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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七十三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51–2172 段

郡志

方征字可久,号介庵,大琮六世孙。洪武六年进士,选入武英殿,授刑科给事中,兼齐王府录事。志节甚伟。太祖一日晚朝谨身殿,退顾征问,知有母在,次日赐白金五十两,给驿归省。尝侍游后苑,联句有诗,和醉学士有歌。迨还京,改监察御史,奉旨广西、山东公干。回月余,升怀庆知府。时因星变求言,首言风宪官以激浊扬清职,今乃计其事迹多寡定优劣,故不闻旌拔廉能,专务罗织人罪,多征赃罚,此大患也。又言朝廷赏罚明信,乃劝惩之道。去年各行省以用空即罪其官吏,而河南参政安然,山东参政朱芾俱有空印,反皆升布政使,其何以示劝惩哉?其余皆关条时政。上谕旨:“安然率齐东海军民内附,朱参政乡里旧人,有才干,故议功议能而擢用之。”且尔言罗织人罪者何人,多征赃罚者何官?宜具实以闻。征指河南佥事彭京事以实之,坐是降沁阳驿丞。十三年以事逮至京,卒年三十一。□庆列□名宦。

○卫辉府知府孙镇传

孙镇字希武,合肥人。洪武中,诸生,以经明行□中制科,卒业太学,除户部度支主事。通敏练达,□高祖嘉之,赐钞若干缗,以旌其能。顷之,上以课程事□坐部官,谏不宜连坐,以伤国体,语多峭直,遂谪戍滇南。己卯春,廷臣郭资等论荐,召复其官。应制赋禁桠诗,称旨,拜卫辉知府。毁淫祠,彻浮屠,兴学课士,教民树畜,驱蝗祷雨,神率效灵。壬午,靖难兵起,卫辉当南北之冲,镇夙夜防卫,民赖全活。靖难兵南下,守备内臣倡谋迎附,镇坚守不下。迨文庙登极,以抗节不附者置之法,乃谪戍山海,历二十余年。宣德初,御史王绍首荐,赦回至京师,除上饶丞,不就,卒于京邸。别号冲玄子,所著有《冲玄稿》若干卷。海盐郑端简公晓作《逊国诸臣列传》,备录其事。

○河南府知府李君骥墓志(杨□)

杨□

君李氏讳骥,尚德其字也。先世居青州,曾大父□□,大父辉祖,始徙沂之剡城,世业儒。考讳寿康,好□而乐施。母某氏,有懿行。尚德甫六岁而失怙,自幼颖敏嗜学,从乡先生游,巳超出伦辈。稍长,邑庠生,谨言行,勤问学,师友敬爱之。洪武癸酉,以《诗经》领乡荐,入太学。岁丙子,朝命拔太学生才貌魁杰者十有八人,俱授给事中,尚德预焉。任户科时,关市讥商旅者,往往发其囊笥,窥觎奸,尚德奏罢之。寻坐事免官。巳而被荐,起知新乡县。县当四达之冲,往来属道,尚德处之事不废,而下无苦。间命葺苃舍,置农具,以抚辑逋逃,来归者至数千人。庚辰以内艰去,民相率乞留之者至于数四。永乐初,服除,改知东安,劝课农桑,绥辑流亡。事有病于民者,辄请于朝,罢免之。邑故荒墟多狼,尝有婺妇欣其子狠噬者,尚德祷于城隍,深自咎责。明旦,狼死于其所。今刑部尚书施公寔,东安人,闻而共之,纪其事而杨于缙绅间。既而行部侍郎李公日永,暨素所知者,交章荐之,遂擢刑部郎中。鞫狱详慎,人无冤抑。尝以崇教化、重农桑、恤民、省徭、重版籍、育贤才、优养年士、宽恤马政、择守令、汰冗员、礼靡能抑幸进、通钞法十余事,陈于朝,多见采纳。未□坐事谪保安。仁庙嗣位,诏求贤,工科都给事中吴懿首以尚德荐,召还,擢监察御史。操履益坚,未尝以经患难而渝其志。循行郡邑,以简贤革贪务,又陈经国利民、督农事、察民情、备边储、省营造及海运河防、驿传刍牧凡十事。仁庙嘉纳之,尝自语人曰:“予今叨职耳目,当知无不言,以尽分内事。若掇拾人之短长以沽名,则不也。”暨考最,蒙恩褒赠父母如制,仍赐归焚黄。及还朝,适简廷臣郡守,遂受玺书,出知河南府。既下车,求古循良所以用心者而推行之,如兴学校、时地利、均赋役、弭盗贼、审度量之类,皆罄心力。暇辄阅书作箴铭以自励,家居虽几席必端。尝曰:「细事既正,则达之他务,无往不正矣。」公署后植松竹梅,苐退食盘桓其中,因曰:「彼三友而益我一夫,得非四友乎?」遂号堂「四友」。郡大疫,捐俸市药,贮之厅事,遇民有疾,即与之,赖全活者众。岁旱,躬率父老祷于嵩岳,雨应期而至。傍郡民讼不平者,咸求决焉,莫不心服而去。守河南逾六年,一日与宾客饮「四友堂」,谈笑中瞑目而逝。正统元年夏六月也。僚友耆民相吊,哭者皆失声。享年七十岁。

○开封府知府鱼侃传

译郡志。方征字可久,号介庵,是方大琮的六世孙。洪武六年考中进士,选入武英殿,授刑科给事中,兼任齐王府录事。志向节操非常伟岸。太祖一天晚上在谨身殿退朝,回头问方征,得知他母亲还在世,第二天便赐白金五十两,发给驿传让他回家省亲。他曾陪同皇帝游览后苑,联句作诗,和醉学士作歌。等回到京城,改任监察御史,奉旨到广西、山东办理公务。回来一个多月后,升任怀庆知府。当时因星变征求言论,方征首先说,风宪官的职责是激浊扬清,如今却只按事务多寡来评定优劣,所以听不到表彰、提拔廉能之人的事情,专门致力于罗织罪名、征收赃罚,这是大患。又说朝廷赏罚应当明确守信,这才是劝善惩恶的办法。去年各行省因为使用空印便治罪有关官吏,而河南参政安然、山东参政朱芾都有空印,反而都升为布政使,这要怎样向天下表明劝惩呢?其余都是针对时政的条陈。皇帝下旨说:“安然率领齐东海的军民归附,朱参政是乡里旧人,又有才干,所以议论功劳和才能而提拔任用他们。”并且说:“你所说罗织人罪的是谁?多征赃罚的是哪个官员?应当把事实详细说明上报。” 方征指明河南佥事彭京的事情作为事实根据,因此获罪,降为沁阳驿丞。洪武十三年因事被逮捕到京城,去世时三十一岁。□庆列□名宦。○《卫辉府知府孙镇传》。孙镇字希武,合肥人。洪武年间以诸生身份,凭经学通明、品行□□参加制科,完成太学学业,授任户部度支主事。他通达敏捷、干练明达,□□高祖很赞赏他,赐给若干缗钞,以表彰他的才能。不久,皇帝因课程之事□□连坐户部官员,孙镇进谏说不应株连,以免损伤国体,言语多尖锐正直,于是被贬谪戍守滇南。己卯年春天,廷臣郭资等上疏论荐,召回恢复原官。应制赋《禁桠诗》,合乎皇帝心意,授任卫辉知府。他毁掉淫祠,拆除佛寺,兴办学校、督促士子学习,教百姓种植和畜牧,驱除蝗虫、祈祷降雨,神灵大多应验。壬午年,靖难军兴起,卫辉处在南北交通要冲,孙镇日夜防守,百姓赖此得以保全。靖难军南下,守备内臣倡议迎接归附,孙镇坚守不降。到文庙登极后,因他抗节不附而依法处置,于是贬谪戍守山海,历时二十多年。宣德初年,御史王绍首先推荐他,赦免召回京师,授任上饶丞,他不肯就职,死在京城寓所。别号冲玄子,著有《冲玄稿》若干卷。海盐郑端简公晓作《逊国诸臣列传》,详细记载了他的事情。○《河南府知府李君骥墓志》(杨□)。杨□。李君名骥,字尚德。祖先世代居住在青州,曾祖父□□,祖父辉祖,才迁到沂州剡城,世代以儒业为生。父亲名寿康,喜好□□而乐于施舍。母亲某氏,有美好的品行。尚德六岁时父亲去世,自幼聪颖敏锐、酷爱学习,跟随乡中先生交游,已经超过同辈。稍长后成为县学学生,言语行为谨慎,勤于求问学业,老师和朋友都敬爱他。洪武癸酉年,凭《诗经》考中乡荐,进入太学。丙子年,朝廷下令选拔太学生中才貌最出众的十八人,都授给事中,尚德也在其中。任户科时,关卡市场盘查商旅的人,往往搜开他们的行囊箱笥,窥伺并图谋不轨,尚德上奏请求停止此事。不久因事获罪,被免官。后来受到推荐,起用为新乡县知县。新乡县处在四方交通要冲,往来道路相连,尚德处理政务而不废弛,百姓也不受困苦。有时命人修缮茅屋,置办农具,用来安抚招集逃亡者,归来的人多达几千。庚辰年因母亲去世离任,百姓相继请求挽留他,达到四次之多。永乐初年,服丧期满,改任东安县知县,劝导督促农桑,安抚招集流亡。凡有对百姓不利的事,便向朝廷请示,予以罢免。东安县过去是荒废的土地,狼很多,曾有个妇人因自己的儿子凶狠噬人而感到高兴,尚德便向城隍祷告,深深自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第二天早晨,狼死在那妇人所在的地方。当时的刑部尚书施公寔是东安人,听说后赞同此事,记下此事并在缙绅间宣扬。后来巡行部属的侍郎李公日永,以及素来认识尚德的人,交相上章推荐他,于是升任刑部郎中。审理案件详细慎重,没有人受到冤屈压抑。他曾经把崇尚教化、重视农桑、抚恤百姓、减省徭役、重视户籍、培养贤才、优待供养年长士人、宽免抚恤马政、选择守令、裁汰冗员、礼制□□抑制侥幸求进、疏通钞法等十多件事陈奏朝廷,多被采纳。尚未□□便因事获罪,贬谪保安。仁宗即位,下诏求贤,工科都给事中吴懿首先推荐尚德,召回京城,升任监察御史。他的操守品行更加坚定,从未因为经历患难而改变志向。巡行郡县时,以选拔贤能、革除贪污为要务,又陈述治理国家、利惠百姓、督促农事、察访民情、储备边防粮饷、节省营造,以及海运、河防、驿传、刍牧等共十件事。仁宗嘉许并采纳,曾对人说:“我如今忝居耳目之职,应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以尽职分内的事务。如果只是搜集别人的长短来沽名钓誉,那是不对的。”等到考核政绩优异,蒙受恩典,按制度追封父母,仍赐他回乡焚黄告祭。回到朝廷后,正好选拔廷臣担任郡守,于是接受玺书,出任河南府知府。到任后,他寻求古代循良官吏用心施政的方法而推行,如兴办学校、顺应时宜利用地利、均平赋役、平息盗贼、审定度量衡之类,全都竭尽心力。有空便阅读书籍,撰写箴言铭文自我勉励;即使在家中,几案席位也一定摆放端正。他曾说:“小事既然端正,推广到其他事务,也就没有什么不能端正的了。”他在官署后种植松、竹、梅,退食后便在其中徘徊,因此说:“它们三位朋友给我增加了一位人友,岂不是四位朋友吗?”于是把堂命名为“四友”。郡中发生大疫,他捐出俸禄购买药物,储存在厅堂,遇到百姓患病,便给药救治,依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遇到旱灾,他亲自率领父老到嵩岳祈祷,雨水如期而至。邻郡百姓有诉讼而感到不平的,都来请求他裁决,没有不心悦诚服地离去的。他任河南守职超过六年,有一天与宾客在“四友堂”饮酒,谈笑之间闭目去世。这是正统元年夏六月。他的僚友和年长百姓前来吊唁,哭泣的人都悲痛失声。享年七十岁。开封府知府鱼侃传

鱼公侃,苏州常熟人也。举进士,部曹郎,以能治剧,迁河南开封府知府。开封居会省,而所领三十六州邑,最号繁剧,且俗羯羠,不易治。而公一切以惠文弹治之,于上官无所阿私,苞苴避匿,不敢进。旦夕所进,惟脱粟、鲍鱼、菘菜而巳满考称疾归。公既归,家益贫,妻子不免饥寒,而节操益励。台使者有所馈遗,不受。既病,久困床褥,妾以一瓯粥啖之,辄呼曰:“廉官,何不食肉糜?”竟死,不能具窀穸。时同邑有钱昕者,官至布政使,亦廉,而故有父产。时人语曰:“富不爱钱,钱昕;贫不爱钱,鱼侃。”

○怀庆府知府李君湘墓志(杨士奇)

杨士奇

李氏家泰和西郭文溪之上,其曾大父宗明,大父云龙,父又新,有孝友之行。母萧氏,生君讳湘,字永怀。自少端重谨饬,嗜学,入乡校,从师授《春秋》经,业成,上北京太学。永乐中,选治刑都察院,以才能称,擢东平知州。断断以持巳,爱民务常,禄外非其义,一无所苟取,而勤于公,旦暮治事,不少休,视民如子,训之励之,谆谆无厌倦意。非甚悖不辄施笞罚,徭役必验力厚薄,民皆悦服。州城之东有大村坝,源出泰山,雨溢数,民患,奏发民丁筑堤捍之,患乃巳。州及所辖五邑地旷,多芜废,课民垦辟,仓廪充实,岁歉赈贷,咸有备,祀典祠坛,公府廨宇整饬一新,增修学舍,明教化,有称齐鲁之间。前之守者得罪去,后以宥复,李君用召还,民怀之不置,羣欣于朝请复之,从之。车驾征北虏,诏山东西民随军给饷,运道远,多死亡,李君率东平民行抚绥有道,讫完民以归。在东平十余年,始终一致。正统初,诏廷臣举郡守,礼部尚书毗陵胡公举李公,遂升怀庆知府。命下,东平之民争挽留不可,扶老携幼,涕泣送数十里外。既至怀庆,一用所以治东平者治其民,民欣欣戴君如父母。怀庆有兵卫,素挟势厉民,李君随事裁制,不动声气,而兵帖然不敢以肆。在怀庆三年,郡人以安,上下交誉之,无间言。李公惇厚温裕,孝友如其父,处人以诚,能赴其急,不以贵贱贫富而移其守。呜呼,今其巳矣,享年仅五十有七。

○开封府知府金公文墓志(潘琴)

译鱼公名侃,是苏州常熟人。考中进士,任部曹郎,因为善于治理繁难事务,升任河南开封府知府。开封府位居会省之地,所辖三十六州县,最为繁杂难治,而且民俗强悍,不容易治理。但鱼公一概用宽惠和文治来治理,对上级官员毫不阿谀徇私,馈赠贿赂都避开隐藏,不敢送来。他早晚所吃的,只有粗米、鲍鱼、菘菜罢了。任期届满后,他称病归乡。鱼公归乡以后,家境更加贫困,妻子儿女不能免于饥寒,但他的节操更加坚定。台使者有所馈赠,他不接受。后来病重,长期困卧床褥,妾拿一碗粥给他吃,他总是呼喊说:“廉官,为什么不吃肉粥?”最终去世,甚至不能置办墓穴安葬。当时同县有个钱昕,官做到布政使,也很清廉,但家中原本有父亲留下的产业。当时人说:“富有而不爱钱,是钱昕;贫穷而不爱钱,是鱼侃。” 怀庆府知府李君湘墓志(杨士奇) 杨士奇 李氏家族世居泰和西郭文溪之上。他的曾祖父宗明、祖父云龙、父亲又新,都有孝友的品行。母亲萧氏,生下李君,名湘,字永怀。他从小端庄稳重、谨慎自持,喜爱学习,进入乡校,跟随老师学习《春秋》经,学业完成后,升入北京太学。永乐年间,被选入刑部都察院任职,以才能著称,升任东平知州。他坚定地自守,爱护百姓,专心办好日常事务;俸禄之外不是正当所得的东西,一概不苟取。他勤于公务,早晚处理政事,片刻不停,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对他们教导勉励,谆谆不倦。百姓不是非常悖逆,他从不轻易施以笞罚;徭役一定根据百姓力量的厚薄来核验,百姓都喜悦服从。州城东面有大村坝,水源出自泰山,雨水一多就泛滥,百姓以此为患。他上奏请求征发民丁修筑堤坝防御,水患才得以停止。州以及所属五县土地空旷,许多荒废,他督促百姓开垦,粮仓充实;年成歉收便赈济借贷,都有所准备。祭祀典礼、祠坛、公府和官署都整修一新,增修学校房舍,彰明教化,在齐鲁之间颇有声誉。前任知州获罪离去,后来因宽赦而复职;李君奉召回朝,百姓怀念他不愿放下,群起到朝廷请求恢复他的职位,朝廷听从了他们。皇帝征讨北方胡虏,下诏山东东西的百姓随军供应粮饷,运输道路遥远,死亡者很多。李君率领东平百姓,行军抚慰安置有方,最终使百姓完整地回来。他在东平任职十多年,始终如一。正统初年,下诏让朝廷大臣举荐郡守,礼部尚书、毗陵人胡公举荐李公,于是升任怀庆知府。任命下达后,东平百姓争相挽留而不能留住,扶老携幼,流着眼泪送出数十里。到怀庆后,他完全用治理东平的方法治理当地百姓,百姓欢欣拥戴他,如同父母。怀庆有军队驻守,平素仗势欺凌百姓;李君遇到事情便依法裁制,不动声色,军队便安静服从,不敢放肆。他在怀庆三年,郡中百姓因此安宁,上下交口称誉他,没有不同的议论。李公敦厚温和宽裕,像他的父亲一样孝友;待人真诚,能够救济他人的急难,不因贵贱贫富而改变操守。唉,如今他已经去世了,享年只有五十七岁。开封府知府金公文墓志(潘琴)

潘琴

公金氏讳文字尚德,别号履素,世丽水人。少颖异,甫八岁能习欧字,十四能诗文。侍父游宦京师,学易于学士刘文安公,析疑辨理,厌服羣辈。弱冠入邑中,时草寇攻围郡城,御史李公俊募奇勇士百道固守,公应募,建策多所裨画。贼常以所得箭反射城中,众不能御。公去其栝,缀铜函于弦而射之,贼不知所势,遂窘。比寇平,众皆自占,公固辞不受。力奋于学,景泰庚午领乡荐,明年第进士,选入翰林庶吉士,藻思颖拔,公卿奇之。癸酉拜行人,出使四方,词翰语言,见者嗟让。三载考绩,敕进修职郎。九载升刑部员外郎,未几郎中缺员,司政久滞,公剖决如流,一月之间,发遣殆尽。司寇陆公深所奖誉。保定有疑狱,事干贵戚,久不决,众推公理之,事辨而人无后言。越考进阶奉直大夫,协政庶尹。公父按察佥事,时蒙推恩加授奉政大夫,修政庶尹,职如旧。母高氏,配洪氏,皆宜人。继擢本司郎中,考妣连丧,与弟尚义、尚友协理丧事,易戚两至,小大叶宜。成化庚寅秋,复除刑部贵州司郎中。壬辰奉敕审理南畿刑狱,平反者二百七十有奇,有受诬得雪者,以沉香木肖公像而祠之。定顽民上封事,官民被诬者累百余,公奉命鞫之,□日而情具奏,徙其人于边而巳。在刑部始终十三年,无私请托之议,寮寀称之无异词。丁酉升河南开封知府,开封中州大府,政务傍午,公从容处之。府狱旧远,府治卑湿逼隘,瘐死者岁六七十人,公徙之府廨,其患遂息。时累岁淫雨害禾,黄河崩山,百姓荐饥流离者不可御,公忧惶至不能食,乃亲履灾所,验实图状,定高下,奏免其赋,又奏便民七事,诏皆可之。公素刚直,不能与时俯仰,当道忌而衔之。会诸道核官,或潜以公名附章末,乃得诏与致仕,时年纔四十九。知公者无不之太息。公闻之,不待报,即忻然治装归,和陶靖节归。去来词以寄意。公于兄弟中友爱尤笃。尚义丧偶以有子,不欲再娶。公密与尚友聘致仕太守俞公之女。既谐而后闻之。尚义御史好直言,时值星变,公知其必不自嘿,乃作《东瓯童子篇》以讽止之。比尚义被逮,谪戍辽东,寓督府防察甚至,众皆谓公不宜往视,公日往酣咏宽释。至就道,涕泣抱持不忍舍,观者多感泣。尚义卒,视其子祺若已出。审狱时宿一驿,有御史后至,与较坐至不肯以公所领敕度听事,公密疏以闻。以阶则臣大夫也,御史郎官也;以事则皆敕遣也,而彼乃悖谬若此。上是其言,御史竟坐左迁。又尝疏论军民交讼,例必两委官同讯,彼此因循,事终不决,夤缘以售奸者甚多。请自今止以有司见讯者就鞫之,皆见施行以永式。公天才纵逸,诗文援笔立就,平生著作甚多。在山西有《晋阳稿》,在南畿集《审理奏稿》三卷,曰《好生录》;道中题咏二卷,曰《谳狱余兴》、《曰履素闲吟》、《曰东游稿》;与尚义倡咏二集,曰《埙箎和声》。既谢事治别业,去城西一舍许,扁舟往来,遗落世事,随所得题咏曰「□潭□咏」。公晚号镜潭主人,得年仅五十四。

○开封府知府卫瑛传(石珤)

石珤

卫瑛,字某,平阳洪洞人。擢乡进士,释褐定通判。平易循雅,事无专成,人未之奇也。两迁至开封知府,锐意修政务在全安,小民使得其所。开封东南要冲,且在省下,宾客车从辐凑,百事填委。瑛既视事,一切不急之费蠲省十五六,民咸便之。抚按官或有所下令,度不可常行,即入具白状,从容陈说,故上司初以戆直,久始谅其忠信不妄也。当是时,天下郡县争媚讇,所在张金鼓,饰舆马,伏谒道傍,唯诺必谨,得不呵责,顿首幸甚。百姓利病率不陈,甚至匿水旱不以闻,惟恐失名誉,其苞苴暮夜益溃滥不可言。瑛独以平正自持,直而不挺,谨灾告穷,用纾民力。或有所忤谪谴时至,辄徐然曰:“吾凡以惠人本耳,宁恤其它乎?”由是上下咸称其贤,治行天下最。然终以无援,竟不得迁。居开封九年,以河南参政致仕。瑛在官不以妻子自随,岁所支俸钱皆付库吏掌籍,衣服车马非敝不更造。至今汴民犹讴思之。

太史氏曰:「珤大读《大诰》洎律令诸书,凡贪吏皆至大辟,家属被徙。垂统建法之意,良深且远哉!自后禁令少弛,吏争侵渔,竭泽咋枯,上下恬不怪,且相率称能,赂章于朝。淫刑肆毒,下民益困。繇是能吏出而廉吏废矣。」国朝廉吏轩輗之后,有杨继宗,其后有布政使张黼,河南按察副使刘俊,岳州知府张举,与瑛仅数人云。「清修苦节,非人情所甘,宜鲜得哉!」或犹诬小德,是助桀也巳。

○开封府知府张君键墓志(刘龙)

译潘琴 公姓金,名文,字尚德,别号履素,世代居住在丽水。年少时聪颖异常,刚八岁便能学习欧阳询的书法,十四岁便能写诗文。随父亲在京师任官期间游历,向学士刘文安公学习《易》,分析疑难、辨明义理,使同辈都心悦诚服。二十岁时进入县学。那时草寇攻围郡城,御史李公俊招募奇勇之士分道固守,公应募参加,提出的计策多有补益。贼人常把缴获的箭反射入城,众人无法抵御。公去掉箭镞,在弓弦上系铜匣后射出,贼人不知道其中的力量,于是陷入困窘。等到盗寇平定,众人都自行领取功劳,公坚决推辞不受。他努力钻研学问,景泰庚午年考中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他文思敏捷出众,公卿都认为奇异。癸酉年授任行人,出使四方,文辞、书翰和言语,见到的人都赞叹称许。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敕授修职郎。任职九年升刑部员外郎。不久郎中职位缺员,司中积压的政务长期滞留,公裁决如流水,一个月内几乎全部处理完毕。司寇陆公深深嘉奖赞誉他。保定有一桩疑难案件,牵涉贵戚,长期不能判决,众人推举公审理,事情辨明后,相关人员也没有后话。考核后升为奉直大夫,协理庶尹。公的父亲任按察佥事,当时蒙受推恩,加授奉政大夫、修政庶尹,职务仍旧。母亲高氏,妻子洪氏,都封为宜人。后来升任本司郎中,父母接连去世,他与弟弟尚义、尚友共同办理丧事,哀痛和礼仪两方面都做到,大小事项都合宜。成化庚寅年秋,再次授任刑部贵州司郎中。壬辰年奉敕审理南畿刑狱,平反二百七十余人;有被诬陷而得以昭雪的人,用沉香木雕刻他的像来祭祀。有人制定顽民上封事,官民被诬告的累计一百多人,公奉命审讯,□日便把实情具奏,将那些人迁徙到边地而已。公在刑部始终十三年,从没有因私情请托的议论,同僚都称赞他而没有异议。丁酉年升任河南开封知府。开封是中州大府,政务纷繁,公从容处理。府中监狱旧址偏远,府治低洼潮湿而又狭窄,每年因疫病和囚禁而死六七十人,公把监狱迁到府署内,祸患于是停止。当时连续多年淫雨损害禾稼,黄河冲毁山岸,百姓连年饥饿流离,情况严重得无法抵挡。公忧虑惶恐到不能进食,于是亲自到灾害现场,核验实际情况,绘图上报,确定赋税高下,请求免除赋税,又奏请便利百姓七件事,诏令全部准许。公一向刚直,不能随时俯仰迎合,权要之人嫉恨他。适逢各道核查官员,有人暗中把公的名字附在奏章末尾,于是得到诏令让他致仕,当时年仅四十九岁。了解公的人无不为此长叹。公听说后,不等候回复,便欣然收拾行装归乡,写下陶靖节的《归去来兮辞》寄托心意。公在兄弟中尤其友爱深厚。尚义丧妻而已有子,不愿再娶。公暗中与尚友为他聘娶致仕太守俞公的女儿,婚事成就后才让尚义知道。尚义任御史,喜好直言;当时恰逢星象发生变异,公知道他一定不会默然不言,于是作《东瓯童子篇》讽谏劝止他。等到尚义被逮捕、谪戍辽东,寄居督府,受到严密防察,众人都说公不应该去探望,公却每天前往,畅饮吟咏,使他宽心释怀。到将要上路时,公流泪哭泣,抱住他不忍分离,旁观者多被感动而流泪。尚义去世后,公把他的儿子祺视同己出。审理案件时住在一处驿站,有位御史后来到达,与公一同入座,直到最后也不肯按照公所奉敕令的权限听审。公秘密上疏报告此事:按品阶,公是大夫,御史是郎官;按事情来说,两人都是奉敕派遣的,可那人却如此悖谬。皇帝认为公说得对,御史最终因此获罪降职。公又曾上疏论述军民相互诉讼,按惯例必须委派两名官员共同审讯,但双方因循拖延,事情始终不能判决,借机行奸的人很多。公请求今后只由主管官署已经审讯过的案件继续审理,朝廷都予以施行,作为永久的法式。公天资纵逸,诗文提笔即成,一生著作很多。他在山西有《晋阳稿》;在南畿汇集《审理奏稿》三卷,名为《好生录》;途中题咏二卷,名为《谳狱余兴》《履素闲吟》《东游稿》;与尚义唱和的诗集二部,名为《埙箎和声》。辞去职务后经营别业,距离城西约一舍,乘小船往来,忘却世间事务,随所得写下题咏,名为“□潭□咏”。公晚年号镜潭主人,享年仅五十四岁。开封府知府卫瑛传(石珤) 石珤 卫瑛,字不详,是平阳洪洞人。考中乡试进士,脱去布衣,授任定州通判。他为政平易循雅,事情没有专门成就,别人也没有认为他奇异。两次升迁后任开封知府,锐意整顿政务,以保全安定百姓为要务,使小民各得其所。开封是东南要冲,又在省城之下,宾客车马聚集,各种事务堆积。卫瑛到任后,凡是不急需的费用,一概减免节省十五六成,百姓都认为便利。有时抚按官下达某项命令,他估计不能长久实行,便入内据实陈报,从容说明,因此上司起初认为他愚直,久而久之才了解他忠诚守信、并非妄为。当时天下郡县争相献媚谄谀,各处张设金鼓,装饰车马,伏身在路旁拜谒,唯唯诺诺极其谨慎,只求不被呵责,能免责便叩头称幸。百姓的利弊大多不敢陈述,甚至隐瞒水旱灾害而不上报,只怕失去名誉;馈赠贿赂在暗中越发泛滥,无法形容。唯独卫瑛坚持公平正直,正直而不刚愎,谨慎报告灾情和贫困,以减轻百姓负担。有时触犯上意,贬谪责罚接连而来,他总是安然说:“我所做的一切本来只是为了惠及百姓,难道还顾虑其他吗?”因此上下都称赞他的贤能,治理政绩为天下第一。但最终因为没有援助,始终不能升迁。他在开封任职九年,以河南参政致仕。卫瑛任官时不带妻子儿女随行,每年支取的俸禄钱都交给库吏登记掌管;衣服、车马不破旧便不重新制作。直到今天,汴地百姓仍然歌咏怀念他。太史氏说:“珤广泛阅读《大诰》以及律令等书,凡是贪吏都处以大辟之刑,家属也被迁徙。垂立传统、建立法制的用意,真是深远啊!后来禁令稍有松弛,官吏争相侵吞剥削,竭泽而渔,上下都安然不以为怪,甚至相互称赞能干,把贿赂写在奏章中送到朝廷。滥用刑罚,肆意施毒,下面的百姓更加困苦。因此能吏出现而廉吏废弃了。”本朝廉吏,轩輗以后有杨继宗,杨继宗以后有布政使张黼、河南按察副使刘俊、岳州知府张举,再加上卫瑛,不过数人罢了。清正自守、艰苦守节,并不是人情所乐意接受的,应该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吧!有的人还诬蔑这种小小的德行,那就是帮助桀王作恶罢了。” 开封府知府张君键墓志(刘龙)

刘龙

君张氏讳键,字君重,世居石州宣化里。兄弟四人,君其季也。童时即崭然露头角,见者谓张氏有子。受易于里人辛君文渊,张君礼俱明经进士。呼小友退居凤山,研穷载籍,作文素不属稿,语辄惊人。时副使冯君清摄提学事,尝命题面试数百人,置之首选。丁卯荐于乡,明年举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忤逆瑾,逮至京师,以义命自处,竟不屈。调卫辉府通判,典境内税事务纟安辑,岁额登而民不扰。值河水涨溢坏民居,承委治之,疏雍峻坊曲,尽其法,水患以息。瑾败复户部主事,督储天津,值流贼奄至,势甚猖獗。兵备副使陈君天祥提兵御之,君居守登城誓众,昼夜不息,卒保无虞。蓟州庄田累经奏渎,有司弗能决,君衔命往勘,躬履疆亩,一一精核,归其侵于民,权势敛迹,人皆韪之。河套虏入寇关西,大震,长沙彭公泽,涿鹿邓公璋相继总制军事,诸镇皆空廪请饷之使相属于路。君召商易籴,兼搜积通不遗余力,转输千里,士无饥色。会兰州大侵,死者枕籍,君发粟赈之,亲啜以粥,活者甚众。事竣东归,兰民遮泣去,则思之,勒其事于石。继延绥报警,复以老练从统军都御史陈公天祥给饷,边人闻之喜曰:「此前张石州也,吾辈□忧。」名益籍甚。寻擢开封,开封中州省治,隶郡县四十余,文移旁午,挥遣如流。尤以抚字,事事有不便于民,必厘革之,虽强御弗畏。饰吏以儒,崇学政,养士风,务底成效。诸生有弗能自给者,辄周以栗,至恤其婚姻,力之所郡斋故有亭,亭下有池。辛巳秋忽有莲盛开,人以瑞而公乃不久逝矣,惜哉。卒嘉靖壬午年,四十有六。

○开封府知府宋公伯华墓志(于慎行)

译刘龙 张君姓张,名键,字君重,世代居住在石州宣化里。兄弟四人,君排行最小。他幼年时便显露头角,见到他的人都说张家有个好孩子。他向乡里人辛文渊学习《易》,张君礼二人都以明经考中进士。后来呼小友退居凤山,钻研穷究各种典籍,作文一向不打草稿,言语常常惊人。当时副使冯清君代理提学事务,曾命题当面考问数百人,把他列为第一。丁卯年考中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他触犯刘瑾,被逮到京师,以义理自守,最终没有屈服。调任卫辉府通判,主管境内税务,安抚整顿百姓,年额增加而百姓不受扰害。遇到河水涨溢冲坏民居,他奉命治理,疏通壅塞,增高堤防,整治曲折处,尽力施行治水办法,水患因此平息。刘瑾失败后,复任户部主事,督理天津储粮,适逢流贼突然到来,势力十分猖獗。兵备副使陈天祥带兵抵御,君留守登城,向众人发誓守城,昼夜不停,最终保全城池无忧。蓟州庄田多次上奏争议,有司不能裁决,君奉命前往勘查,亲自踏查田界,一一精确核实,将被侵占的土地归还百姓,权势之家有所收敛,人人都称许他。河套胡虏入侵关西,局势大为震动,长沙彭公泽、涿鹿邓公璋相继总制军事,各镇都打开粮仓请求军饷的使者接连不断。君召集商人购买粮食,同时搜求积存、疏通运输,竭尽全力,转运千里,使士卒没有饥饿之色。适逢兰州大灾,死者遍地,君发放粮食赈济,亲自喝粥示范,救活的人很多。事情办完东归时,兰州百姓拦路哭泣送行,离去后仍思念他,便把他的事迹刻在石碑上。后来延绥再次报警,君又凭借老练,随统军都御史陈天祥供应军饷,边地人听说后高兴地说:“这就是从前的张石州,我们不用忧虑了。”他的名声更加显赫。不久升任开封知府。开封是中州省治,所属郡县四十多个,文书往来繁多,他处理起来如同流水。尤其注重抚养爱护百姓,凡是对百姓不便的事情,一定加以整治改革,即使强横有势力的人也不畏惧。他使官吏以儒术修身,重视学校教育,培养士人风气,务求取得实际成效。诸生中有不能自给的,他总是周济粮食,甚至资助他们婚姻,尽自己力量所能。郡斋原有一座亭子,亭下有池。辛巳年秋天,忽然有莲花盛开,人们认为这是祥瑞,但公却不久便去世了,真令人惋惜!死于嘉靖壬午年,享年四十六岁。开封府知府宋公伯华墓志(于慎行)

于慎行

宋公名伯华,字汝含,青州益都人也。其先居昌乐,故元时世千户。国初始祖君用徙益都。君用生刚,刚生瑜,瑜生臣,仕枣强主簿。主簿生公父延年,以治《春秋》举诸齐,言《春秋》推第一。其后仕南京礼部司务,以公贵,赠兵部主事。娶陈,封太安人。公少敏惠,有才质,从父受《春秋》,旁及诸经史,能日诵数千言,文词儁朗,多奇气。年二十,永隶学宫。学使孝丰吴公览其文,异之,辄选入闱,遂举高第。实嘉靖戊午岁也。其后十年,隆庆戊辰,乃第进士,授宿迁令。河堤大决,漂杀人民,生者走按木上,无所得食。公慨然太息流涕曰:「元乎民何罪?令请以一身当之。」乃尽括赎锾,出秩金,躬驾小舟,就民所止,计口哺之曰:「苐忠,须臾母死,吾请于上矣。」巳乃大发仓粟,按籍赈贷,□赋弛刑,氏忘其灾。居三年,课上考,荐书十余,召兵部车驾司主事。万历改元,命大臣行边,用推择从阅。晋代时使者初出,边臣震悚,大将以下櫜鞬迎谒,不惮诎体,而阴有内主所殿最不至境而决。公独假以礼节,目稍饩问遗,一无所受,而尽核其功罪,白大臣举刺,不少掩蔽。边人曰:「独宋司马不可干以私也。」历职方员□郎,郎中所任职办,不肯挠法。尚书雅重器之。万历某年,擢淮安府知府。郡方治河,大兴人徒,搴茭伐藉,辐辏旁午,又直孔道,送往迎来,延见吏民,或达旦不寝。然其治法务持大体,不细苛,拊循凋瘵,与之休息。御史以不任奏,欲它调。主爵廉其实,诎御史。会河工竣,论工以三品服秩,居郡如故。岁庚辰,郡国上计,中丞台以故事,封传符护行。其时方严驿禁,喜事者争有所举发,以应政府。东省中丞劾乘传者数人,公坐镌六秩,而淮安虑囚不中程,复镌二秩。议者皆不能平,公夷然不愠也。归息里门,与朱侍御文甫、冯文学贞甫、唐茂才张、明经布衣游,弦诵啸吟,一豆菜羹,相对或至日。晏郡人目素交居久之,时政更始,言者讼诸臣用乘传谪,所坐过薄,乃起公束鹿丞,岁中三迁永平府推官,河南府同知,即拜开封府知府。开封诸郡凑多强宗难治,吏取行法公益务简静。如其吏淮阳时,或谓公治大郡宜有科指立声迹,公笑谢曰:「以繁治繁,适多事无益,靖民之路,不扰而巳。」公再出巴病,至汴,力疾视事,巳而遂亟。以万历乙酉九月卒于官舍,郡吏民行哭悲吟,如失慈母。汴诸大夫谓公吏迹卓越,数十年所未有也。公人豊肌伟干,容止甚都,详慎精核,能任大事,器度恢弘,喜愠无迹,材长者也。然亦自以性缓,慕佩弦之义,故称鉴弦。天性孝友,居赠公之丧,擗踊号泣,水浆不入口三日。奉太安人未尝越宿□外,朝出暮归,必问寝食节乃退。平生廉谨,两守大郡,赀不满千金。居乡无尺号干长吏,其与人接色温,情溢盎然可亲。道逢醉人□语,从者以告,笑命车驱之,奈何与醉人较。从弟有怨家诣公门下,有忘恶言亦弗闻也,他皆类此。公生嘉靖己亥三月十日,卒万历乙酉九月十三日,得年四十有八。公嗣绳武奉冯殿讲状来请铭,因忆予初登第时与公接栋而居,相得莫逆,尝谓公博大雍容,有公卿之器,而以二千石终世,惜之。然观两汉以来宿儒巨卿,率多用循良着绩,与其时名将相并垂不朽,何必尊官哉?殿讲称公醇谨类石,相洽行类刘宽,雅量类黄叔度,予不谓阿也。

○河南彰德府知府史公记勋墓志(孙矿)

译于慎行 宋公名伯华,字汝含,是青州益都人。他的祖先居住在昌乐,元代世袭千户。国初,始祖君用迁居益都。君用生刚,刚生瑜,瑜生臣,任枣强主簿。主簿生公的父亲延年,因治学《春秋》被齐地荐举,讲说《春秋》推为第一。后来任南京礼部司务,因公显贵,赠兵部主事。娶陈氏,封太安人。公年少时聪敏仁惠,有才质,跟随父亲学习《春秋》,旁及各类经史,每天能诵读数千字,文辞俊朗,颇有奇气。二十岁时进入学宫。学使孝丰吴公看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便选他入场考试,于是考中高等。这是嘉靖戊午年。十年后,隆庆戊辰年,才考中进士,授任宿迁县令。黄河堤坝大决口,漂走淹死百姓,幸存者爬在木头上,没有东西可吃。公慨然长叹流泪说:“百姓有什么罪?请让我以一身承担责任。”于是搜集全部赎罪钱,拿出自己的俸禄,亲自驾小船到百姓停留的地方,按人口给他们喂食,说:“只管安心等待,片刻不要死去,我已经向上级请求了。”随后大规模发放仓粮,按户籍赈济借贷,□减赋税、宽缓刑罚,百姓忘记了这场灾害。任职三年,考核成绩列为上等,推荐他的奏书有十多份,于是召任兵部车驾司主事。万历改元,命大臣巡视边地,公因被推举选中而随同查阅。代宗在位时,巡视使者刚出发,边臣便震恐,大将以下都带着弓箭前来迎谒,不惜屈身行礼;而暗中有内廷主使决定官员功过,往往不到边境便先作结论。公独自依照礼节对待他们,眼见到的只收受少量馈问赠遗,一概不接受,并且详细核查他们的功罪,如实向大臣报告举荐和弹劾,丝毫不加掩饰。边地人说:“唯独宋司马不可用私情干求。”历任职方员□郎、郎中,所任职务都办理得当,不肯扰乱法令。尚书一向器重他。万历某年,升任淮安府知府。郡中正在治理河道,大规模征发民夫,拔取茭草、砍伐柴薪,往来拥挤不息;又正当交通要道,接送来往人员,接见官吏百姓,有时直到天亮也不睡觉。但他治理务求把握大体,不作琐碎苛细之事,抚恤安养凋敝疲困的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御史以他不能胜任上奏,想把他调往别处。主爵官查明实际情况,驳回御史的意见。恰逢河工完毕,朝廷按工程论功,给他三品服秩,仍留任郡守。庚辰年,各郡国上报考核成绩,中丞台按照旧例发给封传符护送出行。当时正严格禁止驿传,喜欢生事的人争相举发他人,以迎合政府。东省中丞弹劾数名乘驿传的人,公因此被降六级;又因淮安审理囚犯不合程序,再降二级。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不公平,公却安然自若,并不恼怒。他回乡闭门休息,与朱侍御文甫、冯文学贞甫、唐茂才张、明经布衣交游,奏琴吟诵、长啸作诗,只用一盘蔬菜一碗羹汤相对,有时竟一直到当天。淮安郡人称他为素交,过了很久,时政重新开始改革,言官申诉说诸臣因使用驿传而被贬,所获罪责过轻,于是起用公为束鹿县丞,一年之中三次升迁,任永平府推官、河南府同知,随即授任开封府知府。开封各郡汇集了许多强宗豪族,难以治理,官吏取法他的做法,务求简静。像他任淮阳官时一样,有人说治理大郡应当制定条规、树立声望和政绩,公笑着推辞说:“用繁琐办法治理繁琐事务,只会增加事务而没有益处,使百姓安定的办法,不过是不扰民罢了。”公再次出任时已经患病,到汴地后勉强带病处理政务,不久病势加重。万历乙酉年九月在官舍去世,郡中官吏百姓哭泣悲吟,如同失去了慈母。汴地诸位大夫说,公的政绩卓越,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公身材丰厚高大,仪容举止很美,详慎精确,能够担当大事,器度宏大,喜怒不形于色,是一位有才德的长者。但他也自认为性情迟缓,仰慕佩弦的含义,所以号称鉴弦。他天性孝友,居父亲赠公丧期间,捶胸顿足号哭,三天水浆不入口。侍奉太安人时,从未在外面过夜;早晨出去、傍晚回来,一定询问母亲的睡眠和饮食情况后才退下。他一生清廉谨慎,两次镇守大郡,家产不满千金。居住乡里时,没有一尺一寸的事去求托地方长官;他与人交往时神色温和,感情充沛,令人感到亲切。路上遇到醉人胡言乱语,随从把情况告诉他,他笑着命令车马把醉人赶开,说:“何必同醉人计较呢?”堂弟有仇家来到公的门下,有人忘记说了恶言,他也不曾听见,其他事情大都如此。公生于嘉靖己亥年三月十日,卒于万历乙酉年九月十三日,享年四十八岁。公的嗣子绳武拿着冯殿讲所作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铭,因此回忆起我初登第时与公相邻而居,彼此投合,情谊深厚,曾认为公博大雍容,具有公卿的器度,却以二千石的官职终其一生,很为他惋惜。然而看两汉以来的老儒大卿,大多凭借循良政绩著称,与当时的名将名相一同流传不朽,何必要以尊贵官职为贵呢?殿讲称公醇厚谨慎像石建,和善相处像刘宽,雅量宽宏像黄叔度,我认为这些话并不是阿谀。河南彰德府知府史公记勋墓志(孙矿)

孙矿史公讳记勋,字稽叔,周史佚后也。汉史崇封溧阳侯,不知居何地。隋乱,子孙来浙。谚曰:「江南无野史,葢皆同所出云。」宋南渡,右丞相直翁浩,其弟涓,数传至处士德,始徙余姚,居江之南,曰史家步。后四世孟通,明初举耆儒,授干州同知。又二世梅隐公盛,徙邑城龙山北,生赠大名通判诚轩公简。则公高祖考也,曾祖考两泉公鹓,广信同知。祖考舜泾公柱,国子生,赠翰林编修。考垣枢公铨,全椒知县。以公绩最先封南刑部主事,后赠彰德知府。妣钱,封安人,太恭人云。大恭人,刑部员外郎绪山先生女。以嘉靖壬子五月三十日生公。公早慧,即占毕,常先其羣辈。丙寅补邑庠生,从季父编修公修业云间,业顿进。万历己卯中浙省乡试,庚辰避季父同考不试。癸未登进士,授南刑部陜西司主事。丁□迁贵州司郎中。南曹狱简,然都城人易生口语事未决,谤议巳沸。独公所断无异说,暇则从诸名士谈理学,讨文艺。己丑迁湖广德安知府,时邻郡旱灾,流民转徙,德安亦骚动。公以宽政恤之,民安业。景藩在故承天有采地数万顷,德安居半。景藩绝,悉归州邑。及是潞藩请得之,而潞王,今上母弟也。中贵挟长信之势,将踰额攘焉,且重守历年官巳征租,土民惶惧。荆西道奉檄下公覆之,公按籍履寸度,而鳞次铢粒无益藩使,或訹以危言不动,葢驭议者再三,卒如初籍,仍止与见租,事遂定。郡有守御所,其千户将席条鞭法渔于士伍。公曰:「此蠧军兴者也。」因版正其敝,请之宪司,斥千户赋法如故。直指荐二楚治平第一。庚寅遘垣枢公艰归。癸巳服门补四川重庆,僻在四南隅,去都城可万里,土饶而禁网阔。前守或姑拥肿鞅掌之文书积□,民怙俗而玩,今货取弗诧而诧行法。公一以明作施之,宿奸敛迹,水两月完积案八十余,事有疑狱匿其姓。名久弗决,面鞫立白。巨室子或不得于继毋,出居外舍,贫窘无诉。比父卒,竟不得归。执丧涕泣门侧,其父亦进士,公将往吊,乃阳言曰:「若某不丧主者,太守不往。」其家不得巳听令入。比公归,遂逐之出。一钱不分,公乃召其诸弟至庭中,谕以礼法,仍捕豪奴,罪之以戚党。尊行平其产,母子迄和。劝经术,时集郡诸生,程其艺能,自是皆彬彬有文。登省榜者,视昔多。是时播州宣慰杨应龙方与黔中七姓夷雠。凡夷性雠,则相杀,其俗固然而应龙强,七姓弱,每恣睢残虐之。两省闻见殊,在贵州恒右七姓,在四川恒右应龙,以是互争不决。而应龙阃庭内颇有不法,其所统五司亦每苦应龙侵渔,然亦止鱼肉其党而巳实非有背叛朝廷意。若初时塞其涓涓一狱吏事耳。第此酋富藏,葢能以贿中人,在事者或没于贿,又不能地,则辗转诡辞以应。而我材官及隶卒辈受命往谕告,或侦事辄索货不巳,彼益厌。又诸土酋率愚赣,不识文字,每倚中土工笔札者之谋。主此诸猾利其构怨,则故造不根说,鼓动之□执其命,每不欲宁谧。又直指奉三尺行部,见七姓五司所诉应龙罪恶狼籍,则愤怒必欲齐以内地法。贵州尤甚,而中丞习知夷情,谓此彼自相雠杀,但恩威阴阳之即得,何以随珠弹雀?以此两执法持论,又每相失。人之瑕之益开,则直指说胜。公至重庆时,中丞某公巳力主剿,奈虑不深以冒进败,而应龙犹诡谓不知,谩好辞谢罪。某公旋被言去。执枢者惩于宁夏、朝鲜之役,不兵闻败,益疑惧,欲仍以勘鞫毕役即中朝诸公亦多谓然。顾此酋见狱辞屡移易无究竟,时恒虑有他。又念唐末来八百余年,中原几易姓,而彼据穴自如,要无终绝理□岩峒深,鸟道厄县,度我兵必不能入。而其兵川中冠,每征剿必首征发数十□□军功皆仗锋,益骄曰:「是无奈」。我何渐怀不轨?公揣其情,得之,坚执剿是,力自肩任。当事者虑梗,阳推公治行,谓不宜生遐方。甲午,遂调河南彰德,而应龙止罚四万金,褫职,用其子朝栋嗣事,即号正法,论功叙录矣。公治彰德如前两郡,宽猛不用。郡中清理赵藩宗支,盛禄不继,或逋至岁余,其来巳久,至及时又不能无先后,贫宗日哗于庭。公定以期岁四给,给必人人足额,不加意。孤牙女者,籓宗悦服。岁歉,请蠲赋万金,易折漕粟数万石,发赎锾籴粟,食饿者。境内饥而不害。丁酉,遘太恭人艰归,公以葬两尊人,卜吉,因习堪舆家言,巳又习阴阳家言,皆识其槩,即专家莫能难居。惟读书课子,无世俗侈奢之好,意斤斤常若有独,是不与俗同。闾里中往来亦简,间有吟咏,然不甚苦致力。

译孙矿 史公名记勋,字稽叔,是周代史佚的后代。汉代史崇被封为溧阳侯,不知居住在哪里。隋末动乱,子孙来到浙江。俗语说:“江南没有野史,大概都是同一支源出。”宋室南渡时,右丞相直翁浩的弟弟涓,传了几代到处士德,才迁居余姚,住在江南,称为史家步。后来第四代孟通,明初被举为耆儒,授干州同知。又过两代,梅隐公盛迁到县城龙山北面,生下赠大名通判诚轩公简,即公的高祖。曾祖两泉公鹓,任广信同知;祖父舜泾公柱,任国子生,赠翰林编修;父亲垣枢公铨,任全椒知县。因公的政绩最先封为南京刑部主事,后来赠彰德知府。母亲钱氏,封安人,又称太恭人。大恭人是刑部员外郎绪山先生的女儿。公生于嘉靖壬子年五月三十日。公早慧,读书学习,常常领先同辈。丙寅年补为县学学生,跟随季父编修公在云间修业,学业大有进步。万历己卯年考中浙江乡试,庚辰年因避开与季父同任考官而没有参加会试。癸未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刑部陕西司主事。丁□年升任贵州司郎中。南京刑部案件较少,但京城人容易产生流言,案件未决时诽谤议论已经沸腾。唯独公所判案件没有不同意见,有空便跟随名士谈论理学,研讨文章技艺。己丑年升任湖广德安知府。当时邻郡发生旱灾,流民辗转迁徙,德安也骚动不安。公用宽厚政令救济他们,百姓安居乐业。景藩在故承天有数万顷采地,德安占了一半。景藩绝嗣后,全部归于州县。到了这时,潞藩请求取得这些土地;潞王是当今皇帝的同母弟。中贵倚仗长信宫的势力,想越过定额侵夺土地,并且责令守令补征历年官府已经征收的租税,地方百姓非常惶恐。荆西道奉檄令让公复核此事,公按户籍亲自踏查,逐寸丈量,像鱼鳞一样逐项核对,没有给藩王使者留下可乘之隙;有人用危言恐吓诱导他,他也不动摇。大概反复应对议论多次,最终仍按原籍办理,只准许收取现有租税,事情于是定下来。郡中有守御所,其千户将领借鞭法盘剥军士。公说:“这是侵蚀军队根本的蛀虫。”于是登记并纠正弊端,请示宪司,斥责千户,恢复原有赋役法。直指推荐他为二楚政绩第一。庚寅年遭逢父亲垣枢公丧事,归乡守丧。癸巳年服丧期满,补任四川重庆,那里偏僻,位于西南一隅,距离都城大约万里,土地肥沃而禁令宽松。前任知府有时只是把文书堆积起来,百姓倚仗旧俗而轻慢政令;公到任后,收取财货不以为怪,而以实行法令为常。公一概用明断施政,积久的奸邪之徒收敛行迹;水旱两个月内办完积压案件八十多件,有一桩疑狱隐藏了姓名,长期不能判决,公当面审讯,立即查明。大户人家的儿子有的因不得继母欢心,搬到外舍居住,贫困窘迫而无处申诉。等到父亲去世,竟然仍不能回家。他在门旁守丧哭泣;他的父亲也是进士,公将要去吊唁,便假意说:“如果某人不作为丧主,太守就不去。”那家人不得已听从命令让他进门。等公回去后,继母又把他赶出。一文钱也不给他,公于是召集他的几个弟弟到庭中,向他们说明礼法,同时逮捕豪奴,以依附戚党的罪名惩处。公使长辈公平分配家产,母子最终和好。公勉励学习经术,经常召集郡中诸生,考核他们的才艺,从此人人都文质彬彬、能写文章;考中省试榜的人,比过去多得多。当时播州宣慰杨应龙正与黔中七姓夷人结仇。夷人性情好斗,结仇就相互杀戮,这是他们的习俗;但杨应龙势强,七姓势弱,他常常肆意残虐七姓。两省所闻所见不同,在贵州一向偏袒七姓,在四川一向偏袒杨应龙,因此互相争论不能决定。杨应龙的内廷也有不少违法行为,他统辖的五司也常苦于杨应龙侵夺盘剥,但实际上只是残害他的党羽,并没有背叛朝廷的意思。如果一开始堵住这点小小的争端,也不过是一名狱吏的事务罢了。只是这个酋长富有财藏,大概能够用贿赂买通中贵;办事的人有的陷于贿赂,又不能据实处理,便辗转编造诡辩来应付。我们的武官和隶卒奉命前去宣谕告诫,有的侦察事情便不断索取财货,杨应龙更加厌恶。各土酋大多愚昧,不识文字,常常依靠中原善于文书的人出谋划策。主持此事的几个狡猾之人从中取利,故意制造没有根据的说法,煽动他们,□执其命,往往不愿让事情平静。直指奉三尺法巡行各部,见七姓五司控诉杨应龙的罪恶杂乱,便愤怒不已,一定要按照内地法律一并处置。贵州方面尤其如此;而中丞熟悉夷情,认为这不过是彼此相互仇杀,只要暗中施以恩威、兼用刚柔便可解决,何必用随侯珠去弹射麻雀?因此双方执法官坚持各自观点,又屡屡互相不合。人的瑕疵越发暴露,直指的说法便占上风。公到重庆时,中丞某公已经极力主张剿灭,无奈考虑不深,因冒进失败;杨应龙仍诡称不知道,虚假地用好话谢罪。某公不久被言官弹劾离职。掌枢机的人因宁夏、朝鲜战役受到惩戒,听到兵败便更加疑惧,想仍然通过勘查审讯来结束此事,甚至朝廷诸公也多认为应当如此。只是这个酋长见案情供词屡次改变,始终没有结果,常常担心另有问题。又想到唐末以来八百多年,中原几度改换姓氏,而他却据守巢穴安然如故,恐怕终究没有彻底消灭的道理,因为山岩洞穴深邃,鸟道险阻,估计我们的军队一定不能进入。而且他的军队在川中最为勇冠,每次征讨都首先征发数十□□,军功全靠锋刃取得,于是更加骄横地说:“他们对我无可奈何。”我逐渐担心他会怀有不轨之心。公揣摩到他的真实情势,得知确实如此,便坚决主张剿灭,尽力亲自承担责任。当事者担心事情受阻,表面上推许公的治理政绩,说不宜让他长期任职偏远地方。甲午年,于是调任河南彰德;而杨应龙只被罚四万金、削夺官职,由他的儿子朝栋继承事务,随即便说是依法处置,并论功叙录。公治理彰德如同此前两个郡,宽严并不用偏。郡中清理赵藩宗室支派,盛禄不能按时领取,有的拖欠达一年多,这种情况已经很久;到了发放时又不能没有先后,贫困宗室天天在庭前喧闹。公规定按期限分四次发放,每次发放都让每个人足额领取,不另加意照顾,孤苦的牙女宗室也因此悦服。年成歉收时,请求免除赋税万金,改折漕粮数万石,发放赎罪钱购买粮食,供给饥民,境内虽饥荒却没有造成灾害。丁酉年遭逢太恭人丧事归乡。公因为要安葬两位尊亲,选择吉日,又学习堪舆家的说法,后来又学习阴阳家的说法,都能掌握大概,即使专门家也不能难倒他。只是读书教育子女,没有世俗奢侈的爱好,心意一向谨慎专一,似乎有独到之处,不与世俗相同。乡里之间往来很少,偶尔有吟咏,但并不特别费力钻研。

戊戌中,口语贬秩一级,播酋虽浮伏罪,竟不出罚金。己亥,遂大决裂,中外咸主剿,追论前事,两省中丞皆削籍,藩臬以下或谪或斥。直指乃白公前被调非是云,以主剿故,因征四方兵,捣其穴,歼之,应龙自杀,妻孥俘入都,人乃皆服公之卓识。公体素弱,庚子春,忽患膈闷,减食饮,乃习静钱塘西湖上,数月竟不愈。及秋归,九月九日卒,得年四十九。公敦内行,笃于天伦,在南都闻大母管太孺人□世,寓书垣枢公曰:“曩祖考发丧,皆季父主之,记勋今巳服官,祖妣丧,愿大人主办。”垣枢嗤之曰:“汝囊几何,而此大言耶?”识者善焉。后垣枢公捐馆,太恭人哭之恸,劝不止,公曰:“大人得无念亡弟诸孤乎?父遗业请悉与之。”葢垣枢公止二子,公长,次公早卒,有三遗孤皆幼。太恭人闻公言,虽不辍哀,然意则稍慰。戚里咸颂德焉。

◆同知

开封府同知陈恕传(郡志)

怀庆府同知周君秀墓志铭(蓝田)

○《开封府同知陈恕传(郡志)

郡志

陈恕字达道,滦州人。乡校以德行称,好性理学。景泰庚午举人,适岁凶,编民输粮税于本府。恕念偏凉汀人险戹,出宾兴坊扁银,佣饥民凿平坦途。再岁不稔,专门师以糊口,严教条不倦,谆谆以践履主仕。至开封府同知,子民下士,折狱立断,吏抱牍听命,不敢近案一语。尝于道中遇数人驺从若贵游者,恕曰:“此巨盗也。”逻致之,果得其实,称神明。河汴屡决,请府发帑羡,躬督筑塞,保全腴田数百顷。九年考满,乞骸骨归,吏民泣送者塞路,行李萧索,人不识宦者归,惟乘一蹇驴入城。有司重其贤,赠银五两,即市铁铸文庙祭器,积善行义类此。

○怀庆府同知周君秀墓志铭(蓝田)

蓝田

正德初,宦坚逆瑾窃□,罗织缙绅大夫士中,以惨祸海内,侧足而立。然闻济南周生者,名士也,遣人来□致。或劝之勿往,公全笑曰:“是非尔所知也。”乃往见之。瑾问以象纬,曰:“左传云:‘天道远,人道迩。’”问以兵谋,曰:“虞书云:‘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问以术数,曰:“有汉睦弘、夏贺良儒生之覆辄也。”遂大忤其意,留之旬日,遣归。公全葢知瑾有逆志久矣。后瑾果败,或曰:“子之见瑾何也?”公全曰:“吾不往见,则祸及吾伯仲矣。”于时,伯子公度令宝坻,仲子公庆守嘉兴。公之往,葢其迹类陈太丘云。后公全令蒙城,宦竖丘德守凤阳,大肆□求。公全毅然弗从,以状闻于漕台。德乃诬构之曰:“蒙城令秀违制,被逮赴锦衣秘狱,拷讯几死,巳而谪清丰丞。”君子曰:“周蒙城之拒德,可谓刚矣。乃知昔之见瑾,亦非柔也。”若蒙城者,不茹不吐,其大节可以观也。巳公全年六十三,以嘉靖甲申三月十八日卒。公全讳秀,故苏州之长洲人。曾大父讳秉一,国初可于京□国子助教,靖难时守城门,有活人功。大父讳鐩,举进士,历官都督府都事,雠所诬罢去,后以荐起山东运司经历而殁,葬于历下,子孙遂占籍历城人。父讳溥,山东解元,元氏知县,以文行□一世,学者称书樵先生。后以公全赠承德郎上元知县。母范氏,赠安人。生子三人,伯子程,仲子导,皆以春秋魁于乡,而仲子复举进士。季子即公全也,以诗与伯子同榜,有司表其乡曰“三凤”,又表其门曰“四世魁”,名由是历下之称世家者,必曰周氏,周氏云。公全少学于家,笃于孝友,父子兄弟自知巳,枕籍坟素,轶出旁行数落躏跞,虞初稗官。乡先生尹恭简公重之曰:“周元氏不亡矣。”及随计偕上京师,一时名流若少师杨石斋、少傅乔白岩及我先侍郎劳山公,皆所行辈与之交,声名籍籍。士子从之游者,多取高第,若蔡侍郎天佑。黄都宪臣,其尤著者也。公全久困场屋,乃就部铨,得蒙城,甫三月而被谪。在清丰时,巡游多事,棒檄奔走,得疾又几死。嘉靖初,白岩吏部乃荐之。上元留都之下,素称繁剧,公全处之裕如。未几,复荐怀庆同知。然公全病巳复作,又与其守不合,遂郁抑以殁。所著诗文,号曰《瓮山集》若干卷,藏于家。铭曰:历下之阜,泺水之步,累累者丘,四世其祔。元氏季子,其才孰赋?其进孰尼?孰测其故?乃笃其后,世其竹素,铭其幽室,以永其誉。

◆通判

汝宁府通判詹俊传

○汝宁府通判詹俊传

译戊戌年,他因流言被贬秩一级;播州酋长虽然表面上伏罪,最终却没有交出罚金。己亥年,双方终于彻底决裂,朝廷内外都主张剿灭,追究以前的事情,两省中丞都被削籍,藩司、臬司以下有的贬谪,有的斥退。直指于是说明公先前被调任并非错误;因为主张剿灭,便征发四方军队,捣毁他的巢穴,歼灭其众,杨应龙自杀,妻妾儿女被俘送入都城,人们这才都佩服公的卓识。公身体一向虚弱,庚子年春天忽然患膈部闷塞,饮食减少,于是在钱塘西湖上静养数月,最终没有痊愈。到秋天回乡,九月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公注重内在品行,笃厚重视天伦。任职南京时听说祖母管太孺人□世,便寄信给父亲垣枢公说:“从前祖父去世,都是季父主持丧事;现在记勋已经任官,祖母去世,希望大人主持办理。”垣枢公讥笑他说:“你的口袋有多少钱,竟说这样的大话吗?”了解他的人都认为他很好。后来垣枢公去世,太恭人悲痛哭泣不止,公说:“大人难道不想念亡弟留下的几个孤儿吗?父亲遗留的产业,请全部给他们。”垣枢公只有两个儿子,公是长子,次子公早年去世,留下三个孤儿,都还年幼。太恭人听到公的话,虽然没有停止悲哀,但心里稍稍得到安慰。亲戚乡里都称颂他的德行。同知 开封府同知陈恕传(郡志) 怀庆府同知周君秀墓志铭(蓝田) 《开封府同知陈恕传》(郡志) 郡志 陈恕,字达道,是滦州人。在乡校中以德行著称,喜好性理之学。景泰庚午年考中举人,正逢灾年,编户百姓要把粮税运送到本府。陈恕想到偏凉汀百姓处境艰险,便拿出宾兴坊匾额所得的银钱,雇佣饥民开凿平坦道路。接连两年歉收,他专门收徒教书以维持生活,严格教诲而不倦怠,谆谆教导他们以践履为本。后来任开封府同知,把百姓当作子弟,尊重读书人;审理案件当场决断,官吏抱着案卷听候命令,不敢靠近案前说一句话。曾经在路上遇到几个人,随从仪仗像富贵游玩之人,陈恕说:“这是大盗。”命巡逻人员把他们带来,果然查出实情,人们称赞他神明。黄河、汴河屡次决口,他请求府中发放余财,亲自督促筑堤堵塞,保全肥沃田地数百顷。任满九年,请求退休归乡,官吏百姓哭泣送行,堵满道路;行李萧条,人们看不出是做官归来的人,只见他骑一头跛驴进城。有司重视他的贤能,赠给他白银五两,他便用这笔钱购买铁料铸造文庙祭器。类似这样积善行义的事还有很多。怀庆府同知周君秀墓志铭(蓝田) 蓝田 正德初年,宦官刘瑾窃取权柄,在缙绅大夫士人中罗织罪名,以惨祸威胁天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可是听说济南有位周生,是名士,便派人来□召请。有人劝公全不要去,公全只笑着说:“这是你所不知道的。”于是前去见他。刘瑾问天象纬候,公全说:“《左传》说:‘天道远,人道迩。’”刘瑾问用兵谋略,公全说:“《虞书》说:‘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有苗便来归服。’”刘瑾问术数,公全说:“有汉代睦弘、夏贺良这些儒生覆车的旧事。”于是大大违逆刘瑾的心意,刘瑾把他留了十天,才遣送回去。公全大概早已知道刘瑾有反逆的意图。后来刘瑾果然失败,有人问:“您为什么去见刘瑾?”公全说:“我若不去见他,祸患就会牵连我的两位兄长。”当时,长兄公度任宝坻县令,二兄公庆任嘉兴知府。公全前往,大概是为了使自己的行迹像陈太丘一样。后来公全任蒙城县令,宦官丘德镇守凤阳,大肆□求。公全坚决不依从,把情况报告给漕台。丘德于是诬陷构罪说:“蒙城县令周秀违背制度。”公全被逮捕送进锦衣卫秘密监狱,拷讯几乎丧命,后来贬为清丰县丞。君子说:“周蒙城拒绝丘德,可以说是刚强了。由此可知,他从前去见刘瑾,也并不是柔弱啊。像蒙城县令这样,不迎合也不吐露屈服之辞,他的大节是可以看出来的。后来公全年六十三岁,于嘉靖甲申年三月十八日去世。公全名秀,原本是苏州长洲人。曾祖秉一,国初任京□国子助教,靖难时守卫城门,有救活百姓的功劳。祖父鐩,考中进士,历任都督府都事,因仇家诬陷被罢职,后来经推荐起用为山东运司经历,死后葬在历下,子孙于是入籍成为历城人。父亲溥,是山东解元,任元氏知县,以文章品行□一世,学者称他为书樵先生。后来因公全显贵,赠承德郎、上元知县。母亲范氏,赠安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程、次子导,都因《春秋》在乡试中夺魁,次子又考中进士;三子就是公全。他凭诗歌与长兄同榜,有司表彰他的乡里为“三凤”,又表彰他的门第为“四世魁”。从此在历下谈论世家,必定说到周氏。公全小时候在家学习,笃守孝友,父子兄弟自相砥砺,枕籍坟典,旁搜逸书,博览稗官。乡中先生尹恭简公器重他说:“周氏在元氏的名声不会衰亡了。” 等到他随同计偕上京师,当时的名流如少师杨石斋、少傅乔白岩以及我的先侍郎劳山公,都与他同辈相交,声名显赫。跟随他交游的士子,大多考取高等功名,如蔡侍郎天佑、黄都宪臣,尤其著名。公全长期困顿于科场,后来到吏部铨选,得到蒙城县令,刚三个月便被贬谪。在清丰时,巡行游历事务繁多,持棒奉檄奔走,得病后又几乎死亡。嘉靖初年,白岩任吏部官,才推荐他。上元是留都所在,向来被称为繁难之地,公全处理起来从容自如。不久又被推荐为怀庆同知。但公全的旧病已经复发,又与怀庆知府不合,于是郁郁不得志而死。他所著诗文,名为《瓮山集》,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历下的山丘,泺水的渡口,重重相连的坟丘,四代祖先将在此合葬。元氏的幼子,他的才华由谁赋予?他的仕进由谁阻止?谁能推测其中缘故?愿他的后代笃厚,世代传承典籍;把这篇铭文刻在幽深墓室,使他的声誉永久流传。通判 汝宁府通判詹俊传 汝宁府通判詹俊传

詹俊,字用章,当涂人。祖讳正,世居青山之下。俊幼好学,受易于陶安。洪武四年,被征,授河南磁州同知,赐冠服银带。到官,书「公勤廉谨」抚教安怀八字揭坐隅以自励。时兵革初定,民复旧业,俊劳来安辑之,劝督耕桑,兴学选师,明饬教令,举贤荐能,抉剔弊蠧,葢力居多焉。民有诉,掘地得藏金,众所夺,俊立众于庭,谕以义利,众悉还所夺。民德俊,怀金谢之,俊拒之曰:「我不欲众昧义而趋利,乃躬自营利邪?」民愧而去。尝黄民馈饟,潼关天寒,道中车牛多毙,饟亏,则解所服银带易粟代民输,民归制带偿之。俊曰:「吾得纾民忧,何爱一带?不受。」邻县岁蝗,自文呼天哀告,蝗遂出境。尝旱,作歌以自责,大雨即至。三年,升汝宁府通判。尝治廨舍,役夫得窖钱以内,俊俊曰:「此汝所得,何与吾事?」悉之。洪武九年,以疾告归。磁州之民,老壮遮□登舟,挽留涕泣,不忍别。道经新蔡卒,遂葬龙潭之□□□十四。

◆推官

怀庆府推官刘君兆元墓表(归有光)

○怀庆府推官刘君兆元墓表(归有光)

归有光

怀庆府推官刘君,以嘉靖年月日葬于上海县之方溪。后若干年,其子天民具状,请余表于墓上。刘氏之先,自大梁来居华亭,曰亨叔。亨叔生仲礼,始徙上海。仲礼生庆,庆生四子,长曰铣,次曰钝。铣坐法被系京师,钝阴乞守者代其兄,令出得一见家人而归死。钝既系,而铣归,绐其父母云钝死,乃得赦归。钝久系,而其兄不至,京师士大夫皆知其冤,馈食饮久之。赦归,家人惊以鬼物,母泣曰:“儿馁欲求食,吾自祭汝,勿怖吾也。”钝具言不死状,乃开门纳之。铣仓皇从窦中逸去,遂不知所之。钝生王玙,玙建宁太守。玉以其家衣物寄官所,不令有扰于民。玙卒,廉吏。玉子兖,汀州通判。兖子兆元,字德资,即君也。君自少举止不类凡儿,及诸生常试高等。嘉靖四年中应天府乡试。先是其所亲有诬害君者,及君得举,则又曰:“吾固称德资聪明,今果然矣。”君益厚遇之。上海俗奢华好自矜眩,君独闭门读书,虽兵阵风角占候之书,皆手自抄写。时从野老散发箕踞乐饮,不自表异。计偕还,渡江登秣陵诸山,呼古人名,举酒与相酬,不醉不止也。嘉靖某年选调怀庆,先太守巳迁去。会中使衔命降香王屋山,民苦供应多逃亡,君摄守能以权□办,济使者告成事而去。君尝虑囚,一女子呼冤,君察其诬,系狱巳二十年,遂出之。武陟富人以女许巨室,因借其资以致大富,而壻家后贫,遂结诸豪证欲离婚。君责令归其女,而疑富人家多女婢,即归恐非真女,乃问有老妪尝识其女面有黑子,巳而果非女。君怒欲按籍其家,竟以其女成婚。君人宽和,至持法,虽宗室贵人请乞不能夺也。寻以病去官,至淮阴道卒。临卒于邑曰:“吾始与唐元殊饮酒讙呼,宁知有令日耶?我死于此,无亲知故人诀,男未成,女未嫁,负用世之志而不施命也。”夫唐元殊者,君从父,在汀州。元殊同学相。好特偕游二老峰,皮冠挟矢,从僮奴上山,以酒自随。酒酣相视大笑,人莫能测也。后元殊过海上,时不见巳数年,道平生,慷慨泣下。当炎暑,置酒,且歌且饮,酒酣,裸立池中,传荷筒以戏。君既困于酒,且水所渍,竟以是病。一日卧覃怀官廨,见一女子徙倚几旁,以其婢也,呼之取茗,恍惚不见。自是神情不怡,因请告还,而卒。时嘉靖某年月日,年四十有九,子男二人,天民、天献。天民自伤少孤,颇序述君遗事,俾余书之如此。惜其独负奇气,自放于杯酒之间,然所施设一二巳无媿于古人,而不尽其才,可悲也巳。

◆知州

钓州知州项公嶷墓志(倪谦)

河南□州知州任公勉墓志(钱溥)

  □阳守任公良干传(樊鹏)

○钓州知州项公嶷墓志(倪谦)

译詹俊,字用章,是当涂人。祖父名正,世代居住在青山脚下。詹俊从小喜爱学习,向陶安学习《易》。洪武四年,被征召,授河南磁州同知,赐给冠服和银带。到任后,写下“公勤廉谨、抚教安怀”八个字,悬挂在座位旁来勉励自己。当时战乱刚刚平定,百姓恢复旧业,詹俊慰劳安抚、整顿安置他们,劝导督促耕种养蚕,兴办学校、选择教师,明白整饬教令,举荐贤能,剔除弊病,他所出力最多。百姓有诉讼,挖地得到藏金,众人争相抢夺,詹俊立即让众人站在庭中,向他们说明义与利,众人全部归还抢走的金子。百姓感激詹俊,带着金子来道谢,詹俊拒绝说:“我不愿众人蒙昧义理而趋逐利益,难道自己反而亲自经营牟利吗?”百姓惭愧离去。曾经押送百姓粮饷,潼关天气寒冷,路上车牛大多冻死,粮饷有所亏缺,他便解下所穿的银带换粮,代替百姓缴纳;百姓回来制作银带偿还他,詹俊说:“我能够减轻百姓的忧患,哪里会吝惜一条带子?不接受。”邻县每年遭蝗灾,他写文呼天哀告,蝗虫于是飞出境外。曾经发生旱灾,他作歌自我责备,大雨随即降临。三年后,升任汝宁府通判。曾经修治官署房舍,役夫在地下挖得窖藏钱财,詹俊说:“这是你所得,和我有什么关系?” 役夫把钱财全部交出。洪武九年,詹俊因病请求归乡。磁州百姓无论老少都拦住他的船,挽留哭泣,不忍分别。他途经新蔡时去世,于是葬在龙潭之□□□十四。推官 怀庆府推官刘君兆元墓表(归有光) 怀庆府推官刘君兆元墓表(归有光) 归有光 怀庆府推官刘君,于嘉靖年间某月某日葬在上海县方溪。若干年后,他的儿子天民准备好行状,请我在墓上撰写墓表。刘氏的祖先从大梁来,居住在华亭,名叫亨叔。亨叔生仲礼,才迁居上海。仲礼生庆,庆生四个儿子,长子名铣,次子名钝。铣因犯法被拘系在京师,钝暗中请求守卫官代替兄长,令兄长出来得以见家人一面,然后回去等死。钝已经被拘系,而铣回到家中,欺骗父母说钝死了,才得以赦免归来。钝长期被拘,兄长却迟迟不来,京师士大夫都知道他的冤屈,长期送给他饮食。获赦归来时,家人把他当作鬼怪而惊恐,母亲哭着说:“孩子饿了想要吃东西,我自己祭祀你,不要吓我啊。”钝详细说明自己没有死,家人才开门接纳他。铣仓皇从洞穴中逃走,于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钝生王玙,王玙任建宁太守。王玙把家中衣物寄放在官署,不让官府因此扰民。王玙去世后,被称为廉吏。王玙的儿子是兖,任汀州通判。兖的儿子是兆元,字德资,就是刘君。刘君从小举止就不像普通孩子,成为生员后常常考试列为高等。嘉靖四年考中应天府乡试。在此以前,他的亲近之人中有诬陷伤害他的;等到刘君考中后,那人又说:“我本来就称赞德资聪明,如今果然如此。” 君对他更加厚待。上海地方风俗奢侈华美,喜欢自我夸耀,唯独君闭门读书,即使是兵阵、风角、占候一类的书,也都亲手抄写。他时常跟披散头发、箕踞而坐的乡野老人一起饮酒取乐,从不自我标榜与众不同。计偕入京复命后回来,渡过长江,登上秣陵的几座山,呼唤古人的名字,举酒与他们相酬答,不醉不罢休。嘉靖某年,选调到怀庆任职,原任太守已经调走。适逢中使奉命到王屋山降香,百姓苦于供应繁多,纷纷逃亡,君代理太守,能够灵活设法办理,帮助使者完成使命后离去。君曾审理囚犯,有一女子呼喊冤屈,君察觉她是被诬陷的;她被关在狱中已经二十年,于是将她释放。武陟有个富人把女儿许配给豪门,借助女婿家的资财而成为巨富,后来女婿家贫困了,便联合豪强作证,企图离婚。君责令他们把女子送回,但怀疑富人家女婢很多,送回来的恐怕不是真女儿,于是询问有没有老妇曾认得她女儿脸上有黑痣;后来果然发现送回的不是亲女。君大怒,想按籍没收富人全家,最终还是让他的女儿成婚。君为人宽厚温和,但到了执法时,即使宗室贵人来请托,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不久因病离职,走到淮阴道上去世。临死时对县邑中人说:“我起初和唐元殊饮酒喧呼,哪里知道会有今天呢?我死在这里,没有亲朋故旧来诀别;儿子还未成人,女儿还未出嫁,辜负了想要出仕济世的志向,终究没有施展。” 所谓唐元殊,是君的堂叔,当时在汀州。元殊与同学相交,喜欢特意邀游二老峰,戴着皮帽,带着弓箭,和童仆一起上山,自己随身带酒。酒兴正浓时,两人相对大笑,旁人都无法揣测他们的心意。后来元殊经过海上,当时已经数年没有见面,便谈起平生经历,慷慨落泪。正值炎暑,摆酒相饮,一边唱歌一边喝酒。酒兴浓时,竟脱光衣服站在池中,传递荷叶筒嬉戏。君后来既因饮酒困顿,又被水浸泡,终于因此得病。一天,君躺在覃怀的官署里,看见一个女子在几案旁徘徊,以为是他的婢女,便叫她取茶,但女子恍惚间又不见了。从此精神情绪不佳,于是请假回乡,后来去世。当时是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九岁,有两个儿子,叫天民、天献。天民因悲伤自己年少丧父,便大略叙述君的遗事,请我这样写下来。可惜君独自怀有奇异豪气,却任其消磨在杯酒之间;然而他所施行的一两件事,已经无愧于古人,只是没有充分施展才华,实在可悲。◆知州 《钓州知州项公嶷墓志》(倪谦) 《河南□州知州任公勉墓志》(钱溥) 《□阳守任公良干传》(樊鹏) ○《钓州知州项公嶷墓志》(倪谦)

倪谦

公讳嶷,字伯高,姓项氏,浙江金华人也。世居溪下界通济桥。祖寿钦,考文昌,俱隐德弗辉。妣李氏,文昌于洪武二十五年以赀殷富,移实南京,占籍应天之上元,居龙江复成桥。乐施予,多以棺槥助丧,赒恤贫困,不望其报。公天资淳厚,器宇凝重,自幼不好逐里中羣儿戏,举止老成,长幼咸异之。嗜读书,不待督劝而勤。永乐间,以民秀选入应天府学弟子员,习毛氏诗学,日有进。弟曰富,克干蛊以治其家。公养亲有托,克毕志。问学昼夜,恒居郡黉,惟朔望休假,乃一归省。师友者皆推重之。挟所得,屡游场屋不偶,不以病有司务学益力。宣德五年,贡于春官,升北京国学,迎亲就养。十年秋,丁母忧,权厝都城之南。服除,诣铨曹。正统四年,奉命随监察御史按巡广东,有能名。六年,使还释褐,直隶定府通判。在褓定易州山厂,督阖郡官夫采运薪炭,以供国用。公廉勤端慎,子惠下人,待以诚信,课工必均其力,输纳必宽其期。用是乐于趍事,国用无亏,人不告劳。九年春,丁父忧,官民保留,例不许扶柩,并启母榇归葬金华婺女乡马海坂之原。服阕,工部尚书陈公恭总督易州薪运,具奏保公廉济。十一年冬,乃转山东青州府判,仍旧督运。十四年,移山厂于满城,事甫新创,规画得宜。景泰四年,满九载秩五年,以最绩升河南钧州知州。公宅心平易,孳孳爱民,民皆悦服。每怀止足之戒。天顺改元春,有事来京,陈辞请老,遂获休致之命。闻者贤之。公体貌丰硕,冬感寒嗽喘逆,医久莫疗,以明年月日卒于京师,春秋六十有五。呜呼!公朴茂沈笃,表里如一,待人温然可亲,处事介然有守,外无钩距,内无畛域,信乎君子人也。谦自垂髫读书社学,即被公知。时大理胡卿巡抚南畿兴学广士,公言谦于卿,召府学弟子员□游公讲下,承其诲益。则谦今日得践仕阶者,公□□也,铭其可辞。

○河南□州知州任公勉墓志(钱溥)

钱溥

□□,高皇临御之日,欲尽变胡习,一以法绳治,衣受郡县寄而得以全归,当时巳无几,而况享耄耋,保荣名而安故里,以考终如吾郡任先生,葢一人而巳。先生幼岐嶷,厉志笃学,自郡庠生升冑监,擢甲戌进士第,授番阳令。当时贤令得五人而旌异之,先生居其一。满九载,升知泸州。会番民诣阙请留,移守饶州府。以前守在,改同知饶州府事,荐福建右参政,入右军都督府经历。考察南直隶官吏,出知徽州府。以事谪沧洲者八年,复以荐起知蔚州。丁母忧,服阕知雎州。年近七十,即上疏乞骸骨归。寿八十有九卒。初,先生宰番阳,思前令所以亟黜,率因袭苟且,拂民情而壅上德,曰:「是法所以逮也。」即大书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字于厅壁。访邑有德学民所信乡者四门老,有事相与酌轻重而处之。有不便者,或粘匿名文于县门,先生命守之曰:「是教我也。」俾勿坏,后潜自毁去。妇有新寡者,诉夫兄弗育巳,先生曰:「汝欲他适乎?」乃判其背衫曰:「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后妇终守节,他嫠闻之亦无有二志。春秋□祭羊豕,悉科于民,先生曰:「是岂崇报意哉?」岁令里社分畜而献之。饶着令暇则坐学宫与多士讲解。改授如严□邻邑乐平伤尸诬逮苦甚,郡以檄先生,即微服往侦,得其情,凶者款伏,枉者得释。溥家食时尝闻其政,及今阅天下郡志而饶果详焉,始知向所闻者不诬。善奖煦士,类方忧制中,闻溥与北郭陆润玉竞志于学,一日棹小舟从陆抵溥家,尽索所文览之,出谓所知曰:「陆宜处钱出乎?」余二十年来,吾二人出处颇定,而先生知言哉。先生既归,日引诸孙授经史,被野服课僮孥耕。郡大夫岁礼宾弗预,有宦达过其门,往往闭弗纳。与知者谈及今古事,犹言论侃侃如壮夫。先生资禀丰伟,长身玉立,言动弗苟,超然负出羣志,年虽耄而气不哀惜乎?材仅见于郡县,不得大展底蕴,而使斯世得尽见其所有也。所著有《薇庵集》若干卷,存于家。先生讳勉,字近思,其先四明人。高祖松乡先生,仕元安定书院山长,有《松乡集》行于世。曾祖子良,受赵文敏公荐,两浙都运司照磨,始徙松江。祖伯威,父季伦,郡礼大宾,俱不仕。

○□阳守任公良干传(樊鹏)

译倪谦 公讳嶷,字伯高,姓项,是浙江金华人。世代居住在溪下界通济桥。祖父寿钦,父亲文昌,都有隐德而未显扬。母亲李氏。文昌在洪武二十五年因资财丰厚,迁居南京,登记户籍于应天府上元县,居住在龙江复成桥。乐于施舍,多次用棺木帮助丧葬,周济贫困,从不希望得到报答。公天性淳厚,仪表稳重,自幼不喜欢和乡里的孩子追逐嬉戏,举止老成,长幼都对他感到惊异。他喜爱读书,不必督促劝勉便勤奋学习。永乐年间,以民间秀才身份被选入应天府学为弟子员,学习毛氏《诗经》之学,每天都有进步。弟弟名富,能够承担治理家业的责任。公奉养父母有了托付,得以完成自己的志向。他昼夜求学,常住郡学,只有初一、十五休假时才回家一次。老师和朋友都推重他。他凭借所学,多次参加科场却没有遇合,并不因此责怪主管,而是更加努力学习。宣德五年,贡入春官,升入北京国子监,迎接父母到京奉养。宣德十年秋,母亲去世服丧,暂时安葬在都城南面。服丧期满后,到铨曹候选。正统四年,奉命随监察御史巡按广东,颇有能干的声誉。正统六年,使职回来,脱去布衣,授任直隶定州府通判。在任定易州山厂时,督率全郡的官役和民夫采运薪炭,以供应国家使用。公廉洁勤勉,端正谨慎,像慈父一样对待下属,以诚信相待;分配工役必定均衡他们的劳力,输送缴纳必定放宽期限。因此大家乐于办事,国家所需没有亏缺,百姓也不诉说劳苦。正统九年春,父亲去世服丧,官民请求留任,按例不许扶柩回乡,便上报将母亲的棺柩也迁回,合葬于金华婺女乡马海坂的原野。服丧期满后,工部尚书陈恭总督易州薪运,具奏称誉公廉洁而有才干。十一年冬,转任山东青州府判,仍旧督办运输。十四年,山厂迁到满城,事业刚开始创建,公规划得当。景泰四年,任满九年、秩满五年,凭借最优政绩升任河南钧州知州。公治心平易,勤勉爱民,百姓都悦服。他常常怀有知足自止的戒心。天顺改元的春天,因事进京,陈述理由请求退休,于是得到休致的命令。听到此事的人都称许他。公体貌丰硕,冬天感染寒嗽,气喘逆促,医生长期不能治愈,终于在明年某月某日死于京师,享年六十五岁。唉!公质朴敦厚、沉静笃实,表里如一;待人温和亲切,处理事情正直有操守;对外没有钩心斗角,对内没有隔阂界限,确实是君子啊。我从童年在社学读书时,就已经受到公的知遇。当时大理卿胡公巡抚南畿,兴办学校、广泛选拔士人,公向胡卿推荐我,召我成为府学弟子员,在公的讲席下游学,承受他的教诲而受益。那么我今天能够踏上仕进之阶,是由于公的□□,这篇铭文怎能推辞。○《河南□州知州任公勉墓志》(钱溥) 钱溥 □□,高皇帝临朝之日,想要彻底改变胡人习俗,一概用法令约束治理;能够接受郡县寄托而保全归乡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几个,更何况能享高寿、保有荣名、安居故里、得以善终,像我们郡的任先生这样,大概只有一人。先生幼年聪颖,磨砺志向,专心求学;从郡学学生升入国子监,考中甲戌进士,授任番阳令。当时贤能的县令选出五人加以表彰,先生是其中之一。任满九年,升任泸州知州。适逢番阳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调任饶州府知府。因为前任知府尚在,改任饶州府同知,推荐为福建右参政,入右军都督府任经历。考察南直隶官吏后,出任徽州府知府。因事被贬到沧洲八年,又因推荐起用为蔚州知州。母亲去世服丧,服满后任雎州知州。年近七十,便上疏请求退休还乡。享年八十九岁去世。起初先生任番阳县令时,考虑前任县令之所以屡遭罢黜,大多是因沿袭敷衍的做法,违背民情而堵塞上达圣德的途径,便说:“这正是招致祸患的办法。”随即把“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大书在厅堂墙壁上。他访求县内有德有学、为乡民所信服的人,选四位门老,有事便共同斟酌轻重来处理。有人认为不便,便把匿名文章贴在县门上,先生命人守护它,说:“这是在教导我。” 让人不要毁掉,后来才暗中自行毁去。有个妇人新近守寡,控诉丈夫的哥哥不肯抚养她,先生说:“你想改嫁吗?”于是判词写在她的背衫上:“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后来妇人始终守节,其他寡妇听说后也没有改变志向。春秋祭祀所用的羊和猪,全部摊派给百姓,先生说:“这难道是崇尚报答神明的本意吗?”于是每年命里社分别畜养牲畜进献。先生任饶州时,公务稍有空闲便坐在学宫,与众多士人讲解学问。调任之后,如严□邻邑乐平,伤害尸体、诬陷逮捕的事情极为严重,郡里发檄文给先生,先生便穿便服前往侦察,查明了实情,凶犯服罪,受冤者获释。我在家闲居时曾听说他的政绩,后来读遍天下郡志,发现饶州志果然记载得很详细,才知道从前听到的并非虚言。他善于奖掖和煦士人。当时我大约正在守丧,听说我与北郭陆润玉竞相立志求学,一天,他划着小船跟随陆润玉来到我家,尽数索取我的文章阅读,出来后对熟人说:“陆润玉应当胜过钱溥吗?”这二十年来,我们二人的出处大致已经确定,先生真是有知人之言啊。先生归乡以后,每天召集孙辈教授经史,穿着乡野服装督促僮仆子女耕作。郡中长官每年按礼节来拜访,他却不参加;有显贵官员经过门前,往往闭门不接。与知交谈论古今之事,仍然议论侃侃,像壮年人一样。先生天资丰厚伟岸,身材高长如玉树挺立,言语举止从不苟且,超然自负有出众的志向。年纪虽已老迈而精神气概并不衰颓,可惜啊!他的才华只在郡县任职中有所显露,没能充分施展胸中的抱负,使天下尽见他的才干。所著有《薇庵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先生名勉,字近思,他的先世是四明人。高祖松乡先生,元代任安定书院山长,有《松乡集》流传于世。曾祖子良,受到赵文敏公推荐,任两浙都运司照磨,才迁居松江。祖父伯威、父亲季伦,都是郡中礼聘的大宾,但都没有出仕。○《□阳守任公良干传》(樊鹏)

樊鹏

余观自古仁圣贤人,至春秋战国,仁心慕义无穷,迄于泰汉,索然矣。如赵盾食桑下,饿夫叔敖埋两首虺,皆顷刻细微事,不难也,率受大报,何可胜道哉!余自秦归申阳郡,中士大夫时时道太守任公在潜江之事故,得备而谕之以传。任公讳良干,字直夫,号南峤,广西桂林人也。积学修行,守先王之道十余年,而举广西乡试,赴礼闱不第,就官湖广潜江县学谕。学谕五年,是嘉靖十三年甲午。适陕西鄠县王邦相者,先是携其幼子六儿往投巴县刘主簿,主簿王姊夫也。至则不礼焉,会亦失官归,王不得巳乞与同舟,又且病,主簿恚之。至潜江欲下诸水,屡不得,死乃推而弃诸路旁,逸去。父子匍伏行乞市中,居无何,父困子独乞间行乞公所,且告之故。公哀之曰:“嗟乎!吾不得计,将父子同死,谁还乡?知若者哉!”遂躬诣困处,致医药馆谷,备至。王病且死,泣数行下,公亦泣曰:“若无忧,吾若治后事归若子。”乃买地葬,立石焉,收六儿于家,与公弟同卧起,令学书报书于顺天府通判王族兄。居无几何,亦卒,书未达鄠,而王氏以主簿□归意见杀,讼起成狱。则通判之父王翰林九思得遗书箧中,六儿手模在焉。或疑书诈,其母刘思子垂死见之,泣曰:“吾儿其指缺,此当是也。”使次子持金至潜江取子,当是时,公巳行取赴京,行时诫家人:“王氏来取子,无留一钱也。”至则家尽,却其金而厚遣之,母子得全。主簿狱解。公人刚明俶傥,而心慈爱。其在申兴废举坠,自励霜至,其表尚书孙显之墓,买张武之棺而恤其家,配僧尼,恤贫士,阴德种种,葢其天性然也。方公申阳守,祖母尚无恙,父母适始衰之年,其子又巳髫矣,斯其所谓有先后者乎?

◆同知

磁州同知周原传

○磁州同知周原传

周原,字彦广,直隶太平府繁昌县人。洪武乙丑进士,授辰州府推官,调吉安,时阙守贰,原独署郡事。以廉平治政务修举,狱讼疏决无壅滞。民有负冤积岁未白者,皆白之。不旬日,囹圄空。后坐累免,复用荐起,山东蒲台知县。有商被盗,疑其主人者巳诬服,原觉有冤,缓其狱而察之,果得盗人,服其明。飞蝗入县境,原祷于神,一旦大风雨,蝗尽死,岁以大稔。改绍兴新昌知县,治如蒲台。岁满,升河南磁州同知。永乐二十年卒于官。

◆知县

河阴令张公素传(潘埙)

河南西平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王公佐墓表(刘龙)

河南上蔡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谥愍节□恩祠堂记(李梦阳)

  霍上蔡墓表(高叔嗣)

  周兰阳吉墓志(乔世宁)

祀县令龚君起凤墓志(王世懋)

河南汝宁府光州商城县知县沈君孚□□(王世贞)

○河阴令张公素传(潘埙)

潘埙

张公素,字玄卿,别号桧泉。其先吴人,父景仪,嗜诗书,工楷篆,豪迈特达,侨居京师。三杨学士欲荐授中书,辞,挈家南徙,占籍淮之山阳,寓居清江浦。公年总角,志趣不羣,性资颕敏,通五经大义,尤长予书,旁通阴阳医卜之说,虽专门者所不及。贫遭父母丧,力所得一准于礼。领成化乙酉乡荐,太学生,以天下士自期。大司成王公见其所文,器重之。五上春官不利,谒选授河阴令。初到官,适岁大侵,饿殍载途,又承凋弊之余,百蠧孔棘,忧形于色,亟求拯捄之方,曰:“是不可以他求也,之在我。”由是简讼狱,罢追呼,节厨传,平市价,禁和买,停榷税,裁靡文,息奢风,征徭之缺且亟者不可巳者劝民以次而办,其可巳者巳之,得用一缓二之道,与民休息,民赖以安。岁余,病者兴,□者苏,民津津若有生气。由是士教以一,农教以畊,翕然大治,庭无敲朴之烦,斋有垂帘之静,隶卒倚其□于壁,两两立左右,结丝网,资用有太古之风焉。要之,皆推诚心,本直道,无一毫诈伪以罔民之意。至于励清操,甘苦节不改儒素,尤人所难者。邑有广武山,政暇邀一二邑博登山酌咏,此又俗吏所不暇及者。上司闻而叹赏,将荐之于朝,翻然叹曰:“化行一邑,吾道可槩见矣,何必天下哉?”因和陶靖节《归去来辞》以见志,遂连章乞休,踰年得请,即日戒行,囊箧萧然如逆旅中人。上司葢贤而嘉之,给舟遣赆以行,百姓依依如失慈母。砻石丏大司徒滹河石玠撰《遗爱碑》以系去思。归卧材□三十年,踪迹未尝入城府,田园庐舍不改其旧,若未尝宦然,日以文墨自娱。有《桧泉集》《叙姓千文》《和续咏史诗》《咏物诗》各数卷藏于家,冲淡典雅,有陶靖节之风。卒年八十有九。子雍,字尧化,号淮川。弘治间以璧经发策南畿未就,逮正德年复以经明行修征逮补,寻乞终养,又弗就,踰十年,厥考桧泉养终。焉定迹深栖,终老弗起。乡人贤之,称曰《淮川先生》。卒,年八十有一。菁华尘埃,芳馨草野,不其惜乎?

○河南西平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王公佐墓表(刘龙)

译樊鹏 我考察自古以来仁人圣贤,到春秋战国时,仁心慕义没有穷尽;到了秦、汉,便冷落了。像赵盾在桑树下给饥民食物、饿汉叔敖埋葬两头毒蛇这样的事,不过是片刻间细小的事情,并不难做到,却往往得到很大的报应,这样的例子哪里说得尽呢!我从秦地回到申阳郡,常常听中等士大夫谈到太守任公在潜江的事情,于是把事情完整了解后,叙述下来作为传记。任公名良干,字直夫,号南峤,是广西桂林人。他积累学问、修养德行,遵守先王之道十多年,考中广西乡试,赴礼部会试未中,便出任湖广潜江县学谕。任学谕五年,正值嘉靖十三年甲午。适逢陕西鄠县人王邦相先前带着幼子六儿投奔巴县刘主簿,刘主簿是王邦相的姐夫。到了那里却没有受到礼遇,恰逢刘主簿也失官回乡,王邦相不得已请求与他同船,又恰好生病,主簿因此恼怒。到潜江后想乘船下水,多次未能成功,王邦相死后,主簿便把尸体推弃在路旁,逃走了。父子俩匍匐在市中行乞。不久,父亲困顿,儿子独自边走边乞,来到公的住处,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公怜悯地说:“唉!我若想不出办法,父子就会一同死去,谁把他们送回故乡?有谁知道你们的情况呢?” 于是亲自到他们困顿的住处,送去医药、馆舍和粮食,照料得十分周到。王邦相病重将死,眼泪流了几行,公也哭着说:“你不要忧虑,我若能料理后事,就把你的儿子送回你身边。”于是买地安葬他,立碑纪念;又把六儿收养在家中,与公的弟弟同寝同起,并让他学习书写,给顺天府通判、王氏族兄写信。过了没多久,六儿也去世,书信还没有送到鄠县,而王氏因刘主簿□归来相见被杀,官司因此发展成狱案。通判的父亲王翰林九思在遗书箱中发现了信,里面有六儿的手模。有人怀疑信是伪造的,他的母亲刘氏思念儿子,临死前见到手模,哭着说:“我儿的手指有残缺,这一定是真的。”便让次子带着金钱到潜江接回儿子。此时公已经奉行取之命赴京,临行时告诫家人:“王氏来接孩子,不要留下他们一文钱。”到达后,家中已经空了,公退还他们的钱,又厚厚地赠送路费,母子得以保全。刘主簿的狱案也得以解脱。公为人刚正明察、豪迈洒脱,而内心慈爱。他任申阳太守时,兴办废弛的事业、恢复坠废的事物;自我砥砺,像霜一样严正;为尚书孙显表彰墓碑,买张武的棺材并周济他的家属,替僧尼婚配,抚恤贫困士人,暗中积累的德行种种,大概都是他的天性。公任申阳太守时,祖母还健在,父母恰好开始衰老,儿子也已经长发齐眉,这就是所谓有先后次序吗?◆同知 《磁州同知周原传》○《磁州同知周原传》周原,字彦广,是直隶太平府繁昌县人。洪武乙丑年进士,授任辰州府推官,调任吉安。当时缺少知府和同知,周原独自代理郡中事务。他以廉洁公平治理政务,整顿兴办各项事务,审理诉讼,疏通决断,没有堵塞拖滞。百姓中有蒙受冤屈多年未能昭雪的,他都为其平反。不到十天,监狱便空了。后来因连累获罪免官,又因推荐起用,任山东蒲台知县。有商人被盗,已经诬陷服罪,怀疑盗窃是其主人所为,周原察觉其中有冤,暂缓审理并调查,果然抓到真正的盗贼,众人佩服他的明察。飞蝗进入县境,周原向神祈祷,一天大风大雨,蝗虫全都死了,这一年因此大丰收。改任绍兴新昌知县,治理如同蒲台。任期届满,升任河南磁州同知。永乐二十年,死于任上。◆知县 《河阴令张公素传》(潘埙) 《河南西平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王公佐墓表》(刘龙) 《河南上蔡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谥愍节□恩祠堂记》(李梦阳) 《霍上蔡墓表》(高叔嗣) 《周兰阳吉墓志》(乔世宁) 《祀县令龚君起凤墓志》(王世懋) 《河南汝宁府光州商城县知县沈君孚□□》(王世贞) ○《河阴令张公素传》(潘埙) 潘埙 张公素,字玄卿,别号桧泉。他的先世是吴地人,父亲景仪喜爱诗书,擅长楷书和篆书,豪迈通达,侨居京师。三位杨姓学士想推荐他授任中书舍人,他辞谢了,带着全家向南迁徙,登记户籍于淮安山阳,寄居清江浦。公十来岁时,志趣不凡,天资聪颖,通晓五经大义,尤其长于我的书法,并旁通阴阳、医卜等学说,即使专门研究这些的人也有不及。他家贫,遭逢父母丧事,竭尽所得,一切依照礼制办理。成化乙酉年考取乡荐,成为太学生,以天下士自我期许。大司成王公看见他的文章,十分器重。五次参加春官考试都不顺利,赴部谒选,授任河阴令。刚到任,恰逢当年大灾荒,饿死的人满路都是;又接手一个凋敝残破的地方,百弊丛生,形势万分紧急,忧虑显现在脸上,急切寻求救济办法,说:“这不能向别人求取,救济的责任在我。”因此简化诉讼案件,停止催逼呼役,节省厨传供应,平抑市场价格,禁止和买,停止榷税,裁减浮夸文饰,抑制奢侈风气;对于征发徭役中缺额而且紧急、不能停止的,劝导百姓按次办理;可以停止的就停止,采用缓办一项、办理两项的办法,使百姓得到休息。百姓因此安定。过了一年多,患病者恢复,□者复苏,百姓精神焕发,仿佛重新有了生气。因此士人受到专一的教育,农民受到耕作的教导,整个地方协同而大治;公堂上没有敲打刑讯的烦扰,斋舍中有垂帘般的宁静,隶卒把他们的□靠在墙上,成双站在左右,结网捕鱼,生活用度有上古的风气。总之,这一切都是推诚心、行正道,没有丝毫欺诈蒙骗百姓的意图。至于勉励清廉操守,甘愿过清苦生活而不改变儒者本色,更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县中有广武山,政务空闲时便邀请一两位县学博上山饮酒吟咏,这也是庸俗官吏无暇顾及的。上司听说后赞叹赏识,准备向朝廷推荐他,他却忽然叹息说:“教化在一县推行,我的道已经可以大致看见了,何必治理天下呢?”于是和陶靖节《归去来辞》,以表达自己的志向;接连上奏请求退休,过了一年多得到许可,当天便收拾启程,行囊箱笼空空荡荡,像旅店中的人。上司大概认为他贤能而嘉奖他,给他船只并赠送路费送行,百姓依依不舍,仿佛失去了慈母。于是磨石,请大司徒滹河石玠撰写《遗爱碑》,寄托百姓对他的怀念。他归乡后隐居在材□,三十年间踪迹未曾进入城府,田园房舍都没有改变旧貌,仿佛从未做过官一样,每天以文章笔墨自娱。著有《桧泉集》《叙姓千文》《和续咏史诗》《咏物诗》,各数卷,收藏在家中,风格冲淡典雅,有陶靖节的风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公去世时八十九岁。儿子雍,字尧化,号淮川。弘治年间,以《璧经》参加南畿发策考试,没有成功;到了正德年间,又因经学明白、品行修养而被征召补用,不久请求回家终养父亲,又没有赴任。过了十多年,他的父亲桧泉终老。他于是确定隐居之处,深居不出,直到老死也没有再起用。乡人称许他,称为“淮川先生”。他去世时八十一岁。精华埋没于尘埃,芳香散落于草野,难道不可惜吗?○《河南西平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王公佐墓表》(刘龙)

刘龙

河南西平知县王君汝弼死于官。守弘治乙卯,君领山西乡荐,与予同榜,故壤地相接而相与厚。君倜傥有大志,素以才贤自负,谓功名可立致,天下事皆不足。稠人广坐中言论侃侃,稍欲自见,众倾听。既屡屈礼闱,受汝宁西平令,始至即惠爱政,招徕失业,抚辑其居者,汲汲不少暇。邑无废事,狱无滞囚,时称廉平。会齐鲁间盗起,肆行劫掠,远近骚动。君曰:“盗且至,不可无备。”筑城浚池,大修战守具,教民日习武。巳而延及河洛,闻西平有备,不敢犯。尝公出道,遇羣贼欲辱之,毅然持正不屈。贼曰:“壮士,舍之,苐取其马而去。”久之,势益猖獗,拥众数万,奄至城下,大呼曰:“纳我馆之,出而子女,发而金帛,则可以免;不然且屠邑。”君曰:“是尚可以邑哉?是亦何以令哉?”乃誓士民,昼夜严兵固守,且战杀贼数十人。有酋领跃马出,君引弓一发毙之。贼不忿,趣攻益急。时官军皆遥驻,不敢援。凡三日,力竭城陷,被执。竿之旗首,使其党射君。瞋目大骂,几绝,复置之地,少苏则挺刃于颈,抑人就跪。君骂曰:“我天子命官尔,逋诛逆贼,恨不能斩汝,有死而巳!膝不可屈!”遂杀而裂之。事闻,朝廷嘉其节义,赠光禄寺少卿,谕祭一坛,荫孤国子生,令有司给棺敛,传送还乡,恩至渥也。方贼锋之锐,郡县瓦解,有弃城远遁者,有盛其供张宴犒,开门迎款者,士气不振,闻者大以忧。君虑之甚熟矣。先是遣室李携其子归家,曰:“不可使先人无后,则以义命自处分于必死,不待城陷而后决也。”自是诸路闻风死者相继,城守皆坚,贼奔窜无所于得。今在河南,仅残孽百数,逃伏延喘,搜原剔薮,指日底定,未必不自君发之也。故予始闻君死,哭之以诗,有“张巡不纲常计,郭令难成社稷功”之句,诚知士节如此,贼不足平也。使当时握重兵者能遣一偏裨往援,则城亦自不陷,君亦且不死。虽其身幸获免,卒获有立,亦未必烈烈如今日,岂天将启太平,固欲死君以节,豪杰倡首,使人人自効以反正之计?与论者以雎阳既陷而援至,谓天以全节巡远,唐氏兴复之基,正此意也。以此防民,犹有都卿佐之位,素负时名,当阃幄重寄,顾拥强自卫,与贼连和,养成大患,几不可救者,卒之神人共愤,归卒国宪,械死于狱,视汝弼之死,其得失何如哉?均之死也,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汝弼其虑之熟矣。予固备论于此,使他日史氏书平贼之功,知有所本,以附雎阳之例。若夫世系履历葬事之详,有太仆志铭在,予可略云。

○河南上蔡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谥愍节□恩祠堂记(李梦阳)

译刘龙 河南西平知县王君汝弼死于任上。弘治乙卯年,我和君同中山西乡荐,故乡土地相接,彼此交情深厚。君豪迈不羁而有大志,平素凭才华贤能自负,认为功名可以很快取得,天下的事情都不在话下。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谈论侃侃,稍稍想要表现自己,众人便倾听。多次参加礼闱考试受挫后,接受汝宁西平县令之职,刚到任便施行惠爱之政,招徕失业百姓,安抚聚集留下的人,勤勉不暇。县中没有荒废的事务,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当时称赞他廉洁公平。适逢齐鲁之间盗贼兴起,肆意劫掠,远近骚动。君说:“盗贼将要来了,不能没有防备。”于是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大力整修战守器具,教百姓每天练习武艺。不久盗乱蔓延到河洛,听说西平有防备,不敢侵犯。一次君公开出行,在路上遇到一群盗贼想侮辱他,他毅然持守正道,不肯屈服。盗贼说:“是个壮士,放了他,只取他的马离开。”过了很久,盗势更加猖獗,聚集数万人,突然来到城下,大声喊道:“把我军接入馆舍,交出子女,拿出金帛,就可以免祸;不然就要屠杀全县。”君说:“这样还可以保全县邑吗?这样又凭什么做县令呢?”于是向军民发誓,昼夜严密布兵,坚固守城,并且交战杀死了几十名盗贼。有个盗贼首领跃马而出,君拉弓一箭将他射死。盗贼不服气,催促部众更加急迫地进攻。当时官军都远远驻扎,不敢前来援救。经过三天,守城力量耗尽,城池陷落,君被擒获。盗贼把他绑在旗杆顶端,让同党射他。君瞪眼大骂,几乎气绝;盗贼又把他放在地上,他稍稍苏醒,便把刀挺在他颈上,压迫他跪下。君骂道:“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你们是逃避诛杀的叛逆贼寇,我恨不能斩了你们;我只有一死而已,膝盖绝不能弯曲!”于是盗贼将他杀死并肢解。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嘉奖他的节义,追赠光禄寺少卿,赐谕祭一坛,荫封他的孤儿为国子监生,命有关部门供给棺材收殓,传送遗体还乡,恩典极其优厚。当盗贼锋芒正盛时,郡县纷纷瓦解:有弃城远逃的,有盛备供帐、宴请犒劳盗贼、开门迎接投降的,士气因此不振,听到的人都深为忧虑。君对此早已深思熟虑。此前他已经派妻子李氏带儿子回家,说:“不能让祖先断绝后代;我既然以义自命,就应当在必死之际自行处置,不能等到城陷之后才决定。”从此各路听到风声,死守者相继出现,守城者都坚固防守,盗贼逃窜,无处取得胜利。如今河南只剩下几百名残余贼寇,逃藏苟延残喘;搜查原野,清剿山薮,指日可以平定,这未必不是从君开始的。所以我最初听到君战死时,作诗哭悼他,其中有“张巡不计纲常,郭令难成社稷功”这样的句子,确实知道士人的节操达到如此程度,盗贼便不足以平定了。假使当时掌握重兵的人能够派一名偏将前往救援,那么城池本来就不会陷落,君也不至于战死。即使他的自身侥幸获免,最终能够有所建树,也未必有今天这样壮烈。难道是上天将要开启太平,特意要让君以节义而死,作为豪杰的先导,使人人都能自我奋发,实行恢复正道的谋略吗?议论者以睢阳已经陷落而援军才到,认为上天是要保全张巡、许远的节操,作为唐朝兴复的基础,正是这个意思。用这个道理来防止百姓叛乱的人,还有都卿佐之位,平素负有时誉,承担边防军务的重任,却只拥兵自卫,与盗贼讲和,养成大患,几乎不可挽救;最后使神人共同愤怒,归于国法,被械系死在狱中。与汝弼之死相比,他们的得失如何呢?同样是死,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于泰山,汝弼对此早已考虑清楚。我特意在这里详加论述,使后世史官记载平定盗贼的功劳时,知道其根源所在,并将他附列于睢阳的先例。至于世系、履历和葬事的详细情况,已有太仆所作志铭,我可以略述。○《河南上蔡县知县赠光禄寺少卿谥愍节□恩祠堂记》(李梦阳)

李梦阳

愍节祠者,赠光禄寺少卿、上蔡县知县灵侯祠也。正德七年冬十有一月,贼掠上蔡,攻其城陷,知县灵侯死之,其妻刘亦死之。事闻,天子震悼,诏赠知县恩光禄寺少卿,赠其妻宜人,制文遣祭,建祠赐额,返榇营葬,树石表间,备矣。曰:以其长子汝愚世茂山□,指挥同知;次子汝鲁送监读书,使文武各绍之。国家之遇勤王死事,优而至如此。嘉靖七年,同知君以署都指挥佥事来掌河南都司印,往县省谒祠。岁久顾圯,谋撤而新之,未能也。乃伐石立碑,以垂不朽于后人。初,阉瑾窃柄,天下讻讻,靡宁。于是大盗乘之,扇众起乱,乌合云扰。属久安备弛,民不识兵,所突崩烧聚屠邑,烟焰相接。贼乃乘胜勒降,吏多弃城走者。霍侯固武胤知兵,乃增陴浚隍,缮甲实庾,申今严约,慎逻谨谍,泣而誓师曰:“今日有死而巳退而诀诸妻,妻泣而曰:“脱城破芒焉死。”霍侯曰:“起,台衙屋后,贼至汝登而望之,溃汝则死之。”巳而贼果一骑来勒降曰:“大王至矣!”亟办牛酒。犒侯闻之,怒执而戮之,狥于师曰:“吾□□□诸狗奴□不共一此天贼!”闻之乃大怒,悉众御之,力竭而溃。贼执之,妻见其溃也,下台而经不死,簪诸心拳之入死。侯之被执也,诟骂瞋瞪,怒发上。指挥酋愕顾失色,气之慑将释而用之,侯不屈,以刃插诸口胁之,侯呌骂愈厉,遂遇害,颈断无血,白气缕缕若腾龙,乃其面犹生也。于乎壮哉!或问上蔡之事,李子曰:“道莫大于忠,忠莫先于节,节莫贵于义,义莫外乎勇。四者,人臣之要经,而君子之大行也。上蔡兼之矣。”夫以身狥国,忠也;之死不变,节也;舍生取义,义也;白刃可蹈,勇也。一死而四懿具者,是上蔡之行也。曰:“若是则中庸不可能者何?”曰:“礼有之矣。君死社稷,卿大夫死职守,吏死封疆,帅死载陈。邑虽小,有社稷焉;宰虽卑,受之职矣。四境是治,封疆守焉。起兵拒寇,身固帅也,故战陈不死,是谓弗勇;封疆不死,是谓弗义;职不死,谓弗节;社稷不死,谓弗忠。夫上蔡者,一死而四懿具者也。礼有之矣,何也?中者正,谓礼者也。故天下有必死者,以有必礼也。孟子所谓与民守之,効死而勿去;曾子所谓得正而毙者,是也。自教之衰也,民见死而不见义,于是乎不忠。不忠则二心矣,二心则不节,不节则无耻矣,无耻则不勇。于是腼面于平时,而甘心于患难,虎视欺威而鼠窜偷生者不少矣。虽然,亦久矣。安贼之起渔阳也,使非二□张、许者,则天理不遽熄,而人心不长死哉?于乎!上蔡无惭四公矣。然夫妇偕也,义一之然欤?抑刑于寡妻者素邪?侯名恩,字天锡,其先卢龙人也。高祖成,以靖难功,升燕山前卫正千户;曾祖旺,调茂山;祖敬,父赟,皆世其官。母李氏,成化庚寅六月二十九日生。侯茂山,弘治辛酉举于乡,明年登进士第,拜山阳知县。丁父忧,起补安邑;丁祖母忧,起补上蔡。死年四十二。刘宜人,生成化壬寅七月廿二日,死年三十,并返荆轲山而葬,实有司营其事。立石隧道傍,树坊门闾,咸足报往劝来,显章昭典矣。而祠则春秋祀之,赐额曰「愍节」云。赞曰:哲人死义,熊掌斯嗜;贪夫苟生,临难则避。惟是哲人死而犹生,烈秋霜皎日,星生俊豪,死神灵。惟是贪夫有腼其面,彼岂无死?死犹莽荐,见者唾骂,闻者鄙贼。维帝降衷,均恒同,若一念之分,尧仁桀虐,或如鸿毛,或如乔岳。惟毛惟岳,我自之处,峻则高居,下者卑。岩岩霍侯,万夫之特,怀武曜文,英声懿德。单师奋泣,孤城抗贼。孰曰彼众我视如蚁?孰曰彼强视如狥彘?刃颈可断不断者,心腾气虹,奔雷意怒之飙,愤之雨,蛉上帝是诉。羣彪意擒,夫死于君,妻死于夫,代匪乏贤。双之则无,天子怜惮,锡赠蕃优,血食兹土。有侐其宇,禴蒸是承,清酒肥羜,威仪俨严,景光辉耀。白马恍来。朱旗大纛,户风泠泠。若色,若笑,歼妖戡厉。我氓攸保。

○霍上蔡墓表(高叔嗣)

译李梦阳 愍节祠,是追赠光禄寺少卿、上蔡县知县灵侯的祠堂。正德七年冬十一月,盗贼掠夺上蔡,攻破城池,知县灵侯为之死难,他的妻子刘氏也一同死难。事情上报后,天子震惊悲悼,下诏追赠知县恩典为光禄寺少卿,追赠他的妻子为宜人,撰写制文派人祭祀,修建祠堂并赐匾额,运回棺柩营葬,树立碑石表彰,恩典完备。又说:让他的长子汝愚世袭茂山□指挥同知;次子汝鲁送入国子监读书,使文武两方面都得到继承。国家对为勤王而死难的人,优待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嘉靖七年,同知君以署理都指挥佥事的身份来掌管河南都司印信,前往县中拜谒祠堂。祠堂年久已经倾圮,想拆除重建,却未能实现,于是砍取石料立碑,使此事流传不朽于后世。起初,宦官刘瑾窃取权柄,天下喧扰不安。于是大盗乘机煽动众人起乱,乌合之众如云般骚动。适逢长期安定导致军备松弛,百姓不懂军事,盗贼所到之处,聚落崩溃、焚烧、屠杀,烟火相连。盗贼乘胜逼迫投降,官吏中多有弃城逃跑的人。霍侯出身武职世家,熟悉军事,于是增高城墙,疏浚城壕,修缮铠甲、充实粮仓,重申并严格执行约束,谨慎巡逻、严密侦察,流泪誓师说:“今天只有死而已。”他退下去向妻子诀别,妻子哭着说:“如果城破,我就从高处跳下去死。” 霍侯说:“起来,到台衙屋后去;盗贼来了,你登上去观望;城一旦溃败,你就死去。”不久盗贼果然派一骑兵前来逼降,说:“大王到了!”并催促准备牛肉和酒。霍侯听到后大怒,把来人抓住杀死,在军中示众说:“我□□□这些狗奴才,□不与这伙天杀的贼人同列!”盗贼听说后大怒,全部出动来攻,守军力竭而溃。盗贼捉住霍侯,他的妻子看见城破,便从台上跳下并上吊,但没有死,又把簪子插入心口,用拳头捶打直到死去。霍侯被擒后,辱骂瞪视,怒发冲冠。盗贼首领惊愕失色,被他的气势震慑,几乎想释放他并任用他;霍侯不屈,盗贼便用刀插入他的口中来威胁,他的叫骂更加激烈,于是遭到杀害。他的颈项被砍断却没有流血,白气一缕缕如腾飞的龙,而他的脸色仍像活着一样。唉,壮烈啊!有人问上蔡的事情,李先生说:“道没有比忠更大的,忠没有比节更先的,节没有比义更可贵的,义不外乎勇。这四者,是做人臣的重要常道,也是君子最大的德行。上蔡侯兼备了这些。”以身殉国,是忠;至死不改变,是节;舍弃生命而取义,是义;即使白刃当前也敢踩上去,是勇。一死而四种美德都具备,这就是上蔡侯的行为。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中庸之道就是不可能做到的吗?” 回答说:“礼制中早有这样的规定。君主为社稷而死,卿大夫为职守而死,官吏为封疆而死,将帅在战阵中战死。城邑虽小,也有社稷;县宰职位虽低,也接受了职责;四境由他治理,封疆由他守护;起兵抵抗盗寇,他本来就是将帅。因此在战阵中不死,就是不勇;守护封疆而不死,就是不义;守职而不死,就是不守节;守护社稷而不死,就是不忠。上蔡侯一死而四种美德都具备。礼制早有这样的规定,为什么呢?所谓‘中’,就是正,是指合乎礼。所以天下有必须死的事情,是因为有必须遵守的礼。孟子所说的‘与百姓共同守护它,拼死也不离开’,曾子所说的‘得到正道然后死去’,就是这个意思。自从教化衰败以后,百姓只看见死亡,而看不见义,于是便不忠。不忠就有二心,有二心就不能守节,不能守节就没有羞耻,没有羞耻就不勇。于是平时厚着脸皮,遇到患难便甘愿苟且偷生,像老虎一样窥视、欺凌威势,像老鼠一样逃窜求生的人不少。然而这种情况也已经很久了。安禄山在渔阳起兵时,假如没有张巡、许远二人,那么天理难道不会很快熄灭,人心难道不会永远死亡吗?唉!上蔡侯并不愧对这四位。可是夫妻一同死难,是因为义本来就是一体的吗?还是因为平素就受到了妻子的影响呢?” 侯名恩,字天锡,他的先世是卢龙人。高祖成因靖难之功,升任燕山前卫正千户;曾祖旺调任茂山;祖父敬、父亲赟,都世袭这一官职。母亲李氏。侯生于成化庚寅年六月二十九日。侯任茂山时,弘治辛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山阳知县。父亲去世服丧,起复补任安邑知县;祖母去世服丧,起复补任上蔡知县。死时四十二岁。刘宜人生于成化壬寅年七月二十二日,死时三十岁,与侯一同归葬荆轲山,确实由有关部门办理丧葬。墓道旁立碑,坊门里巷树立牌坊,都足以报答往者、劝勉来者,彰明昭示典制。祠堂则在春秋祭祀,赐额称“愍节”。赞辞说:哲人因义而死,熊掌正是他所喜爱的;贪生之人苟且偷生,临难便逃避。唯有哲人,死了仍像活着一样,像秋霜和明亮的太阳那样刚烈;星光孕育俊杰豪士,死后成为神灵。唯有贪生者厚着脸皮,他们难道没有死吗?死后仍像草莽一样被弃置,看见的人唾骂,听见的人鄙视为贼。上天降下正理,人人本性本来相同,只因一念之差,便有尧的仁慈与桀的暴虐;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如高山。是轻如毛还是重如山,全由自己选择:高峻的居于高处,低下的处于卑下。巍巍霍侯,是万夫中的杰出人物;怀有武略而显扬文德,英名美德远播。单独率领军队,含泪奋战,孤城抵抗盗贼。谁说敌众我寡就要把他们看作蚂蚁?谁说敌强我弱就要把他们看作待宰的猪?刀刃可以砍断脖颈却不能使志节断绝,心气腾越如虹,愤怒像奔雷和狂风,悲愤之雨向上天申诉。群虎般的盗贼终被擒获;丈夫死于君,妻子死于夫,历代并不缺少贤者。这样的夫妻双双殉难世上少有,天子怜悯震动,赐予优厚追赠,使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享受血食祭祀。祠宇幽静,春秋禴祭、蒸祭都奉行;清酒肥羔,仪容威严庄重,景象光辉灿烂。白马仿佛来到,朱旗大纛飘扬,家家门前风声清冷。仿佛有神色,仿佛有笑容,消灭妖邪、平定凶厉,保全了我们的百姓。○《霍上蔡墓表》(高叔嗣)

高叔嗣

嘉靖八年秋,守河南都指挥军事卢龙霍君录其考上蔡知县刘宜人死王事。事河南高叔嗣读其书。其奏曰:「给事中臣瓒言:河南巡抚都御史臣璋,巡按御史臣鳌言:上蔡破贼,杀其知县,恩裂尸四置县门。其妻先自罄于室。」武皇帝曰:「其赠光禄寺少卿刘,赠宜人,录其子下有司冶祠屋,共祀事。」其碑曰:「贼断上蔡颈无血,白气缕缕若腾龙,面犹生。」其传碑同而与奏绝异。人曰:「霍氏不忍其酷,故传避之。碑蒙其误。」始贼入上蔡城,上蔡人相与谋脱霍,使一人衣冠伪走城呼:「我知县来!」贼则羣执以去。以其间使霍可亡去,灵不肯传,皆漏不载。传不可信,要之死不可讳,徒使后万世人疑者,当以奏正。于是采上蔡遗事,勒石墓上。遗事:上蔡始,山阳设法省六馈私费,安邑不受富民请。初,富民翁独死,其妾私其货于养子,乃逐其养子,归其货于其族,以食其妾。罢山民之吏。樵者遭宦者刘瑾夺其官,起家上蔡。贼攻上蔡城,凡一日夜,城破犹巷战。城卑于故蔡城而附之,故破。刘宜人先上蔡一日死。宜人筑台曰「望夫」。宜人少蔡十二岁,继取。始人以上蔡少子免贼。初戕上蔡于南门,县人收其尸。上蔡少孤,事继母孝,性不饮酒。人不敢于其介。三仕家不益。皆碑未载者十五事,合前十七事。

○周兰阳吉墓志(乔世宁)

乔世宁

周君名吉,字应贞,号一川,故梁山人。自高祖均美戍陜西,遂籍西安左卫。均美生成,成生信,信举景泰丙子知益都、陵川二县。陵川生鉴,鉴封御史。御史君生君,昆弟二人,长奎,云南副使;次璧,府学生;又次即君。君举嘉靖乙酉乡试,再应进士举不第。壬辰就中牟学谕,学谕累八年,始迁沁水令,甫一年,调兰阳。兰阳又一年,即罢归。君性刚鲠,负奇气,与人无戏狎。平生守经自信,力斥阴阳、释老、师巫与诸外家者言。始受易,副使君副使君大奇之。于是以明经着声,士率来受经。门下遇门下士特严重,门下士即年长宦成者,犹敬惮如童子时。其教中牟士愈益严,皆惮君远之。久乃知君方正长者,乃更益服习敬焉。督学者吴仕特知重君,乃聘长大梁书院。于是诸上官皆知重君。上狩承天时,令君理新郑御膳,后得与赐金币。庚子聘江西考试官,故事考试官率伏听,御史不得自取士。君独以掌故与御史力争不屈,御史亦折节从之。是年冬迁沁水,会虏警,有令募民兵甚多,君力请裁其半。岁旱,君虔祷辄得雨,又赈济善民不重困以死。顾数以事忤上官,上官数不善,踰年遂调兰阳。是时仪封郭雷殴妻死,狱久不成。陈州孔某以负债人系上官,故知君名,即下二事兰阳。君一讯即郭雷抵罪,孔某亦得决。平贵势者数言巳,又行贿至君,尽置不理,人大称快焉。尚书周用知其能,檄令修河。未几河即就功。会御史与县丞有故,以丞有间言于御史,御史乃面折君,君亦执对,种种有状。人以是自周戆然,自以峭直不容,数乞休。会有以沁水论君闲住,乃大喜归,作《得失吟》以见志,因自号宜休子。君居官过清苦,或劝稍子孙计,君辄大笑不应。归有东郭下田百亩,即园日读书其中,着《读易初筮》《一川野稿》二书。巳又自作像赞,自经纪其终事,其达生若此。先是中牟训导何汉清者,卒于官,无子,君厚赙归其丧。新郑令洪勋以百金托君,遗中贵侍膳者。无何,勋逮诏狱,君抚其妻子还之。金人尤服其高义云。余与君同举于乡,谓君古之遗直也。顾今吏习率喜周容,君独孤介守一意,故竟以直废。余葢悲愤叹息焉。然君去中牟时,中牟士皆泣下,祖送者数十百里不绝。治沁、兰各一年,乃沁、兰人至今思君也。余益以是多君。

○祀县令龚君起凤墓志(王世懋)

译高叔嗣 嘉靖八年秋,任河南都指挥军事的卢龙霍君,记录其父上蔡知县和刘宜人为国事而死。河南人高叔嗣读到了这篇文字。奏疏说:“给事中臣瓒说:河南巡抚都御史臣璋、巡按御史臣鳌说:上蔡被盗贼攻破,知县被杀,盗贼把尸体肢解,分置在县门四处;他的妻子先在屋中自缢。”武皇帝说:“追赠刘氏为光禄寺少卿,追赠其妻为宜人,录用其子,交给有关部门营造祠屋,共同办理祭祀。”碑文说:“盗贼砍断上蔡侯的脖颈,却没有流血,白气一缕缕如腾龙,脸色仍像活着。”他的传记与碑文相同,却和奏疏完全不同。有人说:“霍氏不忍心记载惨酷情形,所以传记避开了;碑文只是承袭了错误。”起初盗贼进入上蔡城,上蔡人一起谋划救出霍侯,让一人穿戴官服,假装逃出城去呼喊:“我的知县来了!”盗贼便一同把这个人抓走,借此机会让霍侯逃走;但灵侯不肯逃,传记却全都遗漏,没有记载。传记不可信,但总之他的死不能隐讳,不能徒然使后世人产生疑惑,应当用奏疏加以订正。于是我采集上蔡遗事,刻石立在墓上。遗事如下:在上蔡任职之前,任山阳知县时,设法节省六项馈赠和私费;任安邑时,不接受富民的请托。起初,有个富民老翁独自死去,他的妾私下把财物给养子,于是任公赶走那个养子,把财物归还老翁宗族,用来供养他的妾。他罢免了山民中的官吏。樵夫遭宦官刘瑾夺去官职,任公从家中起用到上蔡。盗贼攻打上蔡城,经过一日一夜,城破后仍然巷战。城墙低于旧蔡城,又依附其旧址,所以被攻破。刘宜人比上蔡侯先一天死去。宜人修筑高台,名为“望夫台”。宜人比上蔡侯小十二岁,是他后来娶的妻子。起初人们想让上蔡侯的小儿子逃过盗贼。盗贼最初在南门杀害上蔡侯,县人收殓了他的尸体。上蔡侯幼年丧父,侍奉继母孝顺,生性不饮酒。人们不敢触犯他的严正。三次做官,家产都没有增加。这些都是碑文没有记载的十五件事,加上前面的十七件。○《周兰阳吉墓志》(乔世宁) 乔世宁 周君名吉,字应贞,号一川,是原梁山人。自高祖均美戍守陕西,便登记户籍于西安左卫。均美生谊,谊生信;信考中景泰丙子科,任益都、陵川二县知县。陵川生鉴,鉴官至御史。御史君生周君。兄弟二人,长兄奎,任云南副使;次兄璧,是府学生;再下就是周君。周君考中嘉靖乙酉乡试,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壬辰年就任中牟学谕,任学谕累计八年,才调任沁水令,刚满一年,又调任兰阳。兰阳任职又一年,便罢官归乡。君性情刚直鲠正,怀有奇异气概,与人不嬉戏狎昵。平生遵守经学,自信有守,极力斥责阴阳、释、老、巫师以及各种外家之说。起初接受《易》学时,副使君对他非常惊异。于是他凭明经著名,士人纷纷前来受学。对门下士格外严肃郑重;门下士即使年长而且已经做官,仍然像童年时一样敬畏他。他教导中牟士人更加严厉,大家都畏惧而疏远他。久而久之才知道他是方正的长者,于是更加佩服、服从和敬重他。督学吴仕特别了解并看重他,于是聘请他主持大梁书院。这样,各位上司都知道并看重他。皇帝巡幸承天时,命君管理新郑的御膳,后来得到赏赐金帛。庚子年被聘为江西考试官,按旧例考试官大都俯首听从,御史不能自行取士;君却依据掌故与御史据理力争,毫不屈服,御史也降低身份听从了他。这年冬天调任沁水,恰逢虏警,有命令大量招募民兵,君竭力请求裁减一半。那年干旱,君虔诚祈祷,便得到降雨;又赈济百姓,使善良的百姓不至于因重困而死。但他多次因事情触犯上司,上司屡次不满,过了一年便调任兰阳。当时仪封县郭雷殴打妻子致死,案件长期不能结案;陈州孔某因欠债被上司拘押,早已知道君的名声,于是把这两件事交给兰阳办理。君一审讯便判郭雷抵罪,孔某也得到裁决。权贵多次替他们说情,后来又行贿送到君处,君一概置之不理,人们大为称快。尚书周用知道他的才干,发檄命令他修河。不久河工便告完成。适逢御史与县丞有旧怨,县丞便以间言向御史诬告,御史于是当面指责君,君也据理回答,件件都有事实根据。人们因此说他像周勃一样质朴刚直,他自己也认为性情峭直不能容于世,多次请求退休。恰逢有人以沁水的事情弹劾他,使他闲住,他反而大喜归乡,作《得失吟》表达志向,于是自号宜休子。君做官过于清苦,有人劝他稍微为子孙谋划,他总是大笑而不回答。归乡后,在东郭下有田一百亩,便每天在园中读书,著有《读易初筮》《一川野稿》两书。后来又自己作像赞,亲自安排身后之事,他如此看淡生死。此前,中牟训导何汉清死于任上,没有儿子,君厚加赙赠,送他的丧柩归乡。新郑令洪勋托君带一百金,赠给宫中掌管侍膳的权贵。不久洪勋被逮入诏狱,君抚恤他的妻子儿女,把金钱送还他们。那人尤其佩服他的高义。我与君同中乡试,认为君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只是如今官吏习气大都喜欢周旋逢迎,唯独君孤高耿介,坚持自己的主张,所以最终因正直而被废弃。我为此更加悲愤叹息。然而君离开中牟时,中牟士人都流下眼泪,前来祖道送行的人绵延数十里、上百里不断。君治理沁水、兰阳各一年,所以沁水、兰阳的百姓直到今天仍然思念他。我也因此更加赞许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祀县令龚君起凤墓志》(王世懋)

王世懋嘉隆间,吾乡有廉吏曰龚君起凤。龚君廉,天下莫不闻,然官不踰县令而斥,斥而病且死,死而几不能棺,棺十余年而弗克葬。里之人至相戒曰:“欲清视龚卿!”而独同年友太守张君仲起最深知之。尝谓君夷齐之后一人,故当君疾革时,仲起倡殓,巳殓而妻子不能祭。仲起倡产,最后杭州守将行,召其子廷谟等而告之曰:“若忘而父之在浅土乎?”谓乡人吴某有义,故宜助吴,唯唯。谓君从兄邦衡宜状,邦衡诺状,而志铭则以属诸世懋曰:“子同年友之能又者。”嗟乎,谁非故人哉?且仲起义不独有之,世懋即不文,又乌辞?谨按状而志之曰:龚氏其先汴人也,自宋殿中侍御史猗从高宗南迁,始居昆山,有银杏之祥,家族遂以繁衍。七世祖桂徙城北之驷马泾,最称甲族。有山东布政使者曰理,理弟琚生绶,绶生武冈州守震,则君之祖也。父曰淳,太学生,以君贵赠大理寺司务。君少孤,以家难依外家周太守居,故又吾州双凤里人,始冒周姓名江,巳改今名字瑞。周戊午中应天府乡试,犹周姓。壬戌会试,始复龚。吴俗贡士多晚就选人,君时年□四十,以中乙榜即授定州学正。君本以贫仕,然学官绝不受馈遗,而廑□□月俸自给,风度凝然,诸生皆庄事之。今司寇潘公时,督学使者署考最诸博士州,故以属视学官,君独争曰:“此非令甲,胡属?”屹不屈,守谪官骄恚,君不礼,思中之,卒不能。诸生试有司数不利,谓有纛神祠厌胜其前者,君请于监司而撤之。诸武帅不能平,以兵御君,亦率诸生应之。御史闻其事,檄府猝往,卒直君撤去。是岁州举二人,皆以龚先生毁祠力也。其应聘典试中州,故事监临御史考第之,君独不肯曰:“以师聘而以弟子试,何居?”不受考御史颜君鲸恶之,抑同考官比阅卷,士皆从外帘取,君又怒曰:“士可外帘取者,胡聘我?”拾落卷佳者数。争之颜君者,亦快士。顾奇君稍与商甲乙,葢诸省试官,君独称得职云。自是君与颜君知巳也。顷之,以荐人,大理司务。会穆宗登极,覃恩,司务品卑,不得封父母。君紏同职上疏,乞恩,遂得赠父如其官。大理寺胥史应役者,例纳银,卿所卿脱役,以亲信代。会其人贫不能办,属君征之,君不征,卿怒笞其隶,君亦辄笞堂吏。卿恚甚,自劾,且劾君无堂属礼。宰杨公心善君,而重违其长,谪君严州府学正,慰而勉之。君视学篆,仅五月,迁杞县令矣。杞,岩邑也。君单□□赴,毅然以国养民自任。诸所兴革,多一意行巳□,无所顾惮。狱囚三百,君鞫多冤者,一夕尽遣之,止留十二人。即司府勾捕,执弗与。及它檄有弗便者,辄罢之。吏恐,不敢署。君张目曰:「乃公自之,不以累若,竟牒职往。」归德府豪李恣雎杀人,贿其令脱死。监司以君有廉平,声檄覆讯之。未至二十里,令出迎谨甚,嘱君母竟至。县密遣吏囊千金致之,君大怒,以囊提吏额,流血被面而去。巳竟穷治,伏其辜,人大称快。县故有马夫价五百金,或谓令得干没,君辄库贮之,以供往来驿邮之费。其居县,自月俸外,即薪马多归之官。日出二分银,付小史具饮食。所从两仆人,不胜困,皆遯归。官舍萧然,夜自朴被阖门而寝。其于苦节,皆人所不能堪。独君性不强,自信或所设施,不能尽当其守。即设施当,而不能婉其辞,以故多与上官迕。御史蒋君行县,君供张俭甚,寒月垆炭竭弗继,衔之,出俸金自膳以风君,而君故自如。监司召君,谓曰:「按君严重,可令坐折足床乎?」君曰:「兹琐事,令安从知?」监司皆掩口笑。御史故久于杞,欲微君阴事而不可得,乃檄汴官吏皆集杞考朝,以疲之。最后谓君知若廉吏,奈不任剧何?吾若调简可全也。君对曰:「令即不可担一肩行李去耳,调何者?其戆如此。」御史乃竟状君不及。君闻,即治行杞。故事有贤令,去诸父老率其子弟,盛仪从拥令游闾巷,乃听去。至是争集堂皇,请游。君不得巳从之。县斋不扃而出,万众啸呼,各手瓣香,行歌前导,即委巷无所不到。如是者累日,不肯休。时府倅来视篆者见之,愧叹而巳君业以民力,故简上官得罪去。至所治,办一毫不取之民,以是民深德之。乃醵三百金,追五百里外送之。君麾去不受,而周王亦闻其贤且贫,装百金亦不受,竟萧然一肩归矣。其后同年王学士元驭过杞,小史出应客,客试问:“若龚令何如?”

译王世懋 嘉靖、隆庆年间,我乡有一位廉吏,名叫龚君起凤。龚君廉洁,天下无人不知;然而官职没有超过县令便被斥退,斥退后又患病将死,死后几乎不能置办棺材;入殓十多年仍不能下葬。乡里人甚至互相告诫说:“想要清廉,就看看龚卿!”只有同年友人太守张仲起最深知他。张仲起曾说君是伯夷、叔齐之后的又一人,所以君病危时,他倡议为其入殓;入殓后,妻子儿女却无力祭祀。张仲起又倡议捐产,最后杭州太守将要出行,召见君的儿子廷谟等人,告诫说:“难道你们忘了父亲还埋在浅土中吗?”又说乡人吴某有义举,应当帮助吴某,众人唯唯答应。又认为君的堂兄邦衡应当撰写行状,邦衡答应了;而志铭则托付给我,说:“你是同年友人中最能胜任的。”唉,谁不是故人呢?况且仲起的义举不止这些,我即使文才不高,又怎么能推辞?谨按行状记载如下:龚氏先世是汴人,自宋代殿中侍御史龚猗跟随高宗南迁,才开始居住在昆山;因有银杏呈祥,家族于是繁衍。七世祖桂迁居城北驷马泾,最被称为甲族。有一位任山东布政使的人名理,理的弟弟琚生绶,绶生武冈州守震,这就是君的祖父。父亲名淳,是太学生,因君显贵而追赠大理寺司务。君年少丧父,因家中变故寄居外祖家周太守处,所以又是我州双凤里人,起初冒用周姓,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瑞。周氏在戊午年考中应天府乡试,仍然姓周;壬戌年会试时,才恢复龚姓。吴地风俗,贡士大多很晚才参加选官,君当时年□四十,考中乙榜后便授任定州学正。君本来因贫困而做官,但作为学官绝不接受馈赠,仅靠□□月俸自给,仪态凝重,诸生都庄重地侍奉他。当时司寇潘公任督学使者,署理考核各州博士、州学官的最优等级,因此把这件事交给视学官办理,唯独君争辩说:“这不是法令,为什么要交给我办理?”他挺立不屈。守谪官骄横恼怒,君不向他行礼,他想暗中陷害君,最终也未能成功。诸生参加有司考试多次不利,说是有纛神祠在前面施行厌胜,君向监司请求拆除它。诸位武官不能平息此事,便带兵防备君,君也率领诸生应对。御史听说后,发檄令府中仓促前往,最终认定君正当,拆除了祠堂。这一年州里选拔两人,都认为是龚先生奋力拆祠的结果。他应聘主持中州考试,按旧例由监临御史评定名次,唯独君不肯,说:“既然以老师身份受聘,却又以弟子身份主持考试,这是什么道理?” 因不接受考御史颜君鲸的厌恶,又或者同考官们相互比较阅卷,士人都从外帘取中;颜君又发怒说:“士人可以从外帘取中,为什么还要聘用我?”于是挑选落卷中较好的几份。和颜君争论的那个人,也使士人感到痛快。只是他很看重龚君,稍微同他商量甲乙等次,大概各省试官中,只有龚君被称为称职。从此,龚君和颜君相知。过了不久,龚君因荐举人才,任大理司务。适逢穆宗即位,普施恩典;司务品秩低,不能封赠父母。龚君纠合同职上疏,请求施恩,于是得以按自己的官职封赠父亲。大理寺中应差役的胥吏,按例缴纳银两,由卿所卿免除差役,再用亲信代替。适逢那人贫穷,不能办理,卿所卿嘱托龚君征取,龚君不征;卿所卿恼怒,鞭打他的差役,龚君也立即鞭打堂吏。卿所卿十分愤恨,自行弹劾,又弹劾龚君不遵守堂属礼制。宰相杨公心中善待龚君,却又不便严重违背他的长官,于是贬龚君为严州府学正,并加以安慰勉励。龚君任学正只五个月,就升任杞县令。杞县是险要之地。龚君独自□□赴任,毅然把养育百姓看作自己的责任。凡是兴革事务,大多一意推行,□□,无所顾忌。县中有三百名狱囚,龚君审讯后发现多有冤屈,一夜之间全部遣散,只留下十二人。即使司府下令勾捕,他也拘执不肯交出。遇到其他檄文中有不便执行的,也总是加以停止。吏员害怕,不敢签署。龚君瞪眼说:“这是我自己承担,不会牵累你们,尽管把公文送到任所去。”归德府豪强李恣雎杀人,贿赂县令使自己免死。监司因为知道龚君廉洁公正,发檄文命他复审讯问。还没到县二十里,县令就郑重出迎,嘱咐龚君不要最终到县。县里暗中派吏员用袋子装一千金送给他,龚君大怒,拿钱袋击打吏员的额头,打得满脸是血,然后离去。后来终于彻底查办,使李恣雎伏法,百姓大为称快。县中原有马夫费用五百金,有人说县令可以从中侵吞,龚君便把钱全部储入府库,用来供给往来驿站邮传的费用。他任县令时,除每月俸禄外,柴薪马料等钱大多归入官府。每天只拿出二分银,交给小吏置办饮食。随从的两个仆人承受不了困苦,都逃回去了。官舍空寂,夜里亲自盖着粗布被子,关门睡觉。他所守的苦节,都是别人不能忍受的。只是龚君性情并不刚强自矜,自以为所施行的事情或许不能完全符合自己的操守;即使措施正确,也不能婉转地表达,因此常常触犯上官。御史蒋君巡视县境,龚君供应陈设非常俭朴,寒月炉炭烧尽而没有续上,蒋君心中不满,便拿自己的俸禄供膳来讥刺龚君,而龚君仍旧如常。监司召见龚君,说:“按察认为你严厉认真,难道可以让你坐在折足床上吗?” 龚君说:“这种琐碎事情,县令怎么会知道?”监司们都掩口发笑。御史在杞县停留很久,想暗中寻找龚君的隐私过失,却始终找不到,于是发檄文让汴地官吏都聚集到杞县考察朝见,以此使龚君疲惫。最后对龚君说:“我知道你是廉吏,只是为什么不能胜任繁剧事务?如果我把你调到简易的地方,就可以保全你。”龚君回答:“县令就是不能挑一肩行李离开,调到哪里去?他竟然这样愚直。”御史于是最终上奏,称龚君才力不及。龚君听说后,立即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杞县。按照旧例,若有贤能县令离任,各位父老率领子弟,举行盛大仪仗簇拥县令游行于街巷,才听任他离去。到这时,百姓争相聚集到公堂,请求游行送行。龚君不得已答应了他们。县斋没有上锁便出发,万人呼喊,每人手持一瓣香,边走边歌在前面引导,即使偏僻小巷也无处不到。这样持续了好几天,百姓仍不肯停止。当时来巡视府署的府倅看见这一情形,只能惭愧叹息。龚君本来就因为不肯劳费百姓而得罪上官离任。到了所治理的地方,他一分一毫也不取自百姓,因此百姓深深感激他。于是凑集三百金,追到五百里外为他送行。龚君挥手让他们带回,不肯接受;周王也听说他贤能而贫穷,装送一百金,他也不接受,最终只带着一肩行李萧然归去。后来同年王学士元驭经过杞县,小吏出来接待客人,客人试着问:“你们龚县令怎么样?”

小史应声泣对曰:“令实贤冤去耳。”乃知君有德于杞人久而思之如此。然司府不便君者,实快之,且谓君惊禽易弹,卒中以蜚语大计被斥。人益君扼挈,而君更怡然彻所居旧庐以偿逋负,辟小圃灌艺其中,间引二三后生,伊吾敝毡以自给。御史刘君行部,闻君贤而奖之,加礼币焉。其词颇悉君出处之槩亦故事所无也。居四载,疾病后事卒无所备。里人有无行者,市义欲君治棺。君病且革,忽张目呼曰:“我即亲蝼蚁,母以其棺汗我。”其行谊之死不苟,葢天性然也。仲起闻之,往面与诀,治棺而哭之。巳又告诸同志者,乡之搢绅先生暨予兄而下,咸有助,凡三四十辈。而元驭自京师闻之,遥致赙焉。其妻子以君有贷于世懋,欲不赙余不可,卒从诸君子后。若乃经纪匍匐,愧吾仲起多矣。时监司舒公、王公暨府倅吴君等闻之,皆损俸助,而祭以文藉所得买田四十亩,寡妻弱息得无饥死,皆非君身在时物也。君生于嘉靖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卒于万历二年二月初二日,享年仅五十有一云。配陆氏,子三:廷谟、国谟、圣谟。君生而长身玉立,清夷寡欲,不知有人间世,甘脆鲜丽之奉,仕宦不达,宜其得天而寿,乃竟北是悲夫。

○河南汝宁府光州商城县知县沈君孚□□(王世贞)

王世贞万历十年壬午秋七月,而沈君之父封工部公卒。明年癸未小祥之又三月,而始成葬。葬之一日,而君忽暴中风仆于茔。葢戚毁之极,而重以劳,遂灭性也。于是君有四弟五丈夫子,其处者号之嘘之,其任行者狂走而问医药,不及则又狂走于梓人,得美材焉,以治君后事。而君之最少季工部君仰天哭曰:“天乎,遂夺我伯氏哉?”则又曰:“吾曹不肖,忝先公子,而伯氏遂得趣侍公地下蓐蝼蚁也。”夫我乃不能,且夫伯氏之死,死孝也。明年与其孤某葬君于某所,而又□天哭曰:“伯氏二十一年而荐于乡,四十三而始成进士,仅一令,四十八而以先公讣归,四十九而弃我于乎!是何成之晚而夺之速也?”于是手草君事状以属余,而俾余之志其墓。君初讳令闻,后改孚闻,字贞孺,尝自号翼亭,后亦更号芷阳。其先吴江之名族,至王父山仕湖广按察副使,以材守着声。仲子讳理,出后于仲大父岱,娶黄安人,而生君。后以工部君贵,封如其官。有文学风槩,善谈论而不废长者。君甫三岁,而封公授之书,俾默志之,则巳得五百余字。稍长,强记工属文,下笔辄就。尝受易于张先生,能抉其秘,以故遂用易魁诸生第三人,而其于礼部试辄报罢。然君之修经术与制举业益勤。当按察公之卒,而里中无赖子构君于有司,数起狱相窘。君能不废业,而因以习城旦家言,且晳于公府情事。

译小吏立即哭着回答:“县令确实贤能,只是含冤离去了。”由此可知,龚君对杞县百姓有恩已经很久,他们一直这样思念他。然而司府中不利于龚君的人,实际上感到痛快,还说龚君像受惊的鸟一样容易弹射,最终用流言在大计考核中使他被斥退。人们更加为龚君惋惜,而龚君反倒更加怡然,拆除自己居住的旧屋来偿还债务,开辟小园圃,在其中灌溉种植,间或招引两三个后生,靠吟哦破旧毡衣上的诗文来自给。御史刘君巡视所属地区,听说龚君贤能,便加以奖励,并增送礼币。他的表彰文辞很详细地概括了龚君的出处事迹,也是旧例中所没有的。居住四年后,龚君疾病缠身,死后的事情却一点也没有准备。同乡中有品行不端的人,想借此行义,打算替龚君置办棺材。龚君病势危重时,忽然睁眼呼喊:“我即使亲自接近蝼蚁,也不要用这口棺材使我蒙羞。”他至死守护品行,不肯苟且,大概是天性如此。仲起听说后,前往当面诀别,置办棺材并哭悼他。后来又把此事告诉各位同道,乡里的缙绅先生以及我的兄长以下的人,都来资助,共有三四十人。王元驭从京师听说后,也远道送来赙仪。他的妻子儿女因为龚君曾向世懋借贷,想不送赙仪,但最终还是不能不送,便跟在诸位君子之后。至于料理后事而奔走,我比仲起惭愧得多。当时监司舒公、王公以及府倅吴君等听说此事,也都减省俸禄相助,并撰文祭奠,用所得钱财买田四十亩,使寡妻幼子不至于饿死;这些都不是龚君在世时所拥有的东西。龚君生于嘉靖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卒于万历二年二月初二日,享年仅五十一岁。配偶为陆氏,有三个儿子:廷谟、国谟、圣谟。龚君生来身材高长,像玉树般挺立,清正平和,欲望很少,不知道人世间的享受;甘甜酥脆、鲜美华丽的供奉,仕途又不得意,本来应当因此得到上天的眷顾而长寿,竟然这样早逝,真令人悲痛。○河南汝宁府光州商城县知县沈君孚□□(王世贞) 王世贞 万历十年壬午秋七月,沈君的父亲、封工部公去世。第二年癸未小祥祭后的第三个月,才完成安葬。下葬那天,沈君忽然暴发中风,倒在墓地。大概是哀伤过度,又加上劳累,于是损伤了性命。当时沈君有四个弟弟、五个儿子;留在家中的人号哭叹息,外出任职的人狂奔回来询问医药;医治无效后,又狂奔到梓匠那里,找到上好的木材来办理沈君的后事。沈君最小的弟弟工部君仰天哭道:“天啊,竟然夺去了我的伯兄吗?”又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才能,辱没了先公的儿子,而伯兄竟然能够赶快到地下侍奉父亲,任凭蝼蚁侵蚀了。”我本来不能这样说,而且伯兄的死,是尽孝而死。第二年,他的遗孤某人将沈君葬在某地,又对天哭道:“伯兄二十一岁才乡试中举,四十三岁才成为进士,仅仅做了一个县令,四十八岁因父亲讣告回家,四十九岁便抛下我们了!为什么成就这样晚,夺去生命却这样快?”于是亲手草拟沈君的事状,托付给我,请我为他的墓志作文。沈君起初名令闻,后来改名孚闻,字贞孺,曾自号翼亭,后来又改号芷阳。他的先世是吴江的名族,到了祖父山,任湖广按察副使,以才干任职而著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五丈〕 沈君的父亲名理,过继给仲大父岱为后,娶黄安人为妻,生下沈君。后来因工部君显贵,父亲按其官职获得封赠。父亲有文学才华和风度气概,善于谈论而不失长者风范。沈君刚满三岁,封公便教他读书,让他默默记诵,他已经能记住五百多个字。稍长后,记忆力很强,擅长写文章,落笔就能完成。曾向张先生学习《易》,能够揭示其中奥秘,因此在诸生中凭《易》经试取得第三名;但参加礼部试却总是落榜。然而沈君钻研经术和制举文章更加勤奋。按察公去世时,乡里无赖子弟向官府诬陷沈君,多次制造案件困扰他。沈君没有荒废学业,反而因此熟悉了狱讼之家的言语,也明白了公府中的情势。成为进士后,刻印登科录,按规定应当如实报告年龄;有人说只要少报不超过三岁,就可以参加馆选;即使未能入选,也只要再少报

既成进士,刻登科录,当以生齿闻,而君具实数,或谓减不过三岁而可以预馆选,即母选而更五岁以当给事御史选,母害也。且令诸进士谁不讳齿者?君曰:“甫仕而遽欺吾君,可乎?”于是君之齿在百人后,而列第四人,不顾也。其令得光州之商城,商城虽山邑,而独当淮蔡江黄之会,奸民相聚而薮,以椎剽相雄。高□痛以法裁之,下令曰:“盗集而十里之内不合围者,皆抵罪。”里中恶少年。非而不觉察者,罪如之有犯,亡所纵舍,咸惴惴相戒。而邑大豪多入赀司农、少府,假衣冠,文其贱令之官,辄相率投谒,通姓名而重其币。岁时刲羊豕,射虎豹麋鹿雉兔之类以献。稍熟则具张乐,靳令过而觞焉。其又熟则狎令而借其威福,以役使弱小。令中悔之,则巳尽得令长短,有所挟持。度不听不巳,君至预约束典谒,一刺之外而以他物人者,榜至百。客入见伏谒,戚施唯唯而退,寒暄外不敢再致辞。君又能察伺豪过失,即燕处恐悚。家若置一令,小民鼓腹而游豪门,亡所逊。邑既远,大府鲜约束,隶卒之藉名于官者一,而私籍者十。有所勾摄则麕聚而往,蚕食徧于邻里。君一日而汰者六百人,下令曰:「被汰而入令庭者,必戍。其入丞尉庭者如之。」且谓羣吏:「彼隶一而十之民,十其害。使若所欲,即十令也,必戍不贷。」汝于是吏洗手而奉三尺。令庭鸟雀下矣。赋额故九等,而其最上上者,往往数姓一户。人自户者虽富,而亦下中之。君悉令人自户,而后第其家赋等,以故无弗均。征输者例先易而后难,君于难者急之,易者缓之,必如限而后巳。民悦服亡所规,上下其赋遂起。河南诸郡邑冠司计大吏,取而式之。当事者希权相意,行丈田令于天下,州邑檄至,君独持不可,曰:「令民不胜赋,使我多取饶而寡取瘠。瘠者多赋额必减,减乃德意也。今不能寡瘠者而但多饶者以取盈,而奉好利之孔。且夫令不能废百务而寸寸度之,贵势之强而奸猾之巧,胥吏于中市焉弊,且饶寡而瘠多。何丈田不得巳,俱勒从旧贯,稍平其太谷丸者。」以故商城之田与赋独不溢。令别以他治状旌,独不得旌。丈田而君行意自若,无所悔。始君之在公交车,而习城旦言,傍及吏弊,其令若承蜩掇之而巳生而善治,生则凡所稽考□□出纳便益,教民蓄水灌田,种果芋,其洼者植菱。茨莲藕之属,一如其农事,暇则考课博士诸生经术文谊,不倦一如其诲子弟事,而其民亦戴之如父母,诸生奉之若明师。至两大试娄中选,如岩邑君亦两奉檄分校,所得皆知名士。前后治商城可四岁,余荐剡娄腾上尚书尺一,且下而巳,忧归矣。君性孝友,赠公虽甚爱君,而御之严,有过□赐谴责,恂恂受之。

译五岁,就可以参加给事、御史的选任,没有害处。况且哪一个进士不隐瞒年龄呢?沈君说:“刚刚做官就欺骗我的君主,可以吗?”于是他的年龄排在百人之后,而名次列为第四人,他毫不在意。任命他为光州商城知县。商城虽然是山地县邑,却独当淮、蔡、江、黄诸地交会之处,奸民聚集成薮,以持椎抢劫相互逞强。高□严厉地依据法律惩治他们,下令说:“盗贼聚集,而十里之内不能合围捕获的,都抵罪。”乡里的恶少,即使没有犯罪而不能察觉的,也同样治罪;凡有犯罪,没有一人被放纵,于是人人惶恐,相互告诫。县中许多大豪强向司农、少府纳资,借取冠带衣冠,装饰自己卑贱的县令身份,便结伴投递名帖拜访,通报姓名并重重送礼。每逢岁时,便宰杀羊猪,射取虎豹麋鹿雉兔之类进献。渐渐熟悉后,就备办歌舞,强留县令经过时饮酒。更加熟悉后,又亲近县令,借用他的威势和恩惠来役使弱小百姓。县令后来后悔,却已经被他们掌握了自己的长短,被其挟制。估计若不听从,他们不会罢休,于是沈君预先约束典谒人员:除一张名帖外,若再拿其他东西送人,杖责至一百下。客人进来拜见,弓腰唯唯诺诺地退下,寒暄之外不敢再说一句话。沈君又能察访豪强的过失,于是他们即使在宴饮安坐时也感到恐惧。整个县仿佛只安置了一个县令,小民可以挺着肚子游走于豪门之间,不必有所退让。县邑既然偏远,大府很少约束,名义上属于官府的隶卒只有一人,私自登记的却有十人。一有勾摄拘捕,就成群前往,像蚕食一样侵扰四邻。沈君一天就淘汰六百人,下令说:“被淘汰后还进入县令公堂的,必定充军。进入县丞、县尉公堂的,也同样处理。”他又对群吏说:“那些名义上一个隶卒、实际上扩充为十人的百姓,危害相当于十倍。假如任凭你们的欲望,就是十个县令,也一定充军,绝不宽贷。”于是汝地的吏员洗手不干,奉行三尺法。县令公堂连鸟雀都敢飞落。赋额原来分为九等,其中最高的上上等,往往由几个姓氏合为一户承担。百姓各自立户后,即使富裕,也只列为下中等。沈君让所有人都各自立户,然后再按照各家的财产评定赋等,因此没有不均平的。征收输纳时,按例先催容易缴纳的,后催困难的;沈君对困难者催得急,对容易者宽缓,必须到了期限才停止。百姓悦服,没有怨言,赋额上下调整,于是逐渐增加。河南各郡县都把它作为征收赋税的准则。掌权者希望迎合权相的意思,在天下推行丈量田地的命令;州县檄文传来,只有沈君坚持认为不可,说:“命令使百姓不胜负担,必然让我多取富饶田而少取瘠薄田。瘠田多,赋额就必然减少;减少赋额才是施德。如今不能减少瘠田的负担,却只增加对肥沃田地的征收来达到足额,这是迎合贪利的孔道。况且命令不能废弃百务,逐寸丈量;权势者的强横、奸猾者的巧诈,胥吏还会从中交易而造成弊端,最终必然是肥田少、瘠田多。若丈量田地实在不得不行,也应都按照旧有贯例,稍微平整那些太过偏高的赋额。”因此商城的田地和赋税,独独没有超出原额。县令另以其他治理成绩加以表彰,唯独沈君没有得到表彰。丈量田地时,沈君仍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并不后悔。当初沈君在公车候选期间,学习狱讼之家的言语,旁及吏治弊端;他任县令后,处理这些事务就像承接落下的蝉、随手拾取一样。沈君天生善于治理,在县中凡是考察稽核、□□、出纳便利等事,都加以整顿;教百姓蓄水灌田,种植果树和芋头,低洼处种菱,茨、莲、藕之类也都依照农事办理。闲暇时考核博士、诸生的经术文义,不知疲倦,就像教导子弟一样;百姓也像敬戴父母一样拥护他,诸生像对待明师一样奉敬他。两次大型考试中,他多次中选;像商城这样的险要县邑,他也两次奉檄参与分校,取中的人都成为知名士人。他前后治理商城大约四年,我多次把荐举文书送上尚书,尚书也多次下达任命,只是最终还未落实,他便因服丧离职回乡。沈君性情孝友,封公虽然十分爱他,却管教严厉;他有过错,便赐以谴责,沈君恭敬

其待诸弟抚其存者,而恤其死者,最少季则工部君。君之举于乡,工部君犹未生,而后同赐第,葢所师友于君不浅云。慷慨好行义,食酒至斗余,酒后耳热,意气豪举无前,而晚节温然自克,使人欲倾家酿。予与君托姻娅久,即所闻,始而乡人之善之者十五,然不能尽得志于月旦。

译地接受。对待各位弟弟,他抚养活着的,周济死去的;最小的弟弟就是工部君。沈君乡试中举时,工部君还没有出生,后来二人同时被赐进士及第,可见工部君受沈君教导和友爱很深。沈君慷慨而喜欢行义,饮酒常至一斗多,酒后耳热,意气豪迈,举动无人可比;到了晚年却温厚自持,使人恨不得倾尽家中酒来款待他。我与沈君结为姻亲已久;据我所听闻,起初乡人称善他的有十分之五,然而在月旦评中却不能完全得到好评。

既而善之者十九,又既而亡弗善之矣。迨君卒而咨嗟涕洟,以君不死,其万石太丘无难也。嗟乎,以君之才而屈于年,其可纪者仅一令而巳虽然,王涣不亦一洛阳令耶,而乐府至于今歌之不衰,安知商城之不祠君,而其能言者不被之乐府也?又安知百世之后,其□以予志铭而称君若洛阳□也?所著《周易日抄》十一卷,行于世。

◆典史

汜水县典史曾泉传

○汜水县典史曾泉传

正统四年七月,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孙原贞言:「□汜水县典史曾泉,先以进士擢御史,缘事黜降来官。□水留心民事,遍履田庐,劝借贷以济乏绝,察□□以示劝惩,率民垦荒田,伐材木贸易货财以纳速□办军需,官有储蓄,民无科扰,积其羡余,买牛以助农耕,造船以纾挽运,置棺以给颠连之不能举者。三年之间,政化大行,俗淳讼简,男耕女织,家给人足。民感其惠,立生祠以奉之。今没巳数年,民犹思之,言及本官辄呜咽流涕。使天下之邑者皆若而人,则皇上之深仁厚泽,周流旁达,无一物不得所矣。而使之终冒降黜之名,不得自名于世,诚可矜悯。谨采其实以闻,乞录其劳绩,追复其官阶,优恤其子孙,庶以尉邑人之思,天下士者之劝。」上命行在礼部覆实旌之。

◆教授

河南开封府儒学教授吴公勤行状(胡广)

教授薛公贞,汾阴阡表(薛瑄)

  教授姚公逵墓志(陶琰)

○河南开封府儒学教授吴公勤行状(胡广)

译后来称善他的达到十分之九,再后来没有一个人不称善他。等到沈君去世,众人叹息流泪,认为如果他不死,达到万石、太丘那样的声望也并不困难。唉,以沈君的才华却受限于寿命,他值得记载的事迹仅仅是一任县令而已。不过,王涣不也是一个洛阳县令吗?而乐府直到今天还歌咏他而不衰,怎么知道商城不会祭祀沈君,而那些能作文章的人不会把他写入乐府呢?又怎么知道百世以后,他们不会凭借我的墓志铭来称颂沈君,如同称颂洛阳令一样呢?他著有《周易日抄》十一卷,流传于世。◆典史 汜水县典史曾泉传 ○汜水县典史曾泉传 正统四年七月,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孙原贞说:“□□汜水县典史曾泉,先前因进士身份被提升为御史,因事获罪,贬降来任此官。□□水留心民政,走遍田间民舍,劝导借贷来救济贫乏断绝者,查察□□以示劝善惩恶,率领百姓开垦荒田,砍伐木材,贸易货物,以缴纳速□、办理军需;官府有储蓄,百姓没有额外扰乱,积存余利,买牛帮助农耕,造船缓解运输,置备棺材供给那些困顿而无力收葬者。三年之间,政教大行,风俗淳厚,诉讼简少,男耕女织,家家富足,人人充实。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建立生祠奉祀他。如今他去世已经数年,百姓仍然思念他,一提到这位官员就呜咽流泪。假使天下各县的长官都像这样,那么皇上的深仁厚泽就会周流旁达,没有一物不得其所。可是如果让他终身背负贬黜的名声,不能在世上显扬自己,实在值得怜悯。谨将事实采录上报,请求记录他的劳绩,追复他的官阶,优厚抚恤他的子孙,或许可以安慰县民的思念,也可以劝勉天下士人。”皇上命行在礼部复核事实后予以表彰。◆教授 河南开封府儒学教授吴公勤行状(胡广) 教授薛公贞汾阴阡表(薛瑄) 教授姚公逵墓志(陶琰) ○河南开封府儒学教授吴公勤行状(胡广)

胡广先生讳勤,字孟勤,先世自大梁徙居于荆,至宦游南康,子孙居庐山之阳,至讳晳者,永新簿,因家焉。祖讳文振,考讳师尹,字莘乐,学者称桂江先生。元名进士,迪功郎,永丰县丞。母龙氏,孺人。以元至顺庚午八月生。先生幼颕敏,方学语时,乳媪负之行庭外,先生以手指地,媪莫顾,行而过。少焉,仍经其处,复以手指地,乃视之,得一大钱。媪意其欲之,取以弄指,钱上字推,媪手置案间。由是皆异之。七岁时,日记书数千言,背诵如流。十二三,于五经羣书之文,咸能成诵。十七八,下笔文章,词藻焕发,即欲角艺场屋。桂江止之曰:“我在,尔且止。”先生曰:“儿欲游戏耳,非谓有所进取也。”弟仲谨,英迈俊秀,俱负才名,人谓之吴氏双凤云。元末兵乱,寇盗窃据,互相吞噬。先生谓弟曰:“苟如此,何以自生?”乃以弭盗之策献元守臣纳速儿丁,言恳悃切中时弊。守臣不能用,但曰:“儒者徒能言耳。”先生曰:“盗如是,民旦墓不保,我岂是言耶?”守臣敛容以谢,卒亦莫能用。乡闾日益乱,岁戊戌,避难于洪。时陈友谅兵至洪,被围。先生立滕王阁观其势甚炽,乃言曰:“使有守,贼安得至?”斯闻者皆壮其言,欲荐于司徒道童。先生曰:“城破在朝夕,我岂能坐鱼□乎?”明旦司徒遁,先生由间道归。岁癸卯,我太祖高皇帝遣师平吉,纪律严肃。先生曰:“此王师也,向者狐鼠寇窃,恶能有成。”乃往见总帅,时淮南郭公奎,参谋相见辕门,即倾葢欢如平生,相与剧谈论达旦不能寐。遂出所诗,命先生编正。郭公深相敬爱,就署先生泰和令。先生以亲老辞。洪武初,大征天下名儒,先生被征至京,试经学第一。铨曹欲置先生于馆阁,有旨弗治经者入杂流,铨注治经术者俱职教职,以高下分等,第三年有成,许给传来朝。先生以高等除武昌教授,比至,日与学者讲明问学于圣经贤传,剖析奥义,反复开导。恳恳不巳。诸生才质高下,咸底于成。后多历显官,有至中书参政者,有国子祭酒者,莫不感德曰:“此吴先生之教也。”先生待学者有如巳子,其父母曰:“我能生我子,而吴先生能成之,我子吴先生子也。”当其及三年,有劝先生趣驾就道,先生曰:“吾安于此,他非所愿。”人莫能强,居数载,以从弟平阳同知孔麟,故得解官归。先生将去,弟子各持馈赆,先生不受。弟子皆泣曰:“先生卒教我,舍我去,无以寓其诚,而以是赆,愿先生勿固却之。”有言曰:“先生素不苟取。”遂皆持去。及归,惟箬箧盛故衣及钱数缗而巳先生家居,远近学者接踵于门,凡科举必有先生门人。洪武戊辰,楚王遣人致书于先生曰:“人之有子,必得师教之。今余诸子未得贤师以教,昔典教郡庠,知有学端谨,今闻闲居乡里,特遣人招致府中教诸子读书,勿辞。”先生往至,则待以殊礼,居凡十载。先生小心慎密,教世子郡王,经开谕谆勤,务尽诚款。时蜀王尤敬恭,有自鄂来者,必问曰:“吴先生安否?”湘献王尝致书问候,有诗曰:“清才美德冠时儒,辞翰欣看逼褚虞。自愧謭才思见面,故凭海鹤寄音书。”又曰:“螺浦回舟喜逐归,故园松菊想披离。醴筵薄设待君久,同赋淮南招隐诗。”此其略也。若其它诗词称誉,不可殚纪。岁宾兴,四方交聘以司文衡。楚王念先生高年,勿欲令驰驱,却其聘币,而自遗以币如其聘数。若是者□矣。三十五年,皇上莅祚,纂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召入史馆。既毕,荷赏赉。上闵其老,弗任烦劳,优以闲职,遂除开封府教授。先生训导学者,虽老弗倦。周王自召侍讲筵,待以宾礼,赐坐命弗拜,赠予尤厚。世子尤加崇爱,每见不称名,惟曰“吴先生”,其宠荣如此。永乐三年二月二日,卒于官,享年七十有六。王及世子□□不巳,遣官致祭,赐葬于金明池,俟□□于乡,配孺人萧氏,贤着闺门。克相内事先十年。□先生学问博邃,于羣经子史靡不究析,虽隆□□□□不释卷,至老不倦。文章温淳平易,不险险刻峭。属之言作诗,古体追汉魏,五七言近体舂容浑厚,有□唐音。临纸援笔立就,若不经思。及徐读之,虽巧思者莫能到。写字有晋人风格,不择纸笔,俱得其妙。常灯下书小楷,片时可数千,虽年少者自叹弗及。性至孝友,事继母惟谨,待寡姊尽其敬,处弟极其和。弟没,抚育诸侄,教诲婚娶不失所。田产悉与之。谦巳接物不崖岸,虽小夫佣奴皆知敬爱。见人有善称道不巳,见人有恶嫉之如雠。

译胡广 先生名勤,字孟勤,先世从大梁迁居荆地,后来有人出仕游宦到南康,子孙居住在庐山南面;到了名晳的人,任永新县主簿,便在当地安家。祖父名文振,父亲名师尹,字莘乐,学者称为桂江先生。父亲元朝中进士,任迪功郎、永丰县丞。母亲龙氏,封孺人。先生生于元至顺庚午八月。幼年聪颖敏捷,刚学说话时,乳母背着他走到庭院外,先生用手指地,乳母没有理会,继续走过去。过了一会儿,又经过那里,先生再次用手指地,乳母才看去,发现一枚大钱。乳母以为他想要,拿起来逗弄他的手指;钱上有字,乳母便把钱放在案间。从此众人都认为他不同寻常。七岁时,每天能记诵书籍数千言,背诵流利。十二三岁时,对于五经和群书中的文章,都能背诵。十七八岁时,落笔作文,辞藻焕发,已经想在科场上较量才艺。桂江先生制止他说:“我还在,你暂且停止。”先生说:“孩儿只是想游戏,并不是说要追求功名。”弟弟仲谨,英俊超迈,也很有才名,人们称他们为吴氏双凤。元末兵乱,盗寇割据,彼此吞并。先生对弟弟说:“如果这样下去,凭什么活下去?” 于是他把平息盗乱的策略献给元朝守臣纳速儿丁,言辞恳切,切中当时弊病。守臣不能采用,只说:“儒者不过是会说罢了。”先生说:“盗贼这样猖獗,百姓早晚都不能保全,我难道只是说说吗?”守臣收敛容色向他道歉,最终仍未能采用。乡里日益混乱,戊戌年,他到洪地避难。当时陈友谅的军队到达洪地,城被包围。先生登上滕王阁观察敌势,见其十分炽盛,便说:“如果有守备,贼军怎么能到这里?”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言语豪壮,想把他推荐给司徒道童。先生说:“城池早晚就要被攻破,我难道能坐着等死,成为鱼□吗?”第二天早晨,司徒逃走,先生从小路回去。癸卯年,我太祖高皇帝派军平定吉地,军纪严明。先生说:“这才是王者之师,先前那些狐鼠般的盗寇,怎么可能成就大事。”于是前去拜见总帅。当时总帅是淮南郭公奎,参谋在营门相见,两人一见如故,欢洽如平生,相互畅谈直到天亮,不能入睡。郭公于是拿出自己的诗作,命先生编订校正。郭公十分敬爱他,便任署先生为泰和县令。先生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谢。洪武初年,朝廷大规模征召天下名儒,先生被征召到京师,考试经学列第一。铨曹想把先生安置在馆阁,诏令规定不治经学的人列入杂流,铨选时注记治经术者,全部任教职,并按高下分等;任职第三年有成效者,准许发给传符来朝。先生以优等被授为武昌教授。到任后,每天同学者讲明、探究圣经贤传,剖析深奥义理,反复开导,诚恳不止。诸生无论资质高低,都达到了成就。后来许多人历任显官,有做到中书参政的,有做到国子祭酒的,没有不感念先生恩德而说:“这是吴先生教导的结果。”先生对待学生如同自己的儿子,他们的父母说:“我们能生下自己的孩子,吴先生能成就他们;我们的孩子就是吴先生的孩子。”任期将满三年时,有人劝先生赶快上路赴任,先生说:“我安于这里,其他地方不是我的愿望。”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居住数年后,因为从弟、平阳同知孔麟的缘故,才得以解任归乡。先生将离开时,弟子各自拿着馈赠和路费相送,先生不接受。弟子都哭着说:“先生终于教导我们,却要舍弃我们离去;我们没有办法寄托诚意,只能用这些路费相赠,请先生不要固执拒绝。”有人说:“先生一向不随便取人财物。”于是大家只好带回。回到家后,只有竹笥装着旧衣服和几缗钱而已。先生居家时,远近学者接踵来到门下;凡参加科举的,必有先生的门人。洪武戊辰,楚王派人给先生送信说:“人有了孩子,一定要找到老师教导他。如今我的几个儿子还没有得到贤师教导,从前您主管郡学,知道有学问端谨的人;现在听说您闲居乡里,特意派人请您到府中教诸子读书,请不要推辞。”先生前往后,楚王以特别礼遇接待他,前后居住共十年。先生谨慎周密,教导世子和郡王,讲经开导,谆谆勤恳,务求竭尽诚意。当时蜀王尤其敬重恭敬,有人从鄂地来,蜀王必问:“吴先生平安吗?”湘献王曾写信问候,有诗说:“清才美德冠绝当时儒者,辞章笔墨欣然可见逼近褚遂良、虞世南。自惭才浅,想见先生一面,故托海鹤寄去书信。”又说:“螺浦回舟,喜悦地追随归来;想起故园松菊,仿佛已经凋零。薄设醴酒筵席,久候先生到来,一同赋作《淮南招隐诗》。”这里只略举其大概。至于其他诗词中的称誉,无法全部记录。每逢宾兴之年,四方互相聘请先生主持文衡。楚王念先生年高,不愿让他奔波,便退还各处的聘礼,而自己另送钱币,数目同聘礼一样。像这样的情况不知有多少次。洪武三十五年,皇上即位,编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召先生进入史馆。修成后,先生承受赏赐。皇上怜惜他年老,不让他承担烦劳事务,优待授予闲职,于是任为开封府教授。先生教导学者,虽年老也不倦怠。周王亲自召先生陪侍讲筵,以宾客之礼相待,赐座并命他不必行拜礼,赠送尤其丰厚。世子更加尊崇爱敬他,每次见面都不称名,只称“吴先生”,他的宠荣就是如此。永乐三年二月二日,先生卒于任所,享年七十六岁。周王和世子□□不止,派官员致祭,赐葬于金明池,等待□□乡里。配偶为孺人萧氏,在闺门内以贤德著称,先于先生十年去世。□先生学问博大深邃,对于群经、诸子、史书没有不研究剖析的;即使隆□□□□也不放下书卷,到老不倦。文章温厚淳正平易,不险僻刻削。应人请求作诗,古体诗追法汉魏,五言、七言近体诗舒缓浑厚,有□唐音。面对纸张拿笔便能立刻写成,仿佛没有经过思考;等到仔细读来,即使构思巧妙的人也不能达到。书法有晋人风格,不挑纸笔,都能写出精妙之处。常在灯下写小楷,片刻就能写数千字,即使年轻人也自叹不如。性情极其孝友,侍奉继母非常谨慎,侍奉寡姊竭尽敬意,对待弟弟极其和睦。弟弟去世后,抚养各位侄子,教导他们婚娶,使他们没有失所。田产全部分给他们。谦逊待人,没有高岸之态;即使小民、佣人和奴仆也都知道敬爱他。见人有善行便不断称道,见人有恶行便像仇敌一样憎恨。

喜饮酒,无宾客终月不饮。若值亲故倾倒,连日不辞。胸次轩豁,未尝有分毫尘滓。每于广席掀髯论辩,一坐尽倾。常思其先世自庐山,不忘所自来,故号曰匡山樵者。居鄂,又号曰黄鹤山樵。晚更号曰幽翁。有《匡山樵者集》《黄鹤山樵集》《幽翁集》《六义斋集》若干卷,藏于家。呜呼!先生才德兼茂,学究天人,而弗尽所施,终始一教官而巳此尤不能无憾焉者。然君子视其在巳者无歉,则其系于命分有难必者,固无所容心焉。先生安其所处,虽不得位,其造就人才国家之用者,其施岂不大哉?矧遇贤王尊重礼敬,虽汉之申生、白公,又何以加?且以寿考令终,斯其有过人者,夫复何憾?广太夫人,先生女弟。广八岁时,先中宪公见背,赖先生教诲,粗获有知。后窃禄于朝,日侍先生于史馆,益得以究所未至。义在甥舅,情造肺肝,用述先生之行,以告于立言君子,庶几于志有所征云。

○教授薛公贞,汾阴阡表(薛瑄)

薛瑄河津,古河东地。我先世自得姓以来,即居之,鲜有□寓四方者,故族属蕃大,不下数百十家。没而葬于□阴之南坡者,封树累累焉。我先考教谕公,既卒于河内官,次其年冬,孤子瑄扶柩还乡里。明年宣德元年,葬于南坡之先茔。前三日,自他穵启先妣齐氏柩,以礼祔。又二年,瑄服除,入朝授广东道监察御史。瑄窃惟先公先妣鞠育之勤,教戒之严,庆泽之深,而藐末不肖,乃有今兹之光荣。先公先妣既相继即世,而欲以微禄致滫瀡之奉,固皆无及,是以独居静处,追慕音容,展溥歔欷,痛心泣血,而莫知所措。因念昔之君子,追惟莫亲而不能目巳者,必有纂述之词,勒之金石,以发扬先德。若柳子之纪其先侍御,欧阳公之表陇冈,是巳。顾小子瑄,曷敢自附于前贤?然念大恩之莫报,抱终天之大戚,而所以表述先德之心,出于悲思缱绻之余,而不能自巳者,亦窃冀其万一焉。是□摭取先公历官行巳之详,叙次如左。先公生于元李甫,七岁,先大父即授以四书。先公诵习□夜不辍。比十余岁,皆能暗记不漏一言。既而以选拔县庠弟子员,益肆力于经史子集诸书。时国家肇运,兴创百度,以元季科目文字过于冗衍,而古赋乃词章之流,遂定新式,皆从简约,而古赋易之以论文修。既新士多病于旧习,而卒莫能变,独先公以经理衍举业,即合其程度,先进老生皆推让之,而后学小子有所述作,学官儒师必悉令先公之删润焉。洪武甲子,行科举法,先公以书经应山西乡试,一往即领荐。明年洪武十八年,试南官,授北平定府元氏县儒学教谕,年二十九矣。时建学未久,士荒于习,先公以身率之,时束以教条。

译先生喜欢饮酒,没有宾客时整月不饮;若遇到亲友尽情相饮,连续多日也不推辞。他胸襟开阔,从未有丝毫尘垢。每逢盛大宴席,捻须纵论辩说,满座都为之倾倒。他常常思念祖先来自庐山,不忘自己的来处,所以号称匡山樵者;居住鄂地,又号黄鹤山樵;晚年改号幽翁。有《匡山樵者集》《黄鹤山樵集》《幽翁集》《六义斋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唉!先生才华品德都很盛美,学问上通天人,却没有完全施展才能,始终只是一个教官,这尤其不能不令人遗憾。然而君子看重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没有亏欠,那么属于命运和禀分的事情,即使有难以避免的,也本来不必放在心上。先生安于自己的处境,虽然没有显位,但他造就人才以供国家使用,施益难道不大吗?何况遇到贤王尊重礼敬,即使汉代的申生、白公,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又能长寿善终,这就是超过常人的地方,还有什么遗憾呢?胡广是太夫人的儿子,也是先生的外甥。胡广八岁时,先中宪公去世,依靠先生教诲,粗略获得了知识。后来我在朝廷取得微薄俸禄,每天在史馆侍奉先生,更得以探究自己尚未达到的学问。论亲属关系我是外甥,论情谊已经深入肺腑,因此记述先生的行迹,告知后世作文立言的君子,希望对墓志有所凭据。○教授薛公贞汾阴阡表(薛瑄) 薛瑄 河津是古代河东之地。我的先世自从得到薛姓以来,就居住在那里,很少有人寄居四方,因此族属繁盛,至少有数百十家。族人去世后,葬在□□阴南坡的,封土植树,接连成片。我的先父教谕公在河内任官时去世,到了那年冬天,孤子薛瑄扶柩返回乡里。第二年宣德元年,葬在南坡祖茔。下葬前三天,又从别处掘出先母齐氏的棺柩,依礼合葬。又过两年,薛瑄服丧期满,入朝任广东道监察御史。我私下想到先父先母养育的辛劳、教诫的严格、恩泽的深厚,而我微小不肖,竟有了今天的光荣。先父先母既然相继去世,我想用微薄俸禄供奉他们的饮食,本来已经来不及,因此独自居处幽静之地,追思他们的声音容貌,展开墓志,抽泣叹息,痛心泣血,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想到过去的君子,追念最亲近而已经不能亲眼见到的人,一定会撰写文章,刻在金石上,来发扬先人的德行。比如柳宗元记述先代侍御史,欧阳修撰表记先人坟墓,就是这样。只是小子薛瑄,哪里敢自比前贤?然而想到深恩无法报答,怀抱终身的巨大哀痛;想要表述先德的心情,出自悲思缠绵之余,不能自已,也私下希望能够略尽万一。因此□□采录先父历任官职和行事的详细情况,依次叙述如下。先父生于元代李甫年间,七岁时,先祖父就教他《四书》。先父诵读学习□□夜不停。十多岁时,已经能够默记书文,一字不漏。后来以选拔身份成为县学弟子员,更加用力研习经史子集诸书。当时国家刚开始振兴,创制各种制度;由于元末科举文章过于繁冗,而古赋又只是词章一流,于是制定新的格式,一概趋于简约,以论文取代古赋。新式推行后,士人多受旧习影响,最终不能改变,唯独先父以经学义理贯通制举文章,正合新式标准,前辈老生都推让于他;后来年轻后学有所撰作,学官儒师一定都请先父删改润色。洪武甲子年实行科举法,先父凭《书经》参加山西乡试,一次便中乡荐。第二年洪武十八年,参加南方会试,授北平定州府元氏县儒学教谕,当时二十九岁。当时学校建立不久,士人荒废学习,先父以身作则,时时用教条约束他们。到第九年,诸生中品行学业可观的很多。任期届满赴京,太祖高皇帝诏令吏部选择可以备顾问的儒官,

比及九年,而诸生行业可观者众。官满赴阙,太祖高皇帝诏吏部择儒官可备顾问者,吏部以二十员名上,而先公与焉。每日礼官引入叙立。于丹陛内,百官退,乃退。太祖高皇帝尝御奉天门,命诸儒臣讲五经。先公讲《书》大禹谟,音畅义明,克动宸听。及罢,流辈咸推逊焉。凡三阅月,乃授河南开封府郑州荥阳县教谕。其先校官以教无成绩罢去。先公深念教法隳弛,无以称育才意,乃择诸生之秀者,列之别室,定程法以严督之。余亦因其资,使进于学。先公率以五鼓而作,终日诸生尽所以诱劝磨砻之道,或至日中未食,亦不知倦也。如是者五年,诸生业巳就绪。以北方罢学,□官四川马瑚府平夷长官司吏目。其地古西南夷,去中国绝□□。瑄辈皆幼,先公携持以行,水陆间关万里。既至其□,则人皆夷獠杂类,野无良田,率芟山而火之,侧耕危获,苟之给食。江流迅暴,每盛夏水涨,则舟楫不通,商旅殆绝。官无廨宇,俸无储积。先公不以其地僻恶介意,欣然结茅以居,资以衣食,克巳守约,一毫无所私于人。或至食不继累日,怡如也。先妣复能薄衣食,安贫淡以助其廉,于上下以贿交者,一切闭绝。惟于民事则尽心焉,若饥渴之于饮食。故人虽夷獠,亦皆心服而乐道之。永乐纪元,诏诸改官者悉从旧。明年冬,复任荥阳旧生卒赖成就而资任用者,比迹相望。任满,移官玉田,勤诲如在元氏、荥阳时,固无怠,人才亦不减于昔。九年,永乐十七年,徙教鄢陵。丁先大父忧,去官。继丁大母忧,家居五年。起复河内教谕,到官未久。仁宗皇帝御极,朝京师,归道病,舆至任卒。洪熙元年三月初一日也。享年七十有一矣。呜呼!我先公自读书应举入仕,一听之自然,未尝少屈以□人。历官三十余年,教人治民,必勤必尽,不以秩卑□薄而分外有一毫侥冀心。是虽不得大行于时,而□持施措,亦可槩见矣。先公天资谨厚,简澹寡欲,□即□忘嬉戏。在庠端坐终日,出入造次以礼自持,交友未尝至于变色,每休。假归入里门,恭谨过甚,见老少咸接以敬让,无毫发矜傲态。乡里父老至今谈先辈在庠序有行义者,必举先公首。其在元氏,迎太父母就养,极恭顺之道。俸廪余资,一钱尺帛,皆归之太父母室而巳无私积于宗族,尤极念恤于子孙,尤极慈爱。事上恭而不谀,处僚友和而不比。奉身极俭,一毳袜或数年不易。食取充腹而不屑于滋味,衣取雅洁而终身无文绣。器用粗朴而不求华巧,衾褥用大布之不厌。所至廨宇,因其故而无所增饬,虽或支撑隘陋,风雨不蔽而居之,裕然。囊箧不问有无,惟于学教则汲汲若不及,至白首皆然。与众会集,或纵酒喧哓,巳独默然□处,若无所闻者。

译吏部列上二十人的姓名,先父也在其中。每天由礼官引入,在丹陛内依次站立;百官退下后,他才退下。太祖高皇帝曾亲临奉天门,命各位儒臣讲解五经。先父讲《尚书·大禹谟》,声音流畅,义理明晰,能够打动皇帝的听闻。讲毕,同辈都推重谦让于他。过了三个月,授为河南开封府郑州荥阳县教谕。此前的学官因教化没有成绩而被罢免。先父深切想到教法废弛,无法符合培养人才的旨意,于是挑选诸生中优秀的,安排在别室,制定课程和规章,严格督促;又根据其资质,使他们不断进学。先父总是在五更起床,整天对诸生施行诱导、劝勉、磨砺的方法,有时到中午还没有吃饭,也不知道疲倦。这样坚持五年,诸生的学业已经有了成就。因北方学业废弛,□□官调任四川马瑚府平夷长官司吏目。那地方是古代西南夷地,距离中国极其□□。薛瑄等人都还年幼,先父携带他们前往,水陆艰险,跋涉万里。到达那里后,那里的人全是夷獠等杂类,野外没有良田,大多砍伐山林并焚烧,依山侧耕,冒险收获,只求得到粮食。江流迅猛暴涨,每到盛夏水涨,船只不能通行,商旅几乎断绝。官府没有办公房舍,俸禄也没有积蓄。先父不因地处偏僻恶劣而介意,欣然结茅为屋居住,靠自己的俸禄供给衣食,克制自己、遵守俭约,一丝一毫也不向别人私取。有时连续多日食物接不上,也安然自若。先母也能节省衣食,安于贫困清淡,以帮助先父保持廉洁;对于上下以贿赂交往的人,一概拒绝。唯独对民政尽心竭力,就像饥渴时急于饮食。因此当地人虽然是夷獠,也都心悦诚服,乐于称道他。永乐改元,诏令所有改任官职的人都仍按旧例办理。第二年冬天,先父重新任荥阳教谕;旧日学生中依靠他的成就而取得功名、得到任用的人,一个接一个。任期届满,调任玉田,勤勉教诲如同在元氏、荥阳时,始终没有懈怠,所造就的人才也不比从前少。九年,即永乐十七年,调任鄢陵教谕。因祖父去世服丧,离开官职;接着又因祖母去世服丧,在家居住五年。起复任河内教谕,到任不久,仁宗皇帝即位,他入朝京师,回程途中得病,车舆到任所便去世了。那是洪熙元年三月初一日,享年七十一岁。唉!我先父自读书应举入仕以来,一切听从自然本性,从未稍稍屈身以迎合□□。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教人治民一定勤勉尽力,不因品秩低微、俸禄微薄而产生额外的一丝侥幸企求。因此,虽然不能在当时大为施展,但他□□所持守和施行的事情,也可以大略看出来了。先父天性谨慎厚道,简朴淡泊,□□即□□忘却嬉戏。在学校中整天端坐,出入仓促之际也以礼自持;与朋友交往从未因愤怒而变色,每逢休假回到乡里门中,恭谨得过分,见到老少都以敬意谦让相待,没有一丝一毫骄矜傲慢的神态。乡里父老直到今天谈论先辈在学校中有品行义行的人,必定首先举出先父。他在元氏任职时,迎接祖父母到任所奉养,极尽恭顺之道。俸禄和余资,哪怕一文钱、一尺帛,都归入祖父母的家中;自己不在宗族中私自积蓄,对子孙尤其尽心抚恤,对他们尤其慈爱。侍奉上司恭敬而不谄媚,和同僚朋友相处和睦而不结党。自身生活极其俭朴,一双粗毛袜可以几年不换。饮食只求填饱肚子,不以滋味为意;衣服只求雅正洁净,终身不穿绣饰。器物粗朴,不求华美精巧;被褥使用粗布,也不嫌弃。所到之处的官舍,因循旧有格局,不加增修;即使支撑狭陋、不能遮蔽风雨,也安然居住。行囊箱笼不问有无,唯独对于教学急切勤勉,好像总怕来不及,直到老年仍然如此。和众人聚会时,有人纵酒喧闹,他独自默默待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性不喜酒饮,不过三爵。教人以身先之,每日常以鸡鸣而起,未有至旦而出者。教瑄辈学,以正心修身切要。瑄少性急易怒,尝大书于牕曰:“暴怒犹有,亦宜戒之。”瑄自是痛自克治而不敢恣。戒家人衣食以省俭,或见饮食稍丰,必颦蹙曰:“汝等不知农作之艰难,而乃如是。”其学以仁义道德本,经义以先儒氏说,主文词以理胜而不浮靡。论道以三纲五常大而□□邪怪之说,无以干其思。呜呼!我先公处心制行,学之正自少至老,无所矫易,又可见矣。重以太父母义方之训培于前,先妣媲德之贤助于内,故居易履顺,保节远尤,永终官禄,归祔先茔,诚所谓善终者矣。而小子瑄又以庚子河南乡试忝登辛丑进士第,始仕即叨清要。所谓鞠育之劳,教戒之严,庆泽之深,诚不可诬,而罔极之恩既无所报,用敢僭摭历官行巳之实,流涕顿颡表于墓次,以明我先公承休于躬,衍□于后者尚未巳。而我后之人当恪恭孝思,永永□□先德,以求无忝所生云。

○教授姚公逵墓志(陶琰)

陶琰

公讳逵,字文达,姓姚氏,世居绛之王村。曾祖讳庸,祖讳宝一,父讳方,世有隐德。母宋氏。生公幼岐嶷异凡儿,读书过目辄成诵。平居沉默,未尝出一妄语。弱冠游郡庠,远近知名。且孝友天至,事父母得其欢心,处兄弟怡然相爱。有汉姜氏共被风。中岁父母以冢指繁硕,令析烟,公不得巳勉奉其意。于是土地则取其硗瘠者,宅屋则取其隘陋者。人或公有不满,公曰:“此皆吾父母所遗物,使吾兄弟能有之,即吾有也。”乡人逮今称公之德不衰。成化中,父母相继卒,公哀毁几不复生,泣血三年,饮食不御酒肉。成化丁酉,以诗经领山西乡荐。明年试礼,闻以乙榜授陜西宜川训导。至则教人以正心诚意之学,每以身先之,不期年而士子皆有所矜式。莅任比三年,直岁大歉,乃泣曰:“饿莩盈市野,未知吾家兄弟何如。”即遣男伟抵家,携兄侄辈居宜川,资俸以养。九年满,改授宣府万全等卫训导。卫素无儒学生徒俭五百人,皆性资粗鄙,诚可谓化之难及者。公请于当道,始新学宫,置学田。每旦坐堂上,进诸生讲经史及武书,恳恳忘倦。是以建学甫八年,而京闱中式者二人,袭父职升阶至参将游击者三人,指挥千户百户三十余人。故谚语曰:“边升文武臣,多出先生门。”巡抚宣府都宪三山陈公欲以殊绩闻于上,荐公会试,拘于例不果。有生徒连姻国公者,恃势竞贡诬诉于都宪甘陵马公,遂下公于狱。公守正不屈,而边阃重臣皆称公德于马公,竟不罪,且奖励之。同寮训导郭鼒以疾卒于官,贫甚不能促装,公捐俸金赙之。又请诸抚巡移檄各卫赆金若干,俾得还乡,实公之所助也。秩又满,缙绅士夫祖饯于门外,且诗卷留别。门弟子恋恋不能舍,相率送数百里,洒泪而别。之京铨曹以绩最,升河南考城教谕,而考城科目久乏人,公之条约一如宜川宣府。不五年,弟子中式者一人。弘治壬戌春,方伯曲沃李公奇公之才,荐之会试。及至京,沮于重任,亦不果。未几,升彰德教授。弟子中式者又二人。弘治乙丑,以疾致仕。公历官四处,清慎自持。既而归家,囊箧箫然,惟甘澹泊而巳所作诗文,多不存稿,淮藏数卷于家。子杰、方倩工写,公之初度,贺而公遽尔云殁,吁可伤哉!正统丁卯生,正德辛未殁,年六十有五。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四

陜西(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知府,同知,知州,知县,教谕,训导)

◆布政使

陜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孟公麟墓志铭》

  布政张原明传(朱睦木挈)

陜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宁公化龙墓志铭(余继登)

○陜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孟公麟墓志铭。

译他天性不喜欢饮酒,最多不过三爵。教人时以身作则,每天常在鸡鸣时起床,从没有到天亮才出门的。教导薛瑄等人学习时,以正心修身为切要。薛瑄年轻时性情急躁,容易发怒,先父曾在窗上大字写道:“暴怒还存在,也应当戒除。”薛瑄从此痛下决心克制修治自己,不敢放纵。先父告诫家人衣食要节省俭朴,有时见饮食稍微丰盛,必定皱眉说:“你们不知道农作的艰难,竟然这样。”他的学问以仁义道德为根本,解释经义以先儒之说为依据,作文以义理胜过华饰、不浮靡为主;谈论道理以三纲五常为大本,□□邪怪之说,不能干扰他的思想。唉!我先父存心立行,学问正直,从少年到老年始终不变,这又可以看出来了。再加上祖父母以义方之训在前培养,先母以相配的贤德在内辅助,因此处世平易、履行顺当,守节避过,终于享尽官禄,归葬祖茔,确实可以说是善终了。而小子薛瑄又在庚子河南乡试中忝列榜上,辛丑年中进士,开始做官就得以任清要之职。所谓养育的辛劳、教诫的严格、恩泽的深厚,确实不可诬蔑;然而无边的恩德既然无从报答,所以冒昧采录先父历官行事的事实,流泪叩首,表述于墓旁,以说明我先父承受的福泽施于自身,并且延续□□于后代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而我后代的人应当恭敬谨慎地怀抱孝思,永远□□先人的德行,以求不辱没自己的出生来处。○教授姚公逵墓志(陶琰) 陶琰 姚公名逵,字文达,姓姚,世代居住在绛州王村。曾祖名庸,祖父名宝一,父亲名方,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母亲姓宋。姚公幼年生来聪颖奇异,不同于寻常儿童,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平日沉默寡言,从未说过一句妄语。二十岁左右游学郡学,远近都知道他的名声。他天性极其孝友,侍奉父母能使他们欢心,对待兄弟和乐相亲,像汉代姜氏兄弟共被而眠一样。中年时,父母因坟墓、产业和家族人口繁多,命令分家另立门户,姚公不得已勉强顺从。于是分得土地就取贫瘠的,房屋就取狭窄破陋的。有人认为姚公心中不满,姚公说:“这些都是父母遗留下来的东西;只要我的兄弟能够拥有,就等于我拥有。”乡人直到今天仍称道他的德行不衰。成化年间,父母相继去世,姚公哀伤憔悴,几乎不能活下去,哭泣三年,饮食中不吃酒肉。成化丁酉年,凭《诗经》取得山西乡荐。第二年参加礼部试,听说以乙榜身份授为陕西宜川训导。到任后,教人学习正心诚意之学,总是以身作则;不到一年,士子们都把他作为榜样。任职将满三年时,正逢大灾荒,他哭着说:“饿死的人遍满城镇郊野,不知道我家兄弟怎么样了。” 于是立即派儿子伟回家,把兄长、侄子等人带到宜川,拿俸禄供养他们。九年任期届满,改授宣府万全等卫训导。万全卫一向没有儒学生徒,学生不到五百人,且都资质粗鄙,确实可以说很难教化。姚公向主管官员请求,才重新修建学宫,置办学田。每天早晨坐在堂上,召集诸生讲授经史以及武学书籍,诚恳勤勉而不知疲倦。因此建学刚八年,京城会试中式的有二人,承袭父职并升阶做到参将、游击的有三人,做到指挥、千户、百户的有三十多人。所以民间谚语说:“边地升任文武官,多出先生门下。”宣府巡抚、都宪三山陈公想把他的特殊功绩上报皇上,推荐他参加会试,却受例规限制而没有成功。有个学生与国公结为姻亲,仗势争取贡生资格,向都宪甘陵马公诬告姚公,于是姚公被投入狱中。姚公守正不屈,而边地重臣都在马公面前称道他的德行,最终没有治罪,反而加以奖励。同僚训导郭鼒因病死在任所,家贫得很,不能及时置办行装,姚公捐出俸金为他致赙;又请求各位抚、巡官发檄文给各卫,募集一定数量的赆金,使郭鼒能够回乡,实际都是姚公的帮助。任期又满,缙绅士大夫在门外为他祖饯,并作诗卷留别。门下弟子恋恋不舍,结伴送行数百里,流泪告别。到京师后,铨选部门认为他的政绩最好,升任河南考城县教谕;考城县长久以来科举乏人,姚公制定的条约同宜川、宣府一样。不到五年,弟子中式的一人。弘治壬戌年春,方伯曲沃李公惊异于姚公的才华,推荐他参加会试。到京后,因为不愿承担更重的任职,也没有成功。不久升任彰德教授,弟子中式的又有二人。弘治乙丑年因病退休。姚公历任四处官职,清廉谨慎,自我持守。后来回到家中,行囊空空,只有甘于淡泊而已。他所作诗文大多没有留存稿本,只在家中藏有数卷。儿子杰、方倩擅长书写;姚公初度生日时,他们正要祝贺,而姚公却突然去世,唉,真令人悲伤!姚公生于正统丁卯年,卒于正德辛未年,享年六十五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四 陕西(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知府、同知、知州、知县、教谕、训导) ◆布政使 《陕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孟公麟墓志铭》《布政张原明传》(朱睦木挈) 《陕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宁公化龙墓志铭》(余继登) ○《陕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孟公麟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