制裁之以法,即敛手屏迹,不敢恣事。竣会建仁寿诸宫,奉勑督理,同事多中官,每索取常例不一,满望则多端阻勒。君委曲开谕,备述官民输运之艰,中官之感动反从宽恤时。章圣皇太后屡赐茶宴金帛以劳之,屡荷殊恩钖以明伦大典、无逸殿碑文诸书。上尝录公名于屏风曰:“此宜可大用。”既而升南京大理寺丞,断狱平允,多所宽有。寻升太常寺少卿,声威益振。庚子岁,会推顺天巡抚,上览疏中官曰:“少卿徐锦,得非向御史也?”亲简注焉,获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兼督理蓟州边备。莅任踰年,抚养士卒,边城不惊。及沙河大工成,进俸三品,人皆旦夕以公辅期之。值辛丑星变,引咎自陈,乞休恩赐致仕。家居每遇圣旦,必夙夜具朝服拜祝于庭。暇时携酒歌诗,不干户外事。赋性宽和,与人辄平易,未尝以贵显自大。朝野咸谓君再出以柄枢,婴而距不可作矣。寔壬子三月十四日也。
○佥都御史李公宗枢传(乔世宁)
佥都御史李公宗枢传【河南】
译费寀 公讳夔,字舜弼,别号黄岩。世代居住在襄垣。曾祖父刘端,考中乡试,授密云教谕。祖父刘洁,考中乡试,历任监察御史,最终任浙江按察副使。父亲刘凤仪,考中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三人都因伯兄紫岩公显贵,而追赠为南京吏部尚书。母亲张氏,封为夫人。张夫人确实生下了刘公。夫人临产时,梦见紫衣人送来宝剑,因此用这个意思给他取小名。刘公出生便聪慧异常,不同于普通孩子;稍长后更加颖悟超群。随祖父游历京师,所交往结识的多是天下英俊之士。他的学业早早成熟,回乡后补为县学学生,声名远播,震动三晋。庚子年考中乡试,次年辛丑年考中进士,入选庶吉士,更加用力研读内府秘书,希望成为大儒。我当时也跟随在他后面,心中很敬畏他。癸酉年授任兵科给事中。丁丑年任会试同考官,所取中者多为名士。辛巳年升任刑科右给事中,又升为户科左给事中。当今皇帝即位,更新各项政务,有诏令起用太监萧敬。刘公上疏说:“临朝统治的开始,不应先行重用宦官,这绝不是让众人看见的正确做法。”言辞都很激烈,奏疏送上后多日没有答复,人人都替刘公感到危险。刘公却正引据义理从容自处,皇上也察知他的忠心,没有责罚他。京东的民田被权贵和宠幸之臣占据,百姓不能申诉。事情传到朝廷后,命刘公前往审讯。到达后,他依据册籍全部归还民田,百姓和权贵都收敛行迹。当时认为此事困难,这一年依照紫岩公任少宗伯的先例,改任翰林院检讨。因母亲去世服丧。甲申年服丧期满,史职与修《武庙实录》。事情完成后本应加官进秩,刘公却忽然获得外任,任大名府通判,因地位不同而处事更加闲暇。到郡后降低身份亲自处理簿书事务,长吏唯有谨慎奉行,长吏更加认为他贤能。有空便修葺元城书院,招纳诸生阐明经义,兴起崇尚文教的风气,人才众多而有所成就。丁亥年升任南京宗人府经历,历任南京户部郎中、江西按察使司副使,改任河南提学,升任贵州布政司参政,调任陕西,升任山东按察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曾经审录囚犯,释放蒙受冤屈者数百人。乙未年夏,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保定是京畿附近的重要地区,民俗强悍好斗,又连年饥荒,百姓有时聚集为盗。刘公到任后便按察捕捉他们,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缓征赋税、驱除蝗灾,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三关边境警报难以预料,刘公整饬兵粮,屯兵于要害之处,多次亲自巡视,慨然抱有不在燕然山刻功而止的志向。任职三年,虏寇没有接近边塞,整顿安宁保障之功,百姓至今仍称颂他。刘公又上疏治理运河,修葺岳祠,符合皇上心意,多次承受玺书褒奖,所赐财物也更加丰厚。正当他逐渐受到重用时,言官□□议论刘公,于是他恳切上疏请求归乡。六年后忽然得病不起,大概是在嘉靖癸卯年正月,享年五十七岁。著有《黄岩集》《金陵稿》《恒阳集》《处州录》《大名吟》《奏议》七卷。○右佥都御史徐公锦小传(叶照) 右佥都御史徐公锦小传【顺天】叶照 君名锦,字章甫,号枫冈。出生便聪颖奇异,慷慨而不与众同流。专心研习儒学,首先获得文宗的□□。正德丁卯年,考中浙江乡试□□。丑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瓯宁知县。痛惜父亲积学早逝,便以清白的操守来显扬父母。任政清廉严明,丝毫不取。县中有行都司,军民杂居,徐公严格约束,无不服从。边界隶属司府,往来的差役听到徐公的名声,不敢轻易进入公署。县中大豪强凭险固守,长期拖欠赋税不向官府缴纳,徐公以义理劝告,豪强既喜悦又信服,于是效力听命,没有谁再从中阻挠。至于均平徭役以革除旧弊,减免多余费用以救济百姓困难,百姓大多从中得利,歌颂他的恩德。御史相继向朝廷推荐他,称誉他公正、明察、廉洁、能干。刚满三年,吏部尚书认为他治理成绩天下第一,征召授任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他老成而明断,在南京都察院声望很重。不久转任云南道,正直敢言,更加振奋风纪。奉命巡按淮扬及广西等地,只整顿大体,不从事繁琐苛细之政。接待藩王和按察使等,虚心咨询,以适应时务。靖江藩府依仗势力虐待百姓,没人敢过问,徐公上疏陈述制度,依法裁处,藩府立即收敛退避,不敢再任意行事。事情完成后,适逢营建仁寿等宫殿,徐公奉敕负责督理。同事中有很多宦官,每次索取常例数目不一,不能满足时便多方阻挠勒索。徐公委婉地开导说明,详细陈述官民运输的艰难,有些宦官因此受到感动,反而从宽体恤。章圣皇太后多次赐茶宴和金帛慰劳他,又屡次承受特殊恩宠,赐给《明伦大典》《无逸殿碑文》等书。皇上曾把徐公的名字记录在屏风上,说:“这个人应当可以得到重用。”后来升任南京大理寺丞,审断案件公平允当,对许多案件从宽处理。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声威更加显著。庚子年,适逢推举顺天巡抚,皇上看到奏疏中的宦官说:“少卿徐锦,莫非就是以前的御史吗?”亲自选定并批注,徐公得以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兼督理蓟州边备。到任一年多,抚养士卒,边城没有惊扰。沙河大工程完成后,进俸为三品,人人都认为不久将以徐公为辅弼。适逢辛丑年发生星变,徐公引咎自陈,请求退休,皇上恩准他以原官致仕。居家时每逢圣旦,必定早晚穿着朝服在庭院中拜祝。有空便带酒吟诗,不干预门外事务。他天性宽厚平和,和人相处总是平易近人,从不因显贵而自大。朝廷内外都说,徐公如果再次出仕,必将执掌枢机;但他已经衰老,恐怕不能再有所作为了。这确实是壬子年三月十四日。○佥都御史李公宗枢传(乔世宁) 佥都御史李公宗枢传【河南】
乔世宁
□宗枢字子西,金宁武将军耀州司候乌古论速可之后也。父恕,弘治丙辰进士,历官贵州参议。宗枢举进士,授知诸城。诸城多卫官富室豪夺民田,宗枢惩其尤甚者一人,余悉自归民田,民尽复业。以治绩擢御史,按宣大,陈边务十事,上尽采用之,语在集中巳。又劾都御史汪鋐不法状,□裁着于台中。未几,鋐迁太宰,即升宗枢颖州兵备佥事,寔欲考察时雠之。乃宗枢颖上名益着,御史荐者十有三疏,鋐竟无隙施焉。鋐罢,乃升河南参议副使。会上谒陵,承天诸守臣率以罪系,乃迁宗枢参政。顷之,再迁按察使,有扈从功,方召用,以母忧归。会虏入山西,大掠至平阳,抚镇多以不职谴罢。时太宰与科道官举才臣当事者十余人,皆首列宗枢,俟服阕补先职。无何,即迁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宗枢习知大梁事,乃尽禁诸服用奢僭,与豪奸倚王府窟者,一时大梁肃然。又檄诸郡邑条百姓所苦乐,将一切书便事,会病卒不果。宗枢性颕慧,口吃,有济事才,交游间情仪殊厚。诗学初唐,作字学章草,俱成家,有诗文集传世。子羔巳□□人,三十四年以会试行,会地震,客死阌乡。
○佥都御史陆公卯传
佥都御史陆公卯传【河南】
公名□字秀卿嘉善人。读书耻时师训诂,尝以人心物理与圣言融贯,非可离而二之。欲求畧去名筌,直车丸住哲而发愤笃行。谊尤以气节重,人或相日腐儒,公曰:“吾腐,吾腐,不较也。”嘉靖丙戌举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道自河间郡守某见公貌颀颀,不善抑逊,心恶其倨,乃送一厉馆居之。馆僻在西,远妖魅所窟,误入其中者辄□。公不知其愚我也,诚之而入。比暮舆皂栗栗告出,唯二童子留。既寝,夜半有声剨然,巳而崩山裂石之状。其怪颀然而黑,不知其长几许,植于卧榻前。公怒甚,以手击之夭喝曰:“何物妖么,敢尔须遁去!”院宇閴寂如故。厥明,门外候吏皆兢兢俟□音。公偶睡鼾,日高不起,人人私痛其臬下人无□矣。顷之放衙,伟然陆主事坐堂上,竟无怪状。于是郡守闻之大□,心知其非常人。比至南都审刑□,多平反有独□以济法所未备。既而居父丧阕,乡人有欲引公者,公不应。补北刑部,又乞南改南武库郎中。武库主出纳,诸司隶直多羡金,人易干没,公率不启封以发,人颂其廉,下无间言。擢常德知府,以治最改岳州。岳州大饥,公不待奏报发仓禀以赈,民赖以□活者数百万计。时楚中灾伤极甚,每御史□部所至,则饥氓匍匐扶曳,龙钟将仆,衣不掩形,流离困顿罗骢马前号哭不巳。御史缓言慰遣,心实惨痛,恨无良法以速起其死也。及抵岳州境内,晏然则未有以荒歉告者,心大异之。又地逼江湖,寇盗出没,时仍饥馑之后,不闻贼警,于是稔知公先事预备,虑周生民,固极尽安辑之力矣。御史又察知公寒素澹泊,不求荣进,政无赫赫之誉,此其心与古循吏无异,遂上书荐之于朝。世宗皇帝轸念元元,特重有司之务实政者,乃曰:“守臣垹予一人绥万民,绩可嘉,其用显擢以劝来者。”遂拜公太仆少卿,加御史俸一等,于是天下皆知上意所向,争相奋励以治行自见,其风四方而激人心,由公得之也。既太仆尽心牧政,牧政以举;自太仆徙南鸿胪,自鸿胪徙南光禄,稽检会计,条绪具悉。内竖有典其职者,无缘奸宿蠧尽除,而四署一新矣。会河南巡抚缺,诏公以右佥都御史往抚其地。公受命感奋自効,暑雨疾行,比入汴,遂大病。乃叹曰:“宣劳毕命,以上报天子,微臣责也。其不得竭犬马之力,以负初志,臣死且有余愧。”不得巳乞骸骨归,归三月而卒,年五十五。所著有《风雅辑畧》《传习辨疑》《古文诗赋》,藏于家。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金戊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金戊传【大同】
译乔世宁 李宗枢,字子西,是金宁武将军、耀州司候乌古论速可的后代。父亲李恕,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历任贵州参议。宗枢考中进士,授任诸城知县。诸城有很多卫所官员和富室豪强强夺民田,宗枢惩办其中罪行最重的一人,其余人便全部自行归还民田,百姓都恢复了原来的产业。因治理有成绩升任御史,巡按宣大,陈述边务十事,皇上全部采纳,相关内容已记载在文集里。他又弹劾都御史汪鋐违法的情状,□□裁决,著名于都察院。不久汪鋐升任太宰,便把宗枢升为颍州兵备佥事,实际上想在考察时伺机报复。可是宗枢在颍州的声名更加显著,御史推荐他的奏疏有十三封,汪鋐最终找不到机会施加报复。汪鋐被罢职后,宗枢才升任河南参议副使。适逢皇上拜谒陵墓,承天各守臣大多因获罪被拘系,于是调任宗枢为参政。不久又两次升迁为按察使,因有扈从功劳,正要召回任用时,恰逢母亲去世,他回乡服丧。适逢虏寇进入山西,大肆掳掠直到平阳,巡抚、镇守等官员多因失职被责罚罢免。当时太宰和科道官举荐在职的才臣十多人,都把宗枢列在首位,等待他服丧期满补任原职。不久即升任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宗枢熟悉大梁的事务,于是全面禁止各类服饰器用的奢侈僭越行为,并整治依附王府、以其为藏身处的豪强奸人,一时之间大梁肃然。他又向各郡县发布文书,分别列出百姓所苦和所乐的事情,准备把一切便民事务记录下来,恰逢患病去世,未能完成。宗枢性情聪慧,口吃,却有办事的才干,与人交往时情意和礼仪特别深厚。他的诗学习初唐,书法学习章草,都自成一家,有诗文集流传于世。儿子李羔已经□□人,三十四年因参加会试出行,遇到地震,客死在阌乡。○佥都御史陆公卯传 佥都御史陆公卯传【河南】陆公名□□,字秀卿,是嘉善人。他读书时以拘泥于时师训诂为可耻,曾认为人心、物理应当与圣人言论融会贯通,不可割裂为二。想求得略去名言的束缚,直接体察圣哲而发愤笃行。他尤其以气节受到尊重,有人有时称他为腐儒,陆公说:“我腐,我腐,不必计较。”嘉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刑部主事。赴任途中,河间郡守某人见他相貌高大,不善于压抑谦逊,心中厌恶他的傲慢,便把他送到一所偏僻驿馆居住。驿馆在西边偏远之处,是妖魅聚集的地方,误入其中的人往往□□。陆公不知道郡守是在愚弄自己,竟诚实地进入其中。到了傍晚,轿夫和皂隶战战兢兢地请求出来,只有两个童子留下。睡下后半夜,忽然有轰然声响,接着如山崩石裂。那怪物高大而黑,不知有多高,直立在床榻前。陆公非常愤怒,用手击打它,大声呵斥说:“什么妖怪,竟敢这样,赶快逃走!”院中屋宇仍旧寂静无声。第二天早晨,门外等候的差吏都战战兢兢地等候□□声音。陆公偶然睡觉打鼾,日头升高还不起床,人人私下哀叹,说他的属下已经没有□□了。不久衙门开堂,伟岸的陆主事端坐堂上,竟然没有任何怪异的情状。郡守听说此事后大为□□,心里知道他不是寻常人。等到陆公到了南京审理刑狱时,平反了许多案件,有些独到的裁断弥补了法律未完备之处。后来父亲服丧期满,乡里有人想引荐陆公,陆公没有答应。补任北刑部,后来又请求调回南京,改任南京武库郎中。武库主管出纳,各司属吏直接接触钱财,容易贪污侵吞;陆公往往不启封查验便发放,人人称颂他的廉洁,下属没有异议。升任常德知府,因治理成绩最好改任岳州知府。岳州发生大饥荒,陆公不等奏报便打开仓廪赈济,百姓依赖他而得以存活的以数百万人计。当时楚地灾伤极其严重,每当御史巡行所到之处,饥民便匍匐而来,互相扶持拖拽,老态龙钟、将要跌倒,衣不蔽体,流离困顿,围在御史的骢马前哭喊不止。御史缓缓出言安慰遣散,内心实在悲痛,只恨没有良法迅速救活他们。等到了岳州境内,却安然无事,没有人报告荒歉,御史心中大为惊异。岳州又逼近江湖,盗贼出没,而当时仍在饥荒之后,却听不到盗贼的警报,于是充分知道陆公事先预备,周全考虑百姓生计,确实竭尽安抚整治的力量。御史又察知陆公清寒朴素、淡泊,不求荣进,政绩没有显赫的声名;他的心志与古代循吏没有不同,于是上书向朝廷推荐他。世宗皇帝忧念百姓,特别重视那些在有司任上实行务实政绩的人,于是说:“守臣肩负着辅佐我一人安抚万民的责任,政绩值得嘉奖,应当显著擢升他,以劝勉后来者。” 于是授任陆公为太仆寺少卿,加御史俸禄一级。天下人由此都知道皇上的意向所在,争相奋发努力,用治理成绩来显示自己,这种风气激励了各地人心,都是由陆公引起的。陆公任太仆寺少卿时尽心治理牧政,牧政因此兴举;又从太仆寺调任南京鸿胪寺,再从鸿胪寺调任南京光禄寺,稽查核验会计事务,条理头绪全都清楚。内廷宦官中有掌管职务的人,无法再凭借职权作奸、积存弊病,四个署司焕然一新。适逢河南巡抚缺任,诏令陆公以右佥都御史前往巡抚河南。陆公接受任命后感奋自效,在暑雨中疾行,等到进入汴州,便患了重病。于是叹息说:“宣劳至死,以此报答天子,是微臣的责任。如今不能竭尽犬马之力,辜负最初的志愿,我死后也有余愧。”不得已请求退休回乡,回乡三个月便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著有《风雅辑略》《传习辨疑》《古文诗赋》,收藏在家中。○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金戊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金戊传【大同】
侯金戊字义甫,东阿人,金丞相挚之后也。人魁岸有大度,戟髯电目,状貌如神。论事侃侃,口如悬河,慕贾生、陆贽之人也。资质殊绝,读书日以卷计,率三数过,终身不忘。举嘉靖辛丑进士,请告里居三年,诣阙授工部主事。奉命修玄恩桥于涿州之南,监修中官上其估百万金,戊上书指陈其状,乃二十万而足。擢本部郎中,出山西屯田佥事。有诏筑龙门边五百里,众以虏所出入,相顾莫敢往,金戊独以身任之。一日虏大至,左右请入城避,答曰:“吾含数万丁夫,独先安往。”乃驱民入城,身之殿。夜至宣府城下,有老弱避兵者复数十万,拥门不得入,金戊乃坐门外,尽入居民而后入。再擢山西副使,整饬阳和兵备。大将军仇山銮行边司道,皆伏谒,金戊独长揖不伏。銮初不悦,及进而与语,纵横指画,旁若无人,銮奇其材,谓军门曰:“此中岳岳侯君一人。”兵备三月,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尝一再遇虏,有首功百余级,未及论功,会总兵岳懋死,兵部尚书聂豹劾金戊视边军敝,不请饷乏军兴,逮下吏治,因讽金戊自辩,欲令归过户部。金戊曰:“事有不可,吾宁身任其咎,不敢。”朝廷起大狱,竟不以户部解,削籍罢归。田里常有袍戴笠,乘一白骡,从苍头一人,游行陇上,与田夫渔父抵掌笑□,至挥锄□亩相娱乐,遇者不知其故中丞也。时塞上多事,金戊有重名,廷臣部使交章奏荐,方有诏召,遂卒。今祀学宫。
○右佥都御史麟山李公良墓志铭(张鼎文)
右佥都御史麟山李公良墓志铭【宣府】
张鼎文
夫毁誉不公,良臣解体;忠佞无别,志士隳心。今朝廷有忠直之臣,而或以疵颣;疆圉有功烈之臣,而或遭掩抑。故贤士不能尽其诚,而国家不得尽其才,正以此也。往岁经略边事之臣,莫如李公麟山先生,卒以间去,至今人惜之。先生讳良,字遂伯,其先洪洞人,始祖李二避兵长清家焉。二生德,德生斌,斌生胜,胜生仪。王反女张氏生先生,继母许氏。人忠信仁厚,岂弟孝友,勤学以养父志,备物以奉继母。戊子领乡荐,己丑第进士。筮仕汉中府推官,平妖寇,拟升河南道监察御史,以不奉时相,改评事,历升陜西佥事,山西参议副使,河南参政,亟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赞理军务。葢先生文人,而究心武事,故其勋伐多在关陇兵戎之间。凡所以夷夏之大,几社稷之大计,必悉心经理,要必天下长久之法。故在陜西御套虏,有黑水口之捷,总制松石刘君表其赞襄之功。在山西守巡冀北道,外御强虏,内制横军,边圉晏然,百姓祠祀之。在宣太六年,知形势,明战守,习训练,一膺巡抚之寄,即上奏疏无虑数十,咸切肯綮。又见屯戍单寡,建并守之议,凿凿可行。己酉之秋,虏寇深入,非先生而调度,将不知何所底止也。然其执法守巳,不阿时好,独见短于权要,议当回京调用,而先生浩然志不可夺矣。居十年,惟课农教子,焚香读书,表率乡俗,以居家守礼,居乡守义,居官守法。训所著有文稿若干卷,藏于家。屡荐推昌平操江巡抚之仕,先生厌闻之,戒客勿须口也。嘉靖辛酉夏五月卒,年五十有一。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时春墓志铭(徐阶)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时春墓志铭【□西】
译侯金戊,字义甫,东阿人,是金朝丞相完颜挚的后代。他身材魁伟而有大度,长着戟一样的胡须和闪电般的眼睛,形貌如神。他谈论政事侃侃而谈,口若悬河,仰慕贾谊、陆贽一类人物。资质特别卓异,读书每天按卷计算,通常读三四遍,一生都不会忘记。嘉靖辛丑年考中进士,请假在乡里居住三年,赴京后授任工部主事。奉命在涿州以南修建玄恩桥,负责督修的宦官把工程估价上报为一百万金,金戊上书指陈其中情状,最后只需二十万金就足够。升任本部郎中,出任山西屯田佥事。有诏令修筑龙门边墙五百里,众人因为那里是虏寇出入之地,彼此观望,没有人敢去;只有金戊独自承担此事。一天虏寇大举来袭,左右请求入城躲避,他回答说:“我带着数万丁夫,难道能独自先走吗?”于是驱赶百姓进入城中,自己殿后。夜里到达宣府城下,又有数十万躲避兵乱的老弱拥挤在门外,无法进入,金戊便坐在城门外,等居民全部入城后才进去。再次升任山西副使,整饬阳和兵备。大将军仇鸾巡视边境时,司道官员都伏地拜谒,只有金戊长揖而不跪。仇鸾起初不高兴,等到上前交谈,见金戊纵横指画、旁若无人,便惊异于他的才干,对军门说:“这里面只有这位岳岳然有气概的侯君一人。” 任兵备三个月,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曾一两次与虏寇交战,斩获首级一百多,却还没来得及论功,恰逢总兵岳懋去世,兵部尚书聂豹弹劾金戊,说他看着边军败坏,不请求军饷,导致军务缺乏供应,于是逮捕交给司法官吏审治;聂豹还暗示金戊自行申辩,想让他把过错推给户部。金戊说:“事情既然有不可避免之处,我宁可亲自承担罪责,也不敢这样做。”朝廷于是兴起大狱,最终没有因户部而替他解脱,削去名籍,罢职归乡。他常穿袍戴笠,骑一头白骡,带着一个苍头,在田野土冈上游走,和农夫、渔父拍掌大笑□□,甚至挥锄□□田亩,与他们互相取乐。遇见他的人不知道他原来是中丞。当时塞上多事,金戊享有很高声望,朝廷大臣和各部使者交相上奏推荐,正要有诏召用,他却去世了。现在在学宫中祭祀他。○右佥都御史麟山李公良墓志铭(张鼎文) 右佥都御史麟山李公良墓志铭【宣府】张鼎文 毁谤和赞誉不公,良臣便会离心;忠臣和奸臣没有区别,有志之士便会灰心。如今朝廷有忠直之臣,却有人因为小过失而指责他;边疆有建立功勋的臣子,却有人加以掩盖压制。所以贤士不能竭尽忠诚,国家也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正是这个缘故。往年主持边事的臣子,没有谁比得上李公麟山先生,却最终因为离间而离职,至今人们还为他惋惜。先生名良,字遂伯,祖先是洪洞人,始祖李二为躲避战乱在长清安家。李二生德,德生斌,斌生胜,胜生仪。王反女张氏生先生,继母为许氏。先生忠信仁厚,和乐孝友,勤奋学习以继承父亲的志向,备办物品奉养继母。戊子年考中乡试,己丑年考中进士。初任汉中府推官,平定妖寇,拟升河南道监察御史,因不奉承当时的宰相,改任评事,历任陕西佥事、山西参议副使、河南参政,迅速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协理军务。先生本是文人,却专心研究军事,所以他的功勋大多建立在关陇之间的战争中。凡有关夷夏大局和社稷大计的事情,他一定尽心经营,务求制定天下长久之法。因此在陕西抵御套虏时,取得黑水口之捷,总制松石刘公上表称述他协赞军务的功劳。在山西时,他镇守巡行冀北一带,对外抵御强虏,对内制服横暴军队,边境安宁,百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在宣府、大同任职六年,他了解地势,明白战守,熟悉训练;一接受巡抚之任,便上奏疏不下几十篇,都切中要害。又见屯戍兵力单薄,提出合并守御的建议,切实可行。己酉年秋,虏寇深入边境,如果不是先生调度,真不知道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然而他执法自守,不迎合时俗所好,因此独自被权贵认为短处,朝廷议论要召回京城另行任用,但先生浩然之志不可改变。居乡十年,只督课农业、教导子弟,焚香读书,作为乡俗表率,在家守礼,居乡守义,做官守法。他所训诫和著述有文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朝廷多次推荐他任昌平操江巡抚等职,先生厌烦听到这些事,告诫宾客不要再提。嘉靖辛酉年夏五月去世,享年五十一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时春墓志铭(徐阶)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时春墓志铭【□西】
徐阶
隆庆元年冬十二月二十七日,巡抚山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以疾卒于家。明年五月,总督三边兵部右侍郎鉴川王公请恤典,有司循故事,得赐祭一坛。于是予西望拜且哭曰:「呜呼,予负公矣!予负公矣!予与公友三十年,自谓世之知公无如予者。今予方在政府,又幸际圣天子嗣大历服,尽召起岩穴有声实之士,而予乃不能亟荐公,使竟其所欲,予负公矣!予负公矣!」公人严毅介特,与士大夫处,意有所不可,议论有所不合,必引绳按矩,诘责之不少贷,故贤者服其正,而在中人咸疾其太刚。或语及北虏,方持杯酒相欢笑,辄裂眦攘臂,誓不与俱生。数谓所知曰:「使吾得备偏校,领精兵五千人,操劲弓巨矢,间以长鎗大斧,即俺滩丘福不足平也。」故在贤者率壮其志,而亦颇讶其尤轻,忧其太锐。然自迩年来,士务以柔媚全其自,将畏懦不敢一言,战政日以弛,虏日以骄,其状如人之病痿,渐入于不能起。予以得公出而矫士之习,作将之气,于时必有所补□。而又念士大夫于公尚未有定评,使其所长不晓□着于天下,万一有妄议者,公必怒而引去,不肯复出,故委曲白其所以然,冀论定然后荐。且计公年未六十,用世之日长,而不意其遽卒,葢不独予负公,即公亦且自恨其不及□予说之行也。呜呼,其殆有数然耶?公幼与羣儿戏,每列旗部署,自长御之年,十四举陜西乡试,十八试礼部,褒然举首。当是时,海内伺其有所制作,争传诵之,而公则习骑射,谈甲兵,日以边备之不修大戚。及再失官,虏果入犯,游骑薄都城世宗皇帝用予荐,召兵部职方主事,迁山东按察佥事,领民兵,转副使,迁巡抚山西都御史,提督鴈门诸关,庶几用当其才矣。然公在职方坐议马市非策,又以能兵逆鸾所忌,几得谤死。在山西檄将士御虏,代州身甲冑督兵继进,斩虏若干级。而总兵李涞乘胜入虏伏中,败没。诏解公官听调,迄今十五年,予日思荐起焉,乃竟不克。遂虏固未当灭耶?何公之难于用也?公读书,日能记万余言。凡史氏所载,天文地理,户口钱谷多少之算,与寇戎蛮貊之诡姓隐名,历历诵之不爽。所文若诗,豪宕闳肆,如司马子长、李太白,而卒泽于仁义道德。初举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调兵部□库主事,即疏请禁谀□□士风,又疏录用谏官,明善恶,辟异端等七事,下诏狱。民曁改编修兼司经局校书,疏请正东宫朝会礼仪,备文武官僚以崇国本,又罢民政于晋,斥贪墨,省征徭,抑求请,绝馈□。曰:“吾不敢窃府库以自润,亦不能借府库以市恩。宗藩贵宦相戒,莫敢犯法。”一时文学气节政事之声,振动天下。乃公则皆曰:“此儒者之末事,其志专在攘夷狄,复祖宗之疆宇,遗后世以长治永安。”而卒不获试,此予所以深慨于负公也。公讳时春,字景仁,浚谷其号,祖福以国子生平谷丞,考玉沾化教论赠编修。母许封太孺人。公卒时年五十九。铭曰:龙兴而云弗从,伯乐与骥幸相值兮,而不克收以功。世方贵剑术,而干将镆铘曾不□与铅刀并庸数耶?人耶?吁嗟乎公!
○右佥都御史函峰阮公鹗墓志铭(李春芳)
右佥都御史函峰阮公鹗墓志铭【福建】
译徐阶 隆庆元年冬十二月二十七日,巡抚山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浚谷赵公因病在家中去世。第二年五月,总督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鉴川王公请求给予恤典,有关部门按照旧例,获赐祭祀一坛。于是我向西遥拜并哭泣说:“唉,我辜负赵公了!我辜负赵公了!我和赵公相交三十年,自以为世上了解赵公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如今我正在政府任职,又有幸遇到圣明天子继承大统,尽力召用隐居山林而有声望实绩的人,而我竟不能及时推荐赵公,使他实现自己的愿望,我辜负赵公了!我辜负赵公了!”赵公为人严厉刚毅、耿介独特,和士大夫相处时,心中有不同意的地方,议论有不合之处,必定依据准绳和规矩加以诘责,丝毫不宽贷。因此贤者佩服他的正直,而处于中等之人都嫌他过于刚硬。有人谈到北方虏寇,他正端着酒杯相互欢笑,便立即怒目攘臂,发誓不与虏寇共同生存。他多次对熟人说:“如果让我担任偏将,统领五千精兵,操持强弓巨箭,间杂使用长枪大斧,那么即使俺滩、丘福也不值得平定吗?”所以贤者大多壮赞他的志气,却也颇为惊讶他过于轻率,担心他太过锐利。然而近年以来,士人都务求以柔媚保全自己,将领畏惧怯懦而不敢说一句话,战守政务日益松弛,虏寇日益骄横,情状就像人的痿病,渐渐到了不能起身的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我认为如果能让赵公出仕,矫正士人的习气,振作将领的气概,在当时必定有所补益。又想到士大夫对于赵公还没有形成确定的评价,若他的长处不能被人了解并显著传于天下,万一有人妄加议论,赵公必定愤怒离去,不肯再出仕,所以我委婉地说明其中缘故,希望先让评价确定下来,然后再推荐他。而且估计赵公还不到六十岁,施展抱负的时间还长,却没想到他突然去世。这不只是我辜负赵公,赵公也将遗憾自己没有来得及使我的劝说实现。唉,难道这大概是命数吗?赵公小时候和一群孩子玩耍,常常排列旗帜、部署队伍;从懂得统御之年起,十四岁考中陕西乡试,十八岁参加礼部考试,成绩卓异,名列前茅。当时天下人等着看他有什么创作,争相传诵;但赵公却学习骑射,谈论军队,每天都因边备不修而深为忧虑。后来两次失去官职,虏寇果然入侵,游骑逼近都城。世宗皇帝采纳我的推荐,召任他为兵部职方主事,升任山东按察佥事,统领民兵,又转任副使,升任巡抚山西都御史,提督雁门诸关,这才差不多使他的才干得到施展。然而赵公在职方司时因议论马市不是良策获罪,又因为善于用兵而触犯仇鸾的忌恨,几乎被诽谤而死。在山西,他发布檄文命将士抵御虏寇,亲自在代州披甲胄督兵继进,斩获虏寇若干首级。然而总兵李涞乘胜进入虏寇埋伏之中,战败覆没。诏令解除赵公官职,听候调任;直到现在已有十五年,我每天都想着推荐起用他,却最终没能办到。难道虏寇本来就不应当消灭吗?赵公为什么这样难以得到任用呢?赵公读书,每天能记诵一万多字。凡史书所记载的天文、地理、户口、钱粮多少的计算,以及寇戎蛮貊的奇异姓名和隐秘称号,他都能清清楚楚诵读而没有差错。他的文章和诗歌豪迈奔放、宏大纵肆,像司马子长、李太白,却最终归于仁义道德。起初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户部主事,调任兵部□库主事,便上疏请求禁止谄谀□□士风;又上疏请求录用谏官、明辨善恶、排斥异端等七件事,因此下诏狱。后来改任编修,兼任司经局校书,上疏请求端正东宫朝会礼仪,完备文武官僚制度以尊崇国本;又在山西整治民政,斥退贪官污吏,减少征发徭役,抑制求请,断绝馈□。他说:“我不敢盗取府库来润泽自己,也不能借助府库来收买恩情。宗藩和贵宦彼此告诫,没有谁敢违法。”一时之间,他文学、气节、政事方面的声誉震动天下。然而赵公都说:“这些不过是儒者末节,我的志向专在攘除夷狄,恢复祖宗疆土,为后世留下长久安治。” 可是最终没有获得施展才干的机会,这就是我深深感慨辜负赵公的原因。赵公名时春,字景仁,浚谷是他的号。祖父福以国子监生身份任平谷县丞,父亲玉在沾化任教谕,追赠为编修。母亲许氏,封为太孺人。赵公去世时五十九岁。铭文说:龙兴起而云气没有跟随,伯乐与千里马幸而相遇,却不能收取功名。世人正崇尚剑术,干将、镆铘难道竟不能与铅刀一起被认为平庸吗?是人的原因吗?唉,赵公啊!○右佥都御史函峰阮公鹗墓志铭(李春芳) 右佥都御史函峰阮公鹗墓志铭【福建】
李春芳中丞阮公,皖之桐城人也。讳鹗,字某,号函峰居士。系出步兵,晋黄门侍郎遥集。自陈留受节,镇皖乐函山之胜,因家焉。历唐,讳枞江者以大将军显;宋,讳师简者以进士显。文武后先辉映。由进士五传而生暹,暹生廷瓒,人称爱云翁,则公父也。爱云翁少孤,严事其兄,让千金产,有隐德,没祀于乡。后以公贵,赠南京刑部主事。配吴氏,继童氏,俱赠安人。正德己巳岁,大祲,翁倾赀振之,所全活甚众,无不愿翁生贤子者。巳而母吴以是岁十月二十四日生公。公生之夕,室有瑞光。始儿时,端重不戏。六岁就外传,辄问曰:“读圣贤书,不当学圣贤乎?”傅大异之。尝作灯花赋以见志。长而博综经史百家,文声籍甚。嘉靖甲午,以儒士中应天乡试。乙未,游南雍。少司成欧阳文庄公方与诸士讲明致良知之学,公听受而笃信之,曰:“学不在是乎?”自是尽弃平日驰骛之见,而反之身心矣。甲辰第进士,观吏部政。会星变,上疏乞崇廉介以抑奔竞,不报。太宰熊公某独亟穪之。乙巳授南京刑部主事,敬简明允,精于谳比。千户刘恩以善讼作奸,公暴其罪,竟置之法。时有杀人而柜于市者,都下哗然,莫知其由。逻者侦捕朱监生甥抵之,业巳诬服。公心疑冤,斋沐祷神,竟得杀人者。于是才名大振。三载奏最,改河南道监察御史,巡视光禄。光禄多中贵人,慑公风裁,省浮费且十万计。地震,应诏言七事,多见采纳。己酉巡视仓场,兼理河道苏运,卒立议,单劾罢漕帅之不职者,漕政以肃。明年案顺天诸墨吏,望风解印绶去。任丘进士王联豪横数杀人,拟大辟,乃摭拾胡公缵宗诗诬奏谤讪。上怒,逮下诏狱,并逮抚按藩臬郡守三十六人。公曰:“以言语罪人,非盛世事,矧诬构之乎?渐不可长。”乃极力调护其间,事竟得白。寻改畿内督学,公以首善自京师始,正身帅士,士蒸蒸然,乡风。诸所请谒,悉谢郄,不避权右。庚戌,虏入犯,至薄都城下。公适校士涿州,涿固都城要地也。公选率生徒,张皇号召,士气倍振。虏退,条上御虏十事,动中机宜。当是时,公职在爼豆,不与兵戎,乃毅然以忧时捍患已任。其康济之弘猷,巳于此露其端云。癸丑,擢浙江提学副使,颁示条约,一如畿内,而因地裁成之,得人。盛浙方岁苦倭寇,甲寅尤甚。公下令诸生操弓矢,习射,作忠义之气。乙卯夏,省城戒严,抚臣檄诸□画地防守。公当守武林门,则列营关外,令士女分道入递,至递开,视他守者,独无追迫蹂躙之惨。民咸德公,焚香祝天曰:“安得阮公开府以活百姓耶?”丙辰,升广西右参政,台省交章荐公有文武才,可大用。上擢公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浙江。闻命即展布方略,誓告将吏。四月,贼攻乍浦,追斩皂林贼奔桐乡。公重围人桐乡,方贼之围城浃旬也,多方攻击,而公亦随机应之。顾孤城力乏,数请援于总督胡,胡不应,城中危甚,即睢阳之急,不是过也。贼又持总督红牌抵城下议和,人心摇惑,非公抗议固守,鲜不败者。少宰松溪程公序平夷碑,亦谓公有睢阳之节,武穆之忠,以此久之贼计穷遁去。五月,贼陷仙居,公又募金台诸郡兵,分疑设伏,凡三战大破之。而贼首徐海党与众盛,复集旧巢。时赵尚书文华出视师,与总督胡共持和议,乃公独锐然决战。会言官上疏罪议和者,诏下专命公剿平。公得报,益自罄竭,命奇兵四伏,正兵突击,贼遂大败四窜,巨魁陈东、麻叶、辛五郎皆就擒。贼又奔据沈庄,凭险自固,若谓必不可破,而主和议者犹观望不进。公大怒曰:“不灭海尚留根蔓□”檄诸道分兵四围,夜渡濠薄贼栅,火其巢,自寅至酉,力战俘获甚众,徐海始就灭,功最称奇。而谗忌亦□是渐起矣。公顾一意向贼,谓诸将曰:“宁波、鴈门久贼据,而舟山余党尚在,柰何安枕耶?遂夜驱水陆兵并进,大破于蔡奇山、独山、大潭山水,战于清港洋、丘家洋,直抵舟山。贼方除夕酣醉,遂擒斩殆尽。自是两浙三吴始得休息矣。□赐金绮者五,进秩者一,方乡用公而忌者忿忿谋夺公柄,移公专镇闽。是时闽寇方张,而兵弱财匮,□计可以困公,而公不困。丁巳春,公发浙江倭犯福宁,公抵建宁倭犯会城,巳而犯福清、犯海口,□者猝至。公日夜治兵储糗,慎逻谨谍,□□□□□□之士不惜重赏,往往能得其死力,遂奋□□□于古□阳崎、长乐港、闽安镇,凡十余战,计□□□□数月,捷书飞奏。
译李春芳 中丞阮公,是安徽桐城人。名鹗,字某,号函峰居士。家族出自步兵校尉,始祖是晋代黄门侍郎阮遥集。家族从陈留接受符节镇守安徽,喜爱函山的胜景,于是在那里安家。唐代有名枞江者,以大将军显贵;宋代有名师简者,以进士显名。文武两方面前后辉映。传五代后由进士生暹,暹生廷瓒,人称爱云翁,就是阮公的父亲。爱云翁幼年丧父,严肃地侍奉兄长,让出价值千金的产业,有隐德,去世后乡里祭祀他。后来因阮公显贵,追赠为南京刑部主事。配偶吴氏,继室童氏,都追赠为安人。正德己巳年发生大灾荒,爱云翁倾尽资财赈济,救活了很多人,没有人不希望爱云翁生下贤能的儿子。不久,母亲吴氏在这一年十月二十四日生下阮公。阮公出生的那天晚上,房间里有祥瑞之光。幼年时端庄稳重,不嬉戏。六岁开始接受外傅教育,总是问:“读圣贤的书,不应当学习圣贤吗?”老师大为惊异。他曾作《灯花赋》来表达志向。长大后博览通晓经史百家,文章声名很盛。嘉靖甲午年,以儒士身份考中应天乡试。乙未年,游学南雍。当时少司成欧阳文庄公正与诸生讲明致良知之学,阮公听受后深信不疑,说:“学问不就在这里吗?” 从此完全抛弃了平日驰骋外务的见解,转而反省自身和内心。甲辰年考中进士,观摩吏部政务。适逢星象发生变异,他上疏请求崇尚廉洁耿介,以抑制奔走竞争,没有得到答复。太宰熊公独自极力称许他。乙巳年授任南京刑部主事,办事谨慎、简明、公允,精通审理比附。千户刘恩凭善于诉讼而作奸犯科,侯公揭露他的罪行,最终依法处置。当时有人杀人后把尸体藏在市中的柜子里,京城一带喧哗震动,没有人知道原因。巡逻者侦查逮捕了朱监生的外甥,将罪名归到他身上,他已经被诬陷认罪。侯公心中怀疑其中有冤屈,斋戒沐浴祷告神明,最终查出了真正的杀人者。从此才名大振。任职三年,考核政绩为最,改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巡视光禄寺。光禄寺中多是受宠的宦官,他们畏惧侯公的风纪裁断,节省浮滥费用将近十万。发生地震时,他奉诏陈述七件事,多被采纳。己酉年巡视仓场,兼理河道和漕运,终于制定出方案,单独弹劾罢免不称职的漕运统帅,漕政因此整肃。第二年审查顺天府各地的贪官污吏,他们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离去。任丘进士王联横行霸道,多次杀人,已拟判死刑,却搜集胡缵宗的诗作,诬奏他有诽谤讥刺之言。皇帝震怒,逮捕下诏狱,并逮捕巡抚、巡按、藩司、臬司以及郡守共三十六人。侯公说:“如果因为言语治罪,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何况还是诬陷构造呢?这种风气渐渐不能助长。”于是他竭力在其中调解保护,事情最终得以澄清。不久改任京畿督学。侯公认为首善应当从京师开始,端正自身,率领士人,士人因此振作,乡里的风气也随之改变。所有前来请托的人,他全都谢绝,不回避权贵。庚戌年,敌虏入侵,直抵都城城下。侯公恰好在涿州考校士子,涿州是保卫都城的要地。侯公选拔并率领生徒,张扬声势,号召众人,士气倍增。敌虏退去后,他分条上奏抵御敌虏的十件事,每一项都切中军事机宜。当时侯公的职务在礼乐祭祀方面,并不参与军事,却毅然把忧虑时局、抵御祸患视为自己的责任。他救济天下的宏大谋略,已经在这里显露端绪。癸丑年,升任浙江提学副使,颁布告示和条约,完全依照京畿的办法,又根据当地情况裁定施行,取得了成效,获得了人才。浙江当时连年苦于倭寇,甲寅年尤其严重。侯公下令各地生员操练弓箭,学习射击,培养忠义之气。乙卯年夏,省城戒严,巡抚大臣传檄各地【缺字】划地防守。侯公负责守卫武林门,于是把营地排列在城外,命令士民分道进入,直到城门开启,观察其他守军,唯独这里没有发生追赶逼迫、践踏蹂躏的惨状。百姓都感激侯公,焚香祝告上天说:“怎样才能让阮公出任巡抚,使百姓得到活命呢?”丙辰年,升任广西右参政,台省官员交相上章推荐侯公有文才武略,可以大用。皇帝提升侯公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浙江。他接到任命后立即施展方略,向将领和属吏发誓告诫。四月,贼寇攻打乍浦,他追击并斩杀皂林的贼寇,贼寇逃往桐乡。侯公重重包围桐乡,当时贼寇围城已经十天,他从各方面发动攻击,自己也随机应变。只是孤城兵力疲弱,多次向总督胡公请求援兵,胡公不答应,城中危急万分,即使睢阳之急也没有超过它。贼寇又拿着总督的红牌到城下谈和,人心动摇迷惑,如果不是侯公坚持抗议、固守城池,几乎没有不失败的。少宰松溪程公为平夷碑作序,也说侯公有张巡守睢阳的节操、岳飞的忠诚;正因为这样坚持了很久,贼寇计穷,只得逃走。五月,贼寇攻陷仙居,侯公又招募金台各郡的军队,分兵设疑布置埋伏,经过三次交战把他们大败。但贼首徐海的党羽众多,又聚集到旧巢。此时赵文华尚书出外视察军队,与总督胡公共同坚持和议,只有侯公锐意决战。恰逢言官上疏弹劾主张和议的人,诏书下达,专门命令侯公剿灭平定贼寇。侯公得到消息后更加竭尽全力,命令奇兵四面埋伏,正兵突然出击,贼寇于是大败,四散逃窜,巨魁陈东、麻叶、辛五郎都被擒获。贼寇又逃到沈庄据险固守,似乎认为那里必不可破,而主张和议的人仍在观望不前。侯公大怒说:“不消灭海寇,仍会留下根蔓【缺字】。”于是传檄各道分兵四面包围,夜间渡过护城濠逼近贼寇营栅,放火焚烧他们的巢穴,从寅时战到酉时,俘获了许多贼寇,徐海才被消灭,功劳尤其显著。但谗言和嫉妒也【缺字】逐渐兴起。侯公一心继续进攻贼寇,对各位将领说:“宁波、雁门长期被贼寇占据,舟山的余党还在,怎么能安睡呢?”于是连夜驱使水陆军队并进,在蔡奇山、独山、大潭山的水面把贼寇大败,又在清港洋、丘家洋交战,直抵舟山。贼寇正在除夕酣醉,于是几乎全部被擒杀。从此两浙三吴才开始得到休息。【缺字】赏赐金帛五次,提升官秩一次。正当乡里准备重用侯公时,嫉妒他的人愤愤不平,谋划夺去他的权柄,把他调去专门镇守福建。当时福建的贼寇正盛,而兵力弱、财物匮乏,【缺字】想出办法使侯公困窘,但侯公并没有被困住。丁巳年春,侯公从浙江出发,倭寇侵犯福宁;他抵达建宁时,倭寇侵犯会城,不久又侵犯福清、海口,【缺字】者突然到来。侯公日夜整治军队、储备粮食,谨慎巡逻、严密侦察,对【六字缺文】之士不惜重金奖赏,往往能够使他们贡献死力,于是在【三字缺文】古【缺字】阳崎、长乐港、闽安镇奋勇作战,共十多次交战,计算【缺文】数月,捷报飞速上奏。
上大加奖异,柰何忌之者力谋倾公,乃指摘公糜费储饷,肆萋菲风闻□列,遂被逮至京。然募兵壮,造战舰,捐赏予卷牍具在有司□覆视也,卒莫能中伤,落职归角巾私第,绝迹城府。东阡西陌,朋旧过从□然不知老之将至也。会有论胡督府宗宪侵浙饷者,复波及公,公疏请两省互核,而人多依违其间。迨隆庆丁卯,公病转剧,伯□某伏□陈情。于是大司徒马公森、大司马霍公□合疏题覆,行两省巡按覆报,公之心事行且昭雪,乃以十二月七日殁于正寝,享年仅五十有九耳。呜呼,天亦忌之人何尤哉?余尝读陈平传而重公,慨也。平事汉谋,所以挠楚者,请捐金行反间,高祖与之黄金四万斤,恣所不问出入间楚君臣,灭羽垓下。由公观之,使平也生今之世,身且不免,又安能吐六奇而封万户哉?今按中丞五台徐公绅状叙浙闽事独详,有以也。浙之士民思公之德,相与立祠爼豆,公夫岂可强致哉?噫,此益足以观公矣。若夫勘副使李某、同知唐某以全善类,哭送南野先生旅榇以敦师道,不拜仇咸宁,不附陆都督,不谒赵督察以励士节,皆状中所□述者,自当信后云。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汝谅墓志铭(寇阳)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公汝谅墓志铭【辽东□□】
寇阳
侯汝谅,字叔贞,号松亭。公幼聪颕不羣,读书过目成诵,文藻思逸,发操笔数千言立就。弱冠领乡荐,戊戌登进士高第。己亥授户部主事,监太仓及三河诸仓。正巳率下,出纳明允,宿弊顿革。总督侍郎胡文江巡边诸监仓者,率有厚馈,张盛晏以媚之,公独无。后馈者多败,时称公有守。甲辰升云南司郎中,司务繁剧,公才既优,应酬如流,吏不敢欺。内用金宝,当事者率通铺行倍估高价,因巳利,公裁其直之半,省帑金甚多。外戚方氏奏讨祭葬及庄田七百余顷,公以财力土地有限,而觊奏讨者无穷,弗之许。方托所亲啖以利,公峻拒之,且疏稿白于大司徒蒲庵王公。王难之,公曰:“设有利害,郎中自当之。”疏上命下,竟减其请之七八,贵戚咸怨,公亦不顾也。乙巳升南阳知府,公严以驭吏,惠以爱民,抑强扶弱,兴利除害。唐府求儒学隙地以益园圃,抚按檄公勘之,公曰:“即府地尚捐以助学,可侵及学宫耶?”事乃寝。朝觐给由赴京,公私馈遗一无所受。抚按交荐其贤。庚戌升陜西按察司副使,值莎亭翁卒于南京,公闻讣号恸,即日奔赴护丧而归。服阕,癸丑复除陜西分巡关内。岁大歉,公调度赈济,全活甚众。地震异常,人多压死,刼夺蜂起,公循行禁缉,地方赖以无虞。丙辰升河南左参政,至汴即入贺。丁巳陛本省按察使,振肃纪纲,申明法令,豪右敛迹,激扬得体,风清弊绝,人望益归。入觐事讫,己未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先是地方连岁荒歉,饿莩载途,又值兵冗,百务荡然,公夙夜焦劳,匡济时艰,危言恳请数万金籴米数万斛赈之,军民赖以全活。复请通登莱、天津海运,公私称便。招集逃军,修复墩堡,督造火器,训练卒伍,军中之务,毕智殚力,诚无遗策焉。虏虽数入,多遭挫刼而去。属夷内叛,勾引丑虏,患事体重大,莫肯执其咎者,公抗疏婉言。条其便益,计擒首恶,果力个等四十余人,功收不战,羣酋授首,事闻。上嘉之,有白金文绮之赉。公孳孳国约,巳裕民用,舍惟公,赏罚惟明,严以绳贪,勇以起懦,军民咸悦。朝鲜贡使有独鹤之咏,坐是与总兵者不恊,互相讦奏。奉旨回籍听勘,中途患疾,抵家调理不痊,于辛酉年七月二日卒,距生正德乙亥六月九日,寿四十有七云。
○佥都御史荆川唐公顺之言行录。
译皇帝大加褒奖,然而嫉妒他的人竭力谋划倾陷侯公,便指摘他浪费军储粮饷,肆意传播捕风捉影的流言【缺字】罗列罪状,于是侯公被逮捕押往京城。但他招募壮丁、制造战船、捐出赏金等文卷都在有关官署,【缺字】复核查阅,最终没有人能够中伤他;他被削去官职,回家戴角巾居住,从此不再出入官府。东边田间、西边道路,朋友故旧来往【缺字】,他却全然不知年老将至。适逢有人弹劾胡总督府宗宪侵吞浙江军饷,又牵连到侯公,侯公上疏请求两省相互核查,但许多人在其中观望推诿。到隆庆丁卯年,侯公病情转重,伯【缺字】某伏【缺字】陈述情况。于是大司徒马森公、大司马霍公【缺字】联名上疏题请复核,命两省巡按复查上报。侯公的心事和事迹将要得到昭雪时,他却在十二月七日死于正寝,享年仅五十九岁。唉,连上天也嫉妒他,人又有什么过错呢?我曾读《陈平传》,因而更加敬重侯公,深为感慨。陈平侍奉汉朝出谋划策,用来扰乱楚国的办法,是请求捐出黄金施行反间计;高祖给他黄金四万斤,任他自由出入楚国君臣之间,最终在垓下消灭项羽。由侯公的遭遇看来,假如陈平生在当今时代,自身尚且不能免祸,又怎么能够献出六条奇计并封为万户侯呢?现在考察中丞五台徐绅公的行状,记叙浙江、福建的事情特别详细,是有原因的。浙江的士人百姓思念侯公的恩德,共同建立祠堂,按礼奉祀,难道这是侯公能够强求来的吗?唉,这更加足以看出侯公的为人了。至于勘事副使李某、同知唐某为了保全善类,哭着送别南野先生的灵柩,以此敦厚师道;不拜见仇咸宁,不依附陆都督,不拜谒赵督察,以此砥砺士人气节,这些都是行状中【缺字】记述的事情,自然应当留给后人相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汝谅公墓志铭(寇阳)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侯汝谅公墓志铭【辽东缺文】寇阳 侯汝谅,字叔贞,号松亭。侯公幼年聪颖出众,读书过目成诵,文思飘逸,拿起笔来数千字一会儿便写成。二十岁时考中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高等。己亥年授任户部主事,监理太仓和三河各仓。他以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出纳清楚公允,积弊很快革除。总督侍郎胡文江巡视边地时,各监仓官员大多送上厚礼,设宴盛情款待以献媚,唯独侯公没有。后来送礼的人多获败露,当时人称赞侯公有操守。甲辰年升任云南司郎中,云南司事务繁重复杂,侯公才干优异,应对处理如流水,属吏不敢欺骗他。宫中使用金银珠宝,有关官员通常相互勾结,铺张办理并把价格抬高一倍,借机从中获利;侯公把价格裁减一半,节省国库钱财很多。外戚方氏上奏请求朝廷赏赐祭祀、安葬费用及庄田七百多顷,侯公认为财力和土地有限,而请求赏赐的人没有穷尽,便不答应。方氏托亲近之人以利益诱惑,侯公严厉拒绝,并把奏疏草稿拿给大司徒蒲庵王公看。王公认为此事难办,侯公说:“如果有利害关系,由郎中我自己承担。”奏疏上奏后,皇帝下令办理,最终减去方氏所请求的十分之七八,贵戚都怨恨他,侯公也不在意。乙巳年升任南阳知府,侯公严厉驾驭属吏,仁惠爱护百姓,抑制豪强,扶助弱者,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唐王府请求取得儒学的空地来扩建园圃,巡抚、巡按传檄侯公勘察此事,侯公说:“即使府中的土地也应捐出来帮助学校,难道还能侵占学宫的土地吗?”事情于是搁置。入京朝觐领取考核文书时,公私馈赠他一概不接受。巡抚、巡按交相推荐他的贤能。庚戌年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适逢莎亭翁在南京去世,侯公听到讣告后号哭悲痛,当天就奔赴南京护送丧事回来。服丧期满,癸丑年重新授任陕西分巡关内。那年大歉收,侯公调度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发生异常地震,许多人被压死,抢劫盗夺蜂拥而起,侯公巡行各地,禁止并缉捕盗贼,地方因此安宁无患。丙辰年升任河南左参政,到汴州立即入朝庆贺。丁巳年升任本省按察使,振作整肃纲纪,申明法令,豪强收敛踪迹;奖掖和弹劾都恰当,风气清明,弊端绝迹,众望更加归向他。入京朝觐事务结束后,己未年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在此以前,地方连续多年荒歉,饿死者满路,又遇到冗余兵员,百事废弛。侯公日夜焦劳,匡救时局艰难,直言恳切请求数万两金钱购买数万斛米赈济,军民都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又请求开通登莱、天津海运,公私都认为便利。招集逃亡军士,修复墩堡,督造火器,训练士卒,对于军中事务竭尽才智和力量,确实没有遗漏任何策略。敌虏虽然多次入侵,却大多遭受挫败劫掠后离去。属夷内部叛乱,引导丑虏入侵,事情关系重大,却没有人肯承担责任,侯公上疏抗议而措辞委婉。他分条陈述这样做的利弊,谋划擒获首恶,果然奋力擒获【缺字】等四十多人,未动兵便取得了功效,众酋长都被擒杀,事情上报朝廷。皇帝嘉奖他,赏赐白金和彩绢。侯公勤勉不懈,遵守国法,使百姓得到富足;除非是侯公,赏罚都能做到分明,严厉惩治贪官,勇于振作懦弱者,军民都很喜悦。朝鲜贡使作了《独鹤》诗,因此与总兵不和,互相揭发上奏。奉旨回原籍听候勘问,途中患病,抵家调养仍未痊愈,于辛酉年七月二日去世;他生于正德乙亥年六月九日,享年四十七岁。○佥都御史荆川唐顺之言行录。
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其文行学者所宗,称荆川先生。嘉靖己丑中礼部试第一,及廷试,邃庵内阁使乡人索试策,欲首□之,而先生以年少筮仕,守巳当严,竟不与通。置二甲□□□首,则江西罗念庵洪先也。自与罗公交后,知其人□甚高,心服之。尝曰:“省元状元人品每不齐,而吾幸与罗公两榜首,省元状元每相忌至于相疏,而吾独与罗公相善,亦一奇也。”授武选主事。以幼时尝竭精神于举业,几成劳瘵,而学问文章俱未有成,恐碌碌仕途无以终身自立之地,不乐居官。庚寅春疏病得归,值母艰服阕,无赴官意。以父有怀公教,乃速装。壬辰改稽勋主事□考功。居家时素知有司某某贤,后取至京,以不通关节留滞不时用。先生即密白其贤擢科与道,不使其人□之□峯相公改各属官翰林部中首举先生□编修校对累朝实录。于时王□岩、陈后冈、高苏门皆以诗文名当世,一见先生之作,心服之,而先生未敢以然也。至其戒行虽苦,终少自得之趣,先生尤自歉。时则王龙溪以阳明先生高弟寓京师,先生一见之,尽叩阳明之说,始得圣贤中庸之道矣。校对完例当升□,先生不欲受,又以□峯爱巳将远其□,遂告归。张缘是怒,以吏部原职致仕。居家窘甚,而于文章之润笔、弟子之贽仪未尝妄取。林下三十年不役官府一人,不受坊价一缗,官库积先生所郄至三千金。会皇太子立,妙选宫僚今上面谕宰臣起先生春坊司谏,竟以请朝东宫落职归。先生自是御一布袍,尝居宜兴山中与诸生讲学。宦于其地者欲一见之,无从也。四方之行过是都者,必先礼于其庐以得见,荣剡荐殆无虚日。独侍御云川舒公之荐章曰:“有学以圣贤师道,以经济自任,立朝着蹇谔正直之□,居乡有廉靖无求之节。乾坤不可无此正气,□廷不□无此。”正人可谓得先生之矣。先生喜静坐,乐与方外之士游,曰:「方外之学虽与吾儒不而其□□□守洗净心缘知自求之身者,固贤于今之儒也。」先生于书无所不读,无不精究其妙,而于历筭尤□。文章可以窥班马,诗可以并李杜。然尝曰:「此□过应酬之作,更看山中静坐十年后,文字更何如耳。」先生与人无间于贵贱贫富,惟投其机则言笑无厌,有所拂则拂然见于颜面。遇之途亦之趋避,曰:「匿怨而友,吾弗也。」其与人言,罄竭底蕴,若浅露者然□□机要则深沉隐默,际不可窥于琐屑之□,若不甚□晓。至于筹划世故,则辨悉毫芒。性恬澹,不乐仕进,而见民之疮痍困顿,又若痌瘝切身,思一救援。貌不踰中人,而视天下势之所至,若万钧之压,卯处之晏然。举天下之所不敢不能者,独毅然当之。尝自谓:「当今少一宁武子之愚,葢自况也。」甲寅倭奴起衅,流血东南,先生目击其变,至不能寝食。适居有怀公丧,而赵公雨江以上命视师海上来访。先生与陈机畧且言:「非专任默林胡公不能平此寇。」赵归朝,首荐先生以南部车驾主事起之,先生不应。升北部职方员外,又坚卧不起。及巡按提学二侍御奉旨促行,先生不得巳赴京,即升本司郎中。陛见后即奉命查勘边务,继而视师浙直。先生奋然曰:「一月贼不平,请拏将官;三月贼不平,请拏郎中;十二月先生将至浙,贼闻风遁去。」先生计平贼上策,当御之海外,而海道不可不熟,乃自江阴自嘉兴两次下海,泛大洋至鲛门而还。未几春汛急,自登海船督诸将泊崇明沙,沉贼船十三只,斩贼首百二十级,余贼走三沙。陛太仆少卿胡公奏留同事,又升右通政。于时江北巡抚李克斋告急,胡总制撽总兵卢镗往援。先生以江北陵寝重地,乃以三沙贼撽镗坚守,身往江北与李公首尾击贼,败之于姚家荡,又败。之于庙湾场,度其势,无能复自江北往攻三沙。居海中二月,竟以盐卤之故,腹疾增剧。方回太仓,调遣狼兵,而贼乘风雨夜登江北岸矣。先生每以此自愧,其斩馘功皆逊不居,而胡公竟上之。三有白金文绮之赐。先生每与胡公论国家事,未尝不泣下沾襟,誓以身许国曰:“胡公计事先我一着,至忠义一念,则甚相符合。”未几,升佥都抚淮扬,因积劳病甚,不能行。然以淮扬重地,朝方倚任,十一月勉强赴官。值岁歉,请于朝得余盐银二万两以赈,又自捐俸金,令有司以次捐俸易米,散各镇粥以食饥民。先生素仁心,不忍见民之饥死。又以淮扬所辖天下要道,即有变于内,倭寇乘之,贻思不细,故于赈济独劳心焉。
译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他的文章、品行和学问为学者所尊崇,称为荆川先生。嘉靖己丑年礼部会试考取第一名,到了廷试时,邃庵阁老派同乡来索取他的试策,想把他的名次列为第一【缺字】,但先生认为自己年少初入仕途,操守应当严格,最终没有与之沟通。列在二甲【缺文】第一名的是江西罗念庵洪先。自从与罗公交往后,知道此人品格非常高尚,心中十分佩服。他曾说:“省元、状元的人品常常不相同,而我有幸与罗公分别成为两榜第一;省元、状元常常彼此嫉妒,直到互相疏远,而我却独独与罗公友善,这也是一件奇事。”授任武选主事。因为年幼时曾在科举学业上耗尽精神,几乎积劳成疾,而学问文章都还没有成就,担心在仕途上庸庸碌碌,终身没有立身之处,所以不喜欢做官。庚寅年春天上疏称病获准回乡,适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仍无意赴任。因为父亲怀念他并教导他,于是赶快收拾行装。壬辰年改任稽勋主事【缺字】考功。居家时,他一向知道有关官署中的某某贤能,后来把那人征召到京城,却因为不通关节而被留滞,未能及时任用。先生便秘密上报其贤能,提拔进入科道,不让那人【缺字】之【缺字】峰相公改任各属官,翰林和六部中首先推荐先生为【缺字】编修,校对历朝实录。当时王龙溪、陈后冈、高苏门都以诗文闻名当世,一见到先生的作品,心中便佩服;但先生不敢因此自满。至于戒慎修行,虽然十分刻苦,最终仍很少有自得的乐趣,先生尤其自感惭愧。当时王龙溪是阳明先生的高足,寄居京师,先生一见到他,便把阳明学说全部叩问,开始领悟圣贤中庸之道。校对完成后,按惯例应当升任【缺字】,先生不想接受,又因为【缺字】峰相公喜爱自己,将要把自己远调【缺字】,于是告假归乡。张某因此发怒,以吏部原职让他致仕。居家十分困窘,但对于文章润笔费、弟子束脩礼物,从未妄取。退居林下三十年,不役使官府一人,不接受坊间一文钱,官库中积存的先生所拒绝之物达三千金。适逢皇太子册立,精心选拔宫僚,当今皇帝亲自告谕宰臣起用先生为春坊司谏,最终却因请朝见东宫而被削职归乡。先生从此只穿一件布袍,曾居住在宜兴山中与诸生讲学。当地做官的人想见他,也没有门路。四方来往经过这里的人,必定先到他的居所行礼,以求见面;荣誉和荐举几乎没有一天中断。只有侍御云川舒公的荐章说:“他有以圣贤为师的学问,以经世济民为己任;立朝时有刚正敢言的【缺字】;居乡时有清廉安静、无所求取的操守。” 天地之间不可以没有这种正气,【缺字】朝廷不【缺字】可以没有这个人。”正直的人可以说真正了解先生了。先生喜欢静坐,乐于同方外之士交游,说:“方外之学虽然与我们儒家不同,但其中那些【缺文】守持、洗净内心、因而求得自身修养的人,本来就比今天的儒者贤明。”先生读书无所不读,没有不精心探究其中奥妙的,尤其精通历法和计算【缺字】。文章可以窥见班固、司马迁的境界,诗歌可以与李白、杜甫并列。但他曾说:“这些【缺字】只是应酬之作,等再看我在山中静坐十年以后,文字究竟会怎样吧。”先生待人不分贵贱贫富,只要投合他的意趣,就谈笑不厌;如果有所触犯,便会在脸上显露不悦。路上遇到他,也会根据情况趋近或避开,他说:“隐藏怨恨却与人交友,我不这样做。”他同人谈话,倾尽内心所知,好像浅显外露;但遇到机密要事,却深沉缄默,使人无法窥测;对于琐碎之事【缺字】,似乎不太【缺字】明白。至于筹划世俗事务,则能辨析得极其细微。性情恬淡,不喜欢追求仕进,但一看见百姓的创伤困顿,就好像痛苦切身,思考如何救助。相貌不超过普通人,但观察天下大势所趋,却像承受万钧重压一样,处置起来安然自若。天下人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他却独自毅然承担。他曾自称:“当今世上少有一个宁武子的愚钝,大概是在说我自己。”甲寅年倭奴挑起事端,东南流血,先生亲眼看见这些变故,以至于不能安睡、不能进食。适逢居有怀公丧期,赵雨江公奉皇帝命令到海上视察军队来访。先生与陈机略谈论说:“不专门任用默林胡公,就不能平定这股贼寇。”赵公回朝后,首先推荐先生,起用为南部车驾主事,先生没有应命。升任北部职方员外郎,又坚决卧病不起。等到巡按、提学两位侍御奉旨催促他赴任,先生不得已进京,随即升任本司郎中。拜见皇帝后立即奉命查勘边务,接着视察浙江、直隶军务。先生奋然说:“一个月不能平贼,就请逮捕将官;三个月不能平贼,就请逮捕郎中;十二月先生将到浙江时,贼寇听到风声就逃走了。”先生认为平贼的上策,是在海外抵御;但海路不可不熟悉,于是从江阴到嘉兴两次出海,渡过大洋到鲛门后返回。不久春汛紧急,他登上海船督率各将,停泊在崇明沙,击沉贼船十三只,斩贼首一百二十级,其余贼寇逃到三沙。太仆少卿胡公上奏请求留下他共同办事,又升任右通政。当时江北巡抚李克斋告急,胡总制传令总兵卢镗前往救援。先生认为江北是陵寝重地,于是用三沙的贼寇牵制卢镗坚守,自己前往江北与李公首尾夹击贼寇,在姚家荡打败他们,又在庙湾场打败他们。估量形势后,认为不能再从江北前往攻打三沙。在海上停留两个月,最终因为盐卤之故,腹病加重。正要回太仓时,调遣狼兵,而贼寇乘风雨之夜登上江北岸。先生常常以此自责,他的斩获功劳都谦让不居,但胡公最终仍把功劳上报。三次获得白金和彩绢赏赐。先生每次与胡公谈论国家大事,没有不泪流沾湿衣襟的,发誓以自身报效国家,说:“胡公谋划事务总比我先想到一步;至于忠义这一念,我们却非常相合。”不久升任佥都御史,巡抚淮扬;因长期劳累病得很重,不能赴任。但淮扬是重要地区,朝廷正倚重他,十一月仍勉强赴任。适逢年成歉收,他向朝廷请求得到余盐银二万两赈济,又亲自捐出俸金,命有关官员依次捐出俸禄购买米粮,在各镇施粥供养饥民。先生一向心地仁慈,不忍看见百姓饿死。又因为淮扬所辖是天下要道,一旦内部发生变故,倭寇乘机而入,遗患不小,所以在赈济方面尤其操心。
时病巳甚,而先生治军务不少休。三月二十一日,登焦山望三江,叹曰:“吾第一枭将,使吾病而不能展其能,奈何?然使一病都堂能居海中,则诸将无敢不下海;诸将能下海,则敌人自夺气也。”欲从太仓取道,常居海中,行至通州而病不起矣。二十九日,也将革,犹以人与学问未成未了十年工夫,自恨时天皎皎,闻天鼓鸣于舟上者三,而先生气绝。
○荆川唐都御史传(李开先)
李开先武□之有唐氏迁徙爰自淮南振起始于伯诚伯□以子贵封评事评事子复由进士历升知府有政迹载在一统志知府子衍又以子贵封给事中衍子名贵号曾可第进士会试第三名仕户科给事中以清谨长厚殁而祀于乡贵子瑶字国秀因父母俱亡晚号有怀以乡举授知州迁员外郎郎中官止永州府知府娶宜兴任俨女生子顺之字应德号荆川幼而父母教之弱冠师长成之而友朋助之诵书不成熟写字不端楷父即挞之或外嬉晚归或内言使气母必厉色曰汝尚有童心乎将宕子乎唐子由是勤励书写得其父心出入得其母心矣业师乃包庵叶林而友则方山薛应旗也经义本其祖传而举业可继王文恪戊子乡试第六名己丑会试第一名廷试二甲第一名御批其策条论精详海内传以荣会试卷见者以前后无比气平理明而气附乎理意深辞雅而意包乎辞学者无长幼远近悉宗其体如圆不能加于规方不能加矩矣选庶吉士一二大臣不相能遂即罢之主者犹以二甲前三名制策曾经□□欲各授以检讨唐子力请同罢一事而有去留非体始进即能恬退如此试政吏部选除兵部主事未久因病告归继丁母忧母随父之任信阳路出天津卒于舟中后唐子每对人痛哭曰吾母相夫三十年不及享其封教子二十年不得食其报其病也方□委诸涂人而不暇择其良其卒也棺敛办诸本次而不克尽其心人生有涯此恨无涯吕泾野闻而解之曰吴自季札言游之后虽世有闻人然皆未有能并其盛者君笃学好古即能升札游之堂以光显其母不优乎后王遵岩序其集亦以此说或踵习之耶抑偶合之耶其请铭于泾野也值雨雪连绵泥途冻宁自僦舆仆力或稍却则徒步行来不惟见其孝心且知不藉官势矣。服阕,改补吏部考功司主事,不随众作傲态,而接人得大体。掌管二考科查,考给由吏人簿籍,各编字号,岂但易力,而且难作弊也。往时翰林皆由进士上甲与庶吉士两途。圣上以此不足以尽人,遂更其制,选取十一人,咸自科道部属入焉。而唐子则由吏部,十一人者陈□尤相厚。入则陪侍讲筵,出则校雠东观,暇则杯酒欢宴,或竆日夜不休。素爱崆峒诗文,篇篇成诵,且一一仿效。士及遇王遵岩,告以自有正法妙意,何必雄豪亢硬?□唐子巳有将变之机,闻此如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矣。故癸巳以后之作,别是一机轴,有高出今人者,有□比古人者,未尝不多遵岩之功也。居官尚节槩□□隅,兼且议论英发,人虽有忌之者,然而颇服其才,称其公,不至不能容其罗峯。张国老虽会试举主,恶其不相亲近,有庆贺事,远投拜简,跃马径过其门。因其上疏养病,则票一旨意云:「唐顺之方改史职,又见校对训录,乃辄告病,着以原职致仕去,不许起用。」报出,士夫骇之,而唐子曾无愠色。父在浙泛闻有事,不知其何事,及得致仕消息,喜谓所知曰:「此有甚事,原以秀才得官,今还其官矣,固无损于秀才也。」议者以罗峯险毒,而唐子高亢,后罗峯有悔心,家居日尝言:「倘蒙宣召,务荐用之,了此一事,仍复还山。」嗣是相者宁复有此意哉?唐子既抵墟里,鸡犬柴门,依依桑梓,谢郄业缘,便有终焉之计矣。诗文更进一格,以其侍从庆成朝堂,雍容之作,而村樵渔父歌咏太平之词,又以其暇日精究天文,而问数学于顾若溪,久之乃有独得处。以古历惟大衍精被,僧一行藏郄金针,世徒传其鸳鸯谱耳。郭守敬别有一法,目□□□弄彳瓜矢有横立赤黄白道变转最活法□道□□零可齐,而气朔之差可定,知历理,又知历数,此□异于儒生知死数,又知活数,此又其异于历官者也。所著《彳瓜矢论》《勾股测望论》,乃千古不传之秘,而历家作历之本也。尝至庐州时,蔡克廉以府同署印,将约之同游境内山川,蔡辞以有筭粮事相妨。唐子乃讨善筭者十余人,人各与一数,筭讫记其槩,只数字,凡三四易,自拨盘珠,每一数亦只记数字,不移时而一府钱粮数目清矣。老书筭咸惊叹,天下未有若是其神速者也。往费一月之力,工食纸笔,催办骚扰,临时犹有不得数者。至于击剑骑射之法,无不各臻其妙。从之游者甚多,虽谈说应举艺文,未尝不本之身心。道德经学虽主宋儒,然犹参之汉注,如十三经疏者,无不究览,而三礼春秋尤所留心。着有《春秋论》,礼则以王郑之说不可偏弃,会起废兼补东宫员缺十余人,而唐子不与焉。东井左镒言之内阁,失唐殊不惬众望。巳而内旨不允,再推因而及之,得右春坊右司谏,其实乃予言之东井,而东井言之内阁也。
译当时病情已经很重,但先生治理军务丝毫没有休息。三月二十一日,他登上焦山眺望三江,叹息说:“我是第一等的勇猛将领,却使我因为疾病不能施展才能,怎么办呢?但如果一个病弱的都堂能够居于海上,那么各位将领就没有谁敢不下海;各将领能够下海,敌人自然就会丧失士气。”他想从太仓取道,长期居住在海上,走到通州时便病重不起。二十九日,将要断气时,他还因为人与学问没有完成、没有了结十年功夫而自恨;当时天色明亮,他听见舟上响起天鼓三次,便气绝而死。○荆川唐都御史传(李开先) 李开先 武【缺字】地方的唐氏迁徙,从淮南开始,振兴于伯诚。伯【缺字】因儿子显贵,被封为评事;评事的儿子又凭进士出身历任升迁为知府,有政绩,记载在《一统志》中。知府的儿子唐衍又因儿子显贵,被封为给事中。唐衍的儿子名贵,号曾可,会试考中进士第三名,任户科给事中;因清廉谨慎、宽厚长者而死后在乡里受祀。唐贵的儿子唐瑶,字国秀,因为父母都去世,晚年号有怀;以乡试中举授任知州,升任员外郎、郎中,官至永州府知府。娶宜兴任俨的女儿,生子唐顺之,字应德,号荆川。唐顺之幼年受到父母教导,成年后得到师长教诲,又有朋友帮助。他背诵书籍不熟练,写字不端正,父亲就鞭打他;有时在外游玩晚归,有时在家说话意气用事,母亲必定严厉地说:“你还存有童心吗?要做放荡的孩子吗?”唐顺之从此勤奋自励,写字使父亲满意,出入行事使母亲满意。业师是包庵叶林,朋友则是方山薛应旗。经义源自祖传,科举文章可以继承王文恪的传统。戊子年乡试考第六名,己丑年会试第一名,廷试二甲第一名。皇帝亲自批示他的策论条目论述精详,天下传诵以为荣耀。见过他的会试卷的人都说,前后无人相比:气势平正,义理明晰,气势附着于义理;意旨深厚,辞藻雅正,意旨包容于文辞。学者无论长幼远近,都尊崇他的文体,就像圆形不能再增加规矩,方形不能再增加矩尺一样。选为庶吉士后,一两位大臣彼此不合,他便立即被罢去;主管者仍因他是二甲前三名、制策曾经【缺字】,想分别授予检讨,唐顺之竭力请求一同罢免。职位有去有留,并不合乎初入仕途的常态,但他当时就能如此恬然退让。考察政绩后由吏部选授兵部主事,不久因病告假回乡,接着遭逢母亲丧事。母亲随父亲赴任信阳,途中经过天津,死在船中。此后唐顺之每当对人谈起便痛哭说:“我的母亲辅佐丈夫三十年,却来不及享受因丈夫受封带来的荣耀;教养儿子二十年,却不能享受儿子的报答。她生病时正好【缺字】把她托付给路人,来不及选择良医;她去世时,棺木和殡殓用品只得由本地办理,不能尽我的孝心。人的生命有尽头,这个遗憾却没有尽头。”吕泾野听说后劝解他说:“自从吴国季札、言游以后,世代虽然有闻名之人,却还没有谁能与他们的盛名并列。您笃志好古,即使能够登上季札、言游的堂奥来光耀显扬母亲,不也是很优厚吗?”后来王遵岩为他的文集作序,也采用了这个说法,不知是相互沿袭,还是偶然相合。他向吕泾野请求撰写墓志铭时,正逢雨雪连绵,道路泥泞冰冻,他自己租车前来,即使车夫稍有退缩,便徒步走来;这不仅可以看出他的孝心,也可以知道他不凭借官势。服丧期满后,改补吏部考功司主事。他不随众人摆出傲慢姿态,而是待人合乎大体。掌管两次考核的科目,考察领取考核文书的吏员名册,把各人分别编列字号,这样不但容易办理,也难以作弊。从前翰林官都通过进士上甲和庶吉士两条途径选任。皇帝认为这样不足以尽量选拔人才,于是更改制度,选取十一人,全部从科道和部属官员中进入;唐顺之则由吏部选入,十一人中与陈【缺字】尤其友好。入朝时陪侍讲筵,出朝时校勘东观藏书,闲暇时饮酒宴乐,有时整日整夜不停。他一向喜爱崆峒的诗文,篇篇都能背诵,而且一一仿作。士人遇到王遵岩,告诉他自有正当方法和精妙意旨,何必一定要雄豪高亢、刚硬峻厉?唐顺之已经有将要转变的契机,听到这话后如同江河决口,充沛而不可阻挡。因此癸巳年以后的作品,另有一种机轴;有高出当时人的,有【缺字】可以与古人相比的,不能不说有王遵岩的功劳。做官崇尚节操气概【缺字】【缺字】,而且议论英发。虽然有人嫉恨他,却很佩服他的才华,称赞他的公正,不至于不能容纳他的罗峰【缺字】。张国老虽然是他的会试座主,却厌恶他不亲近自己;遇到庆贺之事,远远投递拜帖,骑马径直经过他的门前。后来他上疏请求养病,张国老便拟写一道旨意说:“唐顺之刚改任史职,又参与校对训录,竟然就借口生病,着令以原职致仕离去,不许起用。”诏报发出后,士大夫都惊骇,唐顺之却没有一点恼怒之色。他的父亲在浙江泛舟,听说有事情发生,却不知道是什么事;等得到致仕的消息,便高兴地对熟人说:“这有什么大事?原本他只是凭秀才得到官职,如今把他的官职还给他罢了,本来就不会损害秀才身份。”议论者认为罗峰险恶狠毒,而唐顺之高亢自负;后来罗峰有了悔意,居家时常说:“如果承蒙召见,一定推荐任用他,了结这件事后,仍然让他回山。”此后罗峰难道还会再有这种想法吗?唐顺之回到乡里后,面对鸡犬、柴门和依依不舍的桑梓,谢绝世俗缘分,已经有了终老于此的打算。诗文又提高了一个层次:他把侍从庆成朝堂时雍容典雅的作品,以及村夫、樵夫、渔父歌咏太平的词句,都写了出来;又利用闲暇日子精心研究天文,向顾若溪请教数学,久而久之终于有了独到的领悟。他认为古代历法只有大衍历最为精密,僧一行隐藏了金针般的秘诀,世人只传其《鸳鸯谱》罢了。郭守敬另有一种方法,眼看【缺文】摆弄【缺文】,有横道、立道、赤道、黄道的变转,最为灵活;【缺文】道【缺文】可以相齐,而节气和朔日的差异可以确定。他既懂历法理论,又懂历数;这不同于儒生只懂死数,也懂活数;这又是他不同于历官之处。他所著《【缺字】论》《勾股测望论》,是千古不传的秘诀,也是历家制定历法的根本。他曾到庐州,当时蔡克廉以府同署印,准备与他一同游览境内山川,蔡却以有计算钱粮的事务相妨为由推辞。唐顺之于是召集十多个善于计算的人,每人给一个数字,计算完后记下大概,只记录数字;如此反复三四次,再亲自拨动算盘珠,每个数字也只记录数字,不到一会儿,一府钱粮数目就清楚了。年老的书算吏都惊叹说,天下没有像这样神速的。从前往往耗费一个月的力量,花费工食、纸笔,催办骚扰,到最后仍有算不清的。至于击剑、骑马、射箭的方法,他没有一样不达到精妙。跟随他交游的人很多,即使谈论应举的文艺,也从来不离开身心修养。道德和经学虽然以宋儒为主,但仍参看汉代注释,像十三经疏这样的书,没有不精心阅读的;尤其留心《三礼》和《春秋》。著有《春秋论》;礼学方面认为王肃、郑玄的说法不可偏废。适逢起用废置官员,同时补充东宫官缺十多人,唐顺之没有被选入。东井左镒把这件事告诉内阁,大家都很不满意唐顺之落选。不久内廷旨意没有批准;再次推举时因此也提到他,得到右春坊右司谏一职。实际上是东井左镒提出意见,东井左镒又把意见告诉内阁。
至京则向所交游者多半凋散,世所指八才子者独少二人,仍相与择旧业正新知,与诸友俱有益,而其戒予不当着棊,止予不出醮银,及称予覆疏的确,迄今何可忘也。俸薄而用不足,官闲而乐有余,不但辞受不轻,虽一拜往返之细,亦斟酌可否而后行之。名既高而心愈下,年渐长而操更严。同罗念庵、赵浚谷上封章请朝东宫,因以激上之怒,以意在剌朕阁臣,又有身首异处不足偿责揭帖,事势似不可测矣。予之多方求救,如崔京山等不遗余力,因召见言及之圣心本无他,章留二十余日始批下,俱夺职民再还乡,而竆愈甚。父子两宦多年,止增田百亩,人竆返本,所谓霜降水涸,天根乃见也。用是参透世情,节忍嗜欲,以培养性源,久之此心凝静,百物皆通。今人未免苦竆,未免粘带,未免撁引,苦竆则靡所不粘带之根固于中,牵引之势摇。于外处则躁热,仕则贪婪,无一可者矣。尝欲得一民一社,自效其能,而竟未之遂。闲居每以民隐忧,其论均徭不欲举行新法。十年一役,虽极重,百姓无不甘心;一年一役,虽极轻,百姓无不怒。自葢零碎苦楚难受也。以至大户之诡寄,官户之滥免,其说甚悉,而尤长于计筭。粮数区处灾伤,主计者之蠲灾,率十裁而七;牧民者之上灾,率七溢而十。水旱不可不存恤,而免运又不可减免。于是有轻赍之法,以米折银,民止须一石之输,而国不失一石之入。葢此法于不可减免之中,而寓可以通融之意,不必制其正赋之盈缩,而但制其脚价之有无;不必裁之以丰凶之敛散,而但裁之以本折之低昂。一无损于国,万有利于民。武进一邑,岁该攒运五万四千有奇,此入于国之正额本色正秏水脚平米七万九千有奇,折色银九千有奇,此费于民之羡数。漕运百万石,有轻赍四十万,以待四方之水旱来告者。江南米贱而京贵,若取银江南而散木合北军,则南无远输之费,而北无贱粜之困矣。此甚有益地方,因详书之。性好游好静,常避人居,宜兴阳羡山中有得于心,静居亦游也,游亦静居也。过巳山亭遇盗,窜身于江,生平不善浮水,然得不死,亦奇怪甚矣。遍历诸名山,其在武夷则与遵岩撰乃翁行状,非浪游也。尝言人用之不敢以隐,不用不敢以求,其兵部主事也。予以书让之曰:此一起官颇纷物议,出非其时,托非其人。若能了得一两事,急急归山,心迹庶可少白于天下,不然将举平日所守而尽丧之矣。唐子得书不以忤,第言行止非人所能听其目至而巳,两次复书终是媿护其意,必以年且长□不际此一出后恐无时,又佛肸欲往之意也。岂知其终是不可哉。巳而由主事历升职方司郎中,朝议以蓟镇边垣,东自石门塞,西至镇边城,延袤二千余。里又京都陵寝关系非轻,镇兵缺少,欲行招募选补,分区设将操练御防,题奏允行久矣。每遇防秋,辄称兵寡且弱,多调边军,糜费司农,告急议将降敕遣一部属前去经理。行令总督王忬督同镇巡等官欧阳安、马佩,责成总副参游守备提调把总等官,拣选精锐,分别奇正,一切方略详细具奏定夺。众以唐子留心边务,堪以差委,遂领敕书关防,星驰至地方,会同□海关巡□御史王渐,从石塘岭起,东至古北口墙子岭马阑谷,又东过滦河至于太平寨燕河营而止,凡区者七。又会同居庸关巡关御史萧九峯,从黄□镇起,西至居庸关镇边城而,凡区者三。总两关十区之兵,原额九万三千八百九十五名,见在五万九千六十二名,逃亡三万四千七百六十二名。此外更有天津河间等卫春秋两班官军二万二千二百八十二员名,又有大水谷、白羊口、曹家寨游兵九千名。夫兵之缺额,其故易见;兵之不练,其实难寻。救弊之策,补兵独易,而练兵则难。专倚边兵不练,土兵城□□□圣谕者,十年来谓在练兵不在增兵者,惟有总督杨博一疏而巳汉光武以渔阳突骑定天下,唐之藩镇专兵,而卢龙一道常虎视河北,古所谓其人慷慨勇悍而沉鸷者也。今乃琐愞绵缓,靡靡然有暮气之颓惰,而无朝气之精神。就而阅之,疲卒朽戈,十常七八;力士徤马,十纔二三。其于五阵分合之变,五兵长短之殊,不复讲习久矣。老□未汰,纪律又疏,守犹不足,战何以堪?其间伉壮可用者,惟洛关塞夜不收千余人,及三屯、建昌两营,古北、燕河两区巡抚标下民兵射手数百人。蓟在畿服之内,百余年来止有熟夷小警。至庚戌以后,北虏诸酋合谋入寇,其祸始烈矣。于是条九事上之:定区帅以分练,明赏罚以励士,杂边兵以同枝,而选锋天练火器,则九事中之尤紧要。
译到了京城,过去交游的人大半已经凋零离散,世人所称的八才子只剩下两人;我们仍然共同选择旧业、结交新知,与各位朋友相互有益。他们劝我不应下棋,阻止我出醮银,并称赞我复核奏疏确实可靠,这些事情直到今天怎么能忘记呢?俸禄微薄而用度不足,官务清闲而乐趣有余;不但辞受不轻率,即使一次拜访往返这样的小事,也要斟酌是否可行后才行动。名声越高而内心越谦下,年纪渐长而操守更加严格。他与罗念庵、赵浚谷一同上封章请求朝见东宫,因此触怒皇帝;皇帝认为其意在讥刺自己和阁臣,又有“即使身首异处也不足以偿罪”的揭帖,事情形势似乎不可预测。我多方设法营救他,如崔京山等人都不遗余力;后来皇帝召见我,谈到此事,才知道圣心本来没有别的意思。奏章留了二十多天才批下,三人都被夺职,作为平民回乡,而贫困更加严重。父子两代做官多年,只增加了田地一百亩;人穷了才返本归真,正所谓霜降水涸,天根才显现出来。由此看透世情,节制忍耐嗜好欲望,以培养本性根源;久而久之,这颗心凝静下来,万物之理都能贯通。如今的人免不了困穷,免不了黏滞牵累,免不了受人牵引;困穷就没有不黏滞的,根源固结于内心,牵引的势力便会动摇。表现在外在处境上就会躁动发热,做官就会贪婪,没有一样是可以取的。他曾想得到一个县、一个乡社,亲自施展才能,却始终没有实现。闲居时常常忧虑百姓的隐患;他谈论均徭时,不赞成实行新法。一年服役一次,即使负担极重,百姓也没有不甘愿的;一年服役一次,即使负担极轻,百姓也没有不愤怒的,因为零碎分散的苦楚最难忍受。至于大户诡寄田粮、官户滥免差役等情形,他论述得非常详细,尤其擅长计算。粮额遇到灾伤时,掌管财政的人核减灾情,通常是十成中只核减七成;牧民官上报灾情,通常是七成夸大到十成。水旱灾害不可不存恤,但漕运费用又不可减免。于是有轻赍法,以米折合银两,百姓只须缴纳一石米的费用,而国家不损失一石米的收入。这种办法是在不能减免正额的情况下,寓有可以通融的意思;不必限制正赋的增减,只限制脚价有无;不必根据丰歉裁定征收散发,只裁定本色折色价格的高低。对国家毫无损害,对百姓却有万般好处。武进一县,每年应当攒运五万四千多石;这属于国家正额的本色、正耗、水脚、平米,共七万九千多石;折色银九千多两,这是百姓承担的额外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漕运一百万石,其中有轻赍四十万石,用来等待各地报告水旱灾害。江南米价便宜而京城米价昂贵,如果在江南征收银两,分发给北方军队,那么江南没有远途运输的费用,北方也没有低价出售粮食的困境。这对地方很有益处,所以详细记载下来。他天性喜爱游览,也喜爱安静,常常避开人群居住;在宜兴阳羡山中,他从内心有所领悟。静居也是游览,游览也是静居。他经过巳山亭时遇到盗贼,逃身跳入江中,平生不善于浮水,却能够不死,也非常奇异。他遍游各座名山,在武夷山时与王遵岩撰写他父亲的行状,并不是徒然游历。他曾说,人若被任用,不能以隐居为借口;不被任用,也不能以此求取官职,这是指他担任兵部主事时。我写信责备他说:这一次起用做官,已经引起很多议论,出仕不是时候,托付也不是合适的人。如果能办成一两件事,就赶快回山,内心和行迹或许可以稍微向天下人表白;否则将把平日所守的操节全部丧失。唐顺之收到信并不恼怒,只说进退行止不是别人所能听凭,关键在于自己看准时机罢了;两次回信终究还是惭愧地维护自己的想法,必定认为自己年纪将长,这次不出仕以后恐怕再没有机会,也有佛肸想去见孔子的意思。哪里知道他最终还是不能这样做呢?不久,他由主事历升职方司郎中。朝廷议论说,蓟镇边墙东起石门塞,西到镇边城,绵延二千多里。而且京都陵寝关系重大,镇守军队缺少,想要实行招募选补,分区设置将领,操练军队,防御守备,这项题奏获准施行已经很久了。每逢防秋,便总说兵少而且弱,多次调动边军,耗费司农钱粮;一告急便议论派将,降敕命令一名部属官员前往经理。于是下令总督王忬督同镇守、巡抚等官欧阳安、马佩,责成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提调、把总等官,选拔精锐,分别编成奇兵、正兵,一切方略详细具奏,等待裁决。众人认为唐顺之留心边务,可以任用,于是他领敕书和关防,快马赶赴地方。会同【缺字】海关巡【缺字】御史王渐,从石塘岭起,向东到古北口、墙子岭、马阑谷,又向东越过滦河,到太平寨、燕河营为止,共分七区。又会同居庸关巡关御史萧九峰,从黄【缺字】镇起,向西到居庸关、镇边城,共分三区。两关合计十区的军队,原额九万三千八百九十五名,现有五万九千六十二名,逃亡三万四千七百六十二名。此外还有天津、河间等卫春秋两班官军二万二千二百八十二员名,又有大水谷、白羊口、曹家寨游兵九千名。军队缺额的原因容易看见,军队没有训练的实际情形却难以查明。救治弊病的办法,补充士兵比较容易,训练士兵却很困难。专门依靠未经训练的边兵,土兵城【缺文】【缺文】;圣谕十年来都说在于练兵而不在于增兵的,只有总督杨博一篇奏疏罢了。汉光武帝凭渔阳突骑平定天下,唐代藩镇专掌兵权,而卢龙一路常常虎视河北,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将士慷慨勇悍而深沉果断。如今却琐弱柔怯、迟缓萎靡,弥漫着暮气衰惰,而没有朝气精神。实际检阅时,疲惫的士卒、朽坏的戈矛,十人中常有七八人;强健的士卒、健壮的战马,十人中才有二三人。对于五阵分合的变化、五种兵器长短的区别,已经很久不再讲习。老弱【缺字】没有淘汰,纪律又松弛,守备尚且不足,作战怎么能够承受?其中可用的壮健之士,只有洛关塞夜不收一千多人,以及三屯、建昌两营,古北、燕河两区巡抚标下的民兵射手数百人。蓟镇在京畿之内,一百多年间只有熟夷的小规模警报。到庚戌年以后,北虏各部酋长合谋入侵,祸患才开始严重。于是分条上奏九件事:确定分区统帅以分别训练,明确赏罚以激励士卒,使边兵混编以彼此协同,选拔先锋并训练火器;这些是九件事中特别紧要的。
者也,而通水运,便转漕,亦因时言及之,奏入多见施行。浙江舟山地方,久被倭奴残孽负险盘据,咎在人玩兵疲,不曾大振兵威。恊方督剿,虽节被当事诸臣殄荡,但方屏息于此,旋复驰鹜于彼,祸本巳深,急难扑灭。况又水陆兵将不肯同心,文武庶寮亦无决志,海防地利设险,未周岁久,日多人情滋玩,兼以民竆则匮,供亿维艰。本兵题请,宜特差部官一员□□经畧,以安攘之图。查有本部郎中唐某,生长江南,久知夷性,且又素晓兵机,近查阅蓟州兵马两关,振饬即收堵截大虏之功,相应复遣,仍给敕前去浙直等处,会同督抚等官,督责大小将领兵备有司,遵奉严旨,先将舟山见屯余孽设策削平。中间有兵将司府,仍前怠慢,不共济时艰者,即行参奏,以凭处治。及将紧关海防处所,或选士抡才,或增兵易将,羣策羣力并集,兼收凡百战守机宜,周详具奏,以备上裁。未久,即升右通政,同尚书胡宗宪经画兵务,巳又升佥都御史巡抚,仍管前事。未及来岁春泛之防,预经久可行之计,其所条诸事,似尤精切。御海洋而固海山,图海外而别人才,定军制而足军需,复旧规而鼓军气。至于早定庙谟,则其说愈是,而其见独长。二十年前并无倭患,今忽有之,须求其故。古云兵久则变生,近日吴淞定海之间,水卒呼粮,扶官縳吏,则民变之渐矣。苏人素怯,今亦烧官寺,刼狱囚,哄然一逞,则兵变之渐矣。况凭倭导倭,自倭者可胜计耶?惟愿大小臣工,毕上其议,仰求祖宗以来招怀抚谕之由,背叛杀绝之路,如何可以永断其路,如何可以潜消其萌?苟可以利国,不必序家顾虑;苟可以便今,不必以成说拘□。是在圣明从中独断,毅然行之,不然则虽百战百胜,犹不胜也,况未必胜耶?至其分别来船去船功次,则更确论水中首级,一槩以十五两行赏。不知打来船之难,十倍于打去船也。去船杀人刼财,巳满其欲,杀一贼止是一贼;若杀来贼一人,却全活数命。若题破得来船倭首级者,虽不同之陆地首级,三十两量增银五七两,则争打来船者众,而贼之登山者少矣。其奉使集中所言,多奇谋伟昼,未得尽展,而天遽夺之速矣。嘉靖庚申四月一日,以蛊胀旧疾卒于扬州,距生正德丁卯十月五日,至是年五十四。拒山田顼尝恐其不过四十,相士有谓其四十六且死者,以其数则过矣,以其德而宜寿则未也。本以天性刚方,而又问学充养,使寿至耄耋,事业宁止于此?有问其文者,则应以始尊秦汉,继好宋唐,必须完养神明,以深其本源,浸涵经传,以博其旨趣,独存本质,尽洗铅华,透彻光明,委曲详尽,虽从笔纸写成,郄自胷中流出,如说家常话,而作家庭书,所谓见理明而用功深者,乃始得之也。有问其学者,则应以必先不习气缠绕,不使欲障起灭,好是懿德,好仁无尚,消息也。终日如愚,终□□焦实功用也。巳将旧时伎俩见解一切抹摋,清明中稍见标影,原是灵明混成者,以有物则何思何虑,不覩不闻;以无物则参前倚衡,瞻前忽后。三代人才皆从心性上磨炼,故其参赞经纶之业,不出户庭而得之。后世反躬自得之学不传,而攻辞杂禅之徒纷出矣。唐子以此文学,宜乎有用于世,而亦有名于世云。呜乎!人徒知唐子之进道匪懈,不知由其父教之而后有以成其学也;知唐子之遁世无闷,不知由其父安之而后有以乐其天也;知唐子之应用无竆,不知由其父作之而后有以善其政也。非是父不能生是子,非是子不能承是父。唐氏世冑,其永昌矣。子一鹤,征庠生,能读书,肖其父,所著《荆川集》十二卷,所辑《名贤策论》及《左编》等数百卷,俱行于世。同时数子,惟唐子大中丞稍得行其志,殁有谕。祭葬,予自良朋之丧文,行进寸退尺,而唐子今枉尺直寻矣。鹤以行状求洪芳洲,以墓志求赵大洲,传则罗念庵,而表则予。予以少洲之意,亦惟作传。其三文俱未之见,而念庵近亦作古人矣。予当又之一传也。
○祭荆川唐先生文(万士和)
译此外,疏通水运、便利转运漕粮,也因时机而一并谈到,奏疏上报后大多得到施行。浙江舟山一带,长期被倭寇残余凭险盘踞,过错在于将领玩忽军务、军队疲弱,没有大力振奋军威。协同各方面督促剿灭,虽屡次被主管大臣说已荡平,但他们刚在这里稍稍停息,转眼又奔窜到那里,祸根已经很深,急切之间难以扑灭。何况水陆兵将不肯同心,文武官员也没有决断之志;海防地形和险要设置,尚未周密,时间一久,人心日益懈怠;加上百姓贫困,物资供应极其艰难。兵部题奏请求,应当特派部官一员【缺字】【缺字】经略,以筹划安定和抵御的办法。查有本部郎中唐某,生长于江南,长期了解倭夷的习性,又一向通晓军事机宜;近来查阅蓟州兵马和两关防务,整顿振作,已经取得堵截大股虏寇的功劳,应当再次派遣,并仍发给敕书,前往浙江、直隶等处,会同督抚等官,督责大小将领、兵备和有司,遵奉严旨,先设法削平舟山现有的余孽。其中若有兵将、司府官员仍像过去一样怠慢,不能共同救济时局艰难的,立即参奏,以便依法处治。至于重要的海防关隘,或选拔士人、遴选人才,或增兵换将,应当集中各方智慧力量,同时收集各种攻守机宜,周密详细地上奏,准备听候皇帝裁决。不久,唐顺之升任右通政,与尚书胡宗宪共同筹划军务;随后又升任佥都御史、巡抚,仍然掌管前面的事务。还未到第二年春季海上汛期的防备时间,他预先制定了长久可行的计划,所分条陈述的各项事务,似乎尤其精密切实:控制海洋而巩固海岛,谋划海外事务而区别人才,确定军制而充足军需,恢复旧规而振作军心。至于及早确定朝廷谋略,他的意见更加深远,而见识尤其高明。二十年前并没有倭患,如今忽然出现,必须探求其中原因。古人说军队长期存在就会发生变乱;近来吴淞、定海之间,水军呼喊索取粮食,扶持官员、捆绑差役,已经是民变的征兆。苏州人向来怯弱,如今也焚烧官寺、劫夺囚犯,哄然放纵一回,这是兵变的征兆。何况凭借倭寇引导倭寇,成为倭寇的人怎么能数得清呢?只愿大小臣工都把自己的意见全部上奏,仰求探究自祖宗以来招抚安怀、背叛杀绝的缘由:怎样才能永远截断这条道路,怎样才能暗中消除它的萌芽?如果确实有利于国家,就不必顾虑门第家族;如果确实有利于当前,就不必拘泥于成说【缺字】。这在于圣明的皇帝从中独自决断,毅然实行;否则即使百战百胜,仍然不能算胜利,何况未必能够取胜呢?至于区别来船、去船的功劳等级,则应当更加确切地论定水战中的首级,一概按照每级十五两发给赏金。不知道,攻打来船的困难,是攻打去船的十倍。去船杀人劫财,已经满足了自己的欲望,杀一个贼也只不过是杀一个贼;如果杀来犯之贼一人,却可以救活数人的性命。如果题名攻破来船、取得倭首级的人,即使不同于陆地上取得的首级,每颗三十两,再酌情增加银五至七两,那么争相攻打来船的人就会多,而贼人登山逃窜的就少了。他在奉使途中所作的文章,往往有奇谋伟略,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全部施展,上天就突然迅速夺走了他的生命。嘉靖庚申四月一日,他因蛊胀旧病在扬州去世,距离他出生于正德丁卯十月五日,到这年五十四岁。拒山田顼曾经担心他活不过四十岁,相面的人也有人说他四十六岁就会死;按他的寿数来说,已经超过了,按他的德行本应长寿来看,却还没有达到。本来凭着天性刚正方直,又加上通过学习问道而充实涵养,假如能活到耄耋之年,他的事业难道会止步于此吗?有人问他的文章怎样,他便回答说:开始应尊崇秦汉,继而喜爱宋唐;必须充分涵养精神,以加深根本,逐渐浸润于经书传注,以广博其旨趣;独存本质,彻底洗去铅华;写得透彻光明、曲折详尽。虽然是从笔纸上写成的,却像从胸中自然流出,如同说家常话、写家庭书;所谓见理明白而用功深厚,才算达到这种境界。有人问他的学问怎样,他便回答说:首先必须不让习气缠绕,不使欲望的障碍时起时灭;喜好美德,喜好仁爱而没有比这更高的追求,这就是消息。终日像愚人一样,始终□□地用真实功夫。已经把旧时的一切技艺和见解全部抹去,在清明之中稍稍显出轮廓;原本是灵明浑然一体的,因为有外物,便达到无思无虑、不见不闻;因为没有外物,便能参照当前、倚衡而立,瞻望前方又忽然回顾后方。三代的人才都从心性上磨炼,所以他们参赞天地、经营政事的事业,不出门户庭院便能获得。后世反躬自得的学问失传,攻习文辞、杂糅禅学的人便纷纷出现了。唐子凭借这样的文学,当然应当有用于世,也应当在世上有声名。呜呼!人们只知道唐子进德修业不懈,却不知道是由于他的父亲教导他,之后才使他的学问有所成就;只知道唐子退处世外而没有忧闷,却不知道是由于他的父亲使他安定,之后才使他能够安享天性;只知道唐子施展才能没有穷尽,却不知道是由于他的父亲培育他,之后才使他能够善于治理政事。没有这样的父亲,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没有这样的儿子,也不能承继这样的父亲。唐氏世代显贵,必将长久昌盛。儿子唐一鹤,是征召入学的庠生,能够读书,像他的父亲;所著《荆川集》十二卷,所辑《名贤策论》以及《左编》等数百卷,都流行于世。同时有数位人物,只有唐子大中丞稍稍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死后还留下谕命。祭祀和安葬之事,我自从为好友写丧文以来,行进一寸、退后一尺,而唐子如今却是弯尺而直寻了。唐一鹤拿行状来请洪芳洲,拿墓志来请赵大洲,请罗念庵作传,请我作表。我按照少洲的意思,也只作传罢了。这三篇文章我都还没有见到,而念庵近来也已经成为古人了。我还应当再为他作一篇传。○祭荆川唐先生文(万士和)
万士和惟宇宙之灵气,实造物之所秘。非时与地与人之相值,则或历数千年而不一寄。嗟儒者之寂寥,而正学之芜废,岂元气之渐漓,抑酝酿之未至?若吾师之有生,得精灵之所会,固天纵之聪明,发天光于智慧。葢乾坤之翕聚者至是一,开而吴地上下数千年间,于此尽收其粹。世之分门立户,登坛说法者,既非性之所安,而规矩凖绳,谨守格套者,又病其忠信廉洁之似不靠傍以随人,揭心以从事,修餙遮葢,吁其龌龊兮,宁痛痒之自知,而冷暖之自试。震雷过而不惊,泰山撼而不踬,持空拳御万马而不摇,蹈水火入金石而不贰。必要其所成,力必如其所志。夏不扇而冬不炉,日忘食而夕忘寐,惟良工之苦心,造种种之奥邃,观万物之备于一身,信精神之通乎天地。故先生之一叹一唾,莫非宝藏之所存,而人之得其一枝一叶者,犹足以垂名而耀世。其博物也,天文地理,经书子史,医药算数之说,靡不贯申其微,然一经拣择,则如李光弼入朔方军而精采顿异。其取益也,佛氏之禅定,老氏之虚静,养生家之窽窍,靡不悉得其玄,然一亲经历,则如身坐相轮之上而曲直不蔽。学以操炼主,则经岁不食肉,廿年不洗足,野人所不□而先生持之益励。性以奢侈戒,则身不轻置衣,屋不轻易一椽,廉士以难而先生行之自遂。时□然以深思,或渊然而默识,苟一得之未融,历数岁而不置,忽豹变以龙腾,肆泉流而火炽。功久熟于仰钻,悟直参乎道器,涉传注之浩繁,厌支离之破碎,既淘沙而得金,彼糠粃之尽弃。及恍然兮有闻,乃豁然兮无累。耳奇功于一源,会万象于同致,自博而约,由粗而细,如庄生之所谓承蜩解牛、斵轮累九之技,要皆道之所寓。至其得意忘言,点头一笑,亦何让乎曾之唯而颜之喟?葢虽查滓未化,较圣学于毫厘,而至大至刚断。乎其接孟氏之裔,惟根茂而资深,时漏泄于文字,捐早岁之蹊踪,失向来之炉鞲。虽其首尾接续,变态倔奇,取诸班马韩欧之精华,至于识见独出,则一扫陈言之芜翳。莫测者机,极壮者势,近作出塞新篇,遂奔放豪迈而不可制。既见恶而如雠,亦见善而如嗜。即一能一长者,虽庸人贱役,或驾舟千里以相寻;若泛来泛往者,虽公卿贵客,至扣门竟日而深避。以是而独立不阿,亦以是而招尤速毁。苟余心之不愆,何谤讪之足计?比所得之益多,犹欿然其自视。尝欲一人不接,一床不置,坐草根于空山,求面目之所自。宿习尽销,灵根始着。假三年之不杂,将一得而永□。嗟此志之难陈,值倭夷之崇此,巳屠戮之难堪。彼方斫人以戏,凡有人心者,能不一动其念虑?而况万物一体之仁,夫孰非冠之当缨,孰户之可闭?且苍生之望方殷,庙堂之荐相继,乃翻然而改图,奉诏旨以从仕。始委之以巡督,终托之以抚治。于是劳形殚神,鞠躬尽瘁,以只身接凶寇之锋镝,以六月居东海之瘴疠。号令严明,威行将帅,方张之封豕既摧,巳聚之长鲸尽殪。三吴淮扬至今帖然者,实先生之所遗。病既亟以弥留,志之死而愈矢,誓不安于袵席,乃巡方以警示,属天鼓之鸣舟,遂端坐而就毙。呜呼!先生之处也,草衣木食,若将终身,未尝享人间一日之富贵。其出也,履危蹈险,倾家赀以助师,未尝享有官者一日之禄费。即其出中事业,虽公相何足轩轾?然而剖破藩篱,去彼取此者,诚不忍下孤四海之心,而上负天之所。胡正学未明而议论喧豗,素同者或以疑,素异者则以忌。一时共事者,既愤其激切之难胜;至泥于形迹者,又遂倡言而力诋。遡先生之始终,岂改其一介不取之义?彼且千驷万锺不顾,而何有于蚁膻之垢腻?昔伊尹之元圣,尚不□□事者之议,矧先生之志。伊则亦何解乎?譊譊者之喙和?自蚤岁即蒙教诲熏陶琢磨,靡不周备。喜其心之稍淳,虑其质之柔脆,以整襟危坐,外驰以遍身无病藏秽裁也。骄心之未降扬也,古人之可冀其驱而之善也?若策驽马于长途而不息鞭棰,其防其堕落也?若以一发引千钧之石,临万仞之渊,而将至于坠山巅水涯花前月际,或扁舟相从,或徒步随侍,任争席于樵夫,借跏坐于僧寺,嘘之以壑之风,饮之以上池之味,时不言以传心,视针眼之相对。凡和之蠡测豹窥,夫孰非先生之所赐?丁巳一别,四载违背,蒙寄手书,言及进退和适宦沅,闻之浣慰。惟先觉与先知,岂自私而自利?信果哉之无难纳沟壑,其谁罪?以是复于先生,而先生谓之曰:「智方谓宇宙之大,担当有人,讵意龙蛇之辰适逢其季。
译万士和 天地间的灵气,实在是造物主所秘藏的。如果不是时、地、人彼此相逢相合,那么有时经历数千年也不能寄托于一人。可叹儒者寂寥,正学荒废,难道是元气日渐衰薄,还是酝酿尚未成熟?像我老师这样出生,得到精灵汇聚,固然是上天纵予的聪明,又将天赋的光明发于智慧之中。大概天地之气在这里聚集到极点,开发出来以后,吴地上下数千年的精粹,都在他这里汇聚了。世上那些分门立户、登坛说法的人,既不是本性所安;那些拘守规矩准绳、谨守格式套数的人,又担心自己的忠信廉洁似乎不能依傍他人而随波逐流,于是敞开心胸去做事,修饰遮掩,唉,真是狭隘卑琐;还不如自己知道痛痒,亲自试验冷暖。震雷经过也不惊惧,泰山震动也不跌倒;空手驾驭万马而不动摇,踏入水火、进入金石之间也不改变。一定要达到自己所成就的境界,力量一定要与自己的志向相称。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用火炉;白天忘记吃饭,晚上忘记睡觉,只有像良工那样苦心钻研,造就种种深奥精微的境界;看万物完备于一身,相信精神能够通达天地。因此,先生的一声叹息、一口唾液,无不蕴藏着珍宝;人们即使得到他的一枝一叶,也足以垂名耀世。他博学多识,天文地理、经书子史、医药算数之学,没有不能贯通并阐发其精微的;然而一经选择取舍,就如李光弼进入朔方军后,精神气概顿然不同。他从各家学说中吸取益处,佛家的禅定、老子的虚静、养生家的窍要,没有不能完全领会其玄妙的;然而一旦亲身经历,就像坐在相轮之上,曲直都不能遮蔽他。以学问的操持锻炼为根本,曾经一年不吃肉,二十年不洗脚,连野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先生却坚持得更加有力。以本性戒除奢侈,身体不轻易添置衣服,房屋不轻易改换一椽,廉士认为困难的事,先生却能自行做到。时时沉静深思,或深沉地默默领会;如果有一点所得还没有融会贯通,经历数年也不放下;忽然间如豹子变纹、蛟龙腾跃,思绪奔涌如泉,热烈如火。长期在仰观钻研中积累功夫,悟道直接参会于道与器;涉猎传注的浩繁之后,厌弃支离破碎;既已淘沙得金,便把糠秕全部抛弃。等到恍然有所闻,便豁然无所牵累。耳朵从一个根源听见奇妙的功效,会通万象于同一旨趣;由博返约,由粗入细,如庄子所说的承蜩、解牛、斫轮和累九之技,无不体现大道。至于得意而忘言,点头一笑,又哪里逊于曾子的唯诺和颜回的叹息呢?虽然他的杂质还没有完全化除,与圣学相比还差毫厘,但他的志向至大至刚,坚定不移。大概他接续了孟子的后裔,只是根基茂盛、资质深厚,时时流露于文字之中;抛弃早年的路径和踪迹,也失去了从前铸炼锻造的痕迹。虽然他的文章首尾相承,变化奇崛,取法于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的精华;至于见识独到,则一扫陈旧言辞的荒芜遮蔽。其机锋不可测,其气势极其壮盛;近来所作《出塞》新篇,更是奔放豪迈而不可遏制。见到恶行便如同见仇敌,见到善行便如同嗜好。即使只是有一技一长的人,哪怕是庸人贱役,他有时也驾舟千里前去寻找;如果只是泛泛来往的人,即使是公卿贵客,到了敲门一整天,他也会深深躲避。正因为这样,他才能独立不阿,也正因为这样,招致责难和迅速毁谤。如果我的内心没有过错,哪里值得计较那些诽谤呢?每当所得的益处越多,仍然越觉得自己不足。他曾想不接待任何人,不置一张床,坐在空山的草根上,寻求本来面目的所在。等旧日习气全部消散,灵根才开始显现。假如能有三年不受杂扰,将获得一点心得而永远□。可叹这样的志向难以陈述,正逢倭夷崇尚此道,已经造成屠戮,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他们竟把砍杀人当作游戏,凡是有一点人心的人,谁能不因此稍稍动念?何况万物一体的仁爱之心,哪一个人不是应当戴冠系缨,哪一户人家不是可以关闭门户?况且百姓的期望正殷切,朝廷的荐举接连而来,于是他翻然改变计划,奉诏出仕。起初把巡督之任交给他,最终又把抚治之任托付给他。于是他劳累形体、耗尽精神,鞠躬尽瘁;以一人之身迎接凶寇的锋镝,在东海瘴疠之地居住六月。号令严明,威势行于将帅之间;正肆虐的巨豕已经被摧毁,已经聚集的长鲸也全被杀死。三吴、淮扬直到今天仍然安定,实在是先生留下的功劳。他的病已经危急,到了弥留之际,至死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发誓不安卧在床席上,于是巡行地方以示警戒,恰逢天鼓在船上鸣响,便端坐着死去。呜呼!先生隐居时,穿草衣、吃粗食,像是要终身如此,从未享受人间一日的富贵。他出仕以后,履危蹈险,倾尽家产资助军队,从未享受做官者一日的俸禄费用。即使拿他出仕后的事业来说,纵然是公卿宰相,又哪里足以与他较量高下?然而他剖破藩篱,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实在是不忍向下辜负天下人的心,向上辜负上天的意旨。正学尚未明白而议论喧嚣,平素同道的人有的因此怀疑,平素不同道的人则因此嫉妒。一时共同做事的人,既愤恨他的激切难以承受;至于拘泥于表面形迹的人,又于是散布言论竭力诋毁。追溯先生的一生,难道会改变他一介不取的操守吗?他连千辆马车、万钟俸禄都不顾,又怎么会在意蚂蚁般腥膻的污垢呢?从前伊尹这样的圣人,尚且不能免于不懂事者的议论,何况先生的志向呢?伊尹又怎么能解答那些喋喋不休者的嘴呢?先生从幼年起就受到教诲、熏陶和琢磨,没有不周备的。我欣喜他的心性渐渐淳厚,又担心他的资质柔弱,于是让他整衣危坐,使外在的奔放遍及全身而不藏污纳垢。骄傲之心还没有完全降服、扬弃,古人所说可以期望他驱除邪念而趋向善道,难道不正是这样吗?这就像驾驭劣马走长途而不停地挥鞭,难道不是为了防止它坠落吗?又像用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石,面对万丈深渊,眼看就要坠落山巅、水边、花前、月下;有时乘小舟相随,有时徒步侍从,任凭自己与樵夫争坐席,借僧寺盘腿而坐,吸入山谷的风,饮用上池之水;有时不说话而以心传心,彼此相对如针眼般细微。凡是我以管窥天、以豹窥斑所得的一点见识,哪一样不是先生赐予的?丁巳年一别,四年没有相见,承蒙寄来亲笔信,谈到仕进退处以及在沅地任职的情况,听到这些让我十分欣慰。只有先觉先知的人,难道会自私自利吗?果真如此,死后无难葬于沟壑,谁又能怪罪他呢?我因此回复先生,先生对我说:“我原以为宇宙广大,有人能够担当,哪里料到龙蛇之年恰好遇上它的末期。
讣音远来,五内煎沸,如可赎兮,恨不即逝。乞身不报官如肘系,及今抚棺岁巳再艺入室,暧然魂飞魄悸。乘化返先生,何意木坏山颓?其柰我辈昔等交于朱蔡,以弱息配先生之嗣,托同心于骨肉,庶勉以相济。呜呼!词短意长,孰知我怼?就几筵以布怀,仰青天白日而涕泪。闻至人兮不死,庶英灵之不昧,鉴一念之微忱,其我歆而抑我噫。」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柱野赵公鈛墓志铭(林树声)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柱野赵公鈛墓志铭【贵州】
林树声
公讳鈛,字子举,一字鼎卿,初号八柱野人。上世着族燕山,宋淳佑壬子,藻公游寓桐城,乐其山川,筑室牛山下。五世而彝道公,避元季寇乱,徙邑之诸市巷,遂着藉焉。彝道生敏敬,敏敬生信,信生永芳,永芳生弼,号一竹。以公贵,封吏科右给事中。始一竹治儒生业,游黉舍久之,以母老弃去,力耕佐养。尝道拾遗金,访遗者还之,里中无不诵其义者。配汪氏,封孺人。生子五人,公其第四子也。公生而骨相瑰异,八岁善属文。邑令蔡公锐见而奇之,置膝抚其额曰:“骥子神骏,当一日千里也。”甫弱冠,游邑庠,每试辄冠诸生。邑令谢公烱尤赏重其文。庚子举南畿第一人,甲辰第进士,授刑部浙江司主事。献谳明允,时称神明。改礼科给事中。庚戌,张文隐公留公同考会试,公力辞。是岁,汪太孺人年八袠,公竟以册封得便道归上寿,还朝转工科左给事中,巡视京营。时咸宁侯仇鸾怙权,宠占役军卒,公抗折不挠,严点闸勒七归伍。因条列军政六事奏入,下所司议行。戎政一饬,仇衔之未发,思中公,公不动。会一竹讣闻,公奔归,服阕补吏科都给□□。丁巳,京寮考察,公疏言:“虞廷黜陟能使庶绩咸熙,分北三苗。夫考绩非以威远也,然公道明则人心正,中国安则四夷服。今南倭北虏警谍未息,兹举宜简□慝,母爽国是,使贤智奋庸着绩,安攘甚盛。”比命下,公核去留,所抨弹咸当,佥服其公。戊午,升南京太仆寺少卿,专莅马政。是时民养种马而官验有镫痕者恒峻其罚,公曰:“畜马禁骑坐,是赘物也。”弛令自便,民德之,立祠祀焉。公尝与僚佐游琅琊山,见农人苦旱,躬祷于丰山,雨随注。滁俗耕者专仰雨泽,遇旱潦不饬备,公文谕之,民用兴,厉陂塘沟浍以时修浚,种稑被野,滁人赖焉。作亭丰山,镵之石以章久远。滁旧有阳明书院,岁久渐圯,公斥羡金新之。朔望聚诸儒生阐明良知之学,诸儒生习其指者皆兴起,累迁南京鸿胪寺卿,通政司通政,太仆寺卿,晋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理军务。贵处极徼,虞瘴疠,有言者,公曰:“丈夫不志四方乎?”驱车行,比至贵,值土舍韩甸攫司印,逐流官,纠党旅兵,三省骚动。公命总兵官石邦宪率夷帅冢继武等会剿之,絷其渠酋,羣党悉平,余寨皆刻木誓不异萌。贵既荒远,东北连播州,西南杂土府,民彳错居,习乱易动。公图画便宜,条奏六事,皆议行□。公□官事如家,相度城中荒土,引渠走潦,辟水田,潴流池,教民习耕植,贵之知水耕自公始。作凤嬉、爱山诸堂,与诸大夫游而乐之,曰:“使吏于土者释羁思以安职业,匪直事燕游也。”众韪其言。无何有其功者,当道惑之,调公南京。用复倡议裁革军门者,公贻书大司马虞坡杨公言不便状,且曰:“釴逐臣也,犹喋喋不置,此弃妇愿梁笱耳。其忠不忘君,类若此。”公归,罄俸入建祠堂五所,以奉先世之宜庙食者,而蔡、谢二邑侯则列祠于念初堂,报知巳也。岁以冬、春二孟举祭,祭之日合宗人读律法,寓劝诫,置义田一区,收其租入以供二祭,有余遍施三族,周其婚嫁、衣食之不给者。居恒追慕一竹公,不置着哀竹操歌吟以寄思。暇日与诸昆弟觞酒过从,竟白首无间,让产推分,其孝友纯笃葢天性然。公恂恂长者,记德忘怨,与人交肝胆洞视,倜傥有大度,好礼贤士。作宜秘洞,招延宾客,廪食其来学者。晚悦隹山水胜日,肩舆往来龙眠、浮渡、麒麟诸山。灌园桐陂,复自称瓠园。丈夫预营寿藏于石鼓山,题曰“俟丘”,取修身以俟之义云。文章自出机轴,精光百倍。作《几希图》、《辟方士论》、《讲学诸说》皆阐明理道,出前人所未发。诗律清远,乐府古体兴托不凡。所著有《古今原始》、《无闻堂藁》、《鹦林□九夷古事》等集,行于世。生正德壬申四月,距其卒隆庆己巳。七月,年五十有八。
○佥都御史温景葵传(郡志)
佥都御史温景葵传【顺天】
译讣告从远方传来,我五内煎熬沸腾;如果可以赎回先生的生命,真恨不得立即死去。请求辞官却没有得到答复,官职像被系在肘上一样;到如今抚摸棺木,岁月已经再过两年,进入室中,仍感到温暖而魂飞魄悸。顺应变化而返归先生,你怎么竟会像树木毁坏、山岳崩颓一样离去?无奈我们过去曾像朱熹、蔡沈那样相交,又把我的幼女嫁给先生的后嗣,把同心之情寄托在骨肉之间,希望能够互相勉励、彼此救助。呜呼!言辞简短而情意深长,谁知道我的怨恨?我来到灵前陈述心意,仰望青天白日而流泪。听说至人不会死,但愿英灵不昧,鉴察我这一点微薄的诚心,希望先生享用这祭品,还是叹息我的哀痛。○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柱野赵公鈛墓志铭(林树声)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柱野赵公鈛墓志铭【贵州】林树声 公讳鈛,字子举,另字鼎卿,起初号八柱野人。上世是燕山的显族。宋淳祐壬子年,藻公游寓桐城,喜爱这里的山川,便在牛山下筑室居住。五代之后到彝道公,因躲避元末寇乱,迁居本县诸市巷,于是入籍定居。彝道生敏敬,敏敬生信,信生永芳,永芳生弼,号一竹。由于公显贵,追赠为吏科右给事中。一开始,一竹从事儒生的学业,游学于学校很久,后来因母亲年老而放弃学业,努力耕作以供养母亲。曾经在路上拾到遗失的金钱,访查失主后归还,乡里没有不称颂他的义行的。妻子为汪氏,封孺人。生有五个儿子,公是第四子。公出生时骨相奇异,八岁就善于作文。县令蔡公锐见到后认为奇异,把他抱到膝上,抚摸他的额头说:“这是千里马的儿子,神采骏逸,将来一天能行千里。”刚到弱冠之年,入县学读书,每次考试总是名列诸生之首。县令谢公烱尤其赞赏、看重他的文章。庚子年乡试中为南畿第一名,甲辰年考中进士,授刑部浙江司主事。他审理奏谳明白公允,当时称为神明。改任礼科给事中。庚戌年,张文隐公留他共同主持会试,他坚决推辞。这一年,汪太孺人年满八十,公终于借册封之便取道回乡为母亲祝寿;回朝后转任工科左给事中,巡视京营。当时咸宁侯仇鸾倚仗权势,恃宠占用、役使军卒;公据理抗争,毫不屈服,严加查点关闸,勒令七人归队。于是分条列举军政六件事上奏,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军政因此得到整顿,仇鸾对他怀恨在心却没有发作,想要暗中陷害他,但公始终不为所动。适逢一竹公的讣告传来,公奔赴归家,服丧期满后补任吏科都给□□。丁巳年,京官考察,公上疏说:“虞廷通过考核黜陟,使各种政绩都兴盛起来,并分化、征服三苗。考核政绩并不是为了威服远方;然而公道彰明,人心才会端正,中原安定,四方夷族才会归服。如今南方倭寇、北方虏寇的警报和侦察活动尚未平息,这次举措应当选拔清除奸邪,□不要违背国家大政,使贤能智慧之士奋发建功、显著成就,安定边疆、抵御外患的事业更加盛大。”等到任命诏令下达,公负责核定官员的留任与去职,他所弹劾的人都恰当,众人无不佩服他的公正。戊午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专门主持马政。当时百姓饲养种马,官府验看时若发现有骑乘留下的镫痕,通常便严厉处罚。公说:“养马却禁止骑坐,这就是无用的累赘之物。”于是放宽禁令,任由百姓方便使用,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给他建立祠庙祭祀。公曾经和僚属游览琅琊山,看见农民苦于旱灾,便亲自到丰山祈祷,雨随即倾注而下。滁州的习俗是耕作者专门仰赖雨水,遇到旱灾和水涝也不预先整治防备,公发布文书告谕他们,百姓因此振作起来,按时修缮疏浚陂塘、沟渠和水道,播种的稑稻遍布田野,滁州人都依赖于此。在丰山修建亭子,刻字于石上,以彰明此事并流传久远。滁州旧有阳明书院,年代久远渐渐坍坏,公拿出羡余金钱修缮一新。每逢朔日、望日,便聚集各位儒生,阐明致良知之学;各位儒生中学习并实行其宗旨的,都因此振作起来。公屡次升迁,先后任南京鸿胪寺卿、通政司通政、太仆寺卿,晋升为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管军务。贵州处在极远的边徼之地,需防备瘴疠。有人对此有所议论,公说:“大丈夫难道不应立志于四方吗?”于是驱车上路。等到了贵州,正遇土舍韩甸夺取司印,驱逐流官,纠集党羽和军队,三省为之骚动。公命总兵官石邦宪率领夷族首领冢继武等会合进剿,捆缚了他的首领,其党羽全部平定;其余各寨都刻木发誓不再萌生异心。贵州既荒僻遥远,东北连接播州,西南与各土府错杂相处,百姓杂错居住,习惯于动乱,容易发生骚动。公筹划绘制便利民生的措施,分条上奏六件事,都议定施行□。公□把官事当作家事,察看城中的荒地,引渠排走积水,开辟水田,蓄积水流成池,教百姓学习耕种,贵州懂得利用水田耕作从公开始。修建凤嬉堂、爱山堂等厅堂,和各位大夫游赏其中并以此为乐,说:“让在土司地区任职的官吏解除羁旅之思,以安心从事职守,并不只是为了宴饮游乐。”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有人嫉妒他的功劳,向当权者迷惑进言,调公回南京。因为又有人倡议裁撤、革除军门,公写信给大司马虞坡杨公,说明这样做不便的情形,并且说:“釴是被驱逐的臣子,尚且喋喋不休,不能停止;这就像被遗弃的妇人还希望得到丈夫的宠爱一样。他的忠心不忘君主,大概就是如此。”公回乡后,拿出全部俸禄修建祠堂五所,用来奉祀先世中应当享受庙食的人;蔡、谢二位邑侯则在念初堂排列祠位,以报答知遇之恩。每年冬、春两季的第二个月举行祭祀;祭祀当天,召集全族人诵读律法,借此寄托劝善惩戒之意。又置办义田一处,收取田租供两次祭祀使用;有余则遍施三族,周济其中婚嫁、衣食不足的人。平日里常追念一竹公,始终不停止,并写作哀悼竹公的歌曲吟咏来寄托思念。有空时便和各位兄弟饮酒往来,直到白头也没有间隙;谦让家产,推恩分配,这种孝友纯厚大概是他的天性。公是恭敬谨慎的长者,记住别人的恩德而忘记怨恨;和人交往时肝胆相照、毫不隐瞒,倜傥豪爽而有宽广的气度,喜爱礼遇贤士。他建造宜秘洞,招请延纳宾客,并供给前来求学者的粮食。晚年喜爱隹山水的美景,乘轿往来于龙眠、浮渡、麒麟等山之间。在桐陂灌溉园圃,又自称“瓠园”。大丈夫预先在石鼓山营造寿藏,题名为“俟丘”,取修养自身以等待时命之意。文章自有独特的构思和格局,精气光彩胜过常作百倍。所作《几希图》《辟方士论》《讲学诸说》,都阐发明白义理之道,提出了前人未曾阐明的见解。诗歌格律清新高远,乐府和古体诗的兴寄托意也不平凡。著作有《古今原始》《无闻堂藁》《鹦林□九夷古事》等集子,流传于世。他生于正德壬申四月,至隆庆己巳年七月去世,享年五十有八。○佥都御史温景葵传(郡志) 佥都御史温景葵传【顺天】
郡志
温景葵,字汝阳,大同举人也。其文行乡表,令长山,升御史,守苏州,并有治绩。嘉靖庚申,边事孔棘,兵道初设,乃日霸州道,移任剏制,运筹详审精密。任四年,政兼百善,事惬人心,功垂世。车丸如谷贱伤农,立籴贮法,因军饷对支掠害商人,立入仓法,因将士重行粮滥费,立稽涂法,因后府催徭残坑卫职,疏准径解惜薪司,法修建昌营、刘家营、石门寨、半□山等城,边疆保障。未再阅月,新郡城楼七座,处置有方,财不费而居民不扰。重镇伟观,遴八庠士馆之孤竹书院,聘师丰廪,严程课,如亲子弟然,联登科甲,皆出其门。约军卫而宽严并用,遇士夫而恩礼兼隆。在任四年,圉肃清而民安堵,加参政俸。癸亥之变,总兵陈没,督抚重谴,朝议难其人,科道交荐,特擢都御史,巡抚顺天,其泽及永尤深。居三载,告病归。今人亡而泽不冺,岁久而思愈深云。
○右佥都御史王镐传(永平志)
右佥都御史王镐传【宁夏】
永平志
王镐,字宗周,滦之陈里庄人也。父璋,义乌丞。母李氏,感异梦而生。长七尺,如神英,规比玉。家世故殖,友人周冉之难,以贫值侵岁,自啖糠籺,而以粟事母。嘉靖壬午举于乡。严嵩司业欲收之门下,不顾。己丑成进士,授大理寺评事。廷尉雅重之,疑狱必属焉。京师有恶少诱宦家子淫博失千金,廷正欲重恶少罪,镐举古人言曰:「凡居官廉,虽大臣无厚积,其厚积必贪婪致之。如子孙善守,是天福;不道之家,不如恣归于人。」廷正善其言而止。居二年,赠父母如制,改山西道御史。首言追崇之礼,出自圣孝,议礼诸臣不过将顺而巳何敢贪天功以徼荣自私?当时中外臣僚羣起攻之,未必无所见,何至废日夕者未起,禁锢者不释哉?疏上,人傍惧而不恤也。初按江西典试事,所举皆知名士,或有私相媚者,镐曰:「宁得罪于一家,不得罪于多士。」竟黜之,而相不衔。世以是两贤之。再按河南,谕其属曰:「当兴不兴者,善人遗害也;当革不革者,恶人殖利也。」下令蠲赎锾,出余帑,大筑黄河堤,连护十城,全腴田万顷。境内人材不通姓名举之,而鼓势行私者抑焉。京营巨万计,奸利不可胜数,而提督臣宰执肺腑亲人,莫敢何问。镐巡视之,辄奏去,甚者宰执衔之。出山西副使,兵备代州,边有警而代当冲,镐备御免虏患,而衔者巳媒孽其间,左迁湖广参议。提督太和山,至则督发中贵人赃弊,人以天神目之。转山东、山西副使,甘肃行太仆寺卿,兼摄四道戎马,货胡马八百,威武大扬。转山东右参政,驻节莱州府,郄羡金四千两。转湖广按察使,禁戢宗室暴者数人。王以书来好,答使者去巳,即投椟中封之。或于法得释,使来谢,乃引使至椟取书还之,实未发,报曰:「法当如是,而吾安敢低昂耶?」后书不更来,至于禄粮调停,咸足之。转右布政,值左辖缺,摄事谕诸解银者入则。所司缄封,进出则原缄发之。惟据案端坐,悬衡谨欢,锱铢无所移。莞库不得与。是时倭寇猖獗,缮城池,备守具,给馈饷,檄土著子弟往出奇设伏左右翼,系歼之,沉大□数十,擒斩俘获无一东还者。论功当超迁一级,荫子不行,间止得赏银币,转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入境辄有斩获。会杨襄毅公初入吏部,首推之,欲擢贰司马。相子世蕃夫恚曰:「杨初入吏部,必先举王某者,私也。亦甚轻我,且抑之。」嗾给事中某论之云:「素履虽不玷于清名,今日□难堪乎重任,当召回京别用。」既入京,遇严相长揖而巳,遂乞骸骨归,与兄同居,贵不置私槖,视犹子如巳,出终世未尝一言干有司。遇亲旧有婚丧者,辄助之。而佐士之不给,抚按交荐无虚岁,以年至而坚卧矣。隆庆戊辰不疾而卒,万历改元核边功,赐银五十两。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霁寰先生吴公维岳行状(汪道昆)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霁寰先生吴公维岳行状【贵州】
译郡志 温景葵,字汝阳,是大同举人。他的文章和品行足为乡里的表率,任长山令,升任御史,镇守苏州,都有治理的政绩。嘉靖庚申年,边境事务极其紧急,兵道刚刚设置,于是任霸州道,调任后创制制度,筹划安排详尽审慎而精密。任职四年,政绩兼备而百事俱善,事情符合人心,功绩可以垂范后世。车丸像谷物一样低贱而伤害农民,便建立籴粮储备法;由于军饷以物相抵,掠夺而损害商人,便建立入仓法;由于将士重重运输军粮而造成浪费,便建立稽查道路法;由于后府催办徭役,残害并坑害卫所官职,便上疏准许直接解送惜薪司。又制定修建昌营、刘家营、石门寨、半□山等城的法令,成为边疆的保障。不到两个月,新郡城楼七座就建成了,处置得当,钱财没有浪费,居民也没有受到骚扰。对于重镇的宏伟景观,选拔八名庠生安置在孤竹书院,聘请教师,给足廪禄,严格规定课程,像对待亲生子弟一样;后来连续有人登科,都出自他的门下。约束军卫而宽严并用,对待士大夫则恩惠和礼遇都很优厚。在任四年,边境肃清而百姓安居,加参政俸。癸亥年发生变乱,总兵陈没,督抚受到重罚,朝廷议论难以找到合适人选,科道官交相荐举,特意提升为都御史,巡抚顺天,他的恩泽尤其深入永平。任职三年后,以疾病为由告归。如今人虽去世而恩泽不泯,岁月越久,人们的思念反而越深。○右佥都御史王镐传(永平志) 右佥都御史王镐传【宁夏】永平志 王镐,字宗周,是滦州陈里庄人。父亲王璋,任义乌丞。母亲李氏因感应异梦而生下他。他长七尺,神采英俊,仪表如玉。家世原本富裕,友人周冉遭遇困难,因贫穷碰上荒年,他自己吃糠屑,却拿粮食奉养母亲。嘉靖壬午年乡试中举。严嵩任国子监司业时,想把他收为门生,他没有理会。己丑年考中进士,授大理寺评事。廷尉一向看重他,疑难案件一定交给他处理。京师有恶少诱骗官宦人家的子弟淫乱赌博,输掉千金,廷正想重惩恶少,王镐引用古人的话说:“凡是居官廉洁的人,即使是大臣也没有厚积的财产;他们之所以有厚积,必定是贪婪搜刮造成的。如果子孙善于守成,那是上天的福佑;如果是不肖之家,还不如任凭财产散归他人。”廷正认为他说得好,便停止重罚。任职两年,按制度追赠父母,改任山西道御史。首先论述追崇礼制,说:追崇之礼出自圣人的孝心,议礼的诸臣不过是顺从君意罢了,怎么敢贪取上天的功劳来求取荣宠、谋求私利呢?当时朝廷内外臣僚纷纷攻击他,未必没有他们的见解,但为什么要废置那些日夜等待起用的人,又不释放被禁锢的人呢?奏疏上呈后,旁观者都害怕,却没有人顾惜他。起初他负责江西典试,所取的人都是知名士子;有人私下献媚,他说:“宁可得罪一家,也不能得罪天下多士。” 最终罢黜了那个人,而宰相并不怀恨。世人因此认为两人都是贤者。后来他巡按河南,对属吏晓谕说:“应当兴盛却没有兴盛,是好人留下的祸害;应当革除却没有革除,是坏人从中获利。”于是下令免除赎金,拿出剩余库银,大规模修筑黄河堤防,连续护卫十座城池,保全肥沃田地一万顷。境内有才能的人,不论是否通报姓名都予以荐举;而那些借势营私的人则加以抑制。京营中以万计的巨额财物,奸利之事数不胜数,但提督大臣是宰执的亲信,没有人敢过问。王镐巡视时,便屡次上奏罢免,严重的连宰执也怨恨他。出任山西副使,负责代州兵备;边境有警报,而代州正当冲要,王镐防御得当,免除虏患,但怨恨他的人已经在其中挑拨陷害,于是降为湖广参议。提督太和山,到了那里就督促查发权贵宦官的赃弊,人们把他视为天神。转任山东、山西副使,甘肃行太仆寺卿,兼摄四道戎马,购置胡马八百匹,威武声势大振。转任山东右参政,驻节莱州府,却不取羡余钱四千两。转任湖广按察使,禁制惩治了几名暴虐的宗室。有人写信来求情,他回信让使者带走,随即投入柜中封存。后来依法应当释放那人,使者前来致谢,他便领使者到柜中取回书信,实际并未拆阅,回答说:“法律本来就应当这样办,我怎么敢有所升降取舍呢?” 此后那封求情信再也没有送来;至于俸禄粮饷的调停,都足额供给。转任右布政使时,适逢左布政使职位空缺,他代理事务,告谕各处解送银两的人按规定入库。主管官员封好银两,进出时便原封启验。他只是端坐案端,悬衡审慎,丝毫也不肯移动。莞库不得参与其事。当时倭寇猖獗,他修缮城池,准备守御器具,供应馈饷,发布檄文,命土著子弟前往,在左右两翼出奇兵设伏,终于将其歼灭;沉入大□数十,擒获、斩杀、俘虏的倭寇没有一个能向东逃回。论功本应越级升迁一级,荫封儿子的请求却没有实行,间或只得到赏赐银币;后来转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进入辖境后,往往立即有斩获。恰逢杨襄毅公刚入吏部,首先荐举他,想提升他为副司马。严世蕃恼怒说:“杨某刚入吏部,就先举荐王某,这是徇私;也太轻视我了,应当压制他。”于是唆使给事中某人弹劾他说:“平素操守虽没有玷污清名,今天□难以担当重任,应召回京另行任用。”入京后,他遇到严嵩,只作长揖而已,于是请求退休归乡。回乡后与兄长同居,显贵而不置办私产,把侄子看得和自己一样;终身从未向有关官署说一句求情的话。遇到亲友有婚丧之事,总是帮助他们;而资助贫困士人,巡抚、按察使交相荐举,年年不断,后来因年老而坚卧家中。隆庆戊辰年,他没有患病便去世了。万历改元时核定边功,赐银五十两。○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霁寰先生吴公维岳行状(汪道昆)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霁寰先生吴公维岳行状【贵州】
汪道昆先生讳维岳,字峻伯,孝丰人,姓吴氏。其先自淮海扈宋南渡,居孝丰。明兴,先生六世诸祖并显。其一历通政司参政,其一守莱州。至大父吏部公,家大起。吏部公二子并登进士,长公麟由御史历山东按察司副使,以亲老归。次公龙由吏部郎中历参政。吏部公赐爵如子,配张氏,封宜人。当是时,门户赫然盛矣。宜人梦天女授美子曰「帝汝孙」,于是冢妇方恭人有身,以正德九年六月四日举子。宜人昔梦庭下立柱石千仞,上属于天。长公亦梦舍后山高出云端,岩岩岳立,则以贵征也。因命名奇之。先生颀而庄,英气勃勃。始就外传,日诵数千言。始胜冠,辄起民间,首诸生籍。嘉靖丁酉乡试,先生以执礼举第五人。明年举进士,除江阴县令,操法得民。会沙贼僭号反崇明,与县夹江相距,县故无城郭。先生躬率甲士谨备之,贼无敢犯。江阴完境内三载,应召得刑部尚书郎。先生明习法,家主部尚书奏谳,诏定问刑条例。部尚书举以属吴郎,于是吴郎具藁,部尚书籍上之,大称旨。着县令庚戌虏大入,诏收兵部尚书坐吏议□□□者,吴郎从容上疏曰「尚书无他,独事重发耳。不□然,廷中独多吴郎虑囚。江西囚得从末减者万五百。仇者侵徐滚母冢,滚杀之。先生当曰「滚以母故杀人,且侵冢在辟,滚得免。刘福德让里媪子不孝,里媪子出恶言,福德怒殴杀里媪子。先生当曰「诛不孝,柰何与不孝子等死邪」,从轻议释之。朞月而徧,部中法无不当。既归省,居大父及父母丧,泣血三年,目几眇。丧毕补驾部,寻转按察司副使,督学山东。先生下车操功令唯谨,谒阙里,徘徊洙泗、邹峄之间,檄孔、颜、孟三氏教授司,定约法勒石学舍,宣言曰「建首善,请自三氏始,其世世守之」。广厉诸生,务在躬化。所至左右文行无不当于人心,追祀名宦乡贤表章节义。齐鲁之士烝烝乡风,居五年,进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寻进江西按察司按察使。巳复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言者谓三省并建,抚臣请罢督府。廷议贵州当楚蜀之会,今廵抚具文武材,其以川东、湖北辖贵州,罢督府便。先生上便宜五事,上纳之。贵州半杂夷,道多□掠,乃驰羽檄,分道遣材官护游校侦察之。严□史悬赏格,夷寨各立夷长籍,记寨中诸夷若干人,你界分区界内有犯,坐夷长。于是诸夷无敢窃发,道乃通。夷酋杨珂仇其叔进雄,据六洞。先生则以进雄故,立珂后。后有子欲杀珂,诸夷将释憾于进雄,无所发。珂急率憾者距进雄,历十有七年,当事者议未决。乃授有司方畧,责珂降。珂乃面缚伏辜,待以不死事。上诏赐白金文绮,论功有差。于是先生部署诸夷,法不车丸者。时王世麒叛清浪,宋廷武、宋鹏、宋鷟叛草唐,王阿利等叛平伐。先生笑曰:「世麒祖父逆节,父漏天诛,乃今济恶不悛,亟诛世麒以正国法。诸宋由争袭起,黔蜀观望三十余年,出其不意,急缚之一旅足矣。」平伐负固虐,可袭而擒。于是斩世麒,捕廷武、鹏、鷟,俘阿利,境内悉平。会有人言先生以改南去。先是先生闻仲弟维庭病甚,则自江西趣归,未至而仲亡,哀之甚。会程期急,寻以单车赴贵州。居常念仲不忘,食浸减。驿书至,先生顿首曰:「臣不幸有狗马病,使臣得归骸骨终余年,君之赐也。」先生强直方正,不取苟容。初对公交车,长公所善故人在供奉,先生无私谒心望之。先生射策得当,执政间且荐高等。故人匿先生牍,遂不前。居江阴,会舒御史河行县,故事御史谒庙,县官长跪候车。御史方齮龁诸县官暴甚,先生倡言曰:「天子置县官,南面而临百里,且先师在柰□□□而蔑桥门。」御史目摄之,然卒未有以中也。□郎吏部尚书熊公浃请以吴郎调吏部,坐不拜。严相国议格不行,严相国属先生序《钤山诗》,先生固辞。谢留山东不调,客以行间说先生,先生谢曰:“仆待罪儒宗,终不以善士而间相国。”坐泰安州试士,御史顾言且按部来,有司请避舍以居,不许。藩臬大夫毕从御史登岱,先生独留不行。及赴江西监司,遇御史京口前驱不避,御史嗛之。上遣使者出贵州,使者失望。寻中以飞语,御史亦倡议南中。嗟平直道不容,即明时不免耳。始归田里,季弟维京亦自礼部移官。先生语曰:“吾结发入官,齿骎骎暮矣,自今惟日讨诸子而训忠孝,力耕稼供田租,此吾事也。”季齿壮,其母忘先业以报国家。
译汪道昆 先生讳维岳,字峻伯,孝丰人,姓吴。他的先祖从淮海护送宋室南渡,居住在孝丰。明朝兴起后,先生六世祖先都显贵,其中一人历任通政司参政,另一人镇守莱州。到了祖父吏部公,家业大为兴盛。吏部公的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长子公麟由御史历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因母亲年老归乡;次子公龙由吏部郎中历任参政。吏部公获赐爵位如子爵,妻张氏,封宜人。当时家门显赫而兴盛。宜人梦见天女授予一个美丽的孩子,说:“这是上天赐给你的孙子。”当时长媳方恭人正怀孕,于正德九年六月四日生下儿子。宜人过去又梦见庭院下立着一根高达千仞、上接于天的柱石;长公也梦见屋后山峰高出云端,巍然如山岳耸立,于是认为这是显贵的征兆,便以此给他命名,取名奇。先生身材高大而庄重,英气勃勃。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刚到成年,便从民间起身,在诸生名籍中名列第一。嘉靖丁酉年乡试,先生以恪守礼法考中第五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江阴县令,执法严明而得到百姓拥护。恰逢沙贼僭越称号,反叛崇明;崇明与县隔江相望,而县城旧无城郭。先生亲自率领甲士严加防备,贼人不敢侵犯。江阴境内安定了三年,因应召入朝而任刑部尚书郎。先生明习法律,刑部尚书负责奏谳时,皇帝下诏制定审问刑狱的条例。刑部尚书举荐并把这件事交给吴郎,于是吴郎撰写稿本,刑部尚书登记上报,大大符合皇帝旨意。任县令的庚戌年,虏寇大举入侵,诏令追究兵部尚书,交给吏部议处□□□;吴郎从容上疏说:“尚书没有别的过错,只是事情重大而再次发作罢了。”不□然,朝廷中单独有很多吴郎这样审理囚犯的人。江西囚犯中得到从轻处理的有一万五百人。仇家侵占徐滚母亲的坟墓,徐滚杀死了他。先生判定说:“徐滚因为母亲的缘故杀人,而且对方侵墓在先,徐滚可以免罪。”刘福德责备乡里老妇的儿子不孝,老妇的儿子口出恶言,福德愤怒之下殴打并杀死了他。先生判定说:“诛杀不孝之人,怎么能让福德与不孝子同样处死呢?”于是从轻议处,释放了他。一个月后,刑部各项法律案件没有不处理得当的。回乡省亲以后,先后居祖父、父母之丧,泣血三年,眼睛几乎失明。服丧期满,补任驾部,不久转任按察司副使,督学山东。先生上任后严格奉行考核功令,亲自拜谒孔里,在洙泗、邹峄之间徘徊;又发布檄文给孔、颜、孟三氏教授司,制定约法,刻在学舍石碑上,公开宣告说:“建立首善之区,请从三氏开始,世世代代守护它。” 广泛激励诸生,务求亲自教化。所到之处,身边的文行都无不合乎人心;追祭名宦和乡贤,以表彰节义。齐鲁士人受到熏陶,乡风日益兴盛。任职五年后,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不久又升任江西按察司按察使。随后再次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有人说三省同时设置巡抚,请求罢去总督府。朝廷议论认为贵州处在楚、蜀交会之地,如今巡抚兼具文武才干,可以以川东、湖北辖制贵州,罢去总督府为宜。先生上奏有利措施五件,皇帝采纳了。贵州一半杂居夷人,道路上常有□掠,于是迅速发布羽檄,分道派遣材官保护巡游的校尉并负责侦察。严格□史,悬赏立格;各夷寨都设置夷长名籍,记录寨中夷人若干名,划分区域界限,界内若有人犯罪,便归罪于夷长。于是各夷不敢偷盗滋事,道路才畅通。夷酋杨珂因怨恨其叔杨进雄,占据六洞。先生于是以杨进雄的缘故,拥立杨珂为后。后来杨珂的儿子想杀杨珂,各夷将要把对杨进雄的怨恨发泄出来,却没有找到机会。杨珂急忙率领怀怨者抵抗杨进雄,历时十七年,当权者的议论始终没有决定。于是授予有关官司方略,责令杨珂投降。杨珂便当面反绑自己伏罪,对他按不死之罪办理。皇帝下诏赐白金、文绮,论功分别给予赏赐。于是先生部署各夷,凡不遵法者一律处理。当时王世麒叛乱于清浪,宋廷武、宋鹏、宋鷟叛乱于草唐,王阿利等叛乱于平伐。先生笑着说:“世麒的祖父有叛逆的节操,父亲又逃脱了上天的诛罚,如今仍继续作恶而不悔改,应立即诛杀世麒,以正国法。诸宋是因争夺承袭而起事,黔、蜀观望三十多年,出其不意,迅速将他们捆绑起来,一支军队就足够了。”平伐负隅顽抗而残暴,可以袭击擒拿。于是斩杀王世麒,捕获宋廷武、宋鹏、宋鷟,俘获王阿利,境内全部平定。恰逢有人说先生将改任南方。此前先生听说二弟维庭病重,便从江西赶回,尚未到达二弟就去世了,先生十分悲痛。恰逢赴任期限紧迫,不久便乘单车前往贵州。平日常常思念二弟不能忘怀,饮食渐渐减少。驿站文书送到后,先生叩头说:“臣不幸患有犬马之病,如果能让臣归还骸骨,终老余年,那是君主的恩赐。”先生刚强方正,不肯苟且取容。起初参加会试时,长公所交好的故人在供奉之列,先生没有私下拜谒求见的心思。先生射策应答得当,执政者间或想荐举他列入高等。故人把先生的试卷藏起来,于是没有上呈。任江阴县令时,恰逢舒御史巡行各县;按照旧例,御史谒庙,县官长跪在车前等候。御史正严厉斥责各县官,暴虐得很,先生公开说道:“天子设置县官,使其面南而治理百里之地,而且先师就在这里,怎么能□□□而轻蔑桥门呢?”御史以目光威胁他,但最终没有找到可以陷害他的地方。□郎吏部尚书熊公浃请求把吴郎调入吏部,吴郎因不肯拜谢而获罪。严相国议论阻止,事情没有实行;严相国又嘱托先生为《钤山诗》作序,先生坚决推辞。谢绝留在山东不调任,有人以出行之事劝说先生,先生谢绝说:“我忝居儒宗,终究不能因为是善士便离间相国。”在泰安州主持考试士子时,御史顾言将要巡按来到,有关部门请他回避到别处居住,他不答应。藩臬大夫都跟随御史登泰山,先生独自留下不去。等到赴江西任监司时,遇到御史京口的前导车驾,他没有回避,御史因此怨恨他。皇帝派使者出巡贵州,使者对他感到失望。不久有人用流言中伤他,御史也倡议在南方弹劾他。可叹平直之道不能容于世,即使在明代也不能避免。最初归返田里时,三弟维京也从礼部调任。先生说:“我从成年起入仕,年齿渐渐老了,从今以后只愿每天讲论诸子、训导忠孝,努力耕种以供田租,这就是我的事情。”三弟年纪还壮,他的母亲忘不了先人的事业,希望以此报效国家。
比年读书灌园,将以家食老矣。季转南京刑部,省先生于家。会先生哭严氏女过哀,病大作,踰月而病革,召季及诸子属后事,语甚详,顾谓乡人某子甲往馈朱衣母以敛,乃瞑。先生家世葢州,顾折节务恭俭,年少女间于文学,终身不衰。始从宦京师,执举子业,师事袁郎袠,庄郎用宾。既而讲德修辞,师事毗陵唐太史应德。从毗陵诸令善临川徐良傅,临朐冯惟讷,从诸尚书郎善济南李攀龙,江东王世贞,武昌吴国伦,广陵宗臣,朱曰藩。当是时,济南江□并以追古称作者,先生即逡逡师古,然其持论犹宗毗陵,其独操葢有足多者。乃今遗文具在,大都载奏议及岁编中。
○佥都御史杨公豫孙传
佥都御史杨公豫孙传【胡广】
杨豫孙,字幼殷,华亭人。人绝颖慧,强记,博极羣书。性端严沈毅,明于理学。即私居,无燕亵之容。与人交,倾肺腑相示,而尤好称引善类。年十七,举应天丁酉乡试,登丁未进士。释褐,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升礼部祠祭司员外郎,中升福建监军道副使,改湖广提学副使。能正巳率人,望之俨然。诸生自考校外,不轻交一语。寻升河南参政,召入太仆寺少卿。未几,改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时华亭公当国,引豫孙自辅。凡海内人物与国家典章,悉谘而后行。由是士大夫欲求知华亭公者,日辐辏其门。豫孙逊谢之,终不能遣,乃力求出。遂擢佥都御史,巡抚湖广。豫孙练达政务,谙识人情,案牍剖决如流。日坐镇雅俗,而巳接下官勤欵有礼。吏犯小过,辄以好言劝谕之,不欲束湿毛鸷之令。人皆爱而惮之。踰年,地方称无事。以病卒官,遗命家人无受赗赙,以凂我平生。其后上下诸司有所馈遗,悉郄不受。其守巳峻洁,至死不逾如此。所著有《经史谱遗》二卷,《成史》若干卷,《文集》若干卷。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公佑墓志铭(叶向高)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公佑墓志铭【大同】
译这些年他读书灌园,将以家居自食终老。三弟转任南京刑部,回家探望先生。恰逢先生为严氏女儿哭泣过度,病情突然加重,一个多月后病势危急,召来三弟和各位儿子交代后事,说得非常详细;又回头对乡人某的儿子甲说,前往给朱衣母亲送去殓葬衣物,随后闭目去世。先生家世原本出自盖州,却反而能折节自守,务求恭敬俭朴;年少时即在文学上间有成就,终身不衰。起初到京师任官,学习举子业,拜袁郎袠、庄郎用宾为师。后来讲求修德作文,拜毗陵唐太史应德为师。跟随毗陵诸人,又结交善于临川学问的徐良傅、临朐冯惟讷;跟随诸位尚书郎,又结交济南李攀龙、江东王世贞、武昌吴国伦、广陵宗臣、朱曰藩。当时济南、江□都以追慕古人而被称为善于作文,先生也小心谨慎地师法古人,但他的立论仍然尊崇毗陵一派;他独自持守的见解,大概有值得称道之处。如今遗文都还存在,大多收载在奏议和编年文集中。○佥都御史杨公豫孙传 佥都御史杨公豫孙传【胡广】杨豫孙,字幼殷,华亭人。天资极其聪慧,记忆力很强,广泛通晓群书。性情端庄严肃而沉毅,明白理学。即使在私人居处,也没有宴饮亵狎的举止。与人交往时,倾心相待,尤其喜欢称赞、引荐善类。他十七岁时参加应天丁酉乡试,考中丁未年进士。初入仕,任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升礼部祠祭司员外郎,中途升任福建监军道副使,改任湖广提学副使。他能够端正自己、率先示范于人,人们望见他便觉得庄严。诸生除了考试考核之外,他不轻易同他们交谈一句。不久升任河南参政,召入朝任太仆寺少卿。没过多久,改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当时华亭公主持国政,召杨豫孙来辅佐自己。凡是天下人物和国家典章制度,都要先向他咨询后才施行。因此,士大夫中想通过华亭公求知名于世的人,每天都聚集到他的门前。杨豫孙谦逊推辞,始终不能把他们遣散,于是竭力请求外任。终于升任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杨豫孙熟练通达政务,熟悉人情,处理案牍如流水般迅速。他每天坐镇,端正雅俗风气;同时接见下属官员勤勉而有礼。属吏犯小过错,他总是用好言劝告晓谕,不愿采用束湿毛鸷般严厉的法令。人们都爱戴而又敬畏他。过了一年,地方上称为无事。他因病死于任上,遗命家人不得接受赗赙,以免玷污我一生的操守。后来上下各司有所馈赠,全都推辞不受。他一生守持自己严峻清白,直到死也不逾越,竟如此。著有《经史谱遗》二卷、《成史》若干卷、《文集》若干卷。○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公佑墓志铭(叶向高)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公佑墓志铭【大同】
叶向高
公讳佑,字淑修,拙斋其别号也。东莱掖人。五世祖宽,有隐德。宽生宣,宣生通,通生生廷佩,是公父。廷佩皆以公贵,赠大中大夫,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公幼颕异,绝人,日诵数十万言,终身不忘。十五补邑弟子员。闻松江莱峰周公负人伦鉴,时刺平度州,挟策往师焉。周大相赏。誉诸生崔桓者有俊才,周语崔:“若当北面刘生,其它固无能先若也。”未几,公遂举于乡。后若于年,崔乃举首。世以周知人。公既举,益肆力于学。越三载,嘉靖癸丑成进士,授中山司理,折狱明允,登荐剡。二十六以高第征入兵科给事中,侃侃言事,无所回避。岁壬戎,选庶吉士。进士某者,其父方贵显,赂相嵩使地,公直疏其事,且引昔人所论九品中正之弊,喻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上感公言,诏罢选。嵩拟试题,进怒掷之地,自此有逐嵩意矣。都御史某,嵩党也,抚闽多不法,公疏劾之,总戎二人皆抵罪,中外肃然。随以赠公忧归,毁甚,除服补吏科属。大计所彰瘅,悉当舆情。四明宿司理,嘉兴侯太守被流言,公力申救得免。其后二公并至大僚,扬历有声。公所保持善类,多如此。转刑□右兵科左,巳出守淮阳。故事左右谏不当守,公□则以前贵显者方柄铨修郗左公,公怡然就道。至郡,首葺徐节孝祠,梓其遗文以示风劝。列侯某建节督漕,势张甚,前二千石皆伏谒,公独长揖。山阳、沐阳二令暴横,患按其罪,罢之。属吏凛凛畏公如神明,乃其民愈亲。公有讼者,公涕泣诲谕,辄悔罪解去。郡逋赋十余万,公奏蠲之。淮人相率祠祀,治平天下第一。当事拟有异擢修郗者,欲挠公,则语当事:“淮阳守信贤,第气豪甚,宜稍挫以藩臬使老其才。”遂晋浙江按察副使,备兵淮阳。时海寇绎骚,公日夜治兵,逐贼岛中,再战再胜。捷闻,赐白金文绮。通泰盐徒纵横出没,至执杀官校,公谋诛之,或惧挑。祸公曰:「纵贼殃民,如职守何?即不济,愿以身殉。」遂以除夕进兵,夷其巢,淮杨民始安业。晋浙江右参政,分守金衢,吏民攀留。两台使者闻诸朝,诏从其请,以新秩视事。仅七浃月,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大同九边要害地,去虏最近,桀酋俺答、吉囊方相继深入,陷石州,屠昌黎塞下,岌岌,咸公难之。公至则诹咨利害,得其要领,谓:「云中西联东胜,东接右卫,声势连络。自一边□□以险予敌,五堡之役复以兵乱,不终云中,遂□悬不支矣。宜乘时聚落番休,控险成犄角之势,渐□复五堡,援右卫屯田训士,且战且守,庶有宁宇。」于是相地形,增亭障,稽核耗漏,率励勇敢,戒诸将各守分地,母轻出塞。捣虏边政大举,虏不得利,引去。间一入寇,公督兵御之,俘斩数百,夺马牛羊千数。捷闻,赐白金文绮,仍升俸一级。虏自是稍挫,其部落多来降。公疏请便宜□置千人以上,则爵其魁,游徼卒敢遮掠者罪。制曰:「可。」当是时,微公,云中几殆。然公治军严,诸纨袴子弟不得窜籍。功遂腾蜚语,公亦以念母太淑人甚,移疾乞归。时年方四十三日,率其弟次公娱侍膝下,于于乐也。太淑人病,公旦夕祷北辰,跪进饮食,竟愈。春秋登九十乃逝。公归养且二十年矣,于人子之心,可无遗憾。公犹哀毁不减于哭。赠公时葢生平孝友,出自天性,家故无厚产,田园稍腴者尽部以予次公。次公亦知公爱弟诚不谬让也。族姻知故贫困,公次第周给。故童子师尹先生罢县佐归窘甚,公绝少分甘,终尹身无敢失。早年即嗜濂洛关闽之学,紬绎不倦,晚益精诣。以学问在正心体,不堕知见,赋诗作字皆非□务。海内名人接公者,咸逊服,自谓不如。家居荐章屡上,而公巳绝意仕进。以某年月日卒于正寝,距生某年某月某日,年七十有三。
○佥都御史侯公于赵传(杞县志)
佥都御史侯公于赵传【山西】
译叶向高 公讳佑,字淑修,别号拙斋。东莱掖县人。五世祖刘宽,有隐德。刘宽生刘宣,刘宣生刘通,刘通生刘廷佩,刘廷佩就是公的父亲。廷佩因公显贵,追赠为中大夫、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公幼年聪慧奇异,远胜常人,每天诵读数十万字,终身都不会忘记。十五岁补为县学弟子员。听说松江莱峰周公有鉴识人物的才名,当时任平度州刺史,便带着书策前往拜师。周公十分赞赏他。周公称赞诸生崔桓有杰出才能,对崔桓说:“你应当向刘生行北面之礼,其他人本来就没有谁能超过你。”不久,公便乡试中举。又过了几年,崔桓才考中第一名。世人因此认为周公知人。公中举以后,更加努力学习。三年后,嘉靖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中山司理,断狱明白公允,得到荐举。二十六岁时以高等成绩征召入兵科给事中,直言论事,毫不回避。壬戌年,选为庶吉士。有位进士的父亲当时正显贵,贿赂严嵩让其照顾自己的儿子;公直言上疏揭发此事,又引用前人所说九品中正制的弊端,比喻说:“上品没有寒门,下品没有世族。”皇帝受到公的言论触动,下诏停止选拔。严嵩拟定考试题目,公愤怒地把它扔在地上,从此便有了驱逐严嵩的意图。某都御史是嵩党的成员,巡抚福建时多有违法之事,公上疏弹劾他,总兵二人也都被治罪,朝廷内外肃然。不久,公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哀毁过甚;服丧期满后,补任吏科给事中。大计考核中所褒奖和贬黜的人,都符合舆论。四明的旧任司理嘉兴侯太守遭受流言,公竭力为他申辩救援,得以免罪。后来这两人都升至大僚,历任显职而声名卓著。公所保全、扶持的善类,大多如此。转任刑科右给事中、兵科左给事中,已出任淮阳知府。按旧例,左右给事中不应出任知府,公□,因为从前地位显贵的人正掌管铨选,修郗左公,公神色自若地上路。到了郡中,首先修葺徐节孝祠,刊刻他的遗文,以示风教劝勉。某列侯奉节督理漕运,气势盛张,前任二千石都伏地拜谒,唯独公只作长揖。山阳、沐阳两县县令暴虐横行,公担心他们被查究罪行,便罢免了他们。属吏都凛然畏惧公如神明,但百姓反而更加亲近他。百姓有来诉讼的,公流泪教诲劝导,他们往往悔罪离去。郡中拖欠赋税十多万,公上奏请求免除。淮地百姓相继为他建祠祭祀,称其治理天下第一。当权者拟议给公破格升擢,修郗想要阻挠公,便对当权者说:“淮阳太守确实贤能,只是气势太盛,应当稍加挫折,让他在藩司、臬司任职,以磨炼他的才能。”于是公晋升为浙江按察副使,负责淮阳军务。当时海寇不断骚扰,公日夜整治军队,追击贼寇到海岛中,两战两胜。捷报传来,赐给白金和彩绮。通州、泰州的盐徒横行出没,甚至捉拿杀害官校,公谋划诛灭他们,有人害怕这样会挑起祸端,便诽谤公说:“放纵贼寇、祸害百姓,怎么向自己的职守交代?即使不能成功,我也愿以身殉职。”于是公在除夕进兵,夷平他们的巢穴,淮阳、扬州的百姓才开始安居乐业。晋升为浙江右参政,分守金华、衢州,官吏百姓都挽留他。两台使者把此事报告朝廷,诏令依从他们的请求,让公以新的官秩到任。仅七个浃月,便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大同是九边的要害之地,距离敌虏最近,桀骜的酋长俺答、吉囊正相继深入,攻陷石州,在昌黎塞下屠杀,形势危急,众人都认为此事难办。公到任后便询问利害,掌握了关键,说:“云中西面连接东胜,东面连接右卫,声势相互联络。自从一边□以险要地势送给敌人,五堡之役又因兵乱,云中最终□悬而不能支撑。应当乘此时机聚集、安置番兵,使他们轮番休息,控制险要,形成犄角之势,逐步□复五堡,援助右卫屯田、训练士卒,且战且守,也许可以获得安宁。”于是勘察地形,增修亭障,核查军需耗损和漏洞,率领激励勇敢之士,告诫各将分别守卫自己的地界,不要轻易出塞。公大举整顿边防政务,敌虏没有得到利益,便退去了。间或有一次入侵,公督率军队抵御,俘获斩杀数百人,夺得马、牛、羊数千头。捷报传来,赐给白金和彩绮,又提升俸禄一级。从此敌虏稍受挫折,其部落多来投降。公上疏请求便宜处置:投降者在千人以上的,就封赏其首领爵位;游徼、士卒敢于拦截抢掠的,治罪。诏令说:“可以。”当时若没有公,云中几乎就危险了。然而公治军严厉,权贵子弟都不得借故混入军籍。功劳很快传扬开来,流言也随之而起;公又因为思念母亲太淑人十分深切,便托病请求归乡。当时年仅四十三岁,常带着弟弟次公承欢侍奉母亲膝下,生活十分快乐。太淑人生病,公早晚向北辰祈祷,跪着进献饮食,她终于痊愈。活到春秋九十岁才去世。公归乡奉养母亲将近二十年了,作为人子,实在可以没有遗憾。公仍然悲哀伤身,哭泣时哀毁不减。赠公大概一生孝顺友爱,都是出于天性;家中本来没有丰厚产业,田园中稍微肥沃的土地,全都分给次公。次公也知道哥哥爱护弟弟出于真心,并没有虚假推让。族人、姻亲和旧友中有贫困的,公都依次周济。过去教过他的童子师尹先生罢任县佐回乡后十分困窘,公常分给他少量自己的甘美食物,直到尹先生终身都不敢忘失。公早年就喜爱濂洛、关闽一派的学问,反复研习而不知疲倦,晚年更加精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日〕 他把学问用于端正内心、体察实践,不陷入只凭见闻的成见;作诗写字也都不是□务。海内名士与公交往,都谦逊佩服,自称不如他。居家时荐举他的奏章屡次上呈,但公已经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公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正寝,距离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三岁。○佥都御史侯公于赵传(《杞县志》) 佥都御史侯于赵传【山西】
杞县志
侯于赵字宗度,登嘉靖乙丑进士,授平阳府推官,清介执法,多所平反,升户部主事,寻改兵科给事中,历工科都给事中,前后疏数十上,皆切中时弊。戚畹武清伯李某一日请营菟裘,费三万金,上以太后故允其请,公抗疏极言其不可,举朝皆公危,公亦惧不测,乃与家人诀别,待罪阙下。赖上英明,袖其疏不使太后知,公得以无恙,而李计遂阻,于是中外皆惮公直臣矣。寻以开泇河议与江陵相公左,遂出公江西大参,升湖广按察使右布政,寻升山西左布政,未几擢都御史,巡抚本省。先是石楼饥民聚众盗,势颇猖獗,闻公命,实时解散。时北虏顺义王奄达物故,部落内哄,公虑有意外,乃多方宣谕虏酋黄台吉、青把都、撦力克等,移咨延镇,传谕中失兔、阿不害等,各以恩威相持,勿生它故,阴练兵储粮之计,边方赖以无虞,屡蒙白金文绮之赐。未几以母忧去家居十四年,累荐不出,卒年六十二。子应琛诣阙请恩例,应一祭半葬。上念公边功,特赐□葬及妻张氏并祭祔葬,葢异数云。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阜南陆公树德神道碑(王世贞)
王世贞□之居华亭,自娄侯逊始也。其后机、云以文学擅天下,声而他族之在江右者,九韶、九渊并抉孔氏不传之秘,后先东南冠绂,然未有如今中丞公仲季之盛者。始中丞公与其仲氏少保公树声,用经术取巍科,俱蕞文苑标,而又能相砥砺名德,至贤公卿,乃其所得于心学者,吾不知于韶、渊何如,要之当圣门不后矣。中丞于秩第四品,其卒也,法当仅得祭,而故尝卿太仆领中大夫诰,中大夫三品下。于是两台以中丞讣闻,而以太仆故秩请诏予祭,复予葬,法得树碑神道。少保公手纂公事行累数千言,其子太学彦桢别纪复万余言,属不佞贞曰:“幸叙而铭之。”贞视宫保公通家子,素严公而善太学,乃之叙叙曰:“公讳树德,父曰赠大宗伯鹄,娶沈夫人,有三子,而公其季也。公生而端重颖敏,读书能通晓大义,工属对,父母绝怜□之,然贫不能资束修。时少保公巳前赘于李矣,而□夫人复逝,公哀毁骨立。巳而里中薛君见少保□而奇之,谓李父曰:“吾仅一女,安得才如而壻者赘□乎?”李父曰:“有之,即吾壻之少季某也。”是时公年十三矣。薛君请于赠公欲得女尚公,赠公□公而泣曰:“苟而母在,吾何忍弃之?”薛乎手钱一挺□公袖曰:“与儿作美食。”公饮泣而别。巳而得美食辄以奉赠公,赠公尝而恠之,征所从得,则皆出自袖中,葢公未尝私一钱也。赠公泣叹曰:“儿殆纯孝矣。”公自是文思颷发,所受经凡四师,皆谢不任,而最后乃事少保公,得其诣独深,公益自励勤苦,非丙夜弗就枕。公虽名赘,尚未授室,及少保公之成进士,而公补博士弟子也。薛君归公于家,使举亲迎礼,僦一乡大夫车御公,公力辞曰:“士而大夫车,非礼也。”竟以徒步往,时人异之。明年当乡试,公不利有司,而少保公时以移疾予告,赠公谋而欲地道焉,公不怿曰:“是蔑我也。”始进之谓何谢弗应,又三载始举乡荐。明年下第归,又三载以少保公预试事,不听入。自是公连踬者垂二十年,而赠公亦巳捐馆矣。公之在公交车时,属其伯氏夜中盗尉徼,得其主名,欲以功而见。徼者不胜楚,自诬服。公察其有冤色,夜密听之,得其兄姊自相诘语,而征其状,知尉卒诱使证也。力请释之。俄而盗得,赠公喜曰:“是儿非竖儒,异日得备李官不□矣。”公成进士业,四十余有善少保公,而怜公才□□之□□选。公逊谢曰:“病不受。”占毕也就选人格得□□府推官。于是赠公言验矣。公在事葢精明,虽耿介绝俗而不喜烦刻,其于单赤尤能曲体其隐,以故仅三月而声称着闻。公于事勇往无所避,太守意忌之弗善也。公亦弗动,然至守当入觐,公署郡事,而抚公有所萋菲,属公诇守何状。公力明其无他,守竟以是得免。公弗使知也。然至奉檄按武义令,令夜行槖有所居间,公叱之出,尽法无贷。庞御史尚鹏于僚属鲜当意者,至公独无间言曰:“廉士,廉士。”公以卓异征,当授给事御史,而会少保公石少宰公于法避道,拜刑部主事。始公之征,吏民哭拥者以数万计,遮公不得,则肖公像祀之于孔道以见思。公既郎刑部,少保公实不赴少宰召也。公不鄙其官,益治文法无害,而与其同舍郎郑履淳等游,相与砥砺名节。履淳上疏论时政,大有所指擿,实从公谋,具草公始欲联姓名,会疏中语称少保公乃不果,而履淳得□廷杖,锢缇骑狱。前是公以进士肄事时,尝具谏草,其言绝戆,有人所不忍闻者。同年萧某读而寸裂之,谓公死名耶,即死且累上德而至是复语公第小忍之职行及矣。亡何公果改礼科给事中,时□□帝每朝及经筵默不发一语,公谓易上下交泰□与公卿辅弼相论难,何以劘君德而酬万几,上疏极言之不报。公又条议诸边计甚明。
译《杞县志》侯于赵,字宗度,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平阳府推官,清廉耿介,执法严明,平反了许多案件。升任户部主事,不久改任兵科给事中,历任工科都给事中,前后上疏数十次,都切中时弊。外戚武清伯李某有一天请求营建菟裘,费用三万金,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答应了他的请求。公上抗疏极力陈说不可,满朝都认为公将有危险,公也害怕遭遇不测,于是与家人诀别,到宫阙之下等待治罪。幸赖皇上英明,把他的奏疏藏在袖中,不让太后知道,公才平安无事,而李某的谋划也因此受阻,于是朝廷内外都畏惧公是直臣。不久,公因开凿泇河的意见与江陵相公意见相左,便出任江西大参,升为湖广按察使、右布政使,不久又升为山西左布政使,没过多久擢升都御史,巡抚本省。此前石楼的饥民聚众为盗,势力颇为猖獗,听说公的命令,立即解散。当时北虏顺义王奄达去世,部落内部争斗,公担心发生意外,于是多方宣谕虏酋黄台吉、青把都、撦力克等,又移文延镇,传谕中失兔、阿不害等,各自以恩威相持,不要另生事端;暗中筹划训练军队、储备粮食,边地因此得以无忧,多次蒙受白金和彩绮的赏赐。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居家十四年,多次被推荐而不肯出仕,最终在六十二岁时去世。其子应琛到宫阙请求按照恩例,应当赐予一次祭祀和半葬。皇上念及公的边功,特赐□葬,并给他的妻子张氏祭祀、附葬,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阜南陆公树德神道碑(王世贞) 王世贞 □氏居住在华亭,是从娄侯逊开始的。后来机、云以文学名闻天下;至于其他族人在江右的,有九韶、九渊,都发掘孔氏不传的奥秘,前后成为东南的冠绂之士。然而还没有像如今中丞公兄弟那样兴盛的。起初中丞公与他的二哥少保公树声凭经术考取高等科第,两人都在文苑中享有声望,又能够彼此砥砺名节道德,成为贤能公卿。至于他们从心学中所得的成就,我不知道与韶、渊相比如何,但总之在圣门之中并不落后。中丞按品秩是四品,他去世时按法令只能得到祭祀;但他曾任卿官太仆、领中大夫诰命,而中大夫属三品下。因此两台把中丞的讣告报入朝廷,又以太仆的旧官秩请求诏令赐祭,并赐葬,依法可以树立神道碑。少保公亲手撰写公的事迹行状,累计数千字;他的儿子太学彦桢另作传记,又有一万多字,嘱咐我说:“幸望为他作序并铭刻。”我视宫保公为通家子弟,平素敬重公而又与太学交好,于是为他叙述说:“公讳树德,父亲是赠大宗伯鹄,娶沈夫人,有三个儿子,公是幼子。公生来端庄稳重而聪敏,读书能够通晓大义,擅长属对;父母极其疼爱□他,但家贫,不能供给束脩。当时少保公已经入赘李家,后来□夫人又去世,公悲伤过度,瘦得形销骨立。不久,乡里的薛君见到少保公,□而感到惊奇,对李父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哪里能得到像这样有才的女婿来入赘呢?”李父说:“有一个,就是我女婿的幼弟某公。”那时公已经十三岁。薛君向赠公请求把女儿许配给公,赠公□着公哭泣说:“假如你的母亲还在,我哪里忍心舍弃她呢?”薛君亲手拿出一挺钱塞进公的袖中,说:“给孩子买些美食。”公含泪饮泣告别。不久得到美食,便总是拿来奉给赠公;赠公常对此感到奇怪,追问食物从哪里得来,才知道都来自公的袖中,原来公从未私自留下过一文钱。赠公哭泣叹息说:“这孩子大概真是纯孝啊。”公从此文思如风般涌发。他先后从四位老师学习经书,老师都说不能胜任,最后才跟随少保公学习,所得造诣尤其深,公更加自我激励、勤奋苦学,不到半夜不肯上床。公虽名义上入赘,却还没有正式娶妻;等到少保公考中进士,公补为博士弟子。薛君把公送回家,让他举行亲迎礼,租借一位乡大夫的车马来迎公,公竭力推辞说:“士人却乘用大夫的车,不合礼制。”最终徒步前往,当时人都感到惊异。第二年举行乡试,公没有得到有司录取;当时少保公因托病获准回家,赠公谋划让公通过□道进入仕途,公不高兴地说:“这是轻视我。”起初推荐他的人向他说了些什么,他推辞而不答应;又过了三年,才考中乡荐。第二年会试落第回乡,又过了三年,因为少保公主持预试之事,公不准入场。此后公接连受挫将近二十年,而赠公也已经去世。公参加会试进京时,正值他的伯兄夜间捕盗,抓到了盗贼的主名,想凭此功劳求见上官。被捕的盗贼受不住拷打,便自诬认罪。公察觉他面有冤屈之色,夜里秘密审听,听到他的兄姊互相诘问的话,又查验案情,知道是尉卒诱使他作证。公竭力请求释放他。不久真正的盗贼被捕,赠公高兴地说:“这个孩子不是无用的腐儒,将来做李官一定不会□。”公完成进士学业后,四十多位与少保公交好的人都怜惜公的才华,□□他参加□□选。公谦逊推辞说:“我有病,不能任职。”考核完毕,仍按选官资格授为□□府推官。这样一来,赠公的话果然应验了。公任职时大概精明干练,虽然耿介超俗,却不喜欢烦琐苛刻;对于贫苦百姓尤其能够曲体他们的隐情,因此仅三个月声誉便著称于外。公处理事务勇往直前,无所回避,太守心中忌恨他,对他很不友善。公也不为之动摇。后来太守应当入朝觐见,公代理郡中事务,而巡抚对公有所诋毁,嘱咐公探察太守的情况。公竭力说明太守没有别的罪过,太守最终因此获免,公却没有让太守知道此事。后来公奉檄查办武义县令,县令夜间出行,行囊中有□所居间,公斥责他离开,完全依法办理,毫不宽贷。庞御史尚鹏对同僚很少有满意的,唯独对公没有一句责难,说:“廉士,廉士。”公因政绩卓异被征召,本应授为给事中、御史,适逢少保公和石少宰公按法律应当避让道路,便授任刑部主事。公被征召时,吏民哭泣拥挤,数以万计,阻拦得公无法前行,便在孔道上塑立公像祭祀,以表达思念。公任刑部郎官后,少保公实际上没有赴少宰的召命。公不以官职低微为意,更加整治法律文书而不偏害人,并与同舍郎郑履淳等交游,彼此砥砺名节。郑履淳上疏议论时政,内容多有指摘,实际上是听从公的谋划;起草时公本想联署姓名,后来因奏疏中提到少保公,便没有这样做,而郑履淳被□廷杖,囚禁在缇骑狱中。在此以前,公以进士身份学习办事时,曾经起草谏疏,言辞极为直率,有些话别人不忍听。与公同年中进士的萧某读后把稿子撕碎,说:“你是想以死求名吗?即便死了,也会连累上德;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暂且忍耐一下,职务很快就会实现了。” 不久公果然改任礼科给事中。当时□□帝每次上朝以及在经筵讲学时都默不发一言,公认为这样就像《易》中所说的上下交泰□,应当与公卿辅弼相互论难,怎么能够磨砺君德、应对万机呢?于是上疏极力陈说,但没有得到答复。公又分条议论各边的方略,内容十分明白。
晳顾语多侵总督谭襄敏纶公既迁兵科右给事巡视京营而谭公入督迎谓公不谷戴惭颜以见惜公疏且稍有所龃龉不者不谷可奉以免咎矣公岁且满例得举刺而所善者缇帅朱忠僖希孝以其私人属公公立论罢之迁其科左巡视内十库公择诸中贵之谨愿者好语之曰输户以公等抑勒留难之故破家者屡矣然非自公等始胡不自谋之而令我曹得名诸中贵爽然相戒有所约束矣亡何公以册封周赵二王国悉郄其馈俄迁礼科都给事中 皇太子将出阁公疏所以资睿学者而未归之身教语剀而精当是时新郑江陵二相国读公疏而叹曰向永流也俄而 太子出阁公以侍班拜金币赐诏天暑暂辍东宫讲读公力诤之报闻当是时 庄皇帝颇倦政而日月交蚀旱魃起公前后疏皆危辞侃侃而 上不豫公疏请慎药饵内言伐阴之剂不可服其请详保护则甚言仲夏亢阳之月所宜谨其指益危 上意不释然以公言者难之留中独下公所请召辅臣以资□□□而诸大珰嗫嚅谓辅臣晓医耶必静养而□辅臣如我曹何公亦不顾而诸珰中复有请开戒坛 上造福田利益者业得请矣公复抗疏言佛法故非圣世所有特其空寂澹泊稍有合于吾儒寡欲养心之旨故其说久而不废若乃戒坛度僧男女丛杂宣淫道侈固佛之所深恶者柰何轻信左右之说而遽复之夫 陛下不以圣躬虞无所事佛 陛下而以圣躬虞则大禹之恶旨酒成汤之不迩声色万全道也亦佛所也 上停戒坛当是时新郑江陵之好衰而互构公平心其间无所附丽二公亦两器之有尚宝卿刘者上书讥切时政其大指在新郑公以非所宜言且得罪或谓公宜特纠之公曰彼言事者我何以纠且柰何缘执政指无何 上晏驾时中贵人保横甚,新郑决筴去之,而公与言路各有疏发其奸私,不胜保遂逐新郑,而并齮诸言者,独不能有所加于公。会当议祧庙,公请母祧宣宗而祧睿宗,以嘉靖初所建世室奉之,议虽格不行,天下闻而韪之。于是宫保公复召太宗伯矣。公于法复当避,仅移尚宝卿,满三载始擢应天丞,甫至而当举乡试事棘,以内外咸公主之,纤巨井井,公□□事□□不精密,吏洗手奉法,惠浃闾井。又尝以推□大司成事,诸生服其行,循循就矩。寻改太常寺少卿,连摄翰林、光禄、鸿胪篆,故事九列若四品持资簿待迁,亡满考者,而公前后凡七年,以中贵人保在事,故然公了无所觖望,其任职奉公,非诸公所敢望。巳进南京太仆卿,卿治滁,故游地也,公第取前辈王文成公建义仓及教授诸生遗意行之,而入太仆卿甫上进,今官出抚山东。于是中贵人保者业得罪窜矣,公益发舒,且感上知思有以称塞,即驰入境,首问民所愉苦,示之廉,一切供张悉罢去,与按使者约脯修不相入,车门绝私书,僚属相戒慎,公间留客不过酒茗鲑菜而巳客偶谓齐优一何拙耶?公念必藩司宴有之,次日入谒,以微言自引咎不巳,众相顾错愕,不敢对而优晏绝矣。齐鲁之诘盗者滥,公悉集成案覆之而出其冤者,又请裁募兵费,苏里甲戒苛罚,俱得报可,东人大悦。公素不喜食肉,其行部所给奉不过蔬粥一筭器而巳棰朴不妄施,独于贪墨吏无所纵舍,时时一按核,皆以神明。然公体羸而竭精吏事,遂病脾。会德藩宫后有白云湖者,故民佃□而夺于王业巳归民矣,而宦者与中贵人之代保者宏□□必欲复之,公执不听,然益邑欝不得志,上疏□告归。太宰杨公巍叹曰:“吾独不能东人借公须耶?”言公之贤而请听之,计病痊且必用,报可。公得请使院,俨然一无所赍。持至道途之资,亦谢绝吏民。拥车而号者,竟百余里。车枳不得行。公之挥涕既归,阖门谢客,唯与少保公相对谈说道理。巍坐竟日,问召儿辈侍立,颇及微时事,诲以修身居乡大要。尝一侍少保公行田里中,儿争指目曰:「非两疏也耶?」公踧踖不敢当,曰:「吾何敢望少传?受吾自以犬马病不任耳。」公凡三被台荐,与少保公鴈行。既而预湖广之推,则公病矣。公人孝友忠信,其事父母独能得其欢,死而哭之,毁伯氏之食于家,非公与少保公弗裕也。公之庄爱少保公,亚于父,其砥节秉行,壁立万仞之志畧同。然少保公宽,颇以辞色假诸子姓,而公更侃然,以故咸乐就少保公,而慑公之严。惟公亦自比于程正叔先生,以不如家兄也。居官所与游皆当世豪杰,所言皆天下大计,所莅处必闾阎利便。生平未尝以私干人,亦不受人私。其于谏忤旨及犯权要人者数矣,然而竟以其身免。历位融显,优游令终,岂非大哉!呜呼!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丈夫者,非耶?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公维城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公维城墓志铭【榆林】
译公的奏疏言辞多有触犯总督谭襄敏纶。公升任兵科右给事中,巡视京营;谭公入朝任督,迎接时对公说:“我无才,戴着惭愧的面孔来见你,因为珍惜你的奏疏,且其中稍有龃龉;否则我这个无才之人就可以奉此免罪了。”公任职年限将满,按例可以举荐弹劾官员;他所亲善的缇帅朱忠僖希孝因为是自己的私交,托人请公关说,公立即提出理由将其罢免,升任本科左给事中,巡视内十库。公挑选谨慎忠厚的宦官,用好言对他们说:“输户因为你们压制勒索、留难拖延而破产的,已经屡见不鲜了。然而这并不是从你们这一代才开始的,你们为什么不替自己谋划,反而使我们得到名声呢?”宦官们听后猛然醒悟,彼此告诫,开始有所约束。不久公负责册封周王、赵王的藩国,完全拒绝他们送来的馈赠。又升任礼科都给事中。皇太子将要出阁,公上疏陈述辅导睿学的方法,但没有涉及自身;言辞恳切而精当。当时新郑、江陵两位相国读到公的奏疏,感叹说:“从前的永流啊!”不久皇太子出阁,公因侍班而受赐金币。皇帝下诏说天气炎热,暂时停止东宫讲读,公竭力争辩,皇帝答复已知。当时庄皇帝渐渐厌倦政务,又日月交蚀、旱魃兴起,公前后上疏都用危切直率的言辞;皇上身体不适,公上疏请求慎重使用药饵,内中说攻伐阴邪的药剂不可服用,又请求详细保护圣躬,特别指出仲夏正是阳气亢盛的月份,应当谨慎调养,言辞更加危切。皇上心中不能释然,认为公所说难以处理,便将奏疏留中,只下令按公所请召见辅臣,以资助□□□;而几位大宦官支支吾吾地说,难道辅臣懂医术吗?必定应当静养,那么□辅臣又能把我们怎样?公也不顾忌这些。宦官中又有人请求重开戒坛,为皇上造福积德,已经获得批准。公再次抗疏说,佛法本来不是圣明时代所应有的,只是其中空寂淡泊之说,稍微符合儒家寡欲养心的旨意,所以流传很久而未废。至于设戒坛、度僧,男女混杂、宣淫夸侈,本来就是佛法深恶的事情,为什么要轻信左右之言而仓促恢复呢?陛下如果不担心圣躬,就无需借佛求福;陛下如果担心圣躬,那么大禹厌恶美酒、成汤不亲近声色,才是万全之道,也是佛法所□。皇上于是停止戒坛。当时新郑、江陵二人的交情已经衰落,彼此构陷,公公平地处在中间,不依附任何一方,两人也都器重他。尚宝卿刘某上书讥刺时政,主要意旨在于新郑;公认为这不是他应当说的话,且可能因此获罪,有人说公应当特别弹劾他。公说:“他是言事之臣,我凭什么弹劾他?又怎么能因为执政者的意旨而行事?”不久,皇上驾崩。当时宦官保横行得十分厉害,新郑制定策略要除掉他,公和言官们各自上疏揭发他的奸私。保无法胜过他们,便把新郑赶走,并一同排挤各位言官,唯独不能对公加以迫害。适逢朝廷议论迁祧庙主,公请求不要迁祧宣宗,而迁祧睿宗,按照嘉靖初年所建的世室奉祀他。这个建议虽被议论阻止而未实行,天下人听到后都认为正确。于是宫保公又被召回任太宗伯。公按法律又应当避让,只调任尚宝卿;任满三年后,才升为应天丞。刚到任便遇到主持乡试之事,考试事务内外都由公主管,大小事务都井然有序,公□事务□□不精密,吏员洗手奉法,恩惠遍及里巷。又曾代理推□大司成之事,诸生佩服他的操行,在循循教导下都遵守规矩。不久改任太常寺少卿,接连代理翰林、光禄、鸿胪各司事务。按旧例,九列官中若为四品官,便拿着资历簿等待升迁,未满考核年限者不得升迁;公前后共七年,因为宦官保在任的缘故,竟然如此。但公毫无不满,任职奉公,是其他官员所不敢相比的。后来晋升南京太仆卿,太仆卿治所在滁州,那里原是公游历过的地方。公只取前辈王文成公兴建义仓、教授诸生的遗意实行,刚升任太仆卿不久,便被任命出任山东巡抚。这时宦官保已经获罪并被流放,公更加能够施展抱负,又感念皇上知遇,想有所报答,于是立即驰入境内。首先询问百姓的欢乐和疾苦,向他们显示廉洁的操守,一切供应和陈设都撤去不用;又与按察使约定,脯肉和修脯等礼物不得送入,车门隔绝私信,僚属彼此告诫谨慎。公偶尔留客,不过饮酒、饮茶、吃鱼菜而已。有客偶然说:“齐地的优伶怎么这样拙劣啊?”公想到这一定是藩司宴席上的事,第二天入谒时,便用委婉的话不断自责。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敢回答,从此优伶宴饮便断绝了。齐鲁审讯盗贼时常有滥刑,公把案件全部汇集成案,复核后释放其中的冤屈者;又请求裁减募兵费用,救济里甲,禁止苛罚,都得到批准,山东人十分高兴。公素来不喜欢吃肉,巡视所属地区时,供给他的不过一小器蔬菜和粥而已;刑杖不随意施加,唯独对贪污违法的官吏毫不宽纵,时时亲自查核,每次都像神明一样明察。然而公身体瘦弱,却耗尽精力办理政务,终于患了脾病。适逢德藩宫后有一处白云湖,原是百姓租佃□而被王府夺去的产业,如今已经归还百姓;宦官以及代替保的中贵人宏□□却一定要收回它,公坚持不听,但心中更加郁结、不得志,便上疏□请求告老归乡。太宰杨公巍叹息说:“难道我竟不能让山东百姓借用公一段时间吗?” 有人称说孙公的贤能,请求听从他的意见;估计病好之后必定会被任用,皇上答复说可以。孙公获准请求担任使院之职时,庄重地来任,什么东西也没有携带。即使是作为途中费用的资财,也谢绝官吏和百姓馈赠。百姓簇拥着车子哭号,竟绵延一百多里,车轮被阻得不能前进。孙公挥泪回去以后,闭门谢绝宾客,只同少保公相对谈论道理。他端坐终日,偶尔召儿辈来侍立,多谈及年轻时的事情,教导他们修身居乡的要领。曾有一次陪少保公在田野间行走,孩子们争着指指点点说:“这不是两位疏广、疏受吗?”孙公局促不安,不敢承当,说:“我哪里敢望及少傅?只是我自己认为像犬马一样有病,不能胜任罢了。”孙公一共三次被台臣荐举,与少保公并列。后来参与湖广推官事务时,孙公已经病了。孙公为人孝友忠信,侍奉父母,唯独能够博得他们欢心;父母死后哭悼他们,因悲伤过度而损伤身体;在家中,他连长兄的饮食也能供给,若不是孙公和少保公,家中便不能宽裕。孙公敬爱少保公,仅次于敬爱父亲;他磨砺节操、持守品行,具有壁立万仞般的志向,这些大体相同。然而少保公宽厚,常常用言辞和脸色对诸子弟表示宽容;孙公则更加刚直,因此大家都乐于接近少保公,却畏惧孙公的严厉。只是孙公也自比于程正叔先生,认为自己不如兄长。任官期间所交往的都是当世豪杰,所谈的都是天下大计,所到之处必定谋求闾巷百姓的便利。他一生从未因私事求托于人,也不接受别人以私事相托。他因进谏而违忤圣旨、因触犯权贵而获罪,已经有好几次了,然而最终都能保全自身。历任显要官职,安闲自得地获得善终,这难道不是伟大吗!唉!孟子所说“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的大丈夫,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公维城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公维城墓志铭》【榆林】
于慎行孙公以万历壬寅六月十七日卒于榆林军府,冢嗣洪基逆其丧以归,卜于某年月日,葬于祖兆,以待恤命。先期奉中丞王先生状,再诣谷城山下,请志与铭,礼也。行无似,故获事公,知其品地,而王先生公之石友,以书来言谊,不得谢。志曰:公讳维城,别号卫宇,东郡丘县人也。洪武初,有讳文中者,再传讳刚,三传讳友,四传赠方伯公讳麟,五传赠方伯公讳尚贤,六传公。公母赠景夫人,以嘉靖庚子三月十四日举公。公生而体质端凝,性资卓颕,既补邑诸生,文声日进。隆庆庚午举山东省试,明年辛未成进士,授浚县知县。服官恪慎,能子其民。旋丁内艰,服除补太康。邑俗徤讼,伏不可诘,公预籍记,皆知其踪迹主名,有奸辄发,黠风遂止。巳丁外艰归,服除补任丘。任丘当道多中贵及士族繁倍二邑,公持法坚信无讳,奥强邑赋不均,履亩而登下之,豪民无匿其奉,过客如例而止,无加礼也。满考书最,万历千午召入,授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先是江陵相君夺情起复,宁国诸生吴仕期将上书谯之,未发而郡丞宗武微得其章以白□江都御史槚。槚者相君私人,驰遽以告,梏而毙诸狱。生妇冤书千言走都市哭,公至首疏其状,劾都御史及丞下吏,适戍边,天下快之。故侍读赵公志皋等皆以忤江陵指中考功法,公又疏陈其状,谓三臣所言皆不悖,无罪而锢觖海内心。上用其言,立召三公复位,其后皆至卿相,而方是时海忠介公大夫亟称服公曰:“吾台得孙君乃重耳。”中官田玉奉祠玄岳,请得假符节如镇守法,公援引祖制,力陈不可。又以请宥言官忤旨,夺俸一年,而会丁亥内察,公以考绩入都。座师许公从容谓曰:“某公吾所厚善,方负时名,即有他幸调获。”公对曰:“门人待罪南床,惟知弹赴戚畹丧者大臣尔,他固不知。”座师默然,于是竟论罢某。及他要人,直声益震。巳出松江知府时,公方按下江云间属,则上书求罢主爵,不得巳改永平。至则值有海警,督率将吏严餙干掫,缮城浚隍,条平赋役,采葺郡乘。新昌黎孤竹之祠,以暇延见诸生,品其艺术,礼教大兴。再觐明堂,课二千石治行,皆第一。壬辰升山西按察司副使,分巡赤城。赤城者,上谷要塞也。公躬历险阨,简卒搜乘,多修弩矢刀□守具,益筑亭障二百六十所,皆称坚利。招属夷史□二族,得其生口千余,分布塞下。论功进山西参政□,以考绩进按察使,受三品诰命。虏小酋安免恃其骁徤,挟市龙门,曰请以□骑五千待命关下,惟大师进止之。督抚请公云何?公曰无伤也,因请试革其赏,而遣译语兔曰:「若乞儿也,众不能千入,必借兵某酋。某贪汉物,誓不借汝。虏王又阴许我,召汝归巢,不则收汝部落。吾以大兵蹙之,尔安所乞命乎?」兔闻啮指曰:「太师知吾虚实,乃献出边属夷自赎,母敢挟市。」幕府奏上其功,进右布政使,移守宣府。与中丞新城王公同心共事,谋画相参。夷人关市乞赏,一切载以故事,一饼一脔不得浮予。岁积抚赏羡金十有四万,及军市租五千,皆充年例。将吏悦服久之,迁广东左布政使。镇人安公乃大哗,督抚上书留公,诏从其请,改山西衔,分守如故。满考奏绩,受二品诰命。庚子虏寇延绥,诏简才臣往抚,廷议推公,乃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开府榆林。至而卜庄诸酋叩关乞欵,议者多不敢任。公疏九边俱开关市,而延绥独闭不纳,有如虏众生心,号召别部并力内侵,是以一镇代受诸边寇也。且明诏业巳许之,而以小费渝约,示不信于外夷,一旦用兵,所费将大。疏入朝廷从之。公则上言六事:曰预运发,曰专责成,曰酌马数,曰严赏规,曰重命地,曰改市期。部覆皆如请。矿税使者并缘西边多所渔猎,公疏劾状。属岁大。侵籴关中粟万斛以饷吏士,菑而不饥。先是,宣府师某,镇之世家也,力巨而有内主。公与同城,常以法绳其部帅,则中公有南粤之徙。及公开府延绥,帅亦移镇,共事如前。一日登城而望,积沙高与城平,命发余卒除之。帅因号其众曰:「食不宿饱,除沙柰何?」边沙不可尽也,卒乃大讙,甲而陈。公启门问,得状,乃谕曰:「本除城沙,防寇攻耳,安所得边沙?」语众悟,乃散。而言官所扇动,遽以适公。公第谢过,求罢,亦不自白。有诏留公治乱,卒首如法。而公业以积劳成疾,及有此役,亦不能无邑邑,遂卒于军。郎中秦君、兵道刘君入哭,检其槖中,余裁秩金一铤。军中将吏无不流涕,镇人罢市焉。制府李公请比以死勤事,得赐大恤。礼臣未覆,明年阅边使者,又以公所兴修疏请恤。
译于慎行 孙公于万历壬寅年六月十七日在榆林军府去世,嫡长子洪基迎着他的灵柩回乡,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祖坟中,等待恤典的诏命。此前,奉中丞王先生的行状,先后两次到谷城山下,请我撰写墓志和铭文,这是合乎礼制的。我没有什么才能,因此有幸侍奉过孙公,了解他的品行;王先生是孙公关系最深的朋友,又写信来说明情谊,我无法推辞。墓志说:孙公名维城,别号卫宇,是东郡丘县人。洪武初年,有名文中的先人;传至第二代名刚,第三代名友,第四代为赠方伯公麟,第五代为赠方伯公尚贤,第六代就是孙公。孙公的母亲为赠景夫人,于嘉靖庚子年三月十四日生下孙公。孙公出生时体质端庄凝重,天资卓异;补为邑中诸生后,文名日益增长。隆庆庚午年考中山东乡试,第二年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浚县知县。他任职恭谨慎重,能够像抚育子女一样爱护百姓。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太康知县。当地风俗强悍好诉讼,隐伏的案件难以查问,孙公预先登记记录,使人都知道他们的踪迹和姓名;有奸邪之事便立即揭发,狡黠的风气于是停止。后来又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任丘知县。任丘一带,道路上有许多中贵和士族,势力比另外两个县繁盛数倍;孙公执法坚定公正,没有什么忌讳。当地权势豪强使赋税不均,他便逐亩丈量,分别升降等级;豪民不能隐匿其应纳的赋税。过往宾客一概按惯例接待而止,不额外加礼。任期考核期满,考绩列为最优;万历[原文作“千午”,疑为纪年讹误]年召入朝廷,授任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在此以前,江陵相君因母丧夺情起复,宁国诸生吴仕期将要上书责骂他,尚未发出,郡丞宗武暗中取得他的奏章,把它交给[缺字:原文“白□江都御史槚”]。槚是江陵相的私人,急忙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吴仕期被枷锁加身,死在狱中。吴仕期的妻子因冤屈写了千言书,奔走都市哭诉;孙公到任后,首先上疏陈述此事,弹劾都御史和郡丞,将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并发配戍守边地,天下人都感到痛快。因此,原侍读赵公志皋等人都因违忤江陵的意旨而被考功法中伤,孙公又上疏陈述事情经过,说三位大臣所说的话都没有违背正理,无罪却被禁锢,会使天下人的心寒。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召三位公卿官复原职;后来他们都做到卿相。当时海忠介公大夫屡次称赞并佩服孙公,说:“我们御史台得到孙君,声望才提高了。”中官田玉奉命祭祀玄岳,请求获得可以依照镇守之法使用的假符节;孙公援引祖制,极力陈说不可。又因请求宽宥言官而违忤圣旨,被罚停俸一年;恰逢丁亥年考察,孙公因考绩入都。座师许公从容地对他说:“某公是我深厚友善的人,正负有当时的声望,若有其他机会,调任便可获得。”孙公回答说:“门人我在南台任职获罪,只知道弹劾前往戚畹丧事的大臣,其他事情本来就不知道。” 座师默然无言,于是最终把某公论奏罢免。对于其他权要之人,孙公正直的声名更加震动。后来出任松江知府时,孙公正在巡按下江云间所属地区,便上书请求罢免主爵之职;不得已改任永平知府。到任时正遇上海警,他督率将吏,严密整治防守和巡逻;修缮城墙,疏浚城壕,分别平定赋役,搜集修补郡志。在新昌、黎、孤竹修建祠堂;有空闲时延请诸生来见,品评他们的学业,礼教大为兴盛。第二次朝见明堂时,考核二千石官员的政绩,全部列为第一。壬辰年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分巡赤城。赤城是上谷的要塞。孙公亲自走遍险要艰难之处,挑选士卒,搜求车辆,多修造弩、箭、刀等守御器具[原文“刀□”,缺一字];又增筑亭障二百六十所,都坚固锋利。招抚属夷史□二族[族名有缺字],获得其俘虏一千多人,分布在塞下。论功升任山西参政[原文“参政□”,缺字];因考绩升为按察使,接受三品诰命。虏族小酋安免倚仗勇悍强健,挟制龙门的互市,说请求率领五千骑兵在关下听候命令,只听凭大军进退。督抚问孙公怎么办,孙公说没有妨害,于是请求试行削减他的赏赐,并派翻译告诉兔说:“你像个乞丐一样,部众不足千人进入,必定是要借助某酋的兵力。某酋贪图汉人的财物,却发誓不借兵给你。虏王又暗中答应我,召你回巢;否则就收取你的部落。” “我用大军逼迫你,你到哪里去乞求活命呢?”兔听后咬着手指说:“太师已经知道我的虚实,竟要献出塞外的属夷来赎罪,我哪里还敢挟制互市!”幕府上奏报告他的功劳,孙公升任右布政使,调任镇守宣府。他与中丞新城王公同心共事,谋划彼此参照。夷人到关市请求赏赐,一概按照旧例记载办理,一饼一片肉也不准额外多给。每年积存抚赏余金十四万,另有军市租五千,全部充作年例。将吏长久以来都心悦诚服,孙公升任广东左布政使。镇中百姓因安公之事大为喧哗,督抚上书挽留孙公,诏令听从他们的请求,改授山西衔,分守之职照旧。任满考绩后,接受二品诰命。庚子年虏寇侵犯延绥,诏令选拔有才干的大臣前往安抚,朝廷推举孙公,于是晋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在榆林开府。到任后,卜庄诸酋叩关请求和好,议论此事的人多不敢承担责任。孙公上疏说,九边都已经开放关市,只有延绥独自关闭不接纳;如果使虏众产生不满,号召其他部落合力向内侵犯,那么就会由一个镇代替其他边镇承受敌寇。况且明白的诏令已经答应了他们,却因为一点小费用而改变约定,这是向外夷显示不讲信用;一旦用兵,费用将会更大。奏疏上达后,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孙公于是上言六件事:一是预先运输发放,二是专门责成办理,三是斟酌马匹数目,四是严明赏赐规条,五是重视使命之地,六是更改互市日期。有关部门复议,全部按照孙公所请办理。矿税使者借着西边事务牵连行事,在许多地方搜刮掠夺,孙公上疏弹劾其罪状。适逢连年大旱[原文“属岁大”,语意不完整],孙公侵取关中粮食一万斛来供给官吏士卒,使灾区虽遭灾却没有饥荒。此前,宣府军中有某人,是镇中世家子弟,势力强大且朝中有人。孙公与他同城共事,常常依法约束他的部将,于是遭到中伤,被调往南粤。等到孙公在延绥开府,那名将帅也调来镇守,两人仍像从前一样共事。一天,孙公登城远望,见积沙高得与城墙相平,便命令派出余下的士卒清除。那名将帅于是对部众喊道:“连饭都吃不饱,清除沙子有什么用?”边地的沙子无法清尽,士卒于是大为喧哗,披甲列阵。孙公打开城门询问,得知情况后,便晓谕说:“这是要清除城上的沙子,为的是防备敌寇进攻,哪里是要清除边地所有的沙子呢?”众人听懂后便散去。但言官受到煽动,立即把这件事拿来中伤孙公。孙公只是谢罪,请求罢免自己,也不为自己辩白。皇上下诏留下孙公处理乱事,最终按法律处置了为首者。孙公原本已因长期积劳成疾,经过这次事件,也不能不郁郁不乐,于是死在军中。郎中秦君、兵道刘君入内哭吊,检查他的行囊,里面只剩下俸禄银一锭。军中的将吏无不流泪,镇中百姓因此停止营业。制府李公请求按照以死勤事的先例办理,得到赐予大恤的命令。礼部大臣尚未复核,第二年巡阅边地的使者又以孙公所兴建修缮的功绩上疏请求给予恤典。
枢臣覆而未下,乃藁葬以俟云。公人修长,疏爽,风骨棱棱,不纤趋。自少至老,动止凖绳,无失尺寸。自奉萧然,其才廓落恢弘,而出以慎密,然不知有机械事也。练习朝典,洞晓边情,凡所调度,咸中机宜。去永平时,僚吏以府藏羡金致之境上,笑谢弗纳。其去赤城、口北亦然。故给事某尝出权相门下,公论所斥,操重而入,留都将有祈于言路,及叩公门,阖扇谢弗与通。山人游客争持朝贵尺蹏,游谒塞上,母敢造公者,曰:「固知其廉贫,又不肯游之路将,故不往尔。」迁官过里,故人以逋租系,请居间解,故所服银带代之输官而不言。其与人多此类也。座师江陵柄政,三邑令不通一牍。塞上十年,于中朝要贵,亦终无所请问,其介特如此。然其议论常依大体,闻有自恃操节而绳人以名者,亦不取也。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定宇马公文炜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定宇马公文炜墓志铭【江西】
于慎行
前巡抚江西都御史马公讳文炜字仲韬号定宇青州安丘人也 国初六世祖四公有祝虎之异氏其里虎林四公生仕能仕能生斌斌生邻世隐于农邻生骥始用经术著名里称五溪先生有子三人赠中宪公惠者其中子也娶恭人门氏是公父母恭人娠公大期而生白衣重胞赠公异之语恭人儿有贵征顾吾非久舍儿去矣再越岁赠公果逝恭人茹荼抚公六岁过里塾闻伊吾声归请于祖愿就外傅稍长从季父稷山公受易嗜濂洛家言蒸蒸向山王十七补诸生试辄倾其曹耦而丁母恭人艰嘉靖辛酉举东省试壬戌成进士除河南确山令综赋均邮兴学饬传事事可永利士民尸祝之尤称其折狱神一日有求盗卒磔死于涂卒母诣县讼杀儿有主名公笑曰去今若迹之巳从圜墙呼卒故所捕盗李某讯于庭戒门者勿辟人人争前睨令迹杀人何状公遽传令阖屝尽讯诸阑入者中有三人眴李色动立叱缚之具服故李使杀卒者也某子甲与人共贩夜行泽中杀而夺之钱诡言中盗死也公察其色有异下之狱使吏绐其母妻甲事露巳自实柰何可急持所夺钱来幸母连坐母妻惊惧探米罂中钱付吏甲遂伏辜诸所摘发多类此隆庆改元征入山西道御史出按鹾两淮上便宜六曰减开中曰余盐曰禁私煎曰议本折曰止截鬻曰治权豪俱报可比代积羡十余万金以抵正额商困乃苏请建运司学处贾子之儁文教以兴亡何请告起补浙江道廷讯大辟政府有所欲出公勃然曰是尝希相嵩指杀忠臣炼及其二子罪死且不葢何言出政府不怿而罢公竟用是麾守德安矣到郡猾吏闻其风重足立卓瞷之豪阴戒勿犯马府君随州守坐赇露按如法有要人请公执弗听俄而要人拜楚中丞同宫胥公危公益发舒不少避,中丞竟无以难。楚恭王薨,而嗣子在抱,摄者谋夺其国,与妃相讦,奏诸司杂治不能决,檄公入王宫问状,公以片言折之,羣小伏辜,嗣子得有国矣。
译枢臣复核后尚未下达,于是只得先草草安葬,等待诏命。孙公身材修长,疏朗洒脱,风骨凛然,从不屈意趋奉。自年轻到老年,一举一动都合乎准则,没有丝毫差失。他生活俭朴;才识开阔宏大,行事却慎重周密,而且从不知道有什么机心权术。熟悉朝廷典章,洞悉边地情况,凡是所作的调度,都符合时机和事务的需要。离开永平时,同僚官吏把府库中的余金送到边境上,他笑着道谢却不接受。离开赤城、口北时也是这样。因此,某给事中曾经出自权相门下,受到公论斥责,带着重礼入见;留都方面将要请托言路,等到叩孙公的门时,孙公关闭门扇,谢绝而不与他相通。山人、游客争相拿着朝廷显贵的书信,来边塞游谒,却没有人敢去拜访孙公,说:“本来就知道他清廉贫寒,又不肯走权贵引荐的门路,所以不去罢了。”孙公升官经过家乡时,旧友因拖欠租税被拘押,请求他从中调解;孙公便用自己原来所佩戴的银带代替他缴纳给官府,却没有张扬。他对待别人,多有这样的事。孙公的座师在江陵相掌权时,三个县的县令没有一封书信能够通到他那里。镇守边塞十年,对于朝廷中的权贵显要,也始终没有任何请托询问,他就是这样耿介特立。然而他的议论常常依据大体;听说有人自恃操守而以名节苛责别人,他也不赞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定宇马公文炜墓志铭》(于慎行)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定宇马公文炜墓志铭》【江西】于慎行 前任江西巡抚都御史马公,名文炜,字仲韬,号定宇,是青州安丘人。国初时,第六世祖马四公有祝虎的奇异经历;他的氏族居住在虎林。四公生仕能,仕能生斌,斌生邻。邻世代隐居务农,邻生骥,才开始凭经学著名乡里,人称五溪先生。五溪先生有三个儿子,赠中宪公惠是其中的次子。他娶恭人门氏为妻,这就是马公的父母。恭人怀孕足月后生下马公,马公出生时身穿白衣,重瞳,赠公对此感到奇异,对恭人说:“这个孩子有显贵的征兆,只是我恐怕不能长久留下来陪伴他了。”又过了一年,赠公果然去世。恭人含辛茹苦抚养马公。马公六岁时,经过乡里的私塾,听到读书声,回家请求祖父,愿意到外面拜师。稍长,跟随季父稷山公学习《易经》,爱好濂洛学派的著作,日益奋进。十七岁时补为诸生,每次考试都压倒同辈;后来遭逢母亲恭人丧事。嘉靖辛酉年考中山东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确山县令。他总理赋税,使其均平;兴办学校,整顿驿传,各项事务都足以长久实行,士民为他立祠祭祀,尤其称赞他断狱如神。一天,有人请求追捕盗贼,捕盗的差役却被人肢解杀死在道路上。差役的母亲到县衙控告有人杀害她的儿子,并且已经知道凶手姓名。马公笑着说:“你回去吧,今天我就替你查出此案。”他来到监狱,叫出原先捕盗的李某到堂上审问,并告诫守门人不要打开牢门。人人争先上前窥视县令,想看他将如何查明杀人案。马公突然传令关闭所有门扉,审问所有擅自闯入的人,其中有三个人互相使眼色,李某神色变动,马公立即呵斥捆绑他们;三人于是供认,原来是李某指使他们杀死差役的。某人的儿子甲与人合伙贩运货物,夜间经过沼泽地时杀人夺钱,却谎称遭遇盗贼而死。马公察觉他的神色异常,便将他下狱,派吏员欺骗他的母亲和妻子说:“甲的事情已经败露,他自己也承认了,怎么办?赶紧把抢来的钱拿来,幸好母亲不会被连坐。”母亲和妻子惊恐,把钱从米缸中取出交给吏员,甲于是服罪。马公所揭发的案件,大多都是这样。隆庆改元,征召入朝任山西道御史,出任巡按两淮盐务,提出便宜处理六项事务:减少开中,清理余盐,禁止私自煎盐,议定本色与折色,停止截留贩卖,惩治权豪;都得到批准。不久,他代任时积存余金十多万,便用来抵充正额,商人的困苦才得以缓解。请求建立运司学校,安置商人子弟,教他们文章,文教于是兴盛。后来因病请告,起复后补任浙江道御史。朝廷审讯死刑案件时,政府中有人想释放某人,马公勃然说道:“这个人曾经迎合严嵩的意旨,杀害忠臣杨炼及其两个儿子,罪当处死,难道还不够吗?”这话传到政府,政府不高兴,事情便停止了。马公最终因此被排斥,出任德安知府。到郡后,奸猾的吏员听到他的威名,都两脚并立,不敢妄动;豪强暗中告诫部下,不要触犯马府君。随州知州因受贿罪行败露,马公按法律审理。有权要之人请求他宽免,马公坚持不听。不久,这名权要出任楚中丞,与马公同处一地,马公更加公开地不避让,中丞终究没有办法加害他。楚恭王去世时,继承人还在襁褓中,代理处理事务的人图谋夺取他的封国,又与王妃互相攻讦;奏章交给各有关衙门会同审理,却不能判决,便传檄
郡之明年,城云梦;明年,城孝感。又絜郡中要害,剏小店、新河二镇,募卒置堠,刁斗相闻,郡无萑苻之警。暇日集六属诸生,躬甲乙,各以便宜置学田,共可数千亩,徙随州学宫于城爽境。□丽绅衿奋起,至今颂之。甲戌朝正月,会上修□□□□表二千石尤异,御路朝召见面劳之,曰:“若等良吏,其朕善拊元元。”赐白金文绮,顿首受出,公名在首列焉。乙亥就擢按察副使,治兵荆南。荆故相君里公一,以惠文从事,无所挠,日讨军实,教骑射,增楼船组练之甲,雄于上游。江故有堤而囓,公重筑之,坚实倍旧,荆人呼“马公堤”也。戊寅进左参政,备兵荆南如故。属岁大侵,亟檄所司赈贷,及条荒政,下邑所全活万万计。又遴简所部茂才饩而甲乙,如德安令。公未去荆,而两试所举士巳各十数人,一时人文彬彬盛巳。会上遣中贵江陵相治第,监奴横行部中,缚置于狱,贵人媿谢乃巳。辛巳以久次升按察使。公先后任楚,楚人习公神明,滋用震慑,顾持大体,不欲以钩巨钓名,民滋见德。癸未入朝,江陵相巳逝,主爵雅知公久淹,即拜江西右布政使,转左邃,晋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出教以十事要约长吏曰:“持廉平,励明作,除繁□,谨防御,重谳鞫,慎催科,拯弊俗,减讼牒,禁淹系,省追呼。”十三郡奉约惟谨,而临江守某最号毛鸷,所棰杀平民甚多,前中丞发其罪,下公勘实,竟伏法不少贷。金溪民以均田窘其郡,邑倅丞因集亡命自卫,纵刼掠,势甚张。公闻报,从数骑驰往谕,立□散之,枭其渠魁。属从事良吏,均其田,民不敢哗。革除死难诸贤,练公安、曾公凤韶辈久巳褒录,而亲属坐戍如故,特疏请解罔所释还百余。人公论快焉,然公执绳颇严,下不得逞,求所间,公乃嗾悍宗数十人噪而呼,癸庚击伤吏卒。公以状闻,因乞自罢。上谴削悍宗任,公如故。诸不逞益恨,然无以中也。公往城孝感,尝得古鼎一,王元美作记,以此仲山鼎。至是中者飞语入之疏中,谓公以古鼎饷江陵相,内交。然鼎故在公阁中,未出也。公笑指曰:「嘻,而鼎尹昔负而要君,吾今复负而要相。」闻者绝倒。当事公理甚晳,称其刚直不谐于俗,知公所繇得谤。以此有旨听改南京,公遂归。归不踰年,南北台省交章荐公,部使者先后荐无虚岁。家居十八载,对郡国守吏语不及私,至为乡邑画利病则纚纚不厌。里人□此德公。公病痱,走羣望祷者千余人,没无少长□□□□。公生于嘉靖癸巳九月,卒万历癸卯二月,年七十□。元子应龙,从龙先后各以其经冠东省士,又以壬辰同举南宫。
译马公入王宫询问情况。马公用几句话就把事情辨明,众小人伏罪,继承人得以承袭封国。任郡第二年,修筑云梦城;第二年,又修筑孝感城。他还查勘郡中要害之地,创建小店、新河二镇,招募士卒,设置烽堠,使刁斗之声彼此相闻,郡中没有盗贼作乱的警报。有空闲时召集六属诸生,亲自分甲乙等第,各按实际需要置办学田,总共可达数千亩;又把随州学宫迁到城外宽敞之地。[缺字:原文“□丽绅衿奋起”],士绅和生员奋发而起,直到今天还在称颂此事。甲戌年正月,恰逢皇上修撰□□□□表,表彰二千石官员中尤其优异者;皇上在御路召见并当面慰劳他们,说:“你们都是良吏,替朕好好安抚百姓。”赐给白金和文绮,马公叩头接受后出列,他的名字在首列。乙亥年升任按察副使,负责荆南军务。荆州是故相君的故里,马公一向凭借惠文之法办事,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挠;每天检阅军事实力,训练骑射,增加楼船和组练之甲,声势雄于上游。江边原有堤坝却不断被水侵蚀,马公重新修筑,坚实程度超过从前,荆州人称它为“马公堤”。戊寅年升任左参政,仍旧负责荆南军务。适逢灾荒严重,马公立即传檄有关官司赈济借贷;又分条制定救荒政令,使下属各县得以保全救活的百姓数以万计。他还选拔所属地区才华出众的人,供给廪饩并分列甲乙等第,例如德安知县。马公还未离开荆南,两次科试所选取的士子已经各有十多人,一时之间文教人才蔚然兴盛。恰逢朝廷派遣中贵人到江陵相府修治宅第,监工的宦官横行部中,马公把他捆起来投入狱中,那位贵人惭愧谢罪,事情才停止。辛巳年因资历升任按察使。马公先后任职于楚地,楚人熟悉他的英明,越发震慑敬畏;但他顾全大体,不愿用苛细手段钓取名声,百姓更加感受到他的恩德。癸未年入朝,江陵相已经去世,主爵官一向知道马公长期滞留,于是授任他为江西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又晋升为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出任时发布教令,以十件事约束长吏:“保持廉洁公平,勉励明察治理,革除繁琐[原文“繁□”,缺字],谨慎防御,重视审理,慎重催征赋税,救济弊端风俗,减少诉讼文书,禁止案件淹滞,节省追捕呼叫。”十三郡谨慎奉行这项约定,其中临江知府某人最为凶暴,鞭打杀死平民很多;前任中丞揭发他的罪行,交给马公勘察核实,最终依法伏法,没有丝毫宽贷。金溪县百姓因均分田地而使郡中困窘,县丞便聚集亡命之徒自卫,放纵他们抢劫掠夺,势力非常嚣张。马公听到报告,便带着几名骑兵驰往晓谕,立即将其[缺字:原文“立□散之”]遣散,并斩首示众其首领。他命属下任用良吏,均分田地,百姓不敢喧哗。对于革除死难诸贤的事情,练公安、曾公凤韶等人早已得到褒扬记录,但他们的亲属仍照旧被连坐戍边;马公特意上疏请求解除这种牵连,没有不予释放的,共放还一百多人,公众舆论都为此感到痛快。然而马公执法颇严,下属不能任意妄为,便寻找可以乘隙中伤他的地方;马公于是唆使数十名强悍宗族之人喧哗呼喊,癸庚[原文如此,疑有讹误]还打伤了吏卒。马公把事情经过上报,因而请求罢免自己。皇上责罚并削夺了强悍宗族之人的官职,马公仍照旧任职。那些不得志的人更加怨恨,却没有办法中伤他。马公前往修筑孝感城时,曾得到一只古鼎,王元美为它作记,把它称为仲山鼎。到这时,中伤马公的人把流言写进奏疏,说马公把古鼎送给江陵相,以此结交内廷。然而古鼎一直在马公的阁中,并没有送出。马公笑着指着鼎说:“唉,你这只鼎,从前曾被尹某背着去向君主求宠;如今我又背着你去向宰相求宠。”听到的人都笑倒了。掌事者把事情查得很清楚,称赞马公刚直,不合于世俗,也知道他因此招来诽谤。朝廷因此下旨准许他改任南京,马公于是归去。回去不到一年,南北台省交相上章荐举马公,部使者先后推荐他,没有一年间断。他在家居住十八年,同郡国守吏谈话从不涉及私事;至于为乡里谋划利弊,则滔滔不绝,毫不厌倦。乡里人[缺字:原文“里人□此德公”]因此感念他的恩德。马公患痱病,前往各处祈祷求神的人有一千多人;他去世时,无论老少[缺字:原文“没无少长□□□□”],都…… 马公生于嘉靖癸巳年九月,卒于万历癸卯年二月,享年七十[缺字:原文“七十□”]。长子应龙、从子龙先后各自凭借所学在东省士子中居首,又于壬辰年一同考中南宫。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蒲汀姜公璧墓志铭(余继登)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蒲汀姜公璧墓志铭【郧阳】
余继登
中丞姜□讳璧字符卿,别号蒲汀,顺天文安人。世以孝弟力田,德于里。里长老言:「此其后当有兴者。」及公生,而驯谨笃学,以三礼起家。领隆庆庚午乡荐,明年辛未成进士,即以其年令乐安。万历丁丑入河南道监察御史,戊寅出按两淮盐法。既报命,以外艰归。癸未服阕,出按中州,以疾归。丙戌起原官巡视京营戎政,复巡视京畿,兼掌河南道事。大计羣吏,公在西台先后十三年,始进大理右丞,寻转左,晋左右少卿。辛卯春,晋佥都御史抚冶郧阳。壬辰秋,有言公速化者,诏改公留都。公以太夫人老,不复出。又三年,疾卒于正寝。距生嘉靖庚子,得年五十有七。初,乐安有大侠王彦飞者,聚党横里中,操赤白丸报雠,以睚眦杀人。它令莫敢问。备兵使者行县索之,弗能得。公至,召诸贼曹语之曰:「若辈受赇纵奸,辠当死,能缚王自赎,当贷若辠。」众恐,愿自効,即共具饮。王中酒,伏徤儿急缚之。公度巳得王,又虞有道刼者,预敕尉率徼卒逆之。刼者猝遇尉,悉骇走。遂逮彦飞至庭,论既具,立毙狱中,而教散遣其曹,悉勿问。众咸凛凛。在邑五辈夙惠,大□其按淮上也。主在杜干,请剔积蠧。富商□请托奸利者,无所容其私。奸商张国用、刘威辈,各以轻重伏法。时淮扬饥,奸民以其间竞私铸钱,法大阻,商贩不通,百姓嗷嗷,几酿大乱。公檄所司禁私铸,而亟发金钱万余,仓粟数千赈之。始以事闻,所全活甚众。于时黄水入淮,淮大溢。总河大臣与抚臣相掣肘,而有司行河者率委之倅贰。又有议罢范公旧堤勿修,而别开支河者。公疏言:「倅贰权轻,不如专任守令。大臣事权不一,难责成功。宜罢总河,以其事归抚臣便。」又河口外高内下,开支河则引倒流之潮,辟私贩之路,不若修范公废堤,使内水不出,外水不入,外不损盐灶之地,内不伤耕植之田。疏凡数百言,皆凿凿。可行部覆,如公言,事竣有白金之赉。中州宗室最众,而禄最不给。或有言宜开宗学恤贫宗者,下有司议。悍宗睦樒辈指是,宗正睦木挈罪,鸠其党羣击之,因聚众称乱,人情汹汹。公时方在道,闻之即疾驰入大梁,捕其谋主袁东鲁数人,令武卒列伍备非常。始疏陈其状,有诏辠首恶而醳其党,中州宴然。公尝言:“治太猾,宜缓急则谋泄而易脱,平大众□□缓则党固而难安。”名言也。河南赎锾岁额四□□□倍之,公曰:“此膏脂也,非刑罚严峻何至是?”卒疏如旧额。睢陈东连曹徐,西接亳颕,故设有兵巡道弹压盗贼,久而罢。至是有议复者,公言:“增官则增费,若改清军道兼屯盐,而以屯盐道移驻睢陈,则事专而费省。”议虽寝,识者是之。公之主大计也,疏言五事:曰急先务,精考核,禁营馈,惩贪酷,慎委署。虽未尽用其言,而无私毁誉,无狥造请,时服其公矣。开府郧阳,当恇扰之后,推诚布公,一以宽行之,而不欲如束湿然。地方方赖公敉宁,而公中口语归矣。公既归,犹有迹公抚郧时事者,见一切锾金皆储以待饷,议者始息。公丰仪伟貌,须髯如张望之者,以严见惮,而即之油然可亲也。公尝诵伯淳言:“掇拾短长以希直名,有所不能葢终身以则焉。”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念所江公东之传(邹元标)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念所江公东之传【贵州】
译《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蒲汀姜公璧墓志铭》(余继登)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蒲汀姜公璧墓志铭》【郧阳】余继登 中丞姜[缺字],名璧,字元卿,别号蒲汀,是顺天府文安县人。姜家世代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耕田著称,在乡里有德望。乡里的长者说:“他家后代一定会有兴盛起来的人。”姜公出生后,性情驯谨,笃志求学,凭借三礼取得功名。隆庆庚午年中乡试,第二年辛未成进士,当年就任乐安县令。万历丁丑年入河南道任监察御史,戊寅年出任两淮盐法巡按。复命后,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癸未年服丧期满,出任中州巡按,因病归家。丙戌年起复原职,巡视京营戎政,又巡视京畿,并兼管河南道事务。考核群吏时,姜公在西台前后任职十三年,才升大理寺右丞,不久转为左丞,又升任左右少卿。辛卯年春,升任佥都御史,巡抚郧阳。壬辰年秋,有人说姜公升迁太快,诏令改任他留在南京。姜公因为太夫人年老,不再出仕。又过了三年,因病死于正寝。姜公生于嘉靖庚子年,享年五十七岁。当初,乐安有个大侠王彦飞,在乡里聚集党徒横行,手持赤白丸以报私仇,因一点小怨便杀人。其他县令都不敢过问。备兵使者巡行县境,索捕王彦飞,却没能捉到。姜公到任后,召集各盗贼头目,对他们说:“你们收受贿赂、放纵奸恶,罪当处死;如果能捉住王彦飞来赎罪,我就宽免你们的罪。” 众人害怕了,愿意自我效力,于是共同设宴饮酒。王彦飞喝醉后,伏兵中的壮士迅速将他捆绑起来。姜公估计已经抓到了王彦飞,又担心有人在道路上劫夺,预先命令县尉率巡逻士卒迎击。劫夺者突然遇到县尉,全都惊骇逃走。于是把王彦飞押到公堂,罪状审定后,立即在狱中处死;同时命令把他的党徒遣散,全都不再追究。众人都战战兢兢。姜公在县中任职五年,早有惠政,[缺字]大为称道他巡按淮上的作为。姜公主持杜干[疑误]时,请求清除积弊。对富商[缺字]请托、谋取奸利的行为,一概不容许其徇私。奸商张国用、刘威等人,分别按罪轻罪重伏法。当时淮扬发生饥荒,奸民趁机争相私铸钱币,法令受到严重阻碍,商贩无法流通,百姓哀号,几乎酿成大乱。姜公发檄文命有关部门禁止私铸,又立即发放一万多两金钱和几千石仓粟赈济灾民。起初把这件事上奏朝廷,因而救活了很多人。当时黄河水流入淮河,淮河大为泛滥。总河大臣和巡抚大臣互相牵制,而负责治理河道的官员大都把事情推给副职。又有人建议停止修治范公旧堤,另开支河。姜公上疏说:“副职权力太轻,不如专门任用守令。大臣之间事权不统一,难以责成其成功。应当罢免总河,将河务交给巡抚办理为宜。”又说河口外高内低,开支河会引入倒灌的潮水,反而开辟私贩之路;不如修复范公废堤,使内水不流出,外水不流入,既不损害外面的盐灶地,也不伤害里面的耕地。这篇奏疏共数百字,所说都切实明确。有关部门复核后认为可以施行,按姜公所说办理;事情完成后,朝廷赏赐白金。中州宗室人数最多,但俸禄最为不足。有人说应当开设宗学,救济贫困宗室,于是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强悍的宗室睦樒等人指责此事,宗正睦木挈因此获罪,便聚集党徒攻击他,进而聚众作乱,人心汹汹。姜公当时正在赴任途中,听说后立即快马赶入大梁,逮捕主谋袁东鲁等数人,又命武卒列队戒备,以防非常之变。起初他上疏陈述事情经过,诏令治罪首恶,释放其党徒,中州于是安定下来。姜公曾说:“治理最狡猾的人,应当在适宜缓办时缓办、适宜急办时急办;如果一味迟缓,谋划就会泄露而容易逃脱;如果对众人处理缓慢,党羽就会坐大而难以安定。”这是一句名言。河南每年赎罪钱的定额为四[缺字],实际征收超过定额两倍,姜公说:“这是百姓的膏血,不是刑罚过于严酷,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最终上疏请求恢复原来的定额。睢州、陈州东连曹州、徐州,西接亳州、颍州,所以过去设置兵巡道来弹压盗贼,后来长期废止。到这时有人建议恢复,姜公说:“增加官员就会增加费用;如果改由清军道兼管屯盐事务,再把屯盐道移驻睢陈,那么事务可以专一,费用也能节省。”这项建议虽然搁置,明白事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姜公主持大计时,上疏提出五件事:一是急办当前要务,二是精细考核,三是禁止军营馈赠,四是惩治贪污酷虐,五是慎重任用和署理官员。虽然他的意见没有全部被采用,但他不因私情毁誉人物,也不徇私迎合请托,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姜公开府治理郧阳,正值动乱之后,他推诚布公,一概实行宽缓政策,不愿像捆扎湿柴那样过于苛急。地方正依靠姜公来安抚平定,而姜公却因流言中伤而归去。姜公归家后,仍有人追查他巡抚郧阳时的事情,发现所有罚没的钱财都储存起来等待发放军饷,议论的人才停止。姜公仪表丰伟,容貌高大,胡须长得像张望之那样;人们因他的严肃而敬畏他,但一接近他,又觉得他温和可亲。姜公曾诵读伯淳的话:“拾取他人的短处和长处来求取正直的名声,一旦有做不到的地方,就终身以此为准则。”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念所江公东之传》(邹元标)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念所江公东之传》[贵州]
邹元标
新安海内名区也,故称才薮,名硕项背相望。以予所覩记,若吾友江念所中丞者,大节凛凛,可置诸古司直中。乃以用兵诎死,予闵世之人不亮其初终,猥从流俗之毁誉也,作《江中丞传》。中丞名东之,字长信,别号念所,歙县人也。宋有汝刚公者,由三衢来倅歙,遂寓歙,长子孙其后,讳汝楫,邑诸生,封侍御者,即中丞父。中丞登万历丁丑进士,人魁梧倜傥,初仕行人,輶轩所至,咨诹询访,不遗余力。既官御史,勃勃有埋轮志。时奸人徐爵者,江陵冯阉皆倚之。江陵外言非爵不入,冯阉内言非爵不出。爵又以独计令两人交疑且交驩,两人者不得而测其倪。严事之夜,至禁门,守卫者不敢诃问。江陵死,益横无忌。公默自计□夫比么么者浊乱海宇日久,而保以爵腹心,病在腹心,不治,即卢扁望之而走。忿而疏爵不法状。上怒而下爵理,满朝震悚。于是疏保者,疏江陵逆仆逆党者纷至,而城社肃清矣。公于是益感激恩遇,知无不言。疏王中丞宗载陷御史刘台事,王得戍去。是时王方掌院事,公以副封进,王笑曰:“柱史何言□”亦笑曰:“死御史鸣冤。”王曰:“死御史者谁?”公曰:“即乃公。”土踉跄归邸舍待罪,至今乌台谭之犹有生气,然人人日出公矣。奉玺书督理屯牧畿辅,畿辅人闻江御史名,多咋舌去。会虏蹂躏黑谷关,边臣及诸帅掩诸骼以功闻,挟臣李植糺发上命公辍屯政往,葢异数云。重臣复有边帅地者,公矢心告曰:“东之生平不敢负国欺君,亦不敢故入博名高。”说者惭而日夕至,则诸掩餙详密无所得闲。公佯出郭外,覩园□青映人立,命徤儿取畚锸耒掘蔬下窖,死者枕相藉而创痕尚血渍未干,诸将始伏辜。公竟据实报,坐诸将死,边事大振。丁御史此吕参江陵科场诸作奸者,海丰杨冢宰谓御史言过,具疏参御史外谪。公适自塞上。归攘袂起曰:“十年来以贤书奸薮者,人知之,冢卿独不闻乎?”亦具疏参杨,舆论直之。时公言最多,请蠲,请赈,请免徭役及□私宫,不能尽纪。每疏出,都中争相传颂。上无弗嘉纳也。有诏:“江东之尽忠言事可嘉,其特擢以彰忠谠。”晋光禄少卿,升太仆少卿。是时诸官辇毂下者,皆江陵旧人,多回面内□心热,又恐人暴其短,从旁揶揄。诸少年不察,遂有□起而击赐环诸君者矣。公曰:“诸臣无罪,言江陵与□善事新贵人,其罪诸臣可议,臣请与俱罢。”人遂以党击公,力求去。上使使至皇极门谕留。亡何,公又言大峪山事,羣起而攻公,左迁职方员外郎,出知霍州,病免归。上手诏起公知邓州,升佥事备兵沅州,寻转南光禄少卿,入丞大理,晋左少卿署卿事,所平反甚多。会与铨曹异议,升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擘画多大猷,惠民有田,寝矿税有疏,障下流有堤,皆其巨者。首议建天柱、铜仁二邑,擒乌撒酋,平高寨苗,俘获百余人。上闻,赐金帛有差。最苦心者,播酋仇五司,五司在黔门庭中,日苦杀刃。公以赤手枵腹,鼓舞数千兵士,即不支,乃其心在报国也。而诸臣未履疆场,乘公致仕,以文墨绳公,得削籍。报公遂饮恨死。嗟哉!元标两入朝,咸席未暖,去与公迹甚疏,心最伟。公者一不能及,公者二。公艰子,娶武林妇,侦其夫固在也,礼而归之,此所□公者也。同年舒比部疫死,余一子,公入室抱其子归,以子字之。舒卒得祀。丁侍御以言谪,谗言蜂起,公独以身众猜不计,人问故,曰:“朋友道丧,吾将以身饩羊。”此所以愧公。服公无能,起公九原而拜之也。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三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四
南京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史,佥都御史)
◆都御史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向宝传(实录)
资政大夫,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临漳石公璞传(崔铣)
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黄绂(实录)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金公泽传》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谥庄简熊公绣传(刘瑞)
南京右都御史张鼐传(实录)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刘洪传(实录)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琮传(陈沂)
南京右都御史何文定公瑭传(张卤)
南京右都御史王公爌传(京学志)
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端公廷赦墓志铭(顾应祥)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忠介公瑞传(京学志)
海忠介公瑞传(王弘诲)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玉阳沈公子木墓志(孙矿)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向宝传(实录)
译邹元标 新安是海内著名的地区,所以称为人才汇聚之地,知名贤士前后相望。以我所见所记,像我的朋友江念所中丞这样大节凛然的人,可以列在古代司直一类人物之中。可是他因用兵失利而死,我怜悯世人不能洞察他的始终,反而卑劣地随从世俗的毁誉,于是写了《江中丞传》。中丞名东之,字长信,别号念所,是歙县人。宋代有位汝刚公,从三衢来歙县任副职,于是寄居歙县,子孙世代居住下来。中丞的父亲名汝楫,是县学生员,后来被追封为侍御。中丞万历丁丑年中进士,身材魁梧,才华出众,起初任行人;乘轻车出使所到之处,咨询访问,尽力而为。任御史后,意气勃发,有埋轮劾奏权贵的志向。当时有个奸人徐爵,江陵和冯阉都倚重他。江陵在外面说没有徐爵就不能进言,冯阉在宫内说没有徐爵就不能传达。徐爵又用自己的计谋让两人互相猜疑、又互相欢悦,使两人都无法测知他的底细。严冬的一夜,他竟到达宫禁门前,守卫者不敢呵斥盘问。江陵死后,他更加横行无忌。江公暗自思量:[缺字]这个小人浊乱天下已经很久,而江陵、冯阉还把他当作心腹;病根就在心腹之中,若不医治,即使卢医、扁鹊望见也会转身逃走。于是他愤然上疏,揭发徐爵的不法行径。皇帝震怒,把徐爵交给司法部门审理,满朝震惊恐惧。于是上疏保荐徐爵的人,以及弹劾江陵逆仆逆党的奏疏纷纷而来,朝廷内外终于肃清。江公因此更加感激皇帝的知遇,有所知道的无不直言。他上疏揭发王中丞宗载陷害御史刘台的事情,王宗载被判戍边离去。当时王宗载正掌管都察院事务,江公以副封上奏。王宗载笑说:“柱史说了什么[缺字]?”江公也笑说:“为死去的御史鸣冤。”王宗载问:“死去的御史是谁?”江公说:“就是你本人。”江公踉跄回到官舍等待获罪,直到今天乌台仍谈论这件事,仿佛还带着生气;但人人都说这是江公的出色之举。江公奉玺书督理京畿屯牧事务,京畿人听到江御史的名声,大多咋舌而退。正值虏人蹂躏黑谷关,边臣和各路将帅把许多尸骨掩埋起来,冒充战功上报;宦官李植揭发此事,上命江公停止屯政前往查办,这大概是特殊的任命。又有位身居重臣、曾任边帅的人,江公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说:“东之一生不敢辜负国家、欺骗君主,也不敢故意制造功名。”劝说者感到惭愧,但仍早晚前来窥探,于是各将掩饰尸骨的情形做得十分周密,找不到破绽。江公假装出城,看见园中[缺字]青色映入眼帘,便命壮士拿畚箕、锄头、耒耜挖掘蔬菜下面的地窖;尸体交错枕藉,伤口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有干,各将这才认罪。江公最终据实上报,判各将死罪,边疆事务因此大为振作。御史丁[缺字]弹劾吕参、江陵在科场中营私作弊等人,海丰人杨冢宰认为御史言辞过分,具疏弹劾御史,使他被贬谪到外地。江公正从塞外回来,立即卷起衣袖起身说:“十年来把贤书变成奸人渊薮的事,人人都知道,难道杨冢宰独独没有听说吗?”也上疏弹劾杨冢宰,舆论认为江公是正确的。当时江公进言最多,请求蠲免赋税,请求赈济,请求免除徭役,以及[缺字]私宫等事,无法全部记录。每当奏疏发出,京城中都争相传颂,皇帝没有不嘉奖采纳的。皇帝下诏说:“江东之尽忠进言办事,值得嘉奖,应特别提拔他,以彰显忠诚正直。”于是升任光禄寺少卿,又升太仆寺少卿。当时在京城任职的各官员,都是江陵的旧人,大多表面回避、内心怨恨,又害怕别人揭露自己的短处,便从旁讥讽。那些年轻官员没有察觉,终于有人[缺字]起身攻击被赐环召回的诸位官员。江公说:“这些大臣没有罪过;如果说他们与江陵交好、讨好新贵人,那是他们各人的罪,臣请求与他们一同罢职。”于是人们反而以结党为名攻击江公,他极力请求离职。皇帝派使者到皇极门传谕挽留。不久,江公又进言大峪山的事情,群臣纷纷攻击他,于是降为职方司员外郎,出任霍州知州,因病免职归乡。皇帝亲自下诏起用江公为邓州知州,升任佥事,负责沅州兵备;不久转任南京光禄寺少卿,入朝任大理寺丞,升左少卿,代理卿事,平反了许多案件。后来他与铨曹意见不合,升任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谋划安排多有大政,惠及百姓的有兴办田地,停止矿税的奏疏,修筑堤坝以阻挡下游水患,这些都是其中的大事。他首先建议设置天柱、铜仁二县,擒获乌撒酋长,平定高寨苗人,俘获一百多人。皇帝听说后,分别赏赐金帛。最让他费尽心力的是播州酋长仇视五司;五司处在贵州腹地,每天都苦于杀戮。江公手无寸铁、腹中空空,却鼓舞数千士兵,即使最终不能支撑,他的心也是在报效国家。可是那些没有亲临疆场的臣僚,趁江公致仕之时,用文书上的字句来苛责他,结果江公被削除名籍。此事报到江公那里,他终于含恨而死。可叹啊!我元标两次入朝,都还没坐暖席位,便离开了;与江公交往很少,心中却最为敬重他。我有一件事远远比不上江公,另有第二件事也比不上江公。江公救济一个寡妇的儿子,寡妇另嫁武林人,探知她丈夫还在世,江公以礼相待,让她回到丈夫身边;这是我[缺字]敬佩江公的地方。同年舒比部因疫病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江公进入他家抱回这个孩子,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抚养。舒比部死后得以入祀。丁御史因进言被贬,诋毁他的言论蜂拥而起,唯独江公不顾众人的猜疑,以自身承担责任。有人问他缘故,他说:“朋友之道已经丧失,我将以自身充作祭祀的羔羊。”这正是我惭愧于江公的地方。我敬服江公,恨自己无能,只能起江公于九泉之下而向他拜谢。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六十三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六十四 南京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史、佥都御史) ◆都御史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向宝传》(实录) 《资政大夫、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临漳石公璞传》(崔铣) 《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黄绂》(实录)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金公泽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谥号庄简的熊公绣传》(刘瑞) 《南京右都御史张鼐传》(实录)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刘洪传》(实录)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琮传》(陈沂) 《南京右都御史何文定公瑭传》(张卤) 《南京右都御史王公爌传》(京学志) 《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端公廷赦墓志铭》(顾应祥)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谥号忠介的海公瑞传》(京学志) 《海忠介公瑞传》(王弘诲)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玉阳沈公子木墓志》(孙矿)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兼詹事向宝传》(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