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二

译《实录》杨砥，字大用，山西泽州人。洪武甲戌年进士，授任行人司右司副。他上疏说：“汉代扬雄仕于王莽，任大夫时作《剧秦美新》之论，受到万世讥议。董仲舒的三篇对策以及正谊明道的言论，足以扶持□世教化。如今孔子庙从祀者有扬雄而没有董仲舒，臣愚以为应罢黜扬雄，升祀董仲舒，或许符合万世公论。”太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湖广左参议。建文年间，朝廷派李景隆等率军围攻北平城，杨砥上言：“帝尧的德行，始于亲爱九族。如今应当首先敦厚亲睦，不宜用兵，自行剪除自己的羽翼。羽翼尽失，根本也就倾覆了。”为齐泰、黄子澄等人所忌恨，被斥退罢官。皇上即位后，起用为鸿胪寺卿。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升任礼部左侍郎。因巡查河渠失职获罪，降为工部主事，改任礼部主事。永乐十年，命令他检阅北京各郡县的马匹，升为太仆寺卿。第二年，兼任苑马寺卿。杨砥率领并激励属官，凡是关于繁育牧养马匹的方法以及百姓的利弊，都逐条上奏施行，马匹大量繁殖。母亲去世，皇帝赐钞一千锭，命人护送灵柩回乡安葬。他因哀痛过度而致病，尚未到家便去世了。当时是永乐十六年三月。皇上为他悲悼惋惜，派官员赐祭。杨砥刚正耿介，勤勉敏捷，任官有操守，尤其以孝行受到人们称赞。《太仆寺卿赵昱传》（《实录》） 《实录》赵昱，交趾人。以归顺者身份入太学生，授任光禄寺署正，历任升迁至兵部员外郎、太仆寺少卿。景泰五年，升为卿。成化三年七月，因年老请求退休，获准。赵昱自陈：“远方之人无处归依，请求赐给我常禄。”于是获准领取卿禄的一半。他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勤勉谨慎，很少有过错，也很喜欢清雅的情趣。在京师居住到第十三年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太仆寺卿张谏传》（《实录》） 《实录》张谏，字孟弼，应天府句容县人。祖先世代因获罪谪戍贵州的□水。张谏由进士授任行人，升为监察御史。景泰年间，提督北畿学校。天顺丁丑年，调任南京官职，不久升为河南按察司副使。甲申年，召任顺天府尹。他多次上疏请求减免征收的料物，以纾解百姓困苦。成化丙戌年，与巡按御史黄王木互相上奏攻讦，于是两人都被降职。张谏任山东莱州府知府，黄王木任浙江常山县丞。张谏在莱州任职两年，有治理政绩，又被召回任太仆寺卿。成化七年五月，在任上去世，按惯例赐葬祭。张谏为人矜持端庄，详慎雅正，而且笃行孝道。他历任内外官职，勤于□务，能够履行职责，当时舆论多称许他。《太仆寺卿张公谏传》（陈镐） 陈镐 张谏，字孟弼，句容人。洪武初年，园中产出嘉瓜，祖父榖宾把它献给□高庙，亲自接受太祖赞许，大臣宋濂作颂。不久，因为弟弟榖恭获罪，全家迁徙到崇山，后来又迁到赤水。张谏自幼慷慨而有大志，前往蜀地跟随长史刘仲珩学习。刘忠愍公奉使到蜀，一见便知道他是伟器，每天同他讲论，他大有进益。宣德乙卯年，他以《礼经》取得云南乡试魁首。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母亲去世，回乡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巡查四年茶务，掌管禁止陕蕃丧礼，回朝后授任福建道监察御史。戊辰年，督理福建银课，当时盗寇刚刚平定，民生凋敝，□□党羽间或发动，他设置策略进行抚剿，使一方安宁。景泰辛宋年，监理礼闱。壬申年，考核任期届满而受到推恩，请求回乡探望父亲巳山先生。第二年，巳山去世，□□在墓旁结庐三人，早晚悲号，墓旁生出灵芝，人们认为是孝心感应所致。丙子年，服丧期满，奉诏提督北直隶学校，训导启发有方，士风大为改变。天顺丁丑年，按例罢免提学官，请求调任南京牧云南道。第二年，升任河南副使，巡历南阳各郡，督促屯田、修治河岸，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辛巳年秋，黄河水溢，汴城毁坏，盗贼乘机侵扰掠夺，他亲自率领民兵伏击捕捉，全部依法处置。成化改元，召任顺天府尹，作风刚劲严整，诗谒一类的请托不通，多次上疏请求减免买办差科，小民依赖他得到救济。他自认为得罪当时权势太多，上疏自劾，请求归乡，未获允许。丙戌年，与巡按御史黄瑮互相攻讦上奏；外放任莱州知府时，那里长期干旱，他祈雨总有应验，新建郡学以及东莱祠，政声十分显著。戊子年，召任太仆寺卿，尽心办理职务；权贵近臣想卖马求取好价，他一概不答应。辛卯年春，因病去世。青溪倪公之立称传文□其光辉，宗显亲之孝，有志必成的坚毅，强悍果敢的勇气，有行为□□忠义报国的诚心，到老都没有改变。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仍能继承他的家学□ 《太仆寺卿韩公定墓志》（周洪谟）

译周洪谟 公名定，字世安，号静庵，广平威县人。曾祖某，洪武初年随军征讨有功，升任锦衣卫千户，于是定居京师。公生性质朴坚实，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正统元年，以儒生身份被选入翰林院，学习夷字。八年，精通所学，授任鸿胪寺序班。十四年，随驾亲自出征。景泰元年，被选入内阁办事。三年，因为兼擅楷书，升任中书舍人，授征仕郎，并按制度追赠父母。天顺改元，奉差到云南报讣，回来后升任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成化初年，进入史馆修撰《英庙实录》和《大明一统志》，完成后因参与有功，升任本司郎中，提督四夷□事。十二年，升为太仆寺少卿，授中宪大夫，颁发诰命。十三年，史馆续修《资治通鉴》完成，他因参与有功，升至领取正三品俸禄。二十一年春，升任本寺卿。公自幼侍奉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父母患病，亲自照看汤药，衣带不解。父母去世后，悲伤得形销骨立，依礼办理殡葬。他天性节俭，即使俸禄逐渐丰厚，平日饮食、衣服、住宅、器物，也从未奢侈浪费。至于姻亲、族人和乡里中，有贫穷不能嫁女的、父母丧亡不能安葬的，以及凡是贫困孤独而无人帮助的人，他都竭力周济抚恤，从不吝惜。他任官四十多年，在内阁书写制诰，早晨入朝、傍晚出朝，从未稍有懈怠。他以义气对待同僚，以礼节对待学生；当时入馆学习夷字的人，没有不通晓的。天顺年间，英宗皇帝下诏寻求通晓夷□□的人，大学士李贤按照诏意推荐公入朝，公上奏讲述夷音译字之说。皇上高兴，赐给宝钞、锦绮。一天上朝，正好曹卿反□，朝臣公避难于民舍，恰有一名火千户也同他们躲避到天亮，事变平定后各自散去。火千户被仇家诬陷为卿党而逮捕，拟判死罪。临刑时申诉说曾与公一同避难，公据理力争，火千户于是获释。成化乙巳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朝廷派官员谕祭，命工部办理安葬事宜。《太仆寺卿吴公谷神道碑》（吴宽） 吴宽 亚中大夫、太仆寺卿吴公因病去世于任上。皇上听到讣告，□官员谕祭，命有关部门按制度营造坟墓。公名谷，字敬昆，潮州的□阳人。曾祖大训，祖父□，都没有做官。父亲冑以乡贡士身份授任广西武缘县学训导，后来因公的恩典屡次追赠，官至通政司右通政□。母亲袁氏，封太恭人。公幼年聪颖，勤学强记，十岁便能作文。稍长进入县学，在诸生中很有名声。成化戊子年考中广东乡贡，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未中，进入太学。当时吏部尚书耿公任司业，每次考试都称赞他，他的声名更加显著，四方举子多抄录他的文章收藏。壬辰年考中进士，甲午年授任南京户部贵州司主事。十多天后，遭逢武缘县君的丧事，服丧期满，改任□部广西司，监督京仓、通州仓粮食。过了一年再次奉差到徐州，两处都办事敏捷、勤勉谨慎，出纳没有积滞。丙午年升任本部山东司员外郎。当时耿公在吏部，向来了解公，恰逢文选司缺少员外郎，便调公补任。第二年升为稽勋司署郎中，不久按例实授。耿公离任后，弘治戊申年，今上登极，召三原三公接替他，更加器重，重新调公任文选司。当时王公负有天下重望，极力想整顿选官制度，过去那些靠侥幸取得进身之路的人，一律罢去。公日夜尽职，能够承接他的意旨；凡是擢用人才，都务求符合公议，因此小人多有不满。公也想避开怨恨诽谤，请求离职。庚戌年升任右通政，专门管理武官诰命之事。任职后政务清简，不劳而治；又想到母亲太恭人年老在家，便上奏请求回乡省亲。到家侍奉母亲，正感到快乐时，太恭人忽然去世，□□□哀痛，又回到京城，按例领取文书守制服丧，服丧期满后复任。己未年始获升任太仆寺卿。公任官时一向以安静自守，恰逢胡虏多次进入云中，侵扰边将，朝廷商议出兵，但马匹多病死，他紧急上奏请求解决。公每天坐在堂上，挑选检阅到发出数千匹，仍然不足，又拿出库银数万两到市场购买。那时公已经身患疾病，加上办理马政过于劳累，病情更加严重，先后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朝廷总是勉强挽留。不久病势加重，终于去世。是辛酉年四月十六日，享年五十九岁。公性情宽厚豁达，与人相处更加和蔼平易，对饮时常与人举杯相对，醉后便忘却形迹，平素不崇尚奇异诡谲的行为。然而两位冢宰都是一代名臣，公为其属官，受到他们了解和信任，由此也足以知道公是什么样的人了。《太仆寺卿宋琮传》（《实录》） 《实录》太仆寺卿宋琮，字廷用，陕之陇西县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任吏科给事中，历任升为吏科都给事中，最终任太仆寺卿。宋琮为人□实，在言官任内曾提出过一些建议。任太仆寺卿后，尤其研究马政，颇有值得称道之处。弘治十二年七月在任上去世，按例赐祭安葬。《太仆寺卿沙溪孙公绪神道碑》（王崇庆）

译王崇庆 公名绪，字诚甫，沙溪是他的别号。他的家世原是东海人，曾祖父在元末避乱来到故城，最小的儿子名五，于是占籍故城，便成为故城人。五生振，富裕而崇尚义气，乡邻都依赖他。一次发生灾荒，他曾焚烧债券，乡里的父老相继为他建立祠堂。后来因公显贵，追封为吏部主事，追赠文选员外郎。母亲苏氏，屡次受封为太宜人。成化甲午年八月二日生公，前一天夜里睡下后，忽然生出奇异的花，香气扑人，过了七天才停止。公生来聪敏异常，五岁还不会说话，却曾亲手写下一个“贵”字，文选公见了很高兴，多次试验都没有差错。八岁出外就学，能够作诗。十七岁进入县学，声名卓著。弘治戊午年乡试考中第二名，第二年己未年登进士，廷试二甲第一，授任户部主事。辛酉年火筛入侵，朝廷派朝臣抵御，公被选调为兵部参谋随军出行，筹谋献奇，酌情采取权变之策，总兵以下都改变面色，以礼相待。当时许襄毅公任户部侍郎，每次见到公都赞叹赏识。事情办完后，调任稽勋主事。钧阳马太宰十分器重他。癸亥年遭父丧；此前文选公病重，公想终身奉养，先后两次上疏未获准许，请求后便微服回私第省亲，几天后返回京城，正要请求退休，却传来了讣告。服丧期满后，恢复原官，不久转任员外郎、考功司郎中、文选司郎中。当时逆瑾曾把某御史锁押在市中，士大夫没有谁敢为他申辩，公经过时感到悲悯，便到刘瑾那里委婉求救，终于使御史解除刑具获释。浙江有一位褚知府，知道自己将要被免职，便凭借权势者的地位带着金钱拜访公，公严厉拒绝，最终还把这件事公开告诉众人。后来转任大□少卿，迎接苏太宜人到官署居住。年末大雪，天色已晚而奉养的食物尚未备齐，便委婉辞谢以使母亲安心，太宜人高兴地说：“只愿你始终不改变就够了。”乙亥年晋升为正卿。当时大司马王德华结交钱宁，势力很盛，他发文给太仆寺，言辞很不恭敬，公写信责备他，王德华引咎认错。浙江人胡漨任知印，公见他年轻文雅秀美，教他读书；后来胡漨考中乙酉乡荐，感激公的知遇，甚至把公当作父亲侍奉。旧例中太仆寺每年供应边地骡马数以千计，时间久了没有用途，公上疏请求停止这项差役。此前淮安、凤阳等郡发生饥荒，马匹都瘦小羸弱，公查明原因，全部实行交换调配，节省费用达万缗，百姓依赖此举，免于破产的有一千多家。经过公的乡里时，有人集资设醮祈福；南陵县丞韩思义贪婪残暴，□迹显著，公在公堂上杖责他并依法审理，而韩思义依附于权宦张雄。凡是平素与思义有交往的人，公都不予理会。张雄也派亲信、锦衣卫寇锦来传达意思，公同样不予答复。恰逢思义因病去世，张雄想借旧事审讯诬陷公，丁凤、刘恺又在外面帮助他，于是公被关进御史台□月。幸亏庵彭公极力主持公道，偶然遇到赦令，公才恢复官职。张雄于是伪造文书报告，说要剥夺公的民籍。今上即位后，下诏恢复他的太仆卿职位；他退休居家，脚步从不踏入官府。早晚侍奉母亲，和乐融洽。母亲性情严厉急躁，有时对公发怒，公便在暑月长跪，汗流如雨。遇到母亲生日，他整天忧伤独坐，吃素说：“我是在追念母亲的辛劳。”母亲去世后，他在陂东柳曲修建汉阴亭、剪韭轩，自号陂东居士。一年进城不过两三次。间或邀请旧友，观看云彩越过山壑，赏花作诗，投壶下棋，连续多日多夜也不疲倦，排遣一切牵累，仿佛要这样终其一生。当权者多次推荐他。公生来容貌美好丰润，身材修长挺拔，须髯看上去如画。他看重交游，慎重守信，和人谈话一定推心置腹。至于憎恶邪恶、厌弃奸佞，则一点也不宽贷。即使古代的豪杰贤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然而他天性仁慈，即使草木、野鸡野兔、鱼虫这样细小的东西，也没有不加以留意，希望它们能够生存。他喜欢音乐，一生不饮酒，但劝人饮酒时却从不厌烦。文章声振汉魏，气势凌驾屈原、宋玉；诗作冲淡含蓄，渐渐接近《大雅》了。他博览群书，天文、地理、老氏、佛学、医学、卜筮，无不深入研究；至于国家的仪文典礼，更不用说了。著有《沙溪稿》四十卷、《无用闲谈》十二卷、《蒙求族谱》《大学中庸放言》《易经奇语》《陂东新论》《四书小说语》《孟毛诗》《尚书杂义》，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邃庵公评价他的著作说，称其为近代宗师，确实如此！嘉靖丁未年十月十八日去世。这天晚上，有大星坠落在巽方，光芒像火炬，空中发出如雷的声音。异象竟如此，享年七十四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太仆寺卿李赞传》（《郡志》） 《郡志》李赞，字惟诚，芜湖人，号平轩。年轻时颖悟超脱，和弟弟□都很有声名。考中成化庚子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兄弟齐名，成为人们称道的美谈。授任吏部文选司主事，转任考功司员外郎。他精明敏捷、端正谨慎，为冢宰王端毅公所知。服母丧后，改任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升任车驾司郎中。顺天府百姓的土地大多被权势之家兼并，唯独牧马仍按丁口摊派，因此百姓困苦。司马马端肃公推荐他办理此事，他查核有法，全部恢复民众的产业。期间还作了补截调停，曲折而恰当地符合事宜，百姓至今仍依赖此举。不久改任武选司，升任陕西布政司左参政，又升为浙江右布政使，不久转为左布政使。当时逆瑾专横，抄没故钱都御史的家产，李赞怜悯他并非罪有应得，说起此事常常流泪，凡是可以为他周全保护的，都竭尽力量。刘瑾听说后便怀恨于他。恰逢吏部拟定升他为太仆卿，刘瑾勒令他退休。杭州的老人和孩子拦在道路上哭泣挽留，未能成功，甚至留下他的鞋子来表达思念。李赞性情宽厚简约，与人相处能洞察内心，施政平易，从未有显赫的名声，离去后却留下了恩爱。诗文清新飘逸、疏朗流畅，像他本人一样；草书刚劲，人们都喜爱珍重。六十岁时死于家中。《太仆寺卿邵锐传》（《实录》） 《实录》太仆寺卿邵锐于嘉靖十六年六月去世。下诏赐葬祭，追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谥号康僖。邵锐，浙江仁和人。正德三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调任宁国府推官，升南京吏部主事、礼部员外郎、江西提学佥事、福建提学副使、湖广右参政、河南按察使、广东和山东左右布政使。任现职时因病请退归乡。邵锐天性任真自然，不矫饰，但言语行动必依礼而行。当时称他为端正之士，所以官职不过三品，而抚恤典礼却特别优厚。《太仆寺卿曾公直墓志》（罗洪□）

译罗洪□ 今上皇帝初年，熟悉政事，百官各司以及各种案件，阅览裁决都亲自办理。有武官□仗恃宠幸扰乱法律，曾经接受贿赂、违背诏令，将其改配为军人；又被边将□史赵镗弹劾，仍强词辩解、违逆圣旨，于是交付朝廷议论。众人因为他曾参与大议，又与外戚有牵连，都观望不前。三符曾公当时任大理寺左少卿，独自说其罪应当处死，即使获得减刑又能怎么样？他还多次以言语触犯法司；案件两次交付议论，公的神色越来越严厉，甚至拂袖起身，不肯在奏疏上署名。庆阳伯有个外甥张柱骄横，殴打他人致其母死亡；东厂、锦衣卫查觉后，事情已经罪大恶极，法司却因受贿而移狱，只治张柱的儿子。朝廷议论说，厂卫虽是天子的私人机构，也不可偏听，致使法司轻纵。公说应当考察是非，不应有所偏向。皇上先后派人暗中侦察公的言论，十分震怒，罢免尚书、都御史、大理卿各一人；采纳公议，夺去武臣兵权，削去保傅名号及其三分之一俸禄，最终诛杀张柱，并且说：“满朝之人，只有曾某孤立无党。”皇上准备任用他为刑部侍郎，当权者不能平心，便唆使言官交相上章弹劾公。公上疏请求离职，奏疏达到八九份，皇帝多次下旨慰留，但公仍愤愤不平，不能自已。从此公的名声传遍朝廷，忌恨他的人也因此越来越多。不久升任太仆卿，实际上是借此压制他。任职一年多，因为守藏官吏奸诈之事自劾而退休离去。自从公离开后，朝廷便再没有听说有少卿在朝廷争辩而触犯众人的事了。公以弘治壬戌年进士出身，任鄞县知县三年，鄞县人爱戴他如同父母，长久不衰，很有西汉良吏的风范。丁卯年因母亲服丧离任，己巳年起复，补任保定的新城知县。不久升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分司通州；考核期满后调任刑部山西司主事，升署山东司员外郎。第二年甲戌年转署郎中，触犯宦官刘瑾，便以病请退。丁丑年奉檄召回，补任陕西司署郎中，遇到都御史彭泽案件发生。戊寅年又因请假在家，直到武宗一朝结束也没有再出仕。辛巳年今上即位，经荐举起用为肇庆知府，并记录己卯年勤王功劳，增加一级俸禄。丁亥年升福建按察司副使，尚未赴任又升大理寺右少卿，到京后转为左少卿。自从入仕二十六年，经历危难险境，晚年才得到际遇；然而他稍不自知，只顾珍惜希望稍有进步。唉！这难道是可以用常情窥测的吗？他一生刚正耿介，少有合得来的人，遇到事情便直面而上，不知道畏惧忌讳；权势压迫、利诱污辱，也宁死不改。当他以进士身份奉使归来时，带着律令去向任宪使的叔父昂讲说疑难义理，借用案件判词来讨论裁断，就像普通生员一样。他被任命为县令尚未赴任，鄞县留在京城的属吏一百七十人，其中十人带着卑谦的礼节来询问应当如何办事。众属吏感念他的义气，各自把熟人送来的东西投进来，装满了几箱；公挑选可信的，出入时藏在袖中。到了鄞县，他所施行的措施，每每都能触及隐蔽的弊端，豪强奸猾之徒惊问：“公难道有神明吗？怎么会自己听说这些事！”纷纷摆手告诫彼此不可侵犯公。刘瑾煽动暴虐，百姓中盗贼很多，刘瑾举发与连□□□有关的人，接连不断地被押在道路上。新城距离京师很近，公上奏盗贼情况，多□□处，告诫刘瑾派两名校尉去核实。公说：“上广地区人口稀少，才给盗贼造成便利，为什么还要核实？”两名校尉无法强迫他。鹰坊使借刘瑾的威势，往来于京畿各郡县，官吏多次遭受鞭打侮辱，而搜刮钱财多达数百金还不止。公利用市场上狡猾商人的诡计，唯独新城没有受到骚扰，计算所费才十金。分司通州时，与各□共同办事，禁止索取钱财，舟人登记各军烧制砖瓦的月课。宦官因此畏惧他。张锐是□□东厂大宦官，他的亲信马宗以指挥使身份违法，应当罢免；张锐百般请求免罪，公不听，而且多次斥骂张锐。张锐十分愤怒，代为上奏诬陷公使其获罪，未经审理便交付法司，过了很久才获释。都御史彭泽准备恢复哈密，中人一向因子弟不□随军征讨而怀恨。恰逢土鲁番使用奸细写下亦虎仙的计谋，诬陷□□造成祸乱，于是与忌妒彭泽功劳的缙绅合谋制造案件陷害彭泽。公判定亦虎仙反复□乱、诬陷忠勤大臣，按法律必定应当诛杀。亦虎仙害怕，便贿赂内外，设法排挤公。公不得已，再次以疾病为由离任。公在大理寺廷争时已经很艰难；那时他以郎署官员身份再次触怒众人，因病归家，吃粗粮、忍受饥寒，不知道托人说情、谋求利禄，妻子弩相向，天天叹息怨恨，他都像没听见一样。在肇庆任职六年，政事崇尚威严廉洁，总督大臣多次以安抚猺人的策略询问公，公说：“如果不采用团戍法自守、互市法相互约束，猺人就无法安抚。”所说有数十万字，多被采用。他曾经痛恨兵卫放纵盗贼以谋私利，甚至因此触犯上下，几乎不能自保。大概公之所以不屈服，正是由于天性一向如此。退休回乡后十七年，闭门谢客，同乡很少能见到他的面；不是他认可的人或亲属，他都不愿交往，偶然遇见，也终日相对，闭口不说一句委曲周旋的话。闲居时听到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人，吃饭时一定放下匙箸唾骂；事情涉及国家，他便终日忧愁不解。他天性爱读书，片刻不能放下，从经史到星历、地理、谱牒，多年专心研究，都有著述，坚持自己的见解，不可改变。他的文章大多片刻之间便能写成，不求反复锤炼、删改。他所著的年谱、文集、家谱共十多种，收藏在家中，只有地□诸书流传于世。公名直，字叔温，号三符，又号惺惺叟，世代居住在吉水竹山湖。祖父椿，父亲煜，因公显贵追赠大中大夫、太仆寺卿；母亲周氏追赠淑人。公生于成化丁亥年八月，卒于嘉靖丁未年十二月，享年八十一岁。《太仆寺卿蜀冈盛先生仪传》（崔桐）

译崔桐 蜀冈先生是扬州江都人。姓盛，名仪，字德章。江都有蜀山，所以号蜀冈。先生还在襁褓中就能记诵，年少稍长便立志勤学，不畏寒暑。弘治戊午年乡试考取第六名，乙丑年登进士第。先生对于古今书籍无所不读，因此天下无论难易之事，也没有他不能做的。在吏部观政时，他敢于抗拒刘瑾，不给冢宰写信，刚正耿介的声名到处流传。后来任礼部主事，多次因外夷进贡之事压制权幸王永，又坚持上奏说不应增加赏赐、诱降夷人，因此激怒刘瑾。铨曹因其贤能改授监察御史，他弹劾天下不称职的官吏若干人，又上奏民间利弊若干条，风格严厉峻峭，无所顾忌。出任山东佥事，升副使，历任职务几十年。有大盗刘宸等攻打城邑，杀害长吏，形势非常严重。先生招募智勇将领和勇猛士卒，亲自置身箭石之间，采取多种谋略，斩首一千多级，使境内安宁。两年后，商河盗贼又起，他再次建议官军入城运送粮食，但行动迟缓来不及应付，请求派官员携带银两，随到随地购买粮食供应盗贼，于是盗乱被扑灭。至于审问贪赃官吏、诛杀有权势的奸猾之徒、宽缓疑狱、治理侵夺渔利、抚恤劳役，凡是可以兴革的事情，他都不难亲自承担。山东藩府的政务，一时焕然更新。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主管屯田政务，揭发各卫侵吞粮银的官吏一百多人，他们都服服帖帖地认罪，没有人声称冤枉。升任湖广廉使后，积压已久的案件，剖析裁决如流水般迅速。守令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他也都考察其才干优劣，按公正标准举荐或弹劾。当时湖广省盗贼很多，他建议设置一名佥事，专门督理江防并兼管兵备，驻守长沙等郡一人。此后水陆都没有忧患，百姓归附并感念他的恩德。□任本省左布政使时，朝廷派大臣采办大木，索取价钱□□□，全省骚动。先生请求用购买木材的余款依次雇役，百姓的困苦稍得缓解。又遇显陵工程，估计费用不可计算，于是辅佐内使崔文，务求节省。又逢年成不好、百姓饥饿，人情汹汹，他便免除拖欠的赋税，发放储粮并掩埋骸骨，保全救活的人很多。此前先生因入朝觐见之事，得罪了掌权者的属吏，过了很久才升任太仆卿。当时甘肃用兵，下诏解送马匹二千匹供军用，先生建议每郡分四次解送，以免扰民。又建议另设库房储存露积。没过多久，因为不合时俗而被弹劾，得以闲住。后来因显陵工程有功，下诏令其退休。先生天性极为孝友，学术醇正，曾议定曾子庙的制度，应诏陈述意见，请求尊崇周敦颐、朱熹，厘正文体，受到士人舆论赞许。任官时励志清白，居住乡间只有旧屋。几间屋子足以容身，几亩薄田足以充饥。他安乐地著书授徒，教导儿子努力务农，并不因贫困而忧愁。与客人谈论经史，品评古今人物，娓娓不倦。谈到置田买房之类的事，便笑而不答。每次进城，即使市场上的粗鄙之人，也说：“盛公来了。”在我的家乡，鸿儒学士若要称道志向品行端正高洁的人，必定说“蜀冈先生”；后辈小子若要称道经学技艺精深纯熟的人，也必定说“蜀冈先生”。唉！先生的学问、品行、才干和声望，能有这样的成就，也已经很多了。程之丰厚俸禄、显赫爵位，对于世道却没有丝毫补益的人，与贤者和不肖者相比，究竟如何呢？《太仆寺卿毛公渠墓志铭》（徐阶） 徐阶 公名渠，字公泽，别号石溪，东莱掖县人。父亲毛纪，在成化丙午年山东乡试中第一名，丁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升至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文简。母亲官氏，封一品夫人。文简生有六个儿子，公排行第四。他开始就学时，文简已经显贵；然而他往来于老师朋友之间，徒步穿布衣，与寒门子弟没有不同，知情者都觉得奇异。嘉靖乙酉年，他和二哥户部员外郎曁一同考中乡试，公的名次又是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而文简在内阁，士大夫谈到家世文献的盛况，必定以毛氏为首。恰逢当时宰辅不喜欢这些庶吉士，按例补任外职，公于是任工部营缮司主事。戊子年遭逢官夫人丧事，辛卯年服丧期满，重新任虞衡司主事，不久改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天子对掌管典礼的官员加恩，赐给《大学衍义》《钦天记》《颂祖德诗》各一帙。癸巳年升任精膳司员外郎，因诏令恩典晋阶奉直大夫，封其妻刘氏为宜人。甲午年升任祠祭司郎中；当时天子正营建九庙及大内各宫，其中的仪文、规制和尺度，大多出自公的筹划。又奉皇太后之命恭敬地拜谒陵园，有关官员因为没有先例而面面相觑、惊惶失措，公从容取古今各种礼制加以参酌增删，起草仪程上奏，诏令全部依从。庄肃皇后去世，有人说礼仪应当减省，公独自请求依照制度办理；幸赖天子圣明，议定不损减皇后应有的尊荣。工程完成后，诏令增加一等俸禄。九庙建成，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不久因上两宫尊号，赐给彩币。己亥年改任通政司右通政，提督誊黄。辛丑年升任太仆寺卿。公生来熟习文章，历任的官职又都不是钱谷、刑名等事务；到了太仆寺，所作各项整顿革新，甚至有老吏也赶不上，因此人们称公为通才。甲辰年任满三年，荫补儿子延清为国子监生。那年秋天回家省视文简，过了一年便遭逢文简丧事。起初官夫人去世时，公正是因为回乡省亲，得以尽到送终之事的诚信；这次又是如此，人们都感叹这是孝心感应，而公却因哀伤过度而得病，服丧期满才过一个月，便不起而死。是丁未年十月初一，享年仅五十一岁。公为人坦率平易、宽厚博大，与人相处周到而富有情味，对兄弟宗族尤其恩厚礼重。过去我在翰林院时，有幸赶上侍奉文简；后来我任祭酒时，公的儿子乡进士延魁又来完成学业，因此得以同公交游。公身材高大，方脸宽额，远望十分伟岸。我私下认为，像公这样的人，他的文章和器量暂且不论，单看相貌，本来就是世人所谓有福之人。然而他的官位和寿命却只到这里，真令人悲痛啊！《太仆寺卿李公舜臣墓志》（李开先）

译李开先 李氏出自嬴姓。颛顼高阳氏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皋陶。皋陶在尧时任大理，后人以官职为族姓。皋陶的后裔征，因为秉持正直之道而不容于纣，逃难到伊侯的旧地，靠吃李子保全性命，于是改理姓为李姓，居住在苦县。传至第十一代，有李耳，字伯阳，著有《道德经》。他的子孙繁衍，有的居住在陇西，有的居住在赵郡。我的祖先从陇西迁到长城岭，又迁到章丘绿原村。愚谷的祖先从赵郡迁到临淄，又迁到乐安鹊村。我私下希望效法唐荆川、明畅、熊南沙、该□、王遵岩那种委婉曲折而又简洁古雅的文风，便是愚谷的风格。愚谷只要写作，必定派人送来给我看，甚至写了半篇也送来，急切得等不到脱稿。他生前既以文章同我交往，死后我想仿效他的文体来慰藉他于地下，只是力量达不到，何况兼有唐荆川的风格，我也未能做到。愚谷踏入仕途比我早两科，但在同乡和同年之中，感情投合、彼此契合的，没有像我们两人这样的。相聚时每夜要换几次蜡烛，离别时每月也不断有书信往来。我先退休居家，愚谷夜间来访，当时正值六月，天将亮时才分别离去。他因为母亲生病，不能在我这里多留几天。我们约定在长山张姓人家，各自拿近来所写的文章和新得到的文章相互讲论订正。我与愚谷分别还不到一个月，就听到他退休的邸报；排挤他的，是权贵所指使的人，和罢免我的，是同一个人。我上疏公开辩论，仍庆幸能够同愚谷一起退休。邹东郭只辩说了几句话，便也被勒令冠带闲住了。因为家事牵累，最终未能相会，而愚谷在嘉靖己未年正月八日长逝。他生于弘治己未年九月甲子日，年仅一周甲。文章事业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寿命也不高，这是我所痛惜、并因此对天人关系产生疑问的地方。高祖名仁美，曾祖名瑾，祖父名起，父亲名金戊，字大器，摆脱了□刀笔吏的生涯，任饶州府司狱，施有德惠，即使严寒酷暑，囚犯也没有一个因冻饿而死，事迹详见马溪田崔后渠的志表。司狱娶曹氏、蔡氏、孟氏三人，生愚谷的是蔡氏。愚谷名舜臣，字懋钦，一字梦虞，号愚谷。他生来清秀聪颖、机警明悟，每天记诵千百字都不会忘。正德己巳年，跟随青州李辅学习，读《大学》《论语》。庚午年回到县里，跟蒋忠读《中庸》《孟子》。辛未年为躲避寇乱，又到青州，改跟石天奎读《诗经》的《国风》《小雅》。壬申年再次回县，县城西面有倪宽的墓。倪宽原是本县人，曾跟欧阳生学习《尚书》，又把所学传给子孙，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欧阳氏学。因此本县读《尚书》的人，十之七八都出自这一学派。起初，司狱君议定他所读的经书三篇，放入覆皿中，焚香默默祈祷；又在庭院中交换《诗经》《尚书》，三次只抽取手碰到的那一篇，便依次探取。抽到哪一篇，便仍旧按照原来的学习习惯读哪一篇。后来又拜陈嘉甫为师读书。据说这一年补为县学附学生。督学大兴许公首先称许他。癸酉年，母亲蔡氏去世。甲戌年，随父亲居住在通州。又拜济南太守萧公为师；萧公是三河人。他在那里服丧居住。萧公的母亲太夫人是乐安人，因此得以相识并拜她为师。第二年己卯年，考中乡试。庚辰年会试未中。辛巳年，父亲赴饶州服母丧，于是前往饶州迎接父亲。壬午年，进入太学。一天，众友聚会作文，看见他所作文章雄奇无比，朋友们都认为他一定能考中大魁元。癸未年会试，蒋敬所、石熊峰任主考和分考官。永嘉人叶成规得到愚谷的试卷，惊叹其文辞雄健、气势厚重，学问广博、才华高卓，却不显露锋芒，超出一般笔墨的范围。□□拘北卷作会元，自然应当使天下人信服。于是把试卷呈给二位主考。二位主考拿给吕泾野、王改斋看，王改斋极力称赏。吕泾野因王改斋的话认为文章很好，命中书舍人中声音洪亮的诵读两卷，其中一人是姚明山。众人于是确定愚谷为会试第一，列入试录。刊刻他的策论时，一个字也没有改动。这一榜被称为选得人才，而魁元尤其多是名士。会试前一年，县城南面的大路中忽然涌出一股泉水。放榜前一天，汴梁人苏太华见到愚谷的相貌发生变化，认为很奇异，说大功名将要降临，难道会没有先兆吗？廷试列二甲第一名，原本拟列入上甲，却因为策论中有讹字而降了下来。这年秋天授任户部湖广司主事。户部仓银库旧有一项事务最为繁重，必须选择老练通达的人主管阅览章疏，称为本科。九峰孙公当时任大司徒，命莆田林汝环把这一职务交给愚谷，并说：“这个人不可以让他远离。”每次会见都必问他读什么书、结交什么人；诗文中有字句意义不妥当的地方，也必当面为他改正。冬天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大冢宰是白岩乔公，他严肃威重，唯恐不能奖拔人才。他调愚谷到吏部，虽然乔公知道此事，实际却是孙公推荐的。两位公都曾任吏部郎，清廉自守，少有出仕，闲暇时只专心于书史，所以后来都成为名臣。甲申年夏，大礼完成，推恩封赠父亲为吏部稽勋司主事，母亲赠为安人。不久调任文选司。丙戌年正月，父亲客死异乡，愚谷扶着灵柩回乡安葬。当时未村的文名正盛，他又以大魁元的身份面对权要，前来吊唁、赠赙以及送礼的人极多；见到这些的人都不希望他声势过盛，只是认为其中的节操很难得。戊子年秋，起复补任稽勋司。随后升任验封司署员外郎。己丑年秋，调任考功司。庚寅年冬，因病休养。获准休养，是因为权贵彼此猜忌，他只是借病避开他们罢了。癸巳年赴吏部，补任户部湖广司员外郎，升任浙江司郎中。他尽心筹划国家财政，并不因失去清要之职而显露怨怒。他后来遭受排挤，大概是两位权贵所为。如今的士人，只有文章不因袭、操守不屈挠的人，才值得珍视。愚谷常常愤恨文风像涂脂抹粉的骷髅，官场状态像被人牵引的傀儡；由此便可知道他的文章和他自身所坚持的操守了。后来当权者迎合权贵的意旨，将要把他处置到偏远险恶之地。王遵岩在□选任中据理力争，于是升任江西提学佥事，这是甲午年的事。愚谷认为学官关系到人才，江西又是文献之邦，便不分时日地考察阅核，勤奋振作而不倦怠，进退取舍精细审慎，条文教令详尽明白，士风大为改变。从前只留心于那些喜欢出偏题而无所忌讳的方面：《诗经》废弃《风雅》流变的内容，《易经》废弃有关凶咎的卦爻，《尚书》废弃《金縢》《顾命》的策论，《礼记》废弃《杂记》《丧服》《丧大记》《三年问》等篇，《春秋》废弃记载雨雹、日食、地震、山崩等灾异以及弑杀、崩薨、卒葬等事项的内容。

译愚谷给诸生命题，诸生才开始看到完整的经书。远的有邵文庄、蔡虚斋、李崆峒，近的有汪青湖、苏舜泽、蔡可泉，这些人都是任江西提学时出色的人物。没多久，他转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与伦白山、邹东郭两位祭酒同心同德，致力于教育人才。监丞设有《绳愆册》，博士设有《登善簿》，助教、学正、录、授书等官职按时考核，典簿掌管膳食钱□并考察堂务，朋友和学长必须推选有品行的人担任，按规定公正推举事务并落实执行。监规严明，确实可称为贤士的关口。不久又转任尚宝司卿。尚宝司在南京属于散秩，禁城四门由留守指挥统领，以铜符统领把总以下若干人，每人持一枚木符；都督府持令牌进入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也各持令牌进入，每三日更换一次。尚宝司卿只须查看交接时符牌没有缺失即可，辰时、巳时二刻便可办完，其余时间可以闭门读书。愚谷还不到四十岁，就抛开世人所崇尚的诗文，转而研读汉人的经注。起初苦于其精密严谨、难以入门，后来知道它的旨趣归结于《尔雅》。《尔雅》本于六书，六书如同五味，彼此相互配合，偏旁也是同一回事；篆书如此，隶书、楷书也应如此，难道可以让经文被世俗的书写方式扰乱吗？《易》《诗》《书》《仪礼》《戴记》《左氏春秋》分别按日阅读，每六天轮换一次；遇到疑误，便用篆书、隶书以及《增广韵》，旁及唐代陆德明的音义来考证。学业尚未完成一半，便升任应天府丞。戴龙山这位同僚长官认为南京是留都，是根本重地，士大夫聚集之处，也是财赋的来源；对于政务中困难的事项，凡是不急迫的事务和没有名目的征费，一概停止。又均平赋税、爱护百姓、平抑物价，因此当地士人没有不称赞的。从甲午年任提学到此时，在外任职及任职南京共八年，才被召回北方。太仆卿无论认识不认识他，都一同称庆，认为这样就可以大大施展他的志向了。后来因宗庙失火而自陈请求处分，还没有到任便被解除职务，此后闲居将近二十年，巡抚、巡按多次推荐，也没有起用，看来他还另有等待。哪里想到他一场疾病竟然不起呢？他在乡里居住时住在未村，在家中则住在息庵和息庐。著作有《户部集》《符台集》《梦虞诗集》，《五经字义》则是在闲居期间完成的。他的诗看似枯槁削瘦，却有古意；文章极其精细，得到古人的法度。晚年尤其刻苦，即使一张纸上只有几个字，也不苟且。我曾写信开玩笑说：“你的文章原来是去掉皮只留肉，去掉肉只留筋；现在则筋肉全都去掉，只剩下骨头了。” 难道最终竟要像画出《易经》的卦象那样才肯停止吗？”有时他寄来文章，恰好我座中有文人，读起来很难往下读，我却能朗诵得像是自己早已写成的一样。愚谷任官时奉行法令，居乡与人相处，言语、揖让等一切都详慎严密。至于听说有关官吏贪婪残暴，或大臣任用涉及不正之人，他便义愤显现在言辞和神色上，丝毫不加宽容。他出仕后，事业虽然未能完全实现，但已经足以称道。退居后，他被崇祀、建立祠堂，救济贫困、敦睦宗族，生活奉行简约；他的美德无法全部写尽。至于退出官场、忘却仕途，士大夫中的贤者都能做到，并不算愚谷特别奇异的节操。愚谷身体厚实而肥胖，面色白而脸宽，善于饮酒；后来患痰疾，口舌说话艰涩，双足行走困难，但仍不停饮酒，直到病势大变，真令人悲痛。太仆寺卿继山王鉴神道碑（王弘诲）

译王弘诲 公名鉴，字汝明，别号继山。他的先祖出自宋文正公；进入国朝后，第六世祖宏因人才资格任浙江行省盐运司判官，开始迁居锡地三登里，并在此安家。到乐莘先生泽时，才因儿子显贵而受封为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乐莘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户部员外郎召，次子是广东按察司佥事问，字仲山，是公的父亲。公的母亲是李宜人，生下公后早逝，父亲续娶袁宜人。公生来纯厚端正，具有深厚的天性，喜爱读书，不追求其他嗜好。仲山先生非常器重他。二十岁时，补为博士弟子。三次参加乡试，终于在己酉年考中乡荐，并随计吏赴京。后来又因疾病影响而落第，更加奋发攻读，直到半夜仍不休息。己未年考中礼部试，恰逢父亲去世，便奔驰回山中服丧，许多弟子跟随他学习。又过了六年，嘉靖乙丑年，才参加廷试，赐二甲进士出身。按资次公本应得到部署任用，但当时掌管铨选的人刚刚查办州刺史□墨败之事，想慎重选拔，于是武定州缺员，便派公前往。刚到任时，他下令告诫属下曹椽说：“你们如果不装饰、不凭借寅缘谋取奸利，自有法律在；刺史如果不自行粉饰、不借脂膏来润饰自己，神明一样的鉴察也在看着。” 各曹椽都连声答应，没有人敢违犯。不久，郡中的伍伯借其他事情揭发府帖，恐吓各曹椽吏，气焰十分嚣张。公在公堂上责问他，伍伯傲慢无礼地说出不逊之语。公愤怒斥责道：“你难道因为守令的缘故就想吓唬我吗？我把丢弃州印看得就像丢弃破鞋一样。”于是把事情写成状文禀告州守。州守心里不能平衡，但最终也没有办法陷害公。公始终坚持不屈，越发勉励自己保持节操廉洁。凡是供帐铺设、馈赠宴会钱财等事项，一概停止。至于征收赋税多余的钱款、肺石所收的赎金，全都用来供应官府粮仓，不□□自己的口袋。武定州原是南北交通要道，商车税每年可达数千缗，但上报收入不过十分之三四，其余都被州里取用。自公封任以来，便把多余税金全部拿出来给贫困无业的百姓，命他们置办牛和种子，开垦田地自行谋生。一次他想制一件白绢衣服，取市民的束帛给他，价格高出钱一千文，商人不敢接受。公笑说：“损害上面而使下面获益，这就是我的心意。”便挥手让他离去。他自我约束，大多如此。在此以前，州中赋税不能按时缴纳，上级官员动辄加以呵责；每当催查，椽吏便因害怕而逃到别郡藏匿。公制定期限和征收等级，赋税逐渐提前缴纳。恰逢审查户籍，众人多设法隐瞒，公先全部查清各户田地的肥瘠和户主姓名，再依次分列甲乙，没人敢任意升降等级。州中有某个大姓，家产本来很富足，而族人子鼎贵，前后任监州者因为他仗势欺人，按理应让他承担徭役，与里巷中最贫瘠的百姓一样服役。伍公禀告说，怎么能因为是贵人就枉法？于是拿笔把他列在最优等，他因此非常感谢而离去。后来又因为各种赋税名目繁多、头绪纷杂，征收解送十分困难，于是设立条编法，每年计算应征纳的人数，缓征和急征的各有多少，分类登记上报，再按照登记征收，一切都有次序。民间过去承担养马之役，每年割草放牧，没有安宁之日；遇到应当解送的马匹多不合规格，就只好到邻郡用高价买马来应付，百姓十分困苦。公建议停止解送马匹，只带着马价前往。按旧例，解送马匹进京时，州长吏要带着箱笼到长安疏通贵人，询问馈赠时必先送上朱提钱，所有一尺文书所需的费用都从长年赋税中搜括。公慨然说：“刺史如果连本地政事都治理不好，哪里还有工夫侍奉长安的贵人？”于是屏除这些做法，不再采用，百姓十分便利。公治理政务，不接受一切苛细办理；但在任上执行法令，又从不徇私违避，一心为百姓除去□患，对于豪强大族尤其不放纵。当时有高、三畏、胡云鹏等人相互勾结作大奸，罪状十分明显，众人都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敢触犯他们。公用计将他们捕获，戴上刑具审治。有个叫李让的人，因为受到牵连误判而陷入重罪，多年不能判决，公一审问便把他释放了。任职三年，境内大治，前后获得旌表和推荐将近十多次，于是因廉洁能干、才能出众而升任户部员外郎。当时虞坡杨公任太宰，早已听说公的名声，想引荐他担任要职，于是改任吏部验封司，历任考功司，不久又改任文选司。公处理事务精细核实，没有下属能够欺骗，也没有旁人能够阻挠。恰逢验封司、稽勋司郎中有空缺，按次序本应轮到公，公谦让，于是补任稽勋司郎中。公调任吏部时，朝廷当时允许部属借道省亲，报文恰好送到，而仲山公也已经七十多岁，公心中很是犹豫。仲山公催促他说：“我们世代承受国家恩典，却没有能够报答，报答国家的责任将要落在你身上。你如果不趁此时考虑自己如何树立功业，难道要作儿女般的姿态吗？”公不得已便动身。到了这时，他更加不能忘记仲山公，常常叹息说：“做人子女的，终究不能用做官来替代亲情。”于是称病辞官归去。公退职以后名声更加显著，两次被召都没有赴任。等到仲山公去世，服丧期满，江陵相主持政务，有人说公将要被起用，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几年后江陵相失败，朝廷内外更加推举公。恰逢俞部臣请求以原官召用他，公才出仕。这时公离开吏部已经十多年，掌管爵禄的人认为公资历深厚，不应再任低级属官，于是推举他任尚宝司卿。尚宝司卿在品秩上号称清贵，但事务简少，没有多少可以筹划的事情，于是公上疏说：“大小臣僚所持的牙牌多有遗失，请在出入时发给并收回，全部登记记录。”又说，封诰所用的玺印不应当没有□，请求每年三月、九月各使用一次，奏请获得批准并著为定制。不久，朝廷又下诏，公持节充任正使，册封益藩王。对方馈赠的金帛十分丰厚，公全部辞谢不受，说：“出使之事有职分，我不敢因私情拜受君王的赏赐。”公自从释褐任官，历任州守、郎吏以及尚宝司卿，共二十多年，官位不过五品，却没有一点怨怒的神色。出使回来后，因为生病不能任职，上疏请求免职，皇帝不许；又请求任南京职务，于是转任南京鸿胪寺卿。鸿胪寺本来就是冷清的机构，在南京尤其如此，所居官舍破败倾圮，很多人轻视它。公却安然说：“这是做官而隐居的地方。”过了很久，他又以年满七十上疏请求退休，言辞十分恳切。到这时，皇帝采纳吏部意见，特意提升公一级官阶，以太仆寺卿之职让他致仕，并命令他不要整理行装上路；当时舆论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公回乡以后，居住在一间屋子里，焚香端坐，间或同一两个文人墨客唱和吟咏，表现出萧然超脱于尘世之外的意味。

译居住一年多后，疾病发作，不久便加重。亲近的人前去探视，他举手相劳，言谈笑语仍和平日一样。起初，李宜人怀孕生公时难产，仲山公十分忧虑，疲倦后暂时打盹，忽然梦见邵文庄公带着一名僧人一同进入屋舍，醒来后公便出生了。到这时疾病危重、将要闭眼，他忽然睁眼说：“邵公来召我。”于是去世，人们说这是梦中生他的应验。公相貌古朴，内心坦荡，不设心机，同人交往恭谨和顺。他的内在品行尤其淳厚坚定，年少丧母时，跛行跳跃、哭泣哀号如同成人；侍奉仲山公居住在儿子的住所，亲自察看坐席被褥的干湿，凡是仲山公喜爱的东西，即使难以得到，也一定想尽办法弄来；又修筑来凤堂，修葺绿萝庵，让仲山公居住其中，以顺遂他的心意。他平日思念李宜人，即使过了很久，也不曾不流泪。侍奉袁宜人时，感情深厚至极，即使年老，也未曾不和颜悦色地进见。所娶的宜人早逝，于是终身不再娶妻，独居外寝四十多年。因此，他虽然是廉吏，又不喜欢谈论外界事务，但帮助急难之人却比帮助自己还要迫切。内外亲戚以及故人的子弟争相到公这里来，公便赈济其中贫困的人，为受到冤屈压抑的人伸直曲直；凡是没有地方申诉的人，全都满意而去。这大概就是他的友爱、和乐与宽厚出于天性的情形。享年七十一岁，著有《五经摘要》《楚越记》《宝界集》，藏在家中。少卿 太仆寺少卿金公弼墓表（李贤） 太仆寺少卿陈端传（实录） 太仆寺少卿张九功传（实录） 太仆寺少卿纪君温墓志铭（李东阳） 太仆寺少卿都公穆墓志铭（胡缵宗） 太仆寺少卿史公际墓志铭（李春芳） 太仆寺少卿刘公不息墓碑（于慎行） 太仆寺少卿冯公应凤墓志（朱赓） 太仆寺少卿于公鲸墓志（邢侗） 太仆寺少卿金公弼墓表（李贤） 李贤 公名弼，字辅伯，姓金，世代是江西新淦的巨族。曾祖仲卿，祖父守正，任临江儒学训导，学者称为雪崖先生，两人都追赠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伯父幼孜，永乐年间任文渊阁大学士，历经洪熙、宣德两朝，又以自己历任官职所得的推恩追及三代，去世后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号文靖。父亲幼孝，追赠中宪大夫、太仆寺少卿。母亲刘氏，追赠恭人。公自幼机警聪敏、不同寻常，先生和长者都认为他奇异。十六岁丧父后，知道要靠自己努力学习，与兄长、原兵科给事中昭伯都在当时享有名声。凭《礼经》取得乡试经魁，考中宣德癸丑科进士。正统改元，提升为中书舍人。任期届满，因政绩最佳升为太仆寺丞。天顺改元，晋升少卿，累次加阶至中宪大夫。起初公任中书舍人时，尚宝司少卿袁忠彻独自傲慢对待公，公详细陈述他的过失，于是交付司法审理，最终因罪被罢免。兵部建议选择擅长书写的太学生书写武臣诰命，已经得到批准，后来又有人按任职年限长短提出区别，公上疏说，如果这样，那么不善书写的人也会得以滥列诏令书写之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太仆寺丞时，北方胡虏为患，公提出选将练兵等数项建议，大多被采纳实行。任少卿时，他意气奋发，认为整顿马政是自己的责任，多次奉命督理亏损耗费之事；从卫指挥使、郡守以下，都听凭他裁决，没有不畏惧法令、感念恩德的。顺圣川一带水草甘美肥沃，永乐年间曾在那里牧马繁殖。天顺初年，朝廷命公前往察看，决定修筑两座城，用来饲养天闲之马，又在中途增设两个驿站，以便利往来；各种利弊都逐条陈奏，皇帝下诏嘉奖并采纳。公等每年都前往治理马政，不以劳苦为意。壬午年冬，忽然得了寒疾，仍勉强处理政事。癸未年春，病情加重，返回京城，终于不起，实际死于三月十五日。距他生于永乐癸未年闰十一月七日，享年六十一岁。公孝顺友爱的品行出于天性，因父亲早逝而悲痛，每逢时祭，都哀伤不已。曾把母亲迎到京邸奉养，务必使她欢心；扩展土地、修筑房屋，让宗族弟侄居住；作诗劝诫子孙，没有不周到的。京师中有人无力安葬，他常买棺材帮助，前后有十多人。救济贫困、帮助危难，常常担心做得还不够，可以说是君子了。太仆寺少卿陈端传（实录） 实录 陈端是交趾人。父亲文俊，永乐初年率众归附。英国公张辅承制任命他为广东韶州判官。后来入朝，留居京城，改任太仆寺主簿。去世后，陈端以父亲的功劳请求恩典，承袭父职，逐级升至少卿，加授正三品服色。成□三年四月去世。陈端仪表端庄稳重，同人交往有礼。虽然出身于远方，但任官期间没有明显过失，也可以称道。太仆寺少卿张九功传（实录） 实录 太仆寺少卿张九功，字叙之，河南陕州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升礼科右给事中、户科都给事中，转任吏科。弘治五年，升太仆寺少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再任太仆寺职务。到弘治十年六月去世，赐祭，按大功服制办理。他性情简朴正直，少与人合得来；任言官时，能够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弘治初年，他上疏请求端正祭祀典礼，朝廷交给礼官详细考察；他提出的其他建议也多被采纳，只是还没有全部施行便去世了，人们多为之惋惜。太仆寺少卿纪君温墓志铭（李东阳）

译李东阳 纪氏本是凤阳蒙城人，国初因从军编入绥德卫。公名温，字宗直。生来魁梧高大，有风骨，年长者奇异地说：“他应当凭文章显达。”到了成年，补为弟子员。成化乙酉年考中陕西乡贡，后来完成国子监学业。榆林卫在绥德以西，地处边境附近，人们很少懂得学问。余肃敏公任巡抚都御史时，上奏设置卫学；官员不能按时任用，便用礼聘请老师。公治学规矩严整，接受他经学指授的人，大多能够成才立业。然而公多次在礼部考试中受挫，父母年老，于是壬寅年参加铨选考试，授任吏部司务。尹恭简公任尚书时，特别器重赞许他。弘治戊申年，因母丧离职。辛亥年改任都察院。缙绅士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知道有个纪司务。癸丑年升任户部云南司员外郎。甲寅年因父丧离职。丁巳年改任兵部武库司，升车驾司郎中。马恭肃公任尚书考核时，公被评为上等，才开始获得诰命，追赠他的父亲与本官相同，母亲张氏为宜人。壬戌年上疏请求养老，特升太仆寺少卿致仕。到这时，他大概有意居住在京师，还没有立即出发，几个月后便去世了。公敦厚稳重，少言少笑，但综理事务周密，无论大小事情都符合条理法度。族人和同党中贫困、婚嫁、丧葬有所需要的，他总是及时应助，唯恐落后。曾说榆林的风土还算肥厚，便迁居那里。他看见城西外郭地势平坦开阔，可以耕种，却离水很远，于是察看地形，雇佣工人并集合杂役，凿山开路，引红石硖的水来灌溉，每年灌田若干顷，人们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他任官时谨慎敬畏，不躲避劳苦。车驾出巡边境，马匹告急时，他尤其竭尽心力。他因忧劳憔悴而成病，也与此有关。太仆寺少卿都公穆墓志铭（胡缵宗） 胡缵宗 吴地有一位大雅君子，博学多闻，磨砺节操和品行，深厚美善，洁白如玉，成为醇厚的儒者，大概都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穆，字玄敬，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五十四岁时，便上书请求退休归乡，皇帝准许，加太仆寺少卿致仕。当时京师的大夫士人看见公归乡，发现他囊中没有留下资财，在乡里也没有田地、房屋、园圃、别墅，空空荡荡地整备行装，把抛弃官职看得如同吐唾沫一样，丝毫没有顾虑。众人争相挽留而不能，都交口叹服，认为公的贤德远胜于常人。回乡后，他刻苦攻学，清淡地寝卧于图籍之间，与人相伴游乐；屏退车马，斥退骑从，□迹公府，专心著书。或纵情山水，冥心搜寻幽远景致，像这样过了十多年。嘉靖壬午年，因巡抚推荐，加进阶中宪大夫。又过三年，六十七岁时去世，实为嘉靖乙酉年九月二十二日。其子元翁等择定在去世当年十二月六日，将公安葬在花园山。胡缵宗恰好任吴地守臣，得以参与各项事务，又受托撰写墓铭。又因工部主事伍君畴中所写的行状，于是不能推辞，便为他作志说：都氏的先祖是丹阳人。有一位远祖称丹阳先生，任宋朝尚书省吏部郎中，由丹阳迁到苏州，居住在县城南面的濠里。曾祖父文信，祖父彦和，父亲卯，追赠工部都水司主事。母亲朱氏，追赠安人。公七岁就能作诗，长大后不拘泥于章句，广泛涉猎群书，闭门专心学习将近二十年，即使屡次陷于贫困也安然自若，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名声在吴地下大为传播。巡抚都御史何公某、提学御史林公某爱惜他的名声，强迫他参加科举。公于是出仕求试，当年秋天乙卯年考中应天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甲子年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官阶承德郎。不久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复任工部，分管器皿厂。器皿厂事务常常纷繁，浪费很多，公便召集工匠核算，无论大小盈亏都按照旧例办理，有不方便的地方就立即革除。他骑一匹马进入官署，自己带米和蔬菜。厂中人挖地得到金子，收藏在库中；库吏有人私下请求占有，公斥责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能□污我？”后来巡视京城，疏浚沟渠、修缮城垒，各项事务都办成了。丙寅年改任南京兵部武库司，像在工部时一样廉洁能干。辛未年重新任工部，升任虞衡司署员外郎。壬申年晋任礼部职务，主客司接待各国入贡使者，公以恰当方式安抚远人，使国体因此尊严。庆阳王妃应当接受册封，公作为副使，随崇信伯费公某出使册封；对方以丰厚礼物相赠，公拒绝不受。他们取道登上终南山顶，又经过首阳山，登临华山、嵩山两山，到达少林，洗浴温泉，转入王屋山，直到三山、砥柱、龙门、伊阙，把沿途胜景尽收囊中。将这些景物发之于歌诗之间，逍遥游历后返回。公性情友爱，奉养守寡的妹妹，抚育孤儿外甥，救济年幼的弟弟，忙碌得唯恐来不及。文章宗法韩愈、欧阳修，诗歌宗法陶渊明、孟浩然，尤其长于编纂著述，因此郡人称他为南濠先生。流传于世的著作有《南濠文拔》《南濠诗话》《玉壶听雨纪谈》，收藏在家中的有《南濠诗略》《文略宾话》《史外类钞》《周易考异》《金薤琳琅》。铭文说：公从束发之年起便喜好修养品德，奋力追思古人，德行完美，学问深邃，如星辰排列在海内。受到两朝知遇，追赠和加赠都很显赫。风采仪范，足以使后来的贤者兴起感怀。虽然老来过着贫困生活，却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太仆寺少卿史公际墓志铭（李春芳）

译李春芳 溧阳有史氏，来历已经很久了。大概从汉代溧阳侯史崇以溧阳为食邑开始，江南一带称为旧族的，没有比它更早的。玉阳公是溧阳侯的第四十六世孙，名际，字恭甫，起初号燕峰，晚年改号玉阳，人们于是称他为玉阳公。父亲知山公，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任南京刑科给事中。最初娶宜兴李氏、张氏，两人都早逝。后来续娶金坛王孺人，生公时公刚满四岁，王氏又去世。再娶魏国庄靖徐公的女儿，抚养公如同亲生。公生来聪颖过人，沉潜好学，广泛综合群书，探究根本义理，文章典雅平实，不追求辞藻华丽。曾跟随阳明、甘泉二位先生交游，尤其多有心得。完成南雍学业后，大司成鲁公铎一向器重他，每次考试都列为第一。六馆士，嘉靖乙酉年考中应天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授膳部主事，改任吏部选司。又因才望改任春坊清纪郎，兼任翰林院侍书。当时肃皇帝正值盛年，励精图治，向来崇尚有文学修养的士人。青宫近臣中能够改任要职的人，缙绅无不羡慕。但公却因为母亲思念自己，便上疏请求回去陪侍。有人说：“仕途中一旦离开京城，诽谤就会兴起，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公说：“我只知道体察亲人的心意、顺从她罢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公离京后，忌恨他的人果然指使言官诋毁责骂，使他降职。人们都替公感到不平，但公说：“士君子所可贵的，只是内心无愧罢了。官帽官带，何必天天把它当回事？”他对祖母王氏、母亲徐氏极尽孝养；但感念皇帝的恩德，不因自身退居而忘记报效。于是选择胜地建造房屋，恭敬祝贺皇帝万寿。肃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匾额为“玉□仙院”。考虑到族属繁衍，有人可能失去生活依靠，便仿照范文正公义□的制度，置办田地五百亩，资助婚嫁丧葬的困难者，对其中最困乏的又酌量补给。子弟中聪俊秀异者，便在家塾中教导；从此史氏子弟多有文质彬彬、以文学著称的人。又在留都建书院，安置四方游学的士人。县学破败，便捐钱修新；又捐出靠近城郭的肥田，资助勤奋学习的人。事情被上级官员听闻后，命令学生在学校中建立生祠以报答公。年成歉收时，公按人口计算赈济粮食，前后总计不下数万石；又召集百姓开垦沙洲涨出的田地，暗合《周礼》中多方办理救荒的意思。曾仿照交质法，积存粮食数万石，用来调剂乡人有无。一夜之间粮仓毁于火灾，公立即赔偿粮食的价值。巡抚、巡按官员倡议设置社仓以备赈济，公捐钱将其建成。松江遭受海患，兴办疏浚治理工程，公捐粮食以资助。嘉靖甲寅、乙卯年间，倭寇突然窃发，焚烧劫掠十分惨烈，官兵不能抵御。公招募数千名敢死之士，将他们击退；又拿出粮食帮助军饷，巡抚、巡按交相上报他的事迹。肃皇帝更加嘉奖他的忠义，晋升为尚宝司少卿，赐四品服色。丙辰年，官兵聚集在平湖围剿贼寇却不能取胜，公率领家中众人捣毁贼巢，因功升任太仆寺少卿，随即致仕，并荫封儿子继书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大体说来，公的天性忠义，素来怀有匡正救济天下的志向，只是没有机会在朝廷施展，于是便逐渐把这些志向施用于乡里国家。从宗族乡党到邻里百姓，没有不沾受他的恩惠。天下的贫寒士人，即使从未同他见过一面，知道他的人前来请求，也没有不满意而归的。公离去后，他的声誉大概已经传遍朝野。晚年闭门学习静养，很是用心研究养生之学。隆庆辛未年三月四日去世，距其生于弘治乙卯年八月二日，享年七十七岁。太仆寺少卿刘公不息墓碑（于慎行）

译于慎行 隆庆戊辰年，我们邵地有六人考中进士，其中滋阳的刘公、峄阳的贾公和我在长安任职最久，关系也最亲密。十多年后，我请求告假居乡，刘公也从长安辞职回乡；他经过谷城山间时，我在道路旁追上他，相互作揖交谈后告别。又过了三年，我在南都主持考试，回来经过郡城，已经到他宅第哭祭他了。二十年间，仕途沉浮、聚散离合，竟然转瞬即逝，真令人悲痛！公名不息，字体道，□州滋阳人。父亲麟，追赠给事中，曾以诸生身份早逝；母亲王太孺人，不到三十岁便守寡。公五岁时，两个弟弟更加年幼，家境逐渐衰落；有田三百亩，却被徭役索取，不能靠它养活自己。太孺人夜里纺纱，白天织布，一部分费用用于锅灶，一部分费用用于衣服修补。公十七岁补为诸生，文章宏大典雅，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却多次在科场受挫。到隆庆丁卯年，才凭《春秋》考中省试，第二年便成为进士。我与贾公曾取笑公说：“你在济南道路上跛着脚踏过石头，石头难道会被踏出凹痕吗？”公高兴地说：“只要不是在长安道路上踏石头就行。”这是因为贾公和我多次参加南宫考试，而公一次便考中，所以这样说。 我和贾公都被选为吉士，而公任宝坻县令。宝坻是京兆的繁剧县，民力疲敝，拖欠的赋税又多。太宰蒲坂杨公认为公的才干可以任用。公到任后，审察赋役缓急和催科方法，百姓没有谁承担过重负担。有豪强横行、欺凌官吏，不敢追究，公便立即拘拿依法惩处，群奸销声匿迹，宝坻大治。部使接连向朝廷赞誉公，后来因为武清困顿衰败，请求调公前往；宝坻吏民一千多人到宫阙上奏挽留，主管此事的人无法改变。于是将情况详细上报，诏令让公仍回宝坻任职。辛未年正月朝会时，少师新郑高公代理部务，请求把过去任职中政绩特别优异的人作为榜样来激励四方，选得公等十多人，召来赏赐白金、文绮，并在南宫设宴款待。当时这一盛典是多年未有的创举，各郡国上报的优秀官吏云集宫阙之下，彼此指点赞叹，羡慕他们。公任县令仅两年多，便被召入朝，授任户科给事中，后来因卓异受到褒奖的人都比不上他。第二年壬申，奉持玺绶册封周藩，复命后稍稍升任礼科左右给事中。恰逢当今皇帝即位，蒲坂杨公再次掌管天官，以公任吏科都给事中。连续多年考核内外官吏，公都在职分范围内居中裁量；他条陈上奏的便利措施以及纠举官员邪曲之处，都关系到大体，考核名实相符，不回避深受宠信的贵人。甲戌年入科场分校，与太仓王公负责同一经书，号称选得了许多人才。嘉靖年间起初曾有诏令，让曾子后裔中资质纯厚者担任博士，世代传给儿子直到孙子承袭。那人贫穷而且失明。宗室中有豪强狡黠的人，上书争夺承袭已经由承业承任的官职。父子二人号哭着行乞，力量不足以自立。白公上奏弹劾，夺回官职并归还原主，众承业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当时白公任都谏，贾公也任都户科。白公升任太仆寺少卿，贾公升任太常寺少卿。两位公是姻亲，而戊辰年在金紫近列任官，始于两位公，整个郡因此称盛。过了两年，即丁丑年，白公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服丧期满到朝廷，有人依附政府，能够做官场媒介，派使者暗中劝说白公。白公说：“做官还是不做官都有命数，只管勉力任事；即使得到的只是我原来的东西，却要卑躬屈膝侍奉当时的权贵，那就失去了原来的我。”于是上书说眼病不能等待次序，请求赐告归乡，从此不再出仕。江陵去世后，那人伏法。台谏上疏说明白公受压抑的情状，下交主爵官议处，早晚将有诏书召用，但白公□□起的消息已经传闻了。人的生死尚且不能预料，何况出仕与退处呢？白公所说“有命”，确实如此□。白公为人端庄凝重、沉着坚毅，仪表举止很有修养；事情无论难易，都精细核实、持重办理，不肯轻率发言。接待别人和煦纯厚，一见面就像旧交，但内心自有界限，从不随意交往。他在谏官任上，所指陈的事情是否恰当，都切中要害，却不愿显露自己有什么作为。他大概是位老成而有分寸的人。生于嘉靖丙戌年十月十八日，卒于万历乙酉年三月四日，享年六十岁。关于他的出生地，原文作“瑕丘”，大概是鲁国旧封地。自汉代儒者江公凭《春秋》显名以来，子孙都有儒学才术，近代却没有著名的人物。刘公的才略、谋识和器度，虽然没有完全得到施展，但他的议论和施行遍及天下，足以称道其经学。难道刘公之后将要再次出现像江公那样的人吗？当权贵势力正盛时，士人只要进不了他们的门，就像龙蜕变化、鸿鹄高举，飞翔于辽阔天空；白公在出仕和退处之间的选择，真是坚毅啊！这与世上那些急于求进的人不同。太仆寺少卿冯公应凤墓志（朱赓）

译朱赓 我读史书读到邓伯道祭祀弟弟和侄孙的事情，对冯公深有感触。邓伯道一生品行高尚却最终没有子嗣，只有弟弟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这是世人所悲悯的。冯公清廉、忠诚、谨慎，从县令到御史，曾一次巡按滇南、一次巡按江右，都只乘单车前往，急于奉公而后考虑自身，最终也没有儿子而以弟弟的儿子为子。上天报答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然而看邓伯道在吴地人的歌咏思念中、在范晔史书的表彰中，直到今天仍光明显著地载在史册上，难道是因为有儿子吗？冯公也是如此。因此墓志这样写道：公姓冯，名应凤，别号鸣阳。他的先世世居江夏。建炎年间，刑部尚书冯世忠护驾南迁，喜爱越地山水，选择城边的佳处居住。长子吏部公迁居暨阳花径，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前朝时，后裔冯二琼又迁到鉴湖东墅，传了几代到澹斋处士冯增。冯增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樟，生五子；封公冯左亭居于其次，封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冯公。封公原来豪迈果断，资质警敏，熟悉世故，特别喜爱冯公，说：“这个孩子像我。”于是倾尽家产教育他。冯公年少时参加有司考试，总是名列同辈第一，入县学领取廪食，文章日益有名，而家境却日益困窘。于是他从外面筹措脡脯等费用来帮助供养父母，同时内心更加自励奋发地求学。癸酉年参加浙江乡试，列第八名；庚辰年考中进士，任永丰县令。永丰地势江湖环绕，农田常常被水淹没，百姓处境险苦而强悍，官吏多舞文弄法、作奸犯科。冯公到任后同属吏约定：“如果有罪过而不赶快自行悔改的，我自有法律处置。”吏胥都惴惴不安，不敢再诡诈胡为。于是召集父老到公堂，询问水患造成的苦楚，亲自督促按图册加固重修长堤以抵御水流，田地都变成肥沃之土，至今仍称颂冯公。□公事文书稍有空闲，就到学校考课士子学业，向他们展示正确的□□□□贤书者□□盛矣。此前曾梦见神灵说：“马生二□制科如错。”到这时才明白说的是冯公的姓，大概是冯公使一县的文运兴盛。冯公任县令共五年，裁量公平而不苛刻，造福百姓、消除疾苦；他像对待自己的嗜欲一样勤勉，百姓安居受益，甚至为他立尸祝祷。朝廷征召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不久遭逢父亲左亭公丧事，服丧期满补任陕西道御史。当时总镇沐国轻慢地看待藩司和按察司，他的仆人侵占民田，百姓群情汹汹，且聚众作乱；朝廷因云南有忧患，便派冯公巡行其地。冯公素有威望，刚一执缰出发，沐国的气势已经被压倒；到任后立即说明旧有制度，慢慢下檄文处置他的奴仆，责令归还田地，并从轻命其赎罪。巨镇于是服从，舆论都称善。兵备副使李材因功劳反而获罪，皇帝下令逮捕治罪，拟判重刑，在狱中关了六年，台省官员交相上章营救，仍未获准。适逢冯公巡按云南，查明了李材的情况，抗疏说李某是有智谋的人。当缅甸贼寇内讧、蛮莫和迤西又叛乱时，李某帮助了其中强劲的一方。他认为这件事可以用反间计，但难以施行，只有直捣其地才能宣扬威德，于是暗中命把总寇崇德等人携带金帛前往，叛乱酋长果然悔过回归，攻打缅甸的谋略直到今天仍被传说。把总杜栻等人从间道会师进击，于是取得遮浪之捷。军队回来后论功行赏，许多将领和武人夸饰言辞，于是勘定功劳的人上奏弹劾，认为李材确实不应因此获罪，最终便获释。人们说冯公一句话使李材回生；冯公没有借此向李材邀功，李材也出狱后没有来拜谢，正像祁奚尊重贤者一样。后来巡按江右，正逢荒年，冯公竭力为百姓请命，两次请求都得到允许，改折的赋价没有上涨，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他审理各郡狱案，务必力求平反，一字也不随意下笔，老吏都惊得咋舌，感谢还来不及。到今天公布的判牍中，仍可见他平反案件的文字。阉官肆虐，有司又激扬其势。公□加以约束，以镇静为务，不与他们争竞，恶劣气氛才稍稍平息。冯公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总能委曲周旋、善于解决，大多都像这件事一样。完成巡视京营后，上疏请求专门掌管举劾，考核将领并淘汰老弱，即使卿寺官员也无人敢阻挠他的主张，营务为之一新。按照旧例考察群吏，由河南道主持其事；当时该职缺员，朝廷让冯公协助办理，冯公精心咨询访察，所查出的情况常常出人意料。辛丑年管理长芦盐务，当时同郡何继高任运使，全部采用他的规划，并且内心佩服他的清廉。民户和灶户互相告讦已经很久，形势将要发生冲突；冯公清查被民户侵占的灶地收入，使贫困灶户恢复原有产业，摆脱困境。商人的事务没有滞碍，某位大宦官分理盐课，气势汹汹如虎，见到冯公便收敛双手，互相告诫不要招惹，因此商户和灶户都得到好处而安定。众人都说天道有知，应当让冯公有儿子，于是铸造金属婴儿像、焚香虔诚祈祷；听说他将要离任时，没有不流泪的。当时冯公精神已经疲惫，仍把举劾作为要务，勉强支撑病体起草奏疏办理事务。有人劝他说：“监司自有成规，何必自己苦累呢？”冯公重重地敲着桌案说：“我是在替朝廷综核名实，难道还要顾惜身体疲惫吗？”因多年劳累升任太仆寺少卿，想上疏请求归乡，但病情已经危重。冯公天性豁达，慷慨而敢于担当，尤其笃厚于人伦。父亲左亭公心中所想的事，他只看自己力量所能做到的全力去办；凭在永丰任上考核第一，封赠也与其官职相当。左亭公说：“今天供养我，和你当年供给脡脯相比，哪样更多？”冯公仍然情感炽烈，等到父亲去世，悲痛过度，超过丧礼常规。他赈济宗族，抚恤没有成家的姐姐的孤儿；看见道路上的遗骨尸骸，就加以掩埋，说这是先父的遗志。年轻时与叶君实友善，叶君实早夭；冯公帮助他的弟弟参加乡试，弟弟也早夭，家中没有留下后代，只剩孤苦无依的女儿。冯公让她与叶君实弟弟的未亡人相依为命，发誓拿出田地供给祭祀和生活。学校官舍毁坏，有司苦于费用不足，冯公说：“这是我靠它显达的地方。”于是捐出钱财修缮，使它更加华美。他喜爱施舍、崇尚义行，也像这样。四次奉皇帝简命出任官职，他所推荐和奖拔的全都是有名的能吏。感谢他的人带着书札前来说：“这是国家公事，我不能承受您的恩德。”他全都拒绝，不予接见。遇到亲戚时，欣然叙说旧事，也时时□救济急难之人。然而他始终不肯屈曲法律和道理来徇私。冯公死于万历甲辰年，推算其生年为癸卯年，享年六十二岁。去世的日期是十月十一日，正与出生之日相同，大概是命数吧。太仆寺少卿于公鲸墓志（邢侗）

译邢侗 公名鲸，字子长，姓于，世系本是旧东海于公之后裔，自六公起迁居历城，这是在当地登记户籍的第一代祖先。又过六代，封为太仆；公芳宝生公，母亲为追赠太恭人的顾氏，公是他们的次子。公生来体貌魁伟厚重，奇异不凡，清深开朗；还在幼年朴拙时，就已有成人的风度。四岁学习章句，朗声辩说如回响。九岁能写文章，便专心研究《左氏春秋》，对研习以下诸书没有不融会贯通的。刚到舞勺之年，便在童子中居首。河中督学裴氏非常惊异，说：“这个学生风姿颖秀、卓然超迈，古代的蒲衣子、项橐是什么人呢？”亲手拉他进入壶中，呼唤他洗浴，洗完又给他饭吃，才离去。当时开府太仓的王公在郡中，听说后召到府第试问，连续三次复试后说：“阿懋尚且比不上他，说的是次君敬美。”于是由此取得科第，声名异常显著。于鳞先生恰好告假回乡，也察觉公非同寻常，称许他有千里马般的文章。乡邑左史殿卿，选取女婿极其慎重，很以家世为自负，品行端正，屡次寻求称心的女婿而难以如愿。一天，他从道路上远远看见公，便拱手惊呼：“这是谁家的孩子？我要他做女婿。”封太仆公还推辞不敢答应，担心门第不相称，而公挺身说：“殿卿公如今住在济南，女婿的乡里又在哪里呢？” 殿卿斥责说：“人间的许长史，怎么能拿自己去比成固升天的故事？不过这个孩子确实有磊落不凡之处，我要他做女婿。”乡里人交相道贺，两家备办羊和酒，于是结成婚姻。殿卿便到正甫先生那里说：“快给我斟酒，我把名士送给你。”正甫说：“这是哪一等人？”殿卿说：“我的女婿。”正甫说：“我不会失去一个郗太傅，您也不会失去一个马南郡。”从此正甫先生大力引荐公，长期考察后称为门生中的上等人才；殿卿时常来询问：“我的女婿怎么样？”正甫神色严肃地回答：“在我们这些人中，他属于卢子干一流。”两人于是命人上酒，互相慰劳。甲子年公在乡试中名列前茅，戊辰年考中进士。公考中进士时，正甫先生恰好以詹事长主持考试，公确实出自他的门下，也算奇特的际遇。公在刑部试用政事，不久奉母亲去世的讳告，回乡吃素隐居，与尘世隔绝。服丧期满除去丧服后，授刑部湖广司主事。主事按职掌阅看各郡国的狱案，等待尚书裁决；公认为可行或不可行的地方，尚书不能改动一字。尚书有时遇到难决之事，公分条开列上报，最终也不能改动一字。因此公在京城声名很大。适逢有诏任用曹郎补充台臣缺额，公首先以监察御史身份任河南道。不久出任巡按，巡按定定，属于三辅、接近右扶风的地方，颇称富饶安乐。公从济南一带驾车前往，指天发誓说：“这是向西通往邯郸的道路，使者出发时连一丝东西都不带，回来时却带着一丝东西，人们将要唾骂我的后背了。”到任后便与吏民约定，以黜退贪官、惠及百姓为要务。车马所到之处，贪墨之徒以及佗羽公子一类人无不逃出境外。农民在田野相互歌唱说：“哪里能得到冬日的温暖，分给我们这些人？谁说御史只是像霜雪一样严厉呢！”他所平反的案件，多引用经义来裁断。邢州有个富人把同姓女子置为妾，官府以苛刻文法论罪并将她处死。公看了一遍便笑道：“礼法中有这种情况：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就用占卜来确定。”这件事尚且不足以惊动司空城，而且她正当春天就要出嫁，于是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了她。其余冤死的刑案，也常常推究实情设法使人活命；到每年应当论报的案件，大体上囚犯比其他地方少。因而得罪了大相，降俸，任期届满后返回，一□□回到京师。御史大夫认为他贤能，上奏请求让他回任本道。过了很久，巡按顺天，顺天□定更加重要。所谓京兆、冯翊一带，外戚和列侯、轻侠相互往来，又有宦官家奴托请以谋取非法利益；公却箕踞而视，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于是这些人彼此告诫，不敢触犯公的法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京城附近因此安宁。巡行到渔阳县时，少保戚大将军所统辖的军队，几乎都归属于这位将军；他平日倚仗恩宠，俯视那些手持斧钺的少年官员，但公复核军政时却格外严明。将军到来，便屏退鼓车、戏戟等仪仗，像家人行礼一样恭敬拜见。公避开他、轻视地说：“劳烦将军了，将军暂且休息吧。”京城一时传说，说济南来的于公竟能使大将军屈服。回朝后，因资历深久掌管河南道。庚辰年以望重身份监考会试，不久推任掌管京畿道。京畿道按制度地位尊重，风格崇尚上达，八座各曹的文牍都要经过核验；唯独公坚持一己之见，丝毫不通融，因为他的风采凛然。很快按照台例升任太仆寺少卿。过了一年，奉旨护送大相的丧柩返回荆州。船经过小孤山时，水神阳侯震怒，船头船尾相接的船只几乎全都遇险，大相的行李也有一半沉入鱼腹；而公所乘的余皇船破浪而出，最终平安无事。人们说这是因为公平素有天助，倘若□怀着此行，收揽山川，孤高情怀映发，已经决定辞官；偶然却因为言语过于尖刻而受到牵累，于是催促船桨返回。回乡后以九卿身份，早晚朝见，封为太仆寺卿，公安然自得，非常快乐。后来他抚摸襁褓中的孩子说：“于氏宗族的祭祀在这里了。”孩子稍长，便督促他读书，说：“难道于氏就没有家法家政了吗？” 济南旧有七十二泉，公独自占有其中一处；清池、红花、文鱼，鸟儿任意游泳飞翔。鸱夷袋随身携带，常常有数百只船，船光相连，喧哗、叩击、长啸、歌唱之声不断；公独自欣赏卢胡昂首的情景，空觉得刘伶并不遥远，孔融座前宾客满堂。名流中善于执守原则的人，内心端方，外表专一，一律平等对待；遇到这样的人，便弹琴、踏歌、表演戏马蹋高等技艺，纷纷进献，不问身份。对于心胸狭窄、把天地尺度看得很小的人，悠闲懒散的人不值得与之交谈。他最友善的是宗长参政子冲。子冲居乡时，公和要好的亲友每月初一宰羊杀猪，合族上坟祭祀先人。子冲后来客死他乡，公悲痛得几乎绝命；办理丧事、确立后嗣，唯恐来不及完成。对子冲的寡嫂毫不吝惜，待季鲅友爱至极，把良田宅第推让给他。商氏姑母的两个女儿孤苦无依，便安置她们居住，长大后为她们选择配偶出嫁。封太仆公常对人说：“我这个弟弟合乎我的心意，不只是因为封爵尊贵。”唉，亲属之间的情意真是深厚啊。公不想凭辞赋成名，但他所撰写的文章无不出自于鳞的法度。除《左氏》以外，他尤其喜欢龙门太史司马迁。他取字子长，虽说是为了避讳，也确实含有仰慕之意。因此，他过去在刑部、三辅所作的判牍，直到将近十年仍被人持守法式、引用办理。晚年患了末疾，饮食常常需要别人帮助，但精神还没有衰败。自从遭逢封太仆公的变故后，身体日渐衰弱，不到一年便去世，可以说是以死尽孝了。此前在今上元年接受敕命，父母和妻子都按章程得到闾门荣耀。公生于嘉靖庚子年十月十六日，卒于万历戊戌年九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九岁。寺丞

译太仆寺丞张君逊业墓志铭（王世贞） 太仆寺丞张君逊业墓志铭（王世贞） 王世贞 我十七岁时，凭诸生身份认识有功；济南的有功只比我大一岁，而那时已经任尚宝寺丞。后来又以比部郎的身份跟随有功在宴饮中饮酒，十分欢乐。何有功被贬离开后，又过了十年，我罢任青州节度使。有功当时稍任太仆寺丞，弯腰步行到城西馆舍探访我，彼此感叹惊诧了很久。不久有功去世的消息传来，真令人悲痛！有功姓张，名逊业，别号瓯江。他的先世从闽地赤山迁居永嘉，五代传到文忠公张孚敬，历任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因为议论礼制符合肃皇帝的心意，突然显贵。他所提出和施行的政事，直到今天仍被人传诵。天子还另外赐给他名或字。公先娶蔡夫人，续娶潘夫人。有个儿子逊志，任中书舍人而早夭。后来置办二妾，陈生君就是其中所生；这时文忠公刚任学士，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赐羊酒祝贺。张君四岁时，蔡夫人去世，他就知道啼哭。八岁因恩典进入太学上舍，每天诵读数百字。何文忠公任满二考后，改任太学生、中书舍人。不久侍奉父亲疾病，回永嘉。文忠公去世时，张君才十五岁，承担丧事。当权者中有人指使他人攻击张家门第，张君不予理会，每天办理丧礼。天子正在巡幸承天，听到文忠公的讣告后为之哀悼，赐太师谥号，并优厚抚恤，祭祀和安葬的礼仪都加以完备。张君奉文忠公遗命入朝谢恩，趁机献上皇帝赐给文忠公的玺书数百通、白金印记若干枚。天子从楚地回来，下诏晋升他为中书舍人、尚宝丞，让他回乡等待服丧期满。张君娶吴氏为妻，才赴任。任满三年，封赠他的母亲陈氏为太安人，持节册封荆王。荆王起初年少，后来很敬重他，享用和馈赠都增加礼数，张君全部谢绝不受。张君本来就才华丰富，在诗歌方面擅长宏伟华丽，又能纵笔书写行草，声名一时很大，而且平素喜爱宾客。宾客稍有诗酒之名，他就请来通宵饮酒。严世蕃也爱饮酒，内心嫉恨张君，表面却虚假地仰慕他。张君也假装与他交欢，但酒兴正浓时不免说话失当。张君所友善的锦衣卫经历沈炼上书攻击严嵩，获罪下狱；张君从未停止给他送饭，并多方请其同僚从中调解，事情才稍有缓解。沈炼被判流放安置上谷，张君卖掉自己的别业，替他脱去行装。严世蕃更加恼恨，说：“天天在我这里吃酒，却把衣食上的仇人带到面前。”适逢虏寇入侵逼近城下，张君慷慨谈论军事。给事中有人推荐张君，因此受到纨绔子弟的嫉妒，他们争相构陷张君。恰逢考核任满应当升任卿官，于是张君反被大察降职为两淮都转运判官。将要出发时，皇帝忽然下札问严嵩：“已故张少师的儿子如今任什么官？人在何处？”严嵩不敢回答，内心惭愧。张君于是对严嵩的门客说：“我只要稍稍留下张君，我的力量就能使他复起。”这话传入宫门。张君笑着不予理会，说：“难道他会因为我这个难以升迁的客人而改变吗？”于是出任转运判官，所掌盐利非常丰厚；前任不能没有侵吞，而张君自我发誓操守更加坚定。盐卒犯法无力偿还，且将要死去，张君到后倾尽钱囊代他偿还，因而保全性命的有十多人。曾经押运贡物途中遇到劫匪，劫匪问明是张君，徘徊着退去说：“这是清廉官吏，哪里会有多余财物呢？”御史上奏此事，张君应当升迁，但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很久以后才进入南京光禄寺任署正，又两次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升任顺天府判官。不久升任现职。张君离开尚宝后，共三次任司法职务，所到之处都以砥砺操守闻名。人们指着他惊叹说：“这是贵公子，究竟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品行？”老吏难道不是天性如此吗？张君曾在大梁负责课马，久旱时向神灵祈祷，立即降下及时雨。又曾夜宿凶传之所，传舍竟不能成凶，有巫者停止作法，于是人们都说张君将来必定远大。当时严嵩势力更加盛大，吴给事时来因弹劾严嵩获罪下狱戍边。张君慰问照料他更加优厚，严世蕃愈发恼恨说：“这个人还在供养我的仇人。” 严世蕃正谋划驱逐张君，张君却因暴病去世。张君去世时，缙绅先生奔走哭吊，太保陆炳备办棺木，少保杨博派人送丧归葬。他的诔文、赞文、歌颂共有数十上百篇，以至于人们相互说：“唉，真是上天无情！竟让张君、让张文忠的儿子早夭。”大概享年三十六岁。张君看似疏懒放纵，侍奉母亲潘夫人、陈太安人时，却恭敬谨慎。他管理家人，严整而合乎规矩。生性爱好收藏书画，看到弟弟中书舍人渐渐长大，能够鉴别书画，便把收藏全部推让给他，说：“我从今以后收藏的东西有归宿了。”分家时，张君旧有的错误不能理解，反而拿取贫瘠的那一份；又把宗族亲友的急难看得比自己的还重，因此钱囊很少有余财。到去世时，竟不能备办墓穴安葬。唉，从这些事情也可以看出先文忠公的操守了。张君的诗有《鸣玉集》《使郢集》《瓯江集》，因沉溺酒事，没有充分整理研究，但有见识的人认为其中有梁、陈以及开元时期的风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章〕 南京太仆寺 卿 少卿 卿 南京太仆寺卿仲昌传（实录） 南京大仆寺卿张公□□道碑（程敏） 南京太仆寺卿胡公□神道碑（龚用卿） 南京太仆寺卿田公濡墓表（于慎行） 南京太仆寺卿周公复俊墓志（于慎行） 南京太仆寺卿黄公正色墓志（万士和） 南京太仆寺卿仲昌传（实录） 南京太仆寺卿仲昌传【以下南京】实录 南京太仆寺卿仲昌，字显夫，是应天府溧阳县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出任安平、泗水二县知县，因治理政绩著称闻名，被推荐升任刑部主事，不久升任郎中。后来因推举擢升为南京太仆寺卿，七十三岁退休。天顺三年十月，因病去世。南京大仆寺卿张公□□道碑（程敏）

译程敏□ 南京太仆寺卿张□□的儿子琼把讣告上报，事情交给礼部办理，得到皇帝旨意，派官员到他家祭奠，命有司营办安葬，一切依照法令。公名谦，字益之，世代居住在定州，是当地大族，后来因姓氏称其地为东张村。五世祖思敬，最初迁到保定清苑，于是成为当地人。高祖福荣、曾祖材、祖父兴祖旺，三代都没有做官，却因积善在乡里闻名。父亲考纲开始出仕，任上林苑监典簿。因公显贵，祖父母、父母都获得追赠：祖父、父亲为亚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祖母王氏追赠淑人，母亲王氏追赠太淑人。公生得魁梧，不像普通孩子。典簿公喜爱他，让他跟随塾师学习；他聪明颖悟日益增长，于是成为儒学生，努力学习从不懈怠，立志一定要光大宗族。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当时二十五岁。戊子年授任礼科给事中，立即刚直自持，在封驳政令时不因他人的言论而退缩。辛卯年，侵占民田、流离失所的人接连不断，皇帝下诏出售京仓储米数十万石赈济百姓，公在其中救活了很多人。任满三年接受敕命，阶官为征仕郎。适逢都御史韩雍总督两广军务，与中贵人接受了不当使命，公前往勘察；他详细询问、钩稽考核，秉持至公之心，全部查明实情，回朝奏报，符合皇帝旨意。甲午年升任左给事中，乙未年升任都给事中。适逢今上在东宫加冠，获得白金和文绮赏赐。公主持谏诤，遇到灾害以及时政的缺失，常常进言，对治理国家多有补益。他上疏停止度僧度道，长达数万言，尤其切直。六科奏对时声音洪亮清畅，宪宗皇帝认识到他的才能，特意升他为鸿胪寺少卿。一年之内两次转任尚宝司卿，凡诰敕、符玺、牌号以及各禁卫轮番值班等事务，他都更加恭敬谨慎。甲辰年郊祀，获得金织和彩币赏赐。任满三年接受诰命，晋升奉政大夫。乙巳年因吏部推荐，升任南京太仆寺卿。他一向以正道率领下属，清除积弊，禁止革除贪污，岁省费用很多。不久上奏马政便民四事，多数得到施行。丁未年为太皇上徽号，凡父母在世者都可以获得诰命；公的母亲太夫人仍在堂，诏命下达时却因寿终正寝，公又获得祭葬礼典，世人都认为荣耀。庚戌年服丧期满，恢复原职；三年后上京，适逢皇太子出生，获得金织和彩币赏赐，晋阶大中大夫、资治少尹，并准许一个儿子进入国学。回任时适逢南京各司加恩，又获得文绮赏赐。不久疾病发作，享年五十二岁。公天性耿直质朴，任官时务求尽职；议论事情可不可行，从不苟同，即使因此招致憎恨和嫉妒，也不顾惜自身。他极力奉养母亲，使母亲心情欢悦。与三个弟弟友爱和睦，弟弟先去世，公悲哭过度，终于也去世了。他平生乐于行善、喜好施舍，乡里有人无力办理婚丧，多予帮助。曾退朝后看见贫困之人，非常怜悯，召到家中，替他换衣服鞋子，打发他离开，连他的姓氏也不询问。他存心如此。南京太仆寺卿胡公□神道碑（龚用卿） 龚用卿 支湖胡公名铎，字时振，是余姚人。家住支湖东门，学者于是称他为支湖先生。公五岁就能口诵父亲的训诫，从成童到弱冠，求学从不懈怠。长大后博览群书。弘治戊午年，凭《易经》考取乡试第一；乙丑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每天与汝南甘泉、小野三位先生互相切磋。阅读中秘书籍，学问日益宏博纵肆。大学士西涯李公、木斋谢公都非常器重他。正德戊辰年授任刑科给事中，随使者出巡陕右，奉敕核验军功、审核军务实情，边境因此肃清。不久回京，遇到虏寇在山崩城一带相持三个月，终于解除了虏寇的围困。在谏官任上，多次进献意见，笃实不欺。逆瑾制造伪例，以余姚人不能任京官为由，将他调出任河东运副。当时盐利不兴，赴任者大多因获罪罢官。公砥砺清廉操守，振作颓败风气，长期积弊很快革除，盐利收入比过去增加一倍。巡盐御史考核他的政绩，按最优上报。刘瑾失败后，恢复给事中职务。离任那天，河东商民都焚香、注水颂扬他的恩德，并绘制生像祭祀他。经过韩庄时，突然遇到流贼，人人都危惧，认为必死无疑；唯独公安然自若，毫不害怕。不久大风拔起树木，飞沙遮天，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于是恰好与贼军错开，终于免于灾难。尚未到京城途中，擢升福建佥宪，分巡建宁；奖掖儒雅之士，平反冤狱，并取韦斋、环溪精舍旧址重新修建。巡按御史上疏列举他的卓异政绩二十条报告朝廷。任满三年考核政绩，升任本省提学副使；制定科条，端正风俗，不轻率考校士子，也不滥行选拔。对各位士子都施以恩义，有人遭受无妄之灾，必定为其申冤，却不公开说出。士人之心欣然归附，风气大为改变，人们都称他为“胡道学”。嘉靖壬午年，升任湖广左参政。湖广藩地盗贼很多，公设法擒获首领，地方于是安静。两年后，听到母亲黄淑人去世，公赤脚奔丧，悲痛哀毁超过礼制，三年间坐卧在小楼中，足迹不踏入城市和官府。服丧期满，补任河南，随后转任湖广右布政使；十年后转任云南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十二年，升任顺天府尹；因皇太子推恩，获得封赠三代，并使其祖父父亲子圤得到荫补国子生。十三年甲午，乡试提调官因向皇帝进呈试题迟误，公改任南京太仆寺卿，督理马政。公署设在滁阳，地处偏僻，事务简少，公从容履行职务，闭门著述，有《支湖集》二十卷，以及《典学说约》《异学辨》《天文地理》《律吕医卜》等书，各有辨析订正。嘉靖十五年七月十日，因卧病去世，讣告传到朝廷。天子哀悼他，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赐葬于本都南山的山湾。南京太仆寺卿田公濡墓表（于慎行）

译于慎行 南畹田公名濡，生字少东，是东昌府聊城人。他的先世大概是□地的田氏。高祖子实在洪武初年编入聊城东北的户籍，传三代到司训公田寿，屡次追赠太仆寺卿，改称赠公。赠公先娶吕氏，生四子；再娶朱氏，生二子，公是次子。赠公以经学传家，长子田泽任永平博士，次子任漳河东转运判官；公最年幼，却有非凡才能。赠公认为他奇异，抚摸着他哭说：“你一定会显贵，只是我看不到了。”赠公去世后，公博览群书，文章声名日益显著。嘉靖戊子年考中山东乡试，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皇帝分祀四郊，派他向东方藩王传达告祭之事；又在钧州安葬徽王，各藩王按照旧例赠送礼物，他都谢绝不受。□回朝复命于宫阙之下，升任工科给事中。于是公说：“如今世道，只有在谏官职位上才能施展志向；有幸位列赤墀之下参与议论，怎敢苟且无为而不报效国家！”因此他在谏垣任上最以敢于进言著称，从不顾忌回避。奉命监督修筑都城时，有中官督工，虐待勒索军士，甚至使人死亡；公弹劾他的罪行，死去的中官反而诬陷公，使他下狱。后来皇帝醒悟，才释放了他。甲午年升任礼科右给事中，监督九庙工程。当时武定侯勋和吏部尚书鋐负责督工，屡屡因事情意见相左。这两人都受到皇帝宠信尊贵，而武定侯的势力尤其强盛。公上疏揭发他们的罪行，说武定侯欺骗蒙蔽、擅作威福，而鋐忿怒争执、损伤国体，请求一并罢免。皇帝下诏□斥责两位大臣，命令他们协和办好工程，不得辜负委任；又告诫巡视的科道官员用心□□，以符合任使。一时□□□□□□进监视者的秩级，公上疏竭力辞让，皇帝赐给金帛慰劳。升任刑科□□事中。适逢昌国公鹤龄兄弟获罪，皇帝想用大法治罪，但想到昭圣太后在上，难以从宫内直接下令，想得到台谏一份弹劾奏疏后再决定。省臣中知道皇帝心意的人催促公起草弹劾，公当众大声说：“张氏的罪过，天下人都认为可以杀；太后在上，天下人又认为不可以杀。我担心不能改变皇帝的心意以安定太后，难道还要把杀张氏的责任留给我吗？”催促的人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公在省中六年，上书陈述得失数十次，都切中事理，不依附阿谀。都官审决案件，公参与议定，平反大约六十人。丁酉年擢升南京太仆寺少卿，第二年明堂礼成，按品秩加赠父母。癸卯年晋升本寺卿。马政的弊病是：南畿苦于赋税，北畿苦于饲养。公请求把额定马匹的赋税取十分之三，其余十分之七折成金钱缴纳到北方。寺中一旦有军事兴作，便可酌情征召购买，使南北两畿的民力得到休息。皇帝嘉许他的建议，予以施行。二十多年后，山东、河南相继提出同样请求，直到今天，数省百姓没有困乏，而冏寺还有余藏，常常放出用来供给边防。这一建议大概就是从公开始的。当时公凭借著名谏官列位九卿，且将继续升迁。年纪还没有服官，却有一天因小病请求罢职，皇帝赐告让他回乡。不久病愈，部使接连十多次上疏推荐，始终不肯出仕。到七十多岁，推荐他的人才停止。然而他居住田野仍不忘朝廷，每逢正旦和大节，必焚香面向北方拜祝。听到朝廷发布一项善政，立即面露喜色；听到边报、灾异，常常整日皱着眉头。他在隆庆戊辰年册立东宫时，进爵一阶。公眉宇疏朗秀逸，精神俊朗，庄重谨慎而好礼，进退步趋都有法度。居家将近三十年，闭门谢绝□□，断绝交游；郡邑长吏也不接见请谒。他清廉耿介、超凡脱俗，看世间混浊仿佛将要玷污自己。然而他熟悉世故，擘画事务合乎情理，不迂阔偏执，是非判断坚定，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回转动摇。他天性孝顺友爱，未出仕时父母便去世，后来历任显要官职，每当想到未能以俸禄奉养父母，常常在县邑中哽咽。父母忌日，他斋戒吃素，设奠祭献。年将八十，已经不能跪拜起身，便命儿子代行，自己由人扶立在旁边，仍然抽泣流泪。他侍奉五位兄长、两位姐姐，敬礼一视同仁。子孙宗族都恭谨雅正，不与人争竞。他天性喜好整齐严肃，尤其重视家政，内外肃然，听不到人的喧声。房屋院墙极其严整洁净，却没有雕刻彩绣的装饰。从小到老读书，从未放下书卷。对于兵、农、医、卜等百家学说，没有不加以考察、阐发并说得充分的；他说话滔滔不绝，但心中有明确旨趣，没有空泛之语。他常教导别人说：“世上的君子，聪明有才辩的人并不少，所可贵的是能够闻道。”他的概况就是如此。年老时亲自选择墓地，种植柏树、修建祠堂，望着它歌唱。他对于生死的态度，就像昼夜一样分明。于慎行说：“过去我读刘劭《人物志》，品评十二类人物，把清节之家列为第一，常常希望见到这样的人。如今看南畹先生，不求仕进，不希求名声，修养自身、砥砺品行，终身不改变节操，这是什么样的人啊？”至于他诵习百家、考察熟识世故，文章有文采却不浮饰，刚正却不固执，又是所谓经世治事的人才，只是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世人多为他惋惜。然而他所树立的品行和事业，也足以显明于天下，永远留下声名。南京太仆寺卿周公复俊墓志（于慎行）

译于慎行 卜子说：如今世人评论士人的操守，大都取法于奇崛求名、众人趋附的作风；那些行为端方、崇尚实际的人反而受到贬抑，不称许他们谈论经艺，而以激越幽微之辞相互夸耀；至于深沉宽厚、根本依据六经的人，也不受尊重。舍弃轨迹而凭空虚构，违背规矩而卖弄机巧，这样还能把世道说成什么样呢？只是到哪里才能得到先民的典范来教化世人呢？近来我读张文学所写的周太仆公行状，俯仰叹息说：“唉！士人的操守和文章法度，难道不正在这里吗？世人为什么没有人述说他呢？”大概周公去世后家道衰落，直到孙子玄暐显贵，才得以营造墓碑，所以我能够详知周公的文章和品行。他的志文说：“公讳复俊，字子吁，居住在木人泾旁，曾自号木泾子。自宋室南渡以来，世代居住在昆山涂松土里；里中有三个姓鼎的家族，也称三家市，周氏是其中之一。国初有名胜十的人，是公的六代祖；高祖道祥，曾祖毅，都隐居不仕。祖父元学，以德行义气著称。父亲讳在举，是乡进士，授养利州知州，因辞称有病没有赴任，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奉大夫、云南左布政使。母亲都封为夫人。” 起初，养利公兄弟六人，他最年幼，出嫁到吴地，诸兄分家产时排斥他，不给他分产，说：“他应当从吴家接受。”吴家也不给他分，说：“他应当从周家接受。”养利公都谦让不说话，靠贫困生活来研治经学，奋然说道：“大丈夫降生于世，只看自己能否建立事业，何必问是周家还是吴家？”后来他的名声果然成就，与人一同赴长安参加计吏考试，请日者占卜，日者说：“按您的命相本来不应显贵，有了儿子才会显贵。”这时吴太夫人梦见龙在庭院上空飞翔，当晚公出生，大家都认为奇异。公一出生就器度纯正高雅，仪表清美〔原文缺字〕；成年后与诸生交游，参加考试总是名列前茅。方伯顾公梦圭、太史王公同祖与他齐名，号称“昆山三儶”。嘉靖乙酉年，考中南直省乡试；壬辰年会试列第七；第二年授工部主事，奉命到滇南采办青料，不久升员外郎，负责在潞渚备办木材、在苑中开辟四门，商人运输木材各按方向鱼贯而入，没有任何阻滞，欢呼声大作。再升郎中，总管事务、召集工匠，各项都有规程，司空很倚重他。东宫出阁，诏令选郎官侍从，公的名字列在文牍上，有人行贿而替换了他，公并不恼怒。凭声望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申明颁布功令，独自主持风纪；权贵显要的私下请托也一概不执行，因此因刻严核察而获罪。太夫人年事已高，公称病辞官回去侍奉，五年没有出仕。服完母丧后，按旧官职改补云南备兵鹿沧。当时獠夷在西洱叛乱，海中盗匪遮断并劫掠三郡，官吏不能制止。公与邻近道的官员谋划，诱使其他部族前来，招降獠人使其效力，西洱于是平定。巡抚上报功劳，公列为第一。宰相的儿子掌权，怨恨公没有送贿，因而不执行应有的奖赏。公逐渐升任本省左参政，不久升四川按察使、右布政使，又转任云南左布政使。考察吏治，从不阿附。州县有岳牧体故事：方伯任期稍满就升迁，升迁后便出任一府长官。公任职三年上奏政绩，已经接受了考核文书。却因入朝觐见时发生事情，奉命改任南京太仆寺卿，按惯例改任其他使职。入朝觐见时两台官员都不允许，公不得已北上。一天途中遇雨雪，公先到候馆停留；有一位御史随后到达，却另住民舍，心中很不高兴，因此故意来拜访公。谈话间他说：“我这种孤立偏远的臣子，在朝中没有援助，沉浮于滇、蜀多年，好不容易才按资格升迁，又受到〔原文缺字〕御史〔原文缺字〕人的困扰。”公庆幸此事与自己无关，御史于是弹劾公入朝觐见不合规法。公默然不作辩解，立即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其致仕。穆宗即位后，才晋升他现有的阶级，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行状说：“公的仪表简朴庄重，言谈笑容有常；任官三十年，正直清介、严明不苟，始终如一。监司积存的赎金，全都交给主管仓藏，从未私自取用。滇南宝货的出纳，也一点没有沾染。有土酋的承袭官员，旁支富有，想用贿赂夺取官位，恰好公独自依法纠正了他。此人感念公的恩德，便通过乡里某博士送来金瓶奇宝祝寿，价值足有万缗，公正色拒绝，也没有告诉别人。博士回去后，乡人传说此事，才知道其中原委。如今世人都浮泛地羡慕清廉修身，谈到杨太尉拒收金钱，都说这是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值得惊异；但考察实际，谁也比不上公，志趣操守也极难达到。”公天性孝顺友爱，内在品行纯正完备。太夫人性情严厉，偶尔有不高兴时，公就长跪请罪道歉，直到母亲脸色缓和才起身。迎接母亲到蜀地奉养，每到险要道路，便下车步行，夹着车子扶持引导母亲前进；到了平地，才敢登车。年轻时嗜酒，曾因饮酒过量触怒太夫人，太夫人竭力劝诫他，从此〔原文缺字〕终身戒酒，说：“我要效法陶士行。”兄长伯为人直率而好饮酒，公能够委曲顺从他。到分家产时，把肥沃的田地让给兄长，自己取贫瘠的田地；贫田获得大丰收，他又把收入分给兄长。至于他敦厚和睦地对待各位族亲、奉养老姐姐，恩情礼数深厚周到，人们称道他的事迹更是数不胜数。” 居住乡里时，他闭门谢客，扫除车迹，不经营请托拜谒之事，门庭冷落，安然如同寒素之家。过去蜀中诸生有在吴地做官的，穿着草鞋到他门前，他才出来见一面，也不让乡里人知道。他的学问渊源于经学，称述程颐、朱熹的言论，对诸子、史书及各类典籍多有涉猎，尤其喜爱左丘明、司马迁、屈原、宋玉等诸家，唯独不喜欢佛书，曾写文章加以辟斥。年轻时与堂兄子言以声律诗歌唱和；到了滇中，与太史杨用修交往，彼此很相推重。太史为他的文集校订并作序。公起初出使滇地，喜爱当地山水，画图带回。后来在滇、蜀之间任职往来，达若干年，因此所游历之处以及吟咏西南的作品很多，著有《元史弼违》《玉峰诗纂》《东吴名贤记》和《泾林诗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另有诗十卷，以及《泾林杂记》《泾林类记》《四书解》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唉！以公所持守的品德和深厚学问来衡量他的文章与行为，难道不能说是先民的典范吗？吴地即使有许多像公这样庄重的士人和有才之人，品评后大概也没有几个能与他相比；但后来的士人仰慕名声，却很少称说他，难道是因为见闻范围有限而没有听说吗？还是风气流转，各自有所趋向，一旦陷入其中就不再回头呢？” 所以我赶快把他的事迹表彰出来并传给后世，希望淳厚的风俗和可供效法的典范几乎可以重新恢复。△南京太仆寺卿黄公正色墓志（万士和）

译万士和 公讳正色，字士尚，号斗南。他的先世是江右人，本来姓廖。元末有个叫广宁的人，任江阴学谕，因战乱便在江阴安家。当时“廖”讹写成“黄”，所以改姓黄。广宁传三代，到公的祖父萱，才迁居斗山。萱生坤，号东楼。公的父母是坤和周氏。公幼年丧母，聪颖奇异而不与众同，他的祖父认为奇特，预言他一定会靠读书振兴家业。后来学习博士业，能够写出惊人的文章。成为县学学生后，嘉靖戊子年，督学者取为诸生第一，考中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授尹职，任仁和县令。不到一年，遭继母薛氏丧，接着又遭东楼公丧。服丧期满起复，补任香山县令，又改任南海县令。公三次任县令，施政大体一致：根本在于诚信不欺，首要在于清廉安静、便利百姓，处理紧急事务。仁和是会稽省的繁剧县，诉讼者挤满庭堂，公几句话就判决完毕，让他们离去。遇到盘根错节的案件，他便停笔深思，全部能抓住关键。百姓认为他神明一般；香山、南海的人称道他，也同样如此。他离开香山赴南海时，香山人说：“他是我们的父母官，为什么要把他夺走？”南海人说：“这是香山的神明县令，我们何其幸运能够得到他！” 大概公所存的诚信连豚鱼都能感受到，上下都信服他；而公所到之处，仿佛阳春照临万物，没有不受到照拂的，他能感动人心也就不奇怪了。起初公被选任香山县令，实际上是座主霍文敏公推荐的。等到他任南海县令时，霍公的家就在当地。霍氏诸人高兴地以为公一定会庇护自己，等到公施政正直无私，霍氏有人违犯禁令，公一律依法惩办，没有丝毫宽纵。霍氏诸人恼怒，认为这是文敏公严厉管教他们，便一起写信给文敏公，希望激怒他。文敏公却因为公贤能，立即写信说：“县令就应当这样做。”于是公得以监察霍氏。霍氏诸人知道后收敛自己，最终走上正道。公高兴地说：“我可以报答文敏公了。”县中有权贵经过某人家，声势极其张扬，人们争相向他屈服，公却独自逮捕他的奴仆，交给司法处理。南海百姓互相告诫说：“举主有霍家这样的人，权贵有某氏这样的人，黄侯都不宽免，我们哪里敢触犯官府呢？”公在南海两年，教化大为推行，人人歌颂他。巡按戴公一向与公不和，等到复命时，却首先推荐他。吏部选拔掌管风纪的官员，提升公为南台御史。他首先弹劾兵部尚书张瓒和武定侯部勋二人；这两人正受皇帝宠信，原本是人们避忌不敢谈论的，公却说出了别人难以说出的话，士人舆论一致称赞佩服。公巡按上江时，正遇章圣皇太后梓宫祔葬承天，公担任护送职务；候崔元、巨宦鲍忠、礼部尚书和温仁和奉朝廷命令随行。公在途中察觉这些权贵倚仗宠幸、贪污货利，愤怒不能自已，便激切上疏弹劾他们，并说：“臣亲耳亲眼所见所记的已有若干件，那么臣所不知道的事情也可以想见了。他们平时嫉妒贪求的情形，也可以想见了。”奏疏呈上，世宗皇帝震怒，准备彻底追究此事。诸位权贵窘迫，转而向皇帝求情，反过来诬陷公，说他在梓宫所乘的马上挥扇，于是公被逮捕送入诏狱，几乎被陷害致死。霍文敏公极力营救，公最终只受到廷杖，贬谪戍守辽东沈阳卫。公高高兴兴地上路，没有羁旅困苦忧愁的样子。他安于命运、自得其乐，忠义之情常常表现在诗歌中。到辽东后，只以读《易》来教导辽东士子，乐于与他们交游，成就了很多人。有人劝公说在边地多年，可以暂时请求差遣回乡省亲。公说：“君命是无法逃避的。”居住辽东将近三十年。穆宗即位，召用曾经进谏的诸臣。公从戍卒中起用，按原官职提升为大理寺丞，又升少卿。杨冢宰公与他同年中进士，平素知道公将被补授要职；公坚决请求任闲散官，于是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刚过十个月，公便以年老请求致仕，情辞恳切。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他回家后便寄居城南，四面土墙、家境萧然，饮酒吟咏以自我遣适。士大夫来求见的，他一概辞谢躲避。当时公的叔子学海已经考中进士，在郎署任官，而他的家境仍然淡泊如常。我二十岁时跟随唐荆川先生交游，先生多次举说公的高尚风操来互相勉励，所以我长久仰慕其人。等到公还朝，而我在礼部任职，才有机会见到他的面容、听到他的议论，发现他不是当今一般的人。我非常高兴终于实现了愿望，可惜不久便分别了，而今想见公已经没有机会。因此记述他的大节如此。公生于弘治辛酉年，卒于万历丙子年，享年七十六岁。去世那天，乡里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悲哀。等到把他列入乡贤，乡人都说合宜。他的文章、奏疏、诗、赋都有稿本收藏在家。学礼等把讣告报告朝廷，朝廷按例赐祭并赐葬。○少卿 南京太仆寺少卿李应桢传（实录） 南京太仆寺少卿李公应桢墓碑（吴宽） 南京太仆寺少卿白公思明墓表（王琼） 南京太仆寺少卿王先生韦传（顾璘） 南太仆少卿策斋刘公逢恺传（曾同亨） 南京太仆寺少卿刘公稳墓表（胡直） △南京太仆寺少卿李应桢传（实录） 实录 南京太仆寺少卿李应桢，字贞伯，是直隶长洲县人。考中乡试，成化元年授官中书舍人。成化十四年升南京兵部员外郎，二十二年晋升郎中。弘治元年转任南京尚宝司卿，四年升南京太仆寺少卿，随后致仕。弘治六年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按例赐祭。应桢性情峭拔耿介，与众人很少合得来，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他擅长楷书，任中书舍人时在文华殿当值。皇帝下旨命他抄写佛经，他推辞不接受，并且上疏说：“听说天下国家有九经，没有听说有佛经。”因此违忤圣旨，受到廷杖，于是罢免了文华殿当值。人们因此称许他。△南京太仆少卿李公应桢墓碑（吴宽）

译吴宽 南京太仆寺少卿李公致仕后的第二年，即弘治癸丑年七月九日，因病在吴城通阛坊去世。只是平素与公交厚的陈大理璚、文太仆林等人争相前往吊唁，流泪哭泣；又有从百里之外赶来的，如吴佥宪淑，因为他的儿子年幼，便共同筹划后事。苏守史公特意拿出俸金帮助，并说公是四品官，按例应移文礼部上报。于是天子命令议定祭礼，祭文中有“学问优长，才华丰富，谨慎正直，品行端方”的话，对公的褒奖非常优厚。少傅徐公与公最为故旧，已经厚厚地赙恤他的家人。沈启南、史明古诸君商议丧礼，又寻找墓地，在吴县九龙坞找到墓地，于是于甲寅年十月六日安葬，文君巳已经写好墓志铭了。他的弟弟应祥认为我吴宽应当为墓上碑石作铭，于是带来书信和备考功〔原文缺字〕状。起初，公病重时，急切想与我作最后诀别；〔原文缺字〕悲痛遗憾，提笔就停，大概过了很久也不能写成文章。唉！难道我忍心始终不让世人知道我朋友的为人吗？公姓李，名甡〔原文缺字〕，讳维熊，字应桢，以字行世，晚年又改字贞〔原文缺字〕。他的先世随宋室南迁到吴中，于是登记为长洲县民，世代行医。曾祖父仲纯不仕，祖父士文有文章品行，以贤士身份开始居住南京。父亲讳敞，追赠南京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母亲贺氏，继母陈氏〔原文缺字〕，都追赠宜人。宣德辛亥年八月某日，公与弟弟应祥同日出生。公年少时聪敏明朗，努力学习、喜好古学而博雅，尤其崇尚气节。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试，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进入太学。权贵宦官正当权时，向祭酒说想延请他为塾师，公躲避不去。成化乙酉年选授中书舍人，见同僚有人通过其他途径升进，认为与他们为伍可耻，便请求改任教官、补任外职，但因不合成例没有获准。后来又有人谋求在文华殿当值，故意拉公一同任职以掩饰舆论，公更加不高兴。恰逢皇帝下旨抄写佛经，公上疏说：“听说天下国家有九经，没有听说所谓佛经。”言辞十分恳切，人们都替他担忧。幸亏皇帝仁慈明察，只笞打他而没有追究。后来他请求回家省视继母，最终被罢免文华殿当值。任期届满后升任南京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尚未赴任，便遭继母丧。服丧期满，改任车驾司，升职方司郎中。不久升南京尚宝司卿，又过三年才有任太仆寺的命令。刚过两个月，因公事到宫阙之下，便请求退休。当天上疏，皇帝不准。后来再次具疏，终于回乡。公素来少有容忍，到这时性情更加急躁。医生以病情危重来诊断，果然一病不起，享年六十三岁。儿子绍才五岁，两个女儿嫁给贡生士祝允明、张廷瓛。公入仕以来，多次提出意见。任中书舍人时，郊祀结束后应当举行宴会，公上奏说：“近来中书舍人坐在给事中、御史之后，不合制度；礼官如果只是重复旧规，而不听从熟悉典故的人，就应当纠正。”荆襄流民聚集，朝廷议论担心发生叛乱，想把他们驱散。公说：“百姓既已开垦田地、建造房屋，已经有了固定居所，这时计划驱逐他们，只会更加混乱。不如顺势安抚他们。”后来终于增置郡县，正如公所说。平日仰慕前代贤哲，见到遗像和碑刻，一定临摹收藏。他尤其仰慕范文正公，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范斋”，因而用作号。曾出使湖湘，想到吴尚书云为国死节，国初葬在江夏，便特意访求他的子孙和事迹，准备传扬。他相貌气质严峻，仿佛不可亲近，但喜欢交游和提拔后进。朋友去世，往往为他们料理丧事，抚恤其妻子儿女。对于旧交的情分，他最为看重。幼弟早逝，他每年分出俸禄供养幼弟的遗孤。喜欢接待宾客而不知疲倦，以致家中坐困，所以下世之日，囊中没有余财，只有遗书千卷而已。他一生书法清秀古雅，文章简洁典雅而有法度，为世人所重。公生长在南京，多次游居宜兴。到了中年，认为吴中是故乡，才买屋居住。后来宜兴故交吴大本经营田庄房屋来招请他，公有时去一次，但说：“我本来就是吴人，也不能迁居别处。”所以最终在吴地去世并葬在那里，以遵从公的意愿。△南京太仆寺少卿白公思明墓表（王琼）

译王琼 太仆寺少卿白公名思明，字睿之，二十一岁时便因明经授尚书。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第一名，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领取工部俸禄。奉檄办理秦王妃营葬之事，秦王因此馈赠衣服和饮食物品，他总是推辞不受。秦王爱惜他的贤能，命画工绘制《长安十景图》，亲自题写诗文来称赞他的奇异才能。戊子年授嘉定知县。嘉定编户七百余里，素来号称难治。每年赋税要供应京师数万石，漕运船只由闾右轮流输送；里书借机作奸致富，往往得以幸免，贫民承担差役、缴纳赋税不能及时完成，只好向别人借贷，回来后加倍偿还利息，百姓的祸患更加严重。公规定缴纳赋税的户必须考验丁口和产业，按应缴多少确定借贷数额，借贷加倍利息的祸患于是停止。遇到旱涝，他通常带领僚属祈雨祈晴，往往都能应验。县地低洼潮湿，公在儒学中修建五楹的尊经阁〔原文缺字〕，收藏书籍。海滨土地多产蟛虫，越地称它形状像小蟹，横行在山间田埂，动辄数以亿万计，对禾苗的危害不亚于蝗灾。公亲自写文祭祀海神，虫害随即平息。海堤年久坍塌，飓风大作时，水势涌出没，漂走人畜、禾稼，荡然无余。公筑堤连接上海、昆山二县的边界，南北长一万二千丈，高度和宽度都比旧堤增加一倍，从此风涛冲击不能造成危害。城中有某人〔原文缺字〕，平素专门施行罗织罪名、颠倒是非的手段；他替人写诉状，颠倒黑白、枉曲直理，肆意毒害善良百姓，因而破家荡产的人数不胜数，甚至有人不幸丧命。他狡黠聪慧而阴险诡诈，能够窥伺官府，动不动就抓住官府的短处，以此要挟，所以人人恼恨他却不敢把他怎样。有人把他的事情揭发给公，公叹息说：“要铲除巨大的蛀虫，嘉禾也必然会受到损伤。”于是把他逮捕审讯，使其招供，最后死在狱中。甲午年升任吏部文选司主事。壬寅年升本司员外郎。乙巳年升考功司郎中。丁未年调任文选司郎中。公自念身处铨衡要地共十四年，想要退避。恰逢太仆寺少卿出缺，公应召推荐而出任。第二年戊申年改元弘治，吏部尚书王恕推荐公巡抚延绥，皇帝命公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身份奉玺书前往。此前大理寺丞出缺，执政想把职位私授亲厚之人，王公推荐户科都给事中陈寿。执政唆使言官弹劾陈寿不熟悉刑名，而且由户科升大理寺不是旧例。王公于是上章辩论，皇帝不听，最终改任陈寿的官职。到这时延绥巡抚出缺，执政又想把职位私授某官，王公坚持得更加坚决。公在吏部任职时，执政有所请托他都不听从；见公被推荐巡抚延绥，二人更加怨恨，于是唆使言官弹劾公不合人望，出任兖州府知府。王公三次上章辩论，想恢复公的官职，并且自己请求退休。公也辞职，虽然最终都没有获准，但朝野传播此事，都称王公果然是正直之人，能够压制奔走竞争之风。等到人们称道公在吏部任职时不依附权势、不以市恩卖法来为自己树立声望，这些品行也因此显现出来。公到兖州后，革除吏治弊端，体恤百姓隐情，全郡大治。遭父丧，服丧期满，改任广平府知府。甲寅年，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当时奸党全被斥退，公道重新彰明。朝廷议论推荐公任太常寺卿，又推荐应天府尹，又推荐太仆寺卿。虽然尚未立即任用，但舆论一致，声望都归于公，大用之日已经不远。丁巳年，遭母丧，买置田园，准备退居养老。服丧期满后没有再起用，交厚的人强行劝他赴京；忽然痰疾大发，于是去世。当时是弘治庚申年正月十日，距离他生于正统壬戌年九月一日，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听到讣告，派官员到他家宣谕祭奠。唉！公虽没有得到大用，但遵循义理、守持正道，挺立为君子；他不愧对乡里，不愧对子孙，也不愧对后世，这样的收获难道还少吗？公只是被一两个人憎恶，却受到千百人的称誉；一时受到压抑，却在天下和后世得到伸张，这固然是世道之幸、士风之幸，而公自身也并非不幸啊！” △南京太仆寺少卿王先生韦传（顾璘）

译顾璘 先生姓王，名韦，字钦佩。上世从睢州迁到江浦，又迁到金陵，于是成为南京人。父亲〔原文缺字〕刚强正直而有大节，成化年间任给事中，弹劾大权贵，违忤圣旨，被贬为普安州判。弘治初年，三原王公在吏部起用为陕西参议，因为不能谄媚侍奉巡按御史，于是请求致仕。先生天赋异禀，早年熟悉家训，德行器度很早成熟。不做不义之事，不与不正派的人交往。还是诸生时，就显露出将来成为公卿辅臣的声望。莆田林公俊、海陵储公巏都不以年齿为限，引他为忘年之交；入仕后与陈沂、顾璘友善交往。他精心研习古文辞，独自喜爱唐代文章，意趣兴致萧散高远，士林中往往传诵他的警策之语。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按才华本应授翰林院官，但参议公年老，请求到南京任职以便奉养，于是授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南京吏部事务虽然简略，但负责考核百司功绩品行，以及五年一次的考察典礼；他极力主持公论，一点也不徇私，因此也受到众人严肃畏惧。他的堂弟由国学生参加试政，想谈论文选，要求到清闲的部门任职，先生严肃地说：“哪有身在铨司的人，让兄弟选择便利职位呢？”在南京任职尚且如此，若身在北京，又会怎样呢？他最终没有再说。后来服满父丧，改任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他所管辖的事务中有快船船主，负责推荐土产并交给权贵宦官，因此被提升为卒长；船主们大多遭到诛求，家产破荡，没有地方申诉救济。先生厚给他们资助，降低他们的班次，严格规定节制，祸害于是减去一半。升任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后，处理政务涉及国学，按照旧有格局，对诸生士人一概姑息，其中有一两件事情尤其损害礼教。先生说：“政事应当崇尚法令而不崇尚私情，假如因私情而改变，什么事情做不到呢？用刑罚驾驭百姓，用礼教驾驭士人。礼制如果不能与士人相合，还要看它做什么？”于是整顿修正并颁布条文，虽然群议喧闹，始终没有动摇。升任河南按察副使，督理学政，用礼法约束，用恩义安抚，士人全都归心。因吴太夫人年老，不能赴任奉养，于是请求致仕。恰逢随即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后来在家中去世。先生沉毅有谋略，谈论天下事，对事情的始末、缓急了如指掌；上考古代，下量今日，不差分毫。他曾说：“治乱有根本，今天与古代没有不同；得失有命，人不能向上天强求。凡是各种举措，都必须以理法为准，不因祸福而喜忧，不因毁誉而张弛。”所以贤者爱他，而不肖者憎恶他。他天性纯孝，侍奉参议公时礼节恭敬、神色和顺，奉养丰厚、考虑周全，所以参议公清贫而不知匮乏，年老而不知衰惫。吴太夫人性情多疑惧，侍奉奉养在身边时，从不有大声喧哗和剧烈动作。她去世时，先生正好病在床上，哭泣必然悲恸欲绝，数日不进水浆，于是因哀伤过度而形体憔悴。直到消瘦衰弱而死，四方听闻此事都为之悲哀。儿子逢元也有“时名”，先生曾说：“生儿只贵在品行美好，不一定要做官。”所以逢元精心研究文章学艺，不能参加科举。顾璘说：“我登上都城，远望钟山、印山等山，郁郁葱葱，兴起云雾而流布恩泽，气象是多么雄伟啊！这里本来应该多出贤人。像王氏父子这样，文章品行卓越，灿然如麒麟凤凰，游处于各处郊野山林，难道只是偶然吗？可是最终没有能够在海内充分施展，实在令人惊异叹惋。等看到长江汹涌奔流，日夜向尾闾泄水不息，又觉得遗憾了。近来如李按察熙、景中允旸，都是栋梁之材，却早早去世；文学金子琮、谢子承举，也都有文章才华，却没有〔原文缺字〕便去世，这又该怎么说呢？听人说：假如都城左右有像吴地洞庭湖、杨地五湖那样的大泽，也许能够汇聚山川精华、滋养万物，使气势不至于散失流越，或许也适合产生辅相之才吧？”有人说：“天地间的精英，大多难以聚集而容易散失，这也是万物盛衰消长的道理，不必在其中置喙。” △南太仆少卿策斋刘公逢恺传（曾同亨）

译曾同亨 太仆寺少卿、泰和人策斋先生刘公去世四年后，他的遗孤孝廉刘淛把公安葬在县城西高冈祖坟旁，大宗伯洞山尹公已经为他写了墓志。又过三十四年，万历癸卯年，孝廉再次请我曾同亨作公的传记。我想到宗伯公以文章闻名于世，他所议论撰写的内容已经清楚详尽，若论公事，应当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所以犹豫了很久，不敢贸然承担。后来又想到嘉靖己未年，我同亨考中进士时，公任光禄寺丞，与郡中同榜进士七人一起等候拜见公；公唯独对我格外留意，常举出同郡前辈中值得效法的言行给我看，使我不辜负自己的仰慕。四十五年匆匆过去，我没有丝毫建树来符合公的期望，如今能够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叙述公的一生，也许可以借此报答他；即使文章不好，我哪里敢推辞呢？公讳逢恺，字虞让。年轻时受到亲近的中洲郭公勉励之语感动，因此自号策〔原文缺字〕。父亲封光禄寺丞坦溪公，母亲姓周，公生于正德庚午年某月某日。公四岁时，光禄公带他进入家庙观看时祭，教他诵读祝词，读过一遍便能背诵。七岁时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十岁作文便有奇特构思。十九岁补为县学诸生，参加考试总是名列上等。嘉靖甲午年，愚谷李公来任督学使。李公原来是南宫会试第一名，自负有鉴识文章人才的能力；到吉安考察士子时得到公的文章，大加称赏，预期他会成为解元。等到揭榜，公的名次稍后，李公闷闷不乐，公却安然处之。乙未、戊戌两次〔原文缺字〕参加礼部会试不第，回乡后更加发奋，读尽所藏书籍，士林声望更加归于他。辛〔原文缺字〕年，公分校礼闱，公与同邑中丞鲁原曾公一同考中；郡中〔原文缺字〕在京任官的士绅都来祝贺尹公能够得到人才，于是公与中丞的名声更加显著。又过一年，授慈溪县令。慈溪是浙江的险要县，风俗崇尚意气、喜欢争斗，素来号称难治。公到任第二天，来诉讼的有数百人，环绕跪在庭下，属吏请求暂且放置不听，以试探公；公不为所动，便挑出那些词穷理屈的人杖责〔原文缺字〕，取出应当审理的案件立即判决形成文牍，全县惊叹他如神明。有个妇人与姘夫谋杀自己的儿子，却假称儿子被人杀死，不知凶手是谁。公怀疑其中一定隐藏着奸情，夜里梦见童子申诉冤屈，第二天早晨召妇人到庭审问，得知是她的姘夫实际杀死了孩子，案件审理完毕，又梦见童子来道谢说：“冤屈幸而伸张了。”上官听说后，相互对视，叹息惊异。从此其他县有疑难案件，也一定交给公审理，没有不能查明实情的。县里过去苦于茶叶贡赋，上下征收榷税没有满足的时候，公制定统一办法，杜绝公私两方面对百姓的额外摊派。事情刚有成效，郡守想把其他县的山税平均摊到慈溪。公回答说：“慈溪有茶税，其他县没有。如果要平均山税，难道茶税可以单独加累在慈溪吗？”郡守屈服。慈溪过去又苦于差役，公依法稽核册籍，核查隐匿人口，比较丁口、粮额的多寡轻重，使各豪强富户依次承担差役。百姓的困苦逐渐缓解。恰逢年成饥荒，公预先储备粮食赈济，又担心百姓仍然缺粮，便请求有关方面修渠筑堰，使贫民能够依靠募工所得相互救济；因此救活的人很多，那年秋天田地又获得加倍收成。丙午年，公主持棘闱考试，所录取的士人都是一时名彦，录取文章多经过删改润色，于是人们才知道公的经学文章远胜常人。等到入朝觐见时，善于言说的人把公的德政详细传诵开来。当地父老感恩，追送公到百里之外，拿土产来报答，公全都谢绝不受。考绩两浙〔原文缺字〕时，回到治所的路上，听到周安人讣告，便奔回办理丧事，囊中没有一文钱，借贷之后才办完丧事。服丧期满补任庐江县令。庐江风俗一向淳朴，公所采取的措施都以简静为主，唯独把兴学育才作为首要急务。离任那天，县人立碑表彰他的遗爱。不久升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恰逢敌虏侵犯三辅，京师震恐，修缮城墙、整治军械等事务纷纷兴起。公奉檄督办，召集民众而没有人怨恨劳苦。工部尚书正倚重他作为左右手，却因光禄公丧事离职。后来再次起用为兵部武选司主事，参与考核军政，以持论不阿而著名。后来起用升任光禄寺丞。当时肃皇正大办祠祷祭祀，费用比平常增加数倍，又有宦官主管出纳，任意索取，没有办法核查，国库积蓄屡次告急，供应皇帝所需不足。肃皇下札给内阁，询问事情原委，光禄寺长官和副长官惶恐，不知如何回答。公说：“这件事早就应当上报了，前后弊端的孔隙都清清楚楚可以考查。现在幸亏皇上询问，应当请求从今以后按日制定费用标准；凡由特旨支出的，另立项目登记，这样才可以核查冗滥，奸邪之人没有机会侵吞。”众人唯唯应诺，于是把起草奏疏的事交给公。公提笔详细陈述事情始末，写了不下数千字。皇帝阅后脸色转为和缓，下旨一切按公所议办理，每年节省的费用无法计算，直到今天仍成为明确的法令。任满考核时，追赠坦溪公的官职与公相同，周氏母亲追赠安人，妻子周氏封为安人。又过三年，量移为尚宝卿；这时公任光禄寺已有六年。恰逢元相之子擅权，怨恨公抗拒而不顺从自己，便唆使当权者暗中压制他。任尚宝卿刚满一年，元相之子失败，人们纷纷申诉说公被淹滞，于是特意提升为南京太仆寺少卿。但忌恨他的人认为公升迁稍快，便捏造流言中伤他，公于是因诬陷而被〔原文缺字〕。当时公正带着朋友游览琅琊各处名胜，谈笑自若，临别时，滁〔原文缺字〕江一带的士民听说此事，追赶迎送数百里，攀着公哭泣，不忍离去。公指着他们对孝廉说：“世人常说卓鲁的政绩超过乡相，我即使还没有达到他们的程度，如今看到百姓的情意这样深，也足以自我安慰了。”公从年轻时便拜同邑郡丞劈泉王公为师，又每天侍奉中洲郭公，先后听闻二位先生的教诲，渐渐有志于学〔原文缺字〕；完成学业进入成均后，又拜欧阳文庄公为师。文庄公是阳明先生的高足弟子，所阐发的良知宗旨以及义利、危微之〔原文缺字〕，尤其明白切实。公听后有所感悟，最后宗伯尹公又举格物致知之说与他相互参究，公更加不违背内心，由此痛自刻励，一定要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他在慈溪任职时，曾题写县斋楹柱说：“秀干终成〔原文缺字〕，精钢不作钩。”这表明他的志向直追古人，不愿把自己仅仅看作处理文书、按期赴任的官吏。所以他每到任所，施政首先崇尚礼教、阐明正学；在慈溪时，还请求有关方面修复杨慈湖先生祠宇，以此显示风教、劝勉世人。

译政务空闲时，他把诸生召到庭中，反复用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开导士人，大家一致受到感化。平日教诲子弟，必定向他们说明学问的来源。孝廉公年少时以才名自负，公常常因为他只求技艺成功而加以责备折服。丁卯年孝廉考中后报信来到，公不因一时的荣耀升进而欢喜，只担心他辜负机遇，常常教他在日常应酬中锻炼内心，谦抑恭敬、谨慎小心，严格要求自己而宽缓责备别人，希望他能够为入道打下基础。孝廉谨慎奉行教诲直到今天，已经挺立自立。总的来说，他从家庭教育中得到的教益很多。因此住宅被盗毁后，便在县城外买了一间房子，门巷狭窄得连车也容不下，公却怡然自得，每天与乡族长老往来，互相勉励勤于耕作、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县中有大盗长期不能除掉，乡人苦于此事很久了；公秘密把情况报告给当道，请求歼灭首恶，余党没有一个逃脱，境内因而得以安居。凡是关系全县兴废的事情，他都竭力谋划办理，大多如此。他特别喜欢奖掖提拔后进，却从不让他们知道自己曾经这样做；对厚爱亲善的人，一定提出忠诚的谋议，有不合心意之处，就当面直斥而不隐瞒。听到的人开始有些不能忍受，时间久了却没有不感悟惭愧的。他与中丞鲁原公交情最深，二人不断以学问互相切磋，到老年仍不懈怠，临终将要断气时还没有忘记规劝警戒的话。唉！这就可以看出公了。可是他进身时受到官位限制，退居时又受到年寿限制，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向，真令人悲哀。即便如此，公位列卿士、成为乡里的先生，无论显达还是隐退，他的品行事业都光明显著；不朽之处本来就在这些微小的升沉、寿夭之间，哪里值得为公深深慨叹惋惜呢？我特意摘取其中重大而紧要的事迹，写在篇中，给后人看。评论说：刘公所说的君子长者，不正是这样吗？他对国家、对乡里的德行，以我亲耳亲眼所见所记的来看，大概很难一一列举。只是他施予厚重而享受微薄，知情者为之叹息。孝廉接续他的事业而起，仅仅一两次随计吏乘公车入朝，便很快厌弃了科举荣名。退居后修养乡里的品行，以实际行动效法贤人，正在这里，而不在那些地方。刘氏家族有了这样的积德，已经使两代获得福庆了。积蓄如果不能长久，发扬便不会广大；公在后继者身上得到的报偿，从今以后难道还有尽头吗！” △南京太仆寺少卿刘公稳墓表（胡直）

译胡直 先生的上世出自永新刘楚公沆一支，五世时迁居茶陵石陂，又过了几世迁到中溪；后来分置酃县，于是便称为酃县人。传到讳名崇的人，以《礼经》应贡士试，授县令却没有赴任，这就是先生的曾祖。崇生灏，灏生一峯翁泰。一峯翁以贡生身份任嘉善县丞，服丧期满后补任合淝县职。他娶孟氏为妻，孟氏是位有[缺字]德行的母亲。此前一峯翁曾梦见鹿在堂上鸣叫，不久先生出生，聪敏机警，远胜同龄儿童。稍长后学习《春秋》，不久改读《易经》。县令试他的属对，话中含有讥讽。先生的回答也讽刺县令，县令大为惊异，改变态度而器重他。十六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督学使者到来，他每次考试都列为高等。癸卯年考中乡试。其时衡州知府德清蔡公以文章著名，唯独对先生格外赞许，于是先生的声名更加显著。丙辰年考中进士。当时四方赴京参加会试的人大多是名士。先生既喜欢交游，四方士人也多倾心佩服他。先生从此开始降低身份，虚心求学圣贤之学，跟随太仆何公交游；退下后又与友人罗惟德、邹敬甫、耿在伦等三四人探究学术异同，而有识之士已经看出先生具有办事济世的才能。于是授先生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历任职方司员外郎、车驾司郎中。当时大司马起初还不了解他，后来熟悉了他的办事情况，便独自认为他有才干。先生曾因征收粮料奉檄往来江西、湖广之间，到吉州拜谒罗文恭公，面向北行弟子礼请教，说：“这是我长期以来的志愿。”又到安成拜谒邹文庄公，参究订正学术宗旨，然后心中豁然明白，说：“道就在这里了。”往来书信问答，完整见于文恭公文集中。先生在留都任官将近四年，最为知心的是连江吴公；闲暇时便与他一同到[缺字]牛首山，闲适吟咏，仿佛遗世独立。任期届满，[缺字]蒙恩赠封父母[缺字]。不久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负责南韶兵备。当时南韶獞贼凭险固守，肆意妄为，百姓深受其苦。先生巡行所属地区，查知祸乱根源在于盐禁，奸商于是鼓动煽惑作乱。先生没有召集大军，竟单骑突入贼巢，告诉他们官府禁令，凡过去的过错都予以宽赦，不动用兵力，并许诺他们改过自新。各獞贼开始惊愕，继而相互感动流泪，排列跪拜，听从先生约束，不再作乱。山寇马五、陈伦、卢本清等人劫掠，成为百姓的大患，先生对此颇为忧虑。他全都用计擒获，不经交战便使其降服，始终没有发生[缺字]流血。广东总督南赣军门两位吴公，与巡按御史一起都赞许先生，代他上疏朝廷，于是晋升先生为南韶兵备副使，仍主管道务。先生感奋地说：“各路盗寇中，只有黠贼[缺字]最为狡猾；官祖政智勇双全，若不能消灭收服群寇，就是在帮助各路盗寇施暴了。” 于是先生表面上不追问案情，以使祖政放松戒备，暗中命令祖政的妻舅何某设法谋害他，故意把这件事泄露给祖政的马夫。于是两个贼首互相猜疑，彼此厮杀，部落中死亡的将近六百人。先生说：“事情可以办成了。”于是上书督府，请求大规模征讨，分兵六哨夹击推进。督领翁源哨追杀祖政于黄峒，俘获被掳的男女将近数千人；其余党众加以抚慰教化，不再穷究，百姓欢呼声震动大地。直到今天，翁源和黄峒还各自塑造先生的像，建立祠庙祭祀。先生又勘察英德边境各贼巢的地势，增筑外城，形成高大屏障守护韶州，于是有了明经书院。先生修葺书院，召集各位生员，督促他们学习，延请一两位宿学，教导他们正学，早晚乐于培育人才；即使身处军务繁忙之中，神情意态仍然和蔼。先生身材瘦削，因为这些事情积劳成疾，便深深萌生归隐的愿望。两台得知后，与士民坚决挽留，却无法留住，于是代为请求，得到圣旨，暂时回乡调养。病愈后重新被起用，不久又因从前功劳蒙受皇帝赏赐，共有两次。先生归乡后，命家人不要把家事报知自己，隐居在祝融山、天台山之间，又在雁峰山脚下建造精舍，凿开石洞，曾经默坐其中。中丞汝泉赵公巡问湖南民情，前来拜访，题名为“龙雁书屋”，先生因此自号“龙雁山樵”。先生曾与友人游太和山，只带一个童仆同行，遇到意趣相投的地方，便徘徊吟咏[缺字]，寄托独自来往山林的情怀。先后巡抚楚地的人，上疏荐举先生，没有不把他列在首位的。隆庆辛未年，省台大臣以下响应诏令，都异口同声推举先生。于是起用他补任广西按察司副使，分巡桂林道。先生听到消息后忧虑地说：“我这病弱的身体，哪里承受得起奔波驱使？”打算请求免职，但主管此事的人极力劝止，先生不得已准备上路。我也[缺字]从田野被起用，由楚地按察司升任广西布政司参政，大概因为与先生同年中举、同门求学，又共同治理一道，喜悦得不能自持。当时古田刚刚平定，善后尤其艰难，巡抚殷公唯独信任倚重先生，凡是经过先生谋划的事，总是拍掌称善，急忙实行，唯恐落后。我也感到与先生意气相投，大家都不忍心把当地百姓视作蛮夷，共同撰写《粤峤俗谕》，启发他们消除迷误，纠正獞民的亵渎和混乱，这篇文章直到今天仍有人诵读。西粤靖江王府过去贪婪残暴，自身失势后无法约束各宗室；宗室中有许多凶悍、喜欢强取豪夺的人，他们挟持平民和官吏，甚至闯入县衙锁住官吏，没有人敢呵斥；又曾亲手持剑追逐方面官，逃回府第，因此气焰更加嚣张，无法驯服。我到任时，正遇到一名宗室下葬两具尸体，灵柩必须经过分司所处的要道。我进入分司后想到绕道不合体制，便同先生商议，先生于是创设城外殡室，派兵卒把灵柩移到那里安葬。不久先生与我出门，宗室的子弟和妇女都攀车号哭，又喧闹又辱骂[缺字]。我已经追捕并拘摄了他们的姻亲，对被拘押者施以桁杨刑具；那些攀哭的人看见后，才收敛退去，不敢再喧闹。从此凡是宗室欺凌百姓的，各司都依法治罪。由于亲属关系而前往西部后，粤地的强宗便销声匿迹了。两台得知此事，高兴地说：“三位大人治理强宗，胜过治理獞民了。”当时府江分巡宪司缺员，先生兼管其事。先生认为府江是两广的咽喉，各獞凭借险要出没，杀害官吏、劫掠百姓商人的事情已经多年了。若不请求大军大加诛剿，两广就会阻塞，祸乱没有止境。难道只是[缺字]田地吗？奏议上报三院，三院认为有理，联合上疏请求大规模征讨。适逢东广缺海道副使，吏部难以找到接任者，于是就近调任先生补缺，主管夷人贸易。凡是南方夷人的商船，天下珍奇几乎都集中在那里。以前即使有名望的人任职，仍然[缺字]。先生制定的法规既简明，又请求同布政司官员共同审阅，夷人无不欢喜称便，佩服他的公正。天子深切挂念边臣，加恩追赠一峯翁的官职如先生所任，母亲封为太恭人。不久升先生为布政司参政，仍兼任按察职务，治理海务。先生更加竭尽心力，限定期限清除海上祸患。大盗林道干、朱良宝凭据岛屿肆意作乱，势力更加猖獗；当时殷公任总督，先生便时时替殷公谋划，于是朱良宝被擒，林道干逃到海外，其余党众也解散了。

译其他如增造战舰、创设县治、设置参将等，各项规划，殷公全都采纳，上疏请求施行，并且写信给朝廷主管部门，嘱托先生已经代为办理。又因广西府江征剿获胜的消息传来，巡抚郭公上疏说：“原任分巡桂林道副使刘某倡议请求出兵，锐意讨贼，各项机宜都有完整谋划，尤其应当[缺字]叙功。”当权者加以劝荐，于是吏部综合两省功劳，提升先生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大概是暂时让他处于优闲职位，同时寄托重大责任的意思。先生到任后，得以会见峰王公明宇[缺字]等同僚，没有不彼此投契的。许公有空闲时便追寻先哲欧阳公、王阳明先生旧日游踪，而先生刚从军旅中脱身，纵情游览、舒展心神，足以称为“吏隐”。谁知先生上表入南京都城后，旧病再次发作，医药都无效，最终在太仆寺行台的宅邸中去世，大约是万历乙亥年十月某日。享年五十七岁。病危时，先生自知不能痊愈，索取笔墨写信给时举等人，只有孝友方面的话，丝毫没有谈及家事。南京都城的官员知道他家境厚实，买棺材并料理殓葬，样样周备。何公又因广东功劳蒙恩升官一级，但先生已经来不及享受了。唉，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先生孝顺友爱出于天性，教育同母异母的弟弟，不亚于教育自己的儿子；与人交往不设界限，开口说话仿佛发自肺腑；别人有急难，便立即出力相助，完全不顾其他，因此他的深厚友谊闻名天下。居住乡里时，他诚恳温和，乐于助人，救济和睦宗族，敦厚待人，所以不分贤愚都能相处；又常常奖掖帮助后辈，从不在口头上褒贬别人，因此人们乐于亲近他，受其恩德的人很多。他还是诸生时曾受乡里人侮辱，直到做官后也从未说起；即使那位曾侮辱他的人，也佩服他的器量。谈论学问时，他必先讲求实际功业，大概也认为不如在办事中表现得深切、明显。平生相貌瘦弱，似乎衣服都承受不起；但到了忧虑国事、奉行公义的时候，却有万夫不能夺取的勇气。天下名贤都寄予厚望，认为若要总领文武、执掌宪章而治理天下，屈指一算必定是先生。谁料先生[缺字]已经去世了呢？这不是上天不肯眷顾他吗？国子监（祭酒、司业、监丞、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簿）。◆祭酒 《国子监祭酒宋公讷传》（黄佐） 《国子监祭酒兼侍讲胡俨传》（《实录》） 《祭酒李忠文时勉公传》《祭酒王公恂传》（阮庶吉士） 《祭酒陈公询传》《国子监祭酒刘益传》《朝列大夫国子祭酒陈公鉴墓志铭》（吴宽） 《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管国子监祭酒事[缺字]部尚书谥文肃谢公铎神道碑》（李东阳） 《朝列大夫、国子监祭酒、谥文恪鲁公铎传》（黄佐） 《中宪大夫、国子监祭酒鹤山王公激墓志铭》（罗洪光） 《侍郎掌国子监事林公文俊传》（柯[缺字]） ○《国子监祭酒宋公讷传》（黄佐）

译黄佐 宋讷，字仲敏，大名滑县人。父亲崇禄，曾任元朝陕西行台侍御史，追赠参知政事，追封魏郡公，谥号忠肃。宋讷是名门子弟，性情端庄稳重，不轻易说笑。读书广博，记忆和询问都很丰富。元至正癸卯年考中进士。后来任盐山县尹，遭逢世乱，隐居以求保持志节。进入国朝后，文章声名[缺字]。当时洪武二年春正月，中书省征召十八名儒士编纂[缺字]，宋讷也在其中。事情完成后没有做官便回去了。洪武五年秋，经过元朝旧宫，悲痛[缺字]，于是作诗寄托黍离之感。诵读宋讷诗作的人，知道他明白《春秋》中辨别夷夏的道理。洪武十三年，四辅官杜斆荐举宋讷，认为他才能足以任[缺字]，于是召到京师。皇上与宋讷交谈，非常高兴，授予国子监助教[缺字]，他发掘疑难、击破蒙蔽、廓清阻塞，学者都像客人找到归宿一样。洪武十五年五月，他与诸儒奉诏撰写各类敕文，提笔便写成，深合皇上心意，越级授任翰林院学士、奉议大夫。不久命他撰写国子监碑文，又符合圣意，赏赐衣帽、文绮和钞。不久召见他的儿子宋安，赐钞十锭。七月，皇上读《尚书》到“敬授人时”，对宋讷说：“敬畏上天的事情，后世[缺字]，尚且还能知道。至于敬爱百姓的事情，知道的人却很少。因为那些人自以为[缺字]，百姓侍奉自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威势日益加重，而恩惠渐渐减少。由于[缺字]，轻视百姓便认为与自己没有关系，而百姓离心离散也就不难了。只有知道百姓和自己[缺字]资助，才一定不会有轻视百姓的弊病。所以说：“值得爱护的，不只是君主可以[缺字]，也包括百姓；众人如果没有元后，拥戴谁呢？元后如果没有众人，又凭什么守卫国家？古代的[缺字]，看待百姓何曾敢于轻视？所以能够使天下长久安定，原因就在这里罢了。”不久，有人上呈《治平策》，皇上看过后，回头对侍臣说：“此人谈论治国，却没有谈到任用贤能。天下这么大，难道要我一个人治理吗？只凭个人的聪明而任意行事，见识就狭窄；借助贤能并任用他们，所能涉及的范围就广大。”宋讷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只是天下的贤才，君主哪里能够全部知道？必定要依靠群臣荐举。能否得到贤才，取决于荐举他们的人是什么样罢了。”皇上说：“对。小人所荐举的，一定是小人；因此观察荐举者，就可以知道被荐之人是否贤能了。”十一月，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当时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皇上亲自撰写诰词说：“朕考察古今贤能之士，有的早遇明君，有的晚遇明君；声名显著有先有后，大概是时运不齐，而且壮年与衰老相互遭逢的缘故。然而从前姜太公在磻溪受到期望时，还有非熊入梦的征兆，最终兴盛周朝八百年。你宋讷年纪虽然很高，也要前去恭敬任职啊。”宋讷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缺字]，他所补充拾遗的奏议日益受到皇上亲信；有一次，他在寒冷时靠近火取暖，火烧到胁下，衣服烧到皮肤才察觉。皇上听说后，撰文警诫宋讷说：“胁，就是协的意思。难道你身居内相，不能协助人君治理政事，以至于神明发怒到这种地步吗？”宋讷叩头惭愧谢罪。当时太学刚刚建成，京内外每年贡送的生徒日益增多，恰好由选愞者掌管，师生之间互相指责。[缺字]十六年，宋讷转任朝列大夫、国子监祭酒，请求休职。皇上严格制定学校规章，诸生都知道敬畏。皇上因此特别厚待眷顾他，担心功臣子弟中有人不服从朴罚，便命曹国公李文忠兼任监事；从此贵族子弟都肃然接受教导。有一天宋讷生病，皇上派宦官传达谕旨说：“你有秉承天命的本性，发扬仲尼的诚心，施行自己[缺字]的德行，修明道理、教导他人，所以疾病不会太重，生病后很快痊愈，是因为你有神明护佑。我一向认为宋讷的骨骼相貌必定长寿。”恰好有画工来到，皇上命他照宋讷的相貌画像，宋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天表然最终使他安享晚年，因为他的儿子宋麟任望江簿，特地下令召他回来，使他方便侍养父亲。他受到皇上优厚的礼遇，大多就是这样。洪武十八年二月，久雨之后，皇上征求直言，宋讷进献安定边疆的策略说：“如今海内已经安定，蛮夷都来进贡，只有沙漠中的胡虏还没有服从声教。如果置之不理，恐怕年深日久，这些丑类会成为边境的祸患。如果想要穷追远击，又恐怕六军往返万里，粮饷运输艰难，士卒战马疲劳。陛下想为圣子神孙谋划万世之计，最重要的不过是谨慎实行备边之策罢了。备边固然在于屯兵，而实际充实兵力又在于屯田。屯田的制度，必须效法汉代本始年间。那时匈奴单于率领十多万骑兵向南进犯，想要侵犯汉境，汉将赵充国于是率领四万骑兵，分驻边境九郡，而赵充国总管其间的事务；当时筹划区分的情形，大致可以想见。我朝诸将之中，难道没有勇敢、聪明而有谋略像赵充国的人吗？陛下应当选拔几名有智谋勇略的人，每名将领负责东西五百里的区域，按照地势高下制定办法，分区屯驻；所统领的卫兵数量，以赵充国所领兵数为标准，斟酌增减，大体上每五百里设置一名将领，布置在沿边各地，远近互相望见，首尾彼此呼应；按时耕作，依法训练，遇到敌人就作战，敌寇离去就耕种。这是长久安定边疆的策略。又何必劳师动众跋涉万里，求取侥幸成功，来夺取没有用处的土地呢？” 皇上嘉许并采纳了这项建议，于是命令边军都实行屯田，且耕且守，并下令施行于乙丑、戊辰两科。皇上[缺字]学取得士，大体占天下的三分之二，大为[缺字]赏[缺字][缺字]文[缺字]，其教导规法严厉[缺字]。吏部尚书余熂发文，因年考[缺字][缺字]宋讷向皇上辞职。皇上询问得知其中缘故，认为余熂蒙蔽贤才，[缺字]文[缺字][缺字]，将其诛杀，并赐谕旨安慰宋讷。宋讷仍照旧任职。洪武二十二年五月，建历[缺字]王庙以及广惠等各祠落成，按惯例应由翰林词臣撰文记述其事。皇上认为宋讷的文体庄重，于是特意命令宋讷撰写。宋讷平日睡觉和吃饭，总是在箱房，从未有一天住宿在家中。洪武二十三年春正月，宋讷生病。皇上派尚医前来诊治。二月乙未朔，病情加重。儿子宋麟等托监官恳请让他回家。宋讷厉声说：“这是何等风云气概少，儿女私情多，何况正处在丁社两祭的斋戒期间。”丁酉日祭祀完毕，才用轿子抬他回家，一句也没有提及家事。傍晚刚到家，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岁。皇上亲自撰文，派官员前往祭奠。等到灵柩即将启程时，皇上又派人祭奠。舟车费用由官府支付。按照旧例，四品文臣没有给付丧葬费用的规定，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

译长子宋麟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出任望江簿。次子宋复祖担任乡邑训导。后来辛未年，太学生中有人接连考中状元。皇上想起宋讷，说：“这是宋祭酒训导教诲的功劳。”凡是诸生中任官称职的人，大多出自宋讷门下。皇上每每举出宋讷教导国子生的事，作为楷模。宋复祖服丧期满后，皇上召他任国子司业，晋见时又对他说：“你还应当想着继承你父亲的事业。”皇上从始至终对宋讷的眷顾，自开国以来的文臣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人们都说，这是宋讷平素操守纯正谨慎所造成的。宋讷家在城西南三里处，就是瓠子堤。忠肃公曾经在那里修建亭子，命名为西隐[缺字]，又在其中修筑白云茅屋。宋讷旧日所著诗文共二十卷，题名《西隐集》，[缺字]流传于世。○国子监祭酒兼侍讲胡俨传（《实录》） 《实录》胡俨，字若思，江西南昌县人。天资聪颖，自幼好学，广泛阅览群书。对于天文、地理、律历、医卜等技艺，没有不通晓[缺字]的。[缺字]考中举人，历任华亭、长垣教谕，上疏请求就近奉养亲人，改任饶州府学教谕。洪武己卯年，因为荐举授任桐城县知县。永乐初年，由于翰林学士解缙荐举，召他来接受考试。太宗喜欢他的文章，升任翰林院检讨，不久升侍读，入值内阁。甲申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仍兼侍读。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庚寅年皇帝北征，命他以祭酒兼侍讲，掌管翰林院事务，辅导皇太孙监国。洪熙改元后，春季因病辞职，加授太子宾客，退休。宣德初年召他到京，想留用他，胡俨又以病辞归。居家时以师道自重，地方大员和重臣大多出自他的门下，见到他一定行弟子礼。正统八年八月去世。皇帝卧病时听闻，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安排安葬。胡俨立身端正，教育他人有法度，做老师有恩义，在朝廷任职也有补益。起初，湖广考官得到杨溥的试卷，大为惊异，说：“这是经邦济世的文章。”特意把三场文章列在众作之前，并批语说：“如果能够登上玉阶，进入朝廷核心之地，必定能像董仲舒那样发表正直的言论，而不会效法公孙弘那样阿谀曲从。” 后来杨溥果然受到重用，人们因此称赞胡俨知人。有文集流传于世。○《祭酒李忠文时勉公传》

译李忠文公时勉，名懋，以字行世。他的祖先是金陵人，后来迁居吉安安福。永乐二年考中进士。三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李时勉任侍读，陈述十五件事，皇帝下旨准许其中十四件施行。这年冬天他再次上疏触犯圣旨，被关进监狱。永乐二十一年出狱，恢复原职。洪熙改元后，又上两道奏疏，讲了别人不敢讲的话。其中一道请求留中不发，奏疏呈上后皇帝召见询问，李时勉回答得毫不屈服，皇帝命金士将他扑倒杖打，共打了十七下，其中三根肋骨折断。他在神志恍惚中看见一个穿朱衣的神人庇护他，把他拖出狱外，而他的神色仍然自若。此前他的肋骨折断后向内弯曲，彼此不能相接；等到用木杖扭接断骨时，忽然自行接合。宣德初年恢复他的官职，不久升任侍读学士。一天皇帝召他与各位大臣游览内苑，皇帝撒下金钱，众人争相拾取，唯独李时勉神色严肃地站着。正统六年，李时勉任国子监祭酒。起初，他与陈[缺字]宗一同在翰林院，袁忠彻拉着二人并排站立，说：“二位大人日后的功名相当。”陈某仪表魁梧，李时勉相貌稍差，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相信。后来二人都任祭酒，陈某刚严肃穆，李时勉宽厚平恕而能得到士人拥护，二人在太学都声名显著。李时勉崇尚廉耻，抑制奔走钻营，辨别贤能与否，明示劝善惩恶，制定新的条令教规，改变士人的风气。诸生贫穷不能成婚、生病不能医治、死亡不能办理丧事的，他便节省餐钱，尽力供给救助。督促诸生读书，起居作息都有常规，直到夜里二更才允许就寝，有时还暗中巡行，察看他们勤奋还是懒惰。恩义融洽深厚，不只是父子一般。王振厌恶他坚持儒者礼法、不肯依附自己，便诬陷他，让他戴着刑具被押到国学门前。诸生石大用上章请求以自身代替，数千人号哭奔走到宫阙之下，请求赦免李时勉，因此他得以获释。不久李时勉请求退休离去，诸生哭泣奔送，观看的人堵塞道路，商人也停止营业。[缺字]贫穷不能供给。又过了一年，听闻[缺字]出巡北方，他面向北叩首号哭，上疏陈述选将练兵、奖赏忠节、正定名分三件事。景泰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文毅。成化年间改谥忠文。邹祭酒守益在祠记中说：“长孺在汉庭责难，广平在思勖面前正色，元宗在太学留下恩爱，疏氏在少傅任上辞去荣位，这些都集中体现于先生一身。” 李时勉任祭酒时，赵琬任司业。李先生严厉刚毅、正直端大，极力培养造就人才。刚到任时，命令学生在堂上坐一个月，之后才分散住进厢房，并分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四号。四号房中有家室的人住在外面，早晨进入膳堂读书。每月初一、十五都一同升堂，先生对四号学生督促勉励尤其严格。夜间读书务必读到二更，接近五更时又命膳夫提铃，巡视各号房叫醒学生读书。有时亲自暗中巡行察看勤惰，没有点灯的人就让人暗中记下，天亮后公开责罚。从此灯光通宵不灭，读书声不停，学者感激先生，争相互相勉励。先生常住在厢房，每隔三五夜，必定召我和同乡二三人陪坐谈论讲学。先生端正坐着，神态严肃，有时谈乡里的旧事，有时评论诗文，言语简洁而确切，委婉而有意味，听的人忘了疲倦，直到更深才停止。分别时必定说：“谈得太久耽误功夫，回去后应当补上。”又说：“三更是阴阳交替的时候，读书应当二更就停止，不可超过这个时辰。超过了，第二天早晨就没有精神。”他爱护别人，大多如此。助教李洪曾对我说：“前些年学内因为清除庭院树木受到责罚，那天先生先坐在东堂阅览试卷，锦衣卫官校突然到来，他立即合上试卷起身，摘下帽子解开衣带，接受捆绑。国子监的师生来观看的人都惊愕失色，[缺字]先生神色自若，慢慢叫诸生到近前，对他们说：‘某人在某处讲得对，某处不对；某人这次比上次稍好，某人比以前差。’于是回头对同僚说：‘还需要校定高下，公布榜单。’说完便离开了。不久命人把[缺字]放置在监署前，三千多名监生上疏请求救免。有个叫石大用的，又单独具呈奏本，愿意代替先生戴枷，事情才得以解除。于是大家一起叹息这件事，说先生平日经历艰险，操守一向坚定，所以祸乱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真有古人的气象。至于石大用，在同辈中义气激发，也实在难得。然而如果不是先生的道德学问深深感动人心，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这一年夏天，先生按年老请求退休。到了秋天将要启程，诸生打着旗帜，敲锣击鼓，奏乐成群送他出崇文门，到城东南才分别。有一百多人和我一同送到通州，等先生的船开走后才回去，没有一个不流泪的。这种情形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足以验证先生得人心之深。学正魏龄，是湖州人。刚到任时，曾侍奉古廉先生，说：“昨天在吏部听选时，看见众人互相谈论，只问某地地方好不好、某地有什么出产，没有听见一个人以施行政教的方法策略来谈论。都这样，天下怎么能够治理好呢？”先生听了这话非常高兴，私下对我说：“新任学正有见识，能说出众人不能说的话。”于是吟诵他的言语说：“魏氏后来恢复李姓，做官清白，唯独不接受诸生的馈赠。”果然没有辜负先生知人善任的心意。○《祭酒王公恂传》（阮庶吉士） 阮庶吉士 王恂，字用诚，公安人。起初名叫振，字伯宣，因为与宦官同名，改名为恂。宣德癸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正统四年任[缺字]检讨，参与编修《宣庙实录》，转任修撰。正统己巳年升任大理寺[缺字]，巡抚贵州，能够全面办理边境事务，赈济穷困、掩埋暴露尸骨，百姓和夷民都敬畏感怀。景泰[缺字]年召回，改任右春坊右庶子，掌管司业事务，循循善诱诸生，始终不感到厌倦。景泰四年升任祭酒。起初，杨文定公执掌国政，王恂跟随他交游，谨慎厚重而不喧哗。杨溥称赞他说：“我们乡里的后辈，像王恂这样的，是文才、品行、忠诚、信实的士人[缺字]。”去世时五十九岁，派官员祭奠，供给船只运送他的灵柩回乡。著有《诚斋集》。○《祭酒陈公询传》

译陈询，字汝同，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永乐戊戌年考中进士，历任翰林侍读学士，出任安陆州知州。景泰初年召回恢复原职，升任大理寺少卿，巡抚北直隶，改任太常寺少卿兼学士，最终任国子监祭酒，退休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陈询性情峭直，少言少笑，平日神态严肃，喝酒很多却不昏乱。在任职时与同僚朋友和睦相处但坚持原则，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坚持道义，嫉恶如仇，大概是天性所赋。正统年间，宦官王振倚仗宠信，公卿都屈服于他；刘忠愍、李文毅因为触犯他，都遭受奇祸。陈询绝不与王振交往，王振因此怨恨他，所以他被贬为安陆州官。当时陈询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人们都替他担忧，而陈询神色自若，毫不放在心上。编修梁諲病重时，家人说：“朋友中只有同年陈汝同心地善良，而且家法严正，孩子们可以托付给他。”陈询听说后答应了。梁諲去世后，陈询料理他家的事务，没有一件不尽心尽力；即使因此受到诽谤，也不加顾虑。他把梁諲的女儿嫁给松人黄瑜，黄瑜后来任福建参政，最终因梁諲的丧事将灵柩送回故乡，他对友谊的笃厚就是如此。他的文章清劲有骨力，和他的为人相似。他主持两京乡试，掌管国子监，奖励提拔士人很多，如严铨、丘浚、杨继宗、彭韶、施盘等人，后来都成为名臣。○《国子监祭酒刘益传》国子监祭酒刘益，字崇益，江西吉水县人。宣德癸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兵科、刑科给事中。正统己巳年升任湖广左参议。天顺己卯年，进入国子监任祭酒。旧制度规定，国子监的钱粮不加核查，以供养贤才。后来废除会馔，椒盐等物都折算成钱钞，但不能按时发给，诸生多把它们另作他用。刘益任职时，监丞阎禹锡揭发户部尚书年富，上报朝廷；皇帝命官员核查事实，于是把典簿徐敬和阎禹锡下狱，供词牵连刘益，一并审讯。徐敬被贬戍边，刘益因为事情是家僮所为而获得减罪，恢复原职。然而国子学钱粮从这时开始接受核查。刘益宽厚平易，没有城府，所到之处政绩没有特别显著的地方。等到他主持国学教育，只是按照资历次序安排任用，没有提出什么建树。按照旧例，祭酒有空缺时，大多任用翰林中有资望的老臣。刘益与大学士李贤是同年进士，只因外貌而被任用，文学才能却不足以胜任其职位，士人舆论并不满意。天顺八年五月去世。○《朝列大夫国子祭酒陈公鉴墓志铭》（吴宽） 吴宽 今上即位第五年，提升国子祭酒邢公为礼部侍郎，让翰林侍读学士陈公接替他。陈公上疏辞让，没有获准，于是就任。一时同僚和生徒都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陈公作为人师，庄重简默；对于教条很少改动，特别坚持成规，只求管理人的法度可以遵守罢了。至于文书、钱粮等事务，全交给主管人员办理，只把握大纲；有人琐细询问收支，他便说：“我的职掌不在这里。”按旧例，国子监师生每月领取若干钱，作为饮食费用；若因事情离开而未及领取，便把钱储存起来备用。历任几位祭酒都是如此。邢公继任后，常常依据法令约束人，开始有人发出怨言。等他升迁离任后，有人想诬陷他把公钱纳入己有，也牵连陈公。陈公置之不理，完全不放在心上。事情终于上报，皇帝下诏让大臣会同审理。邢公当面极力辨白，陈公叹息说：“我的官做到国子监师尊，身份已经很尊严了，怎么能面对刀笔小吏，任凭他们口舌争辩呢！”[缺字]没有申辩，最终竟然服罪。当时恰好有人在暗中酝酿此事，判词上报后，相关人员全都被定罪罢官。于是数百名诸生到宫阙上疏，陈述陈公受到诬陷冤枉，皇帝没有答复。士人舆论都为他感到冤屈。有志于世道人心的人，则认为朝廷一旦羞辱两位大臣，除去他们就像反掌一样容易，也为国体感到惋惜。陈公免官居家后，谈笑仍和昨日一样，正准备收拾行装南归，不幸疾病发作。于是于成化七年九月乙酉日在崇文街里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陈公名鉴，字缉熙，本来是嘉兴人。元朝末年战乱时，曾祖父宾逃难到长洲周庄一带。祖父名某，父亲名润，追赠翰林编修。陈公出生不久还很幼小，编修君被谪戍盖州，经过京师时，把陈公托给故友范叔[缺字]家。稍长后，离开那里跟随王太卿，曾一度学习老氏之学，但这不是他的志向。然而陈公年轻时天资很高，暗中喜爱儒家学说，能够通晓其中道理，写文章总有奇特的气势。后来因事前往浙东，买满一箱书回来，昼夜诵读学习，最终放弃原来的学业归于儒学，又用余力攻读进士业。正统九年在顺天府乡试中考取第二名，第二年礼部会试中乙榜，却没有就职，进入国子监做李忠文公的弟子，文名更加兴起，李忠文认为他非同寻常。正统十三年会试中第十八名，廷试中取第一甲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景泰元年，代替祭祀北镇医巫闾山，回来后充任经筵讲官。景泰七年升任修撰。英宗复位后，奉命出使朝鲜。天顺四年主持礼部会试，第二年参与编修《大明一统志》，不久选任东宫讲官。天顺六年主持顺天府乡试，母亲太孺人沈氏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侍读，修成《英宗实录》，升为侍读学士。成化四年主持应天府乡试。第二年，教导庶吉士，任职翰林院不久，国子监的任命便下来了。陈公仪容高岸庄严，远远看去似乎不可亲近；等到靠近他听他说话，却觉得和蔼可亲。别人有善行，他便高兴地称赞；对不善的人，也像仇敌一样憎恨，所以最终因此招来祸患。他年轻时[缺字]遭遇患难，家室荡然无存，却能凭孱弱之身自立。等到考中进士取得官职时，编修君早已死在戍所。后来出使东方代行祭祀，顺道装载父亲的遗骨回来，又在官署奉养母亲太孺人。后来得到诏旨，准许把父亲归葬故乡，母子一同进入乡里大门，最终使他的家庭得以完整，并更加光大。人们认为陈公办理父亲丧事尽了礼，太孺人侍奉孝顺也尽了礼。太孺人去世后，陈公守丧三年，不吃肉，不住内室，不应酬文书事务。当时朝廷正在修撰实录，严诏起用陈公，陈公上章请求守满丧制，没有获准。再次上章，恳切请求，皇帝才准许。陈公平日居家没有声色之好，只喜欢收藏书籍以及古代书画器物而已。朝鲜[缺字]曾因陈公奉使来到，想让妓女侍奉陈公，陈公作诗拒绝。夷人敬佩惊叹，以至于把他赠送的各首诗刻板刊行，流传于本国。陈公的文章才华丰富而气势完足，著作号为《方庵集》，共若干卷。他擅长书法，临摹古人的真迹，几乎无法辨别真伪。○《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管国子监祭酒事[缺字]部尚书谥文肃谢公铎神道碑》（李东阳）

译李东阳 谢公名铎，字鸣治，别号方石，台州太平人。年轻时为县学生，天顺己卯年考中乡试，第二甲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乙[缺字]年授编修。成化丁亥年参与修成《英宗实录》，升为从六品俸禄。乙未年任期届满，升任侍讲，仍加从五品俸禄。戊戌年因家中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以病为由居家数年。弘治初年，台谏和部属中负责言事的人交相荐举他。恰逢因修撰《宪宗实录》征召，才起用供职。庚戌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辛亥年退休回乡。荐举他的人有十多人，朝廷特意提升他为礼部右侍郎，兼管国子监祭酒事务，命吏部派使者到他家起用。谢公再次辞让不得，于路上得病，径自回乡。朝廷再次请求并日益敦促，谢公才动身到京，辞去加授的职务，只以原官办理事务，也没有获准。居住两年，又两次请求辞职。癸亥年，修撰《历代通鉴纂要》，朝廷命他任润色官，他上疏又五六次，后来请求回乡养病，才获准；朝廷命令供应驿站让他回去，并令有关部门等他病愈后上奏。正德戊辰年，吏部按惯例上报他的姓名，恰逢权奸当政，害怕他再次被起用，于是仍令他退休。庚午年正月二十四日，在正寝去世。大体说来，谢公出仕和退处的经历就是这样，可以说都合乎正道。谢公任编修时，曾奉旨校勘《通鉴纲目》，上疏说：神宗喜欢《通鉴》，理宗喜好《纲目》，[缺字]却不能把它们推行到政治实践中，因此劝皇上访求贤才、讲习学问，以史册验证经传；[缺字]义理，那么根本大旨就能确立，各项事务自然随之而定。任侍讲时撰写经筵[缺字]，把想说的话[缺字]。在南京国子监时，常常以身作则，严格约束，禁止诸生[缺字]礼，捐出皂役钱，把膳夫钱登记归入官府，购买东西两座书楼，用来收藏刻板。上疏请求增加杨龟山从祀孔庙，并黜退[缺字]庐吴氏。其他如选择师儒、慎重科贡、广泛购买书籍、恢复会馔、均衡差遣等，论列的事情尤其多。在北监请求增加号舍、修缮堂室，又说庙门街道朝向狭窄倾斜，有亵慢之嫌，于是买下那块地加以扩建。又购买官廨三十多区供学官居住，以节省租赁费用，全部从皂役雇工余款中支出，并登记作公用。诸生中贫困的人也给予供给，死亡者请求京府致送赙仪，供应驿站送其丧归乡。又另行祭祀叔梁纥、曾晢、颜路、孔鲤，以他们配享，从而完备人伦义理；其中请求黜退吴氏的意见尤其坚决，但都没有实行。凡是他提出的建议，都以师法古义为依据，坚持自己的见解，从来没有迎合世俗、希求取悦他人的意思。虽然身居尊官要职，忌恨他的人不能说没有，但舆论所归，仿佛众口一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在他辞官时，同僚们相继请求挽留；他离去时，大家争相上疏推荐。即使是那些一向因输粟、纳马等途径而受到压抑的人，也都联名推荐他。前后所上的辞疏，朝廷每次都下优厚的诏书慰答；他甚至停发俸禄等待命令，仅准其告假归乡。他去世后，特赠礼部尚书，谥号文肃，派官员越级致祭，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始终给予极其完备的礼遇，这些都是他平生意料和愿望所不及的。公道存在于天下，原本是不可泯灭的啊！公为人孤高耿介，少与人合，性情刚直，嗜好义理如饥渴，见到不善之事就像将被玷污一样。他居家孝顺友爱，自从父亲去世后，便没有心思再求仕进。年轻时跟随从父、宝庆知府世修学习，终身以弟子事奉他。玉城山人世懋早逝后，他还搜集其诗作刊刻出来。他的父亲、赠礼部侍郎世衍，曾拿出祭田三十亩，公便买田代替，又把原来的田产分给诸弟，并用来供给家中□□□以及安葬族中贫困者。又买田增加给弟侄的产业，数目也同样如此。又修订宗谱，建造墓庐，合族考察高祖孝子温良的遗行；这些事迹长久未能彰明，到公时才表彰显著出来。祖母赵氏因守节而死后，公以侍郎考绩为由，请求停止使用自己所得的封诰，改行旌表典礼；诏令特意表彰贞节之家，仍然赐给诰命。至于乡里、郡中的各位先贤留下的文章和善行，也都辑录下来传世。他与南京工部侍郎黄世显是知己，始终不结党营私。凡是生活困顿、缺乏资财的知交，他都加以周济；但自己实际上没有多余财物，只是节省俸禄来帮助他们。他平日居家，只吃粗疏的饭食、饮用薄酒而已。他作诗精炼严谨，不肯苟且，努力追摹古人作品；一旦得到满意的作品，几乎忘记睡觉和吃饭。文章重视义理和情致，谨慎斟酌体裁；考订评论，往往有超过前人的地方。著作有《桃溪集》《续真西山读书记》《伊洛渊源续录》《伊洛遗音》《四子择言》《元史本末》《宰辅公革》《国朝名臣事略》《尊乡录》《赤城新志》，以及诗集、《论谏录》《蚁忱稿》《及绠余诚归夷杂咏》《缌山集》《祭礼仪注》等若干卷。他在经筵当值、撰写讲章时，一定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他曾阐明所谓“诚”的道理，说如果只追求虚名而不求实际功用，就像汉武帝内心欲望很多，表面却施行仁义；唐太宗表面施行仁义，内心却多有惭德，这就是不诚。又如梁武帝极其爱好佛法，唐德宗信任卢杞，不能明辨治道的是非、人才的贤能与否，这就是不能选择善道。唐玄宗初年振作精神，几乎达到太平，后来却穷奢极欲，沉溺于所宠爱之物。唐宪宗初年发愤立志平定僭乱，后来却喜好神仙，迎取佛骨，有始无终，这是不能坚持到底。那时纯皇帝颇有偏好，公便用这些话讽谏他，但皇上并不因此恼怒。公见北方虏患日益严重，于是分条上奏备边事宜。大意说：河曲近来失守，声援断绝，虏人潜伏其中，终于形成巢穴。大河是关陕之间的阻隔；受降、东胜是大河的藩篱，失去这些地方，大河就无法守住。何况已经失去大河而退守后方，又怎能来得及呢？黄甫川向西直到榆林，抵达宁夏，绵延二千余里；中间设置城堡二十三座，步军二万三千多人。兵力分散而薄弱，形势上难以防御，所以往年敌寇掠夺，犹如进入无人之境。朝廷长期搜求收复河套的策略，迟疑不决。如今正值无事，正应当积蓄兵力、养精蓄锐，逐渐谋求恢复汉、唐旧疆。若取得国初东胜之地，据守其地势，防守而不主动进攻，这是上策。又说：如今的边将都□□唐债，率领士卒战死，却连姓名和人数都不被记录；士卒取得胜利，奖赏却归于权势之家。克扣侵占的私弊、办理和缴纳赋役的困苦，使怨气充满胸腹，志向和义气离散了，还怎么能够驱使他们作战呢？这些话十分恳切，都确实切实可行。适逢编纂《通鉴纂要》，任命先生为润色官，于是他论述晋、隋、胡、元统绪应当黜降的问题，见识高明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在此以前，国学自从会膳制度不再实行，膳夫改为服役，祭酒常常要承担费用。先生于是把所有账册和储藏都登记归公，丝毫不私自取用，上奏请求平均供给所属人员和诸生中的贫困者，其余则用于修治破损废坏之处，这项办法至今仍在实行。朝列大夫、国子监祭酒、谥文恪鲁公铎传（黄佐）

译黄佐 鲁铎，字振之，湖广景陵人。二十岁时入县学游学，提学副使薛纲喜爱他的文章，因此知名。全楚成化丙午年乡试中名列高等。他家住东冈，曾作诗表达志向：“古树冈头屋数椽，主人家世只残编。住临江汉东南会，望到云龙五百年。七泽鸢鱼皆理道，九州岛兄弟或颠连。西周老凤将雏起，几见梧桐日影圆。”弘治壬戌年礼部会试第一名，升为进士高第，改任翰林庶吉士。少师李文正公东阳很器重他，授官编修，参与编修《孝宗实录》。武宗即位后，下诏谕告安南，鲁铎充任正使，赐一品服出行。到达后，宣布朝廷威德，纠正礼仪，别人所馈赠的东西全都□□，交趾人赞叹不已。升任国子司业，进为南京祭酒，不久改任北京□。他多次任职于国子监，教育以明理治道为主，不拘泥于章句，南北士人很多都受到他的培养。尤其坚持清廉操守，革除旧日弊端，士绅们都敬仰他。他多次以病辞官归乡，到这时又获准告假，于是开辟园亭，栽种花木，深居不出，作为终老的打算。嘉靖初年，刑部尚书林俊上书说：“经师容易得到，人师却难以求得。” 鲁铎天性质朴浑厚，志向崇尚清正纯洁，道德足以镇压雅正、排斥浮华，学问足以纠正顽固、扶立懦弱。如今正是整顿各种弊政、端正教育、培养贤才、成就德行、振作士风的时候。况且鲁铎与谢铎品行相近，谢铎以祭酒身份养病，《孝宗实录》记载吏部推荐他升任礼部侍郎、掌管祭酒事务，起用他于家中，派官员以□□他的行程。□□道尊师颂美诗说：‘陛下今日对待鲁铎如□□，那么今日颂美陛下的人，将来也会把陛下同《孝宗》相比了。’一时之间，抚按诸臣以及两京台谏官交相上疏推荐，前后有十多人，都说他德行器量温和纯厚，学问源流深广，立德简易，存心廉正，庄重浑厚的文章可以润饰王言，淳厚美善、端庄谨慎的行为可以成为乡俗的规范。于是五次推举他担任卿佐之职，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六十七岁去世，抚按诸臣请求给予恤典，诏令祭告一坛，赐谥文恪，仍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鲁铎性情恬淡退让，器量深沉宏大，文章和气节为天下所推重。他居家时以自身率领他人，曾作通俗文字劝导乡人。有大盗起兵掠夺百姓牛马，有人欺骗鲁铎说只要交出财物就会释放其□□□□此。著有《莲北使交》《东西厢》《巳有园》等□若干卷，藏在家中。中宪大夫、国子监祭酒、鹤山王公激墓志铭（罗洪光） 罗洪光 鹤山王先生在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的第二年，出任吉水县知县。吉水是事务繁重的大县，精于吏治的人都嫌事务烦杂。他到任后却毫不在意，每天到公堂办公，几刻钟便发遣公文，处理完几件诉讼，很快又拿起笔来，文章也在几刻钟内写成，甚至忘了自己身在公堂。闲暇时与诸生校订经义，有时面对宾客谈论古今诗律的得失，夹杂着说笑，听的人忘记疲倦。他讲说经义不很迎合时见；若迎合时调，就会受到拘束，即使在公堂上也不喜欢受时调束缚。他的说笑有时是为了取悦上官，也用来同那些败坏官事的人周旋，仿佛要把自己的意思告谕给他们。诉讼到来时，他多引用古人忍让的事例，使人自己悔悟改过，不再拘禁，也不加赋役；留下的人说话和气，像对待家人父子一样。他节省费用，简约淡泊，只按自己的意愿使用人，不让人受到逼迫劳苦，而众人也踊跃办事，常常唯恐耽误期限。县中人人都说他容易相处。过了很久，他查访境内王璇等五六人，揭发他们的奸恶，依宪法治罪。于是人人又敬畏顾忌，遵守法令；他处理得当，并不因此自以为奇。这样过了三年，一天忽然受到内召，私下对某人说：‘我的舅父掌权任用，外间正议论纷纷，我怎能亲身成为他们的口实呢？’ 某人极力赞成他的决定。王先生是张文忠公孚敬的外甥，年龄相近，又彼此交好。丁亥年升任吏部文选主事，戊子年出任广东乡试主考官，庚寅年升任考功郎中。郎中任期考核期满，升为南京通政司右通政。癸巳年召入主持誊写黄榜，不久改任国子祭酒兼经筵讲官。吏部推举、考核和黜陟人才时，务求符合实际情况，尤其能够选拔被埋没的人才，正直自守，不徇私情。他在国子监一年多，振作整顿很有方法。但他内心不愿因成为人们的口实而被排斥压抑，而忌恨他升迁的人也暗中猜知此事，往往编造谗言排挤倾轧，于是他决意离去。大概上了多次疏，才获准归乡。回去后接连遭逢内外丧服之事，内心悲痛难以承受，终于因病去世。他归乡那年才六十岁。先生身材修长挺拔，风度魁伟岸然，气势不肯低于别人；不只是自视甚高，远远看去还像尘世之外的孤鹤，不容易被笼络束缚。久而久之了解他的胸襟，才知道他往往自我谦抑退让。他年轻时具有特殊资质，书一过目便能背诵，又通晓诸经。二十岁时凭《春秋》成为两浙魁首，考进士时却凭《毛诗》占优。他常有辟谷的想法，非常喜爱仙家和佛氏的言论。稍长之后，才名迅速显露，压倒同辈。大宰乔白岩、山人孙太初以文章与他交往，许台仲、金汝白、应邦升都称他为莫逆之交。徐曰仁、朱守中曾向阳明王公求学；徐金五等五人，都是浙江的诸位君子。先生一生如此光明磊落，却只在小县任职，正要登上显要职位，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全部才能，便突然去世、沉没不彰，难道不可惜吗？议论者说，以先生的才干，即使没有亲自传授的关系，本来就应当得到显要职位；即使有亲自援引而得到显位，嫉妒者也一定不敢互相进谗；即使有人进谗，也从来没有能爱惜自身到多次上疏请求退隐的。这样的人，难道很常见吗？先生名激，字子扬，世代居住在永嘉华盖乡，到先生时才迁居郡城康乐坊。曾祖珙，祖父封，父亲钲，都因先生显贵而获封；父亲被封为通政司右通使。母亲张氏，是□□公的姐姐，与先生的妻子邵氏都封为恭人。我还是诸生时，先生因经义赏识我，又知道我的志向不苟且，所以常常同我谈论心事。等到我考中进士，只见过先生一两次，他便与世长辞了。先生下葬后，墓上还没有墓志铭，叔懋写信来说：‘你本来是了解先父的人，不能推辞撰写墓志铭。’又过了六年，才把铭文安放到墓中。侍郎、掌国子监事林公文俊传（柯□□）

译柯□□ 林文俊，字汝英，号方斋，世代居住在定庄。文俊生来聪颖奇异，书一过目便能背诵。二十岁时考中正德丁卯乡试第一名，辛未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升右春坊右赞善，历任两京国子祭酒、南京礼部右侍郎，转任南京吏部右侍郎。期间参与编修《世宗实录》，两次任礼闱同考官，一次任武举主考官，两次充任经筵讲官。世宗见他资质如玉、仪容端正，声音吐字铿锵有力，心中有意重用。权贵排挤翰林院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想把文俊调任外地；文俊依赖皇帝的眷顾而得以避免。吏部会推南祭酒，先后四次上推，直到文俊才获准任用。此前，朝廷敕令本监校刊二十一代史，尚未完成；文俊不到几个月便校订完成二十部，刊刻进献。只是《宋史》文字繁多、讹误很多，而且朝廷议论认为应当重新修订，所以缺少一部。改任北祭酒时，恰逢皇帝车驾临幸，文俊以尚书内容讲说，世宗十分高兴，赐给他衣服两袭。南北六馆的学生无不严肃遵守规条，即使是贵游子弟也不得越级。南监一名学生遇盗而耽误期限，按法应当赎金；文俊听说他将要卖掉儿子，怜悯地捐出俸禄，吏部议论后最终免除赎金，当时有称颂他抚恤教养的说法。任吏部官职刚超过一年，左胁长了毒疮，去世时年仅五十。讣告传来，世宗悲痛哀悼，荫封他的一个儿子，追赠南京礼部尚书，赐给葬祭太常。起初议定谥号为良或恪，皇帝亲笔特意改为文修，这是特殊的恩典。文俊涵养深厚，品德完美纯粹，诚实不欺，待人有恩。每当别人忌讳自己的过错，或无缘无故责怪他，他也没有愠怒的脸色。天性极其孝顺，一脱去布衣即迎养双亲；双亲先后在京城宅第去世，他扶灵柩归葬，悲哀损伤超过礼节。想到父亲当年靠耕种自给，便把居住的堂屋命名为“力本”，告诫子孙不要忘本。他历任官职二十多年，清贫俭约如寒士，不置妾媵，不蓄玩赏之物。所得俸金买田供祭祀，并与同祖的从子平均分配产业。留给诸子的遗产，仅够供给衣食而已。他一生谨慎对待取予，从不因私事求取他人。士人中凡是借助人情请托、索要书札的，唯独文俊没有这种事。因此士论一致称许，他去世时没有留下财产。文章醇厚雅正而意味深长，有《方斋存稿》若干卷。司业 国子监司业孙作传 国子监司业王公嘉会传（黄佐） 前礼部侍郎、国子监司业刘崧传 司业吴公源传 国子监司业张公智传 司业吴公溥传（黄佐） 司经局洗马、掌司业晁公瑮传 国子监司业澄川沈先生□墓表（于慎） 国子监司业孙作传 孙作，字大雅，一字次知，江阴人。自曾祖澄川先生传到孙作，学问更加宏大。门人弟子称他为“清尚先生”，而不直呼其名。他著书十二篇，名为《东家子词》。旨趣宏大博杂，在诸子书中，大概很难辨明其归属。至正年间兵乱兴起，他带着全家迁往二吴，其他东西全部丢弃，只携带先世收藏的两只破竹箱书籍。太尉张士诚听说后供给他俸禄，最终因母亲生病而辞去。由此更加贫困，但仍安乐自若，丝毫不动摇。过了很久，众人替他买田筑室，在松地定居。洪武癸丑年，起用他编纂日历，授翰林编修官；请求外任，授太平府教授。三年，选任学官，任国子助教。第二年，分任中都教职。又第二年，回到成均。再第二年，升任国子司业。□在汉成里去世。著作只有《沧螺集》，当时已经刊行。我还见到宋□□□□□传。国子监司业王公嘉会传（黄佐） 黄佐 王嘉会，字原礼，浙江嘉兴人。年轻时学问广博，负有俊秀声名。元末多次参加科举都未中，于是客居松江授学。为人温和淳厚，后辈乐于来听他讲论；来访者接连不断，束脩常常满户。上海县令康伯愚见他的诗词敦厚雅正，恭敬礼遇他，引为上宾，使他用文章修饰自己的政务。适逢诏令举荐明经，嘉会应聘到京。高皇帝命他作应制诗，符合旨意，又复试他的文章，对他大加赏异，授翰林院检讨。洪武十五年九月，升国子右司业。当时宋讷任祭酒，太学生常有数千人。嘉会与宋讷、左司业龚斆严格树立规范，三人年纪都已很大，胡须雪白，整肃衣冠，早晚端坐。诸生云集阶下，肃然远望而畏惧。因此士人多能受到教化，培养成就很多。吏部选拔任用他们，往往都能胜任官职。皇上知道他们的劳苦，给予特别优厚的眷遇。十六年冬，因年老有病请求归乡，皇帝下优诏让他调养。十七年七月，特赐他致仕，尚未启程，嘉会便在官舍去世，年八十多岁。皇上深为叹惜哀悼，命礼部移文应天府，供给舟车送还他的灵柩。到出殡那天，又诏令所在地官司备礼祭奠。国子监司业、前礼部侍郎刘崧传。

译刘崧，字子高，吉安泰和人。元末曾考中乡荐，因遭逢乱世未能参加会试，便在乡里教授。国朝洪武三年，以才学被举荐到京城，授兵部軄□□中，升北平按察司副使。在任时以清贫自守，因获罪被罚到京师服役，不久释放归乡。十三年春，丞相胡惟庸等被诛杀，皇上特赐手敕起用他为礼部侍郎。不久命他代理吏部尚书事务，他因病请求致仕，皇上答应了。后来皇上想到他老成而学问深厚，派使者以国子司业之职起用他。他一见皇上，皇上非常欢喜，赐给他汤沐和鞍马。任职还没有多久，突然得病，却仍强撑着坐着教导诸生。病势危重时，祭酒李敬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刘崧说：‘天子派我来教导国子监学生，难道会责怪我没有取得成效便突然死去吗？’始终没有说一句家事。去世时，年□□一岁。皇上非常痛惜他，亲自撰文祭奠，说：“你有学问、有品行，在儒林中传播声誉，朕嘉奖你的才能，曾多次升用你。近来派遣使者任命你为成均司业，你是朕心中选定的人，期望你取得成效。为什么没过几天就突然去世了？朕非常悲痛。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礼制准备殡殓，用灵车送你归葬，特意用牲醴前来祭奠。”刘崧学问广博，有志向有操守，家里一向贫困，显贵后也从未增加置办产业。在外任官十年，不带妻子儿女同行，清苦如同平民时期。他任北平按察司副使时，只带一个童仆前往，到任后便把童仆遣返回去。每夜只有一盏孤灯和一张床榻，读书不停，直到五更便穿戴整齐，起身坐着等待天明。正值北平经历兵乱之后，他招徕逃亡者，安抚心怀疑惧的人，只求宽厚以保存大体，尤其慎重使用威刑。遇到奸邪狡猾的小人，总是事先防范控制，面带温和神色、使用谦逊言辞，但见到他的人都感到凛然畏惧。致仕归乡后，他更加谦逊自抑，求学的功夫到老年更加专笃。与人谈话从不提及官场政务。年成歉收时，姻亲族人中不能自给的，他总是周济供给。刘崧历任内外官职，尤其因文学才能受到皇上知遇；他的文章雅正纯粹，诗作具有唐人的风韵。著有《北平八府志》《东游录》《岭南录》和诗文十八卷，藏在家中；又有《軄方集》流传于世。事情尚未完成，□去世后，门人私下谥为文穆先生，并请求□□□，还在等待之中，司空、太常也将□到了。公生前没有置妾，只娶元□张安人；张氏与公德行相称，善于持家，家业逐渐富裕。公的清廉操守，□举实在有赖于她。长子士皋，就是耀登进士第，在公之前去世。次子燝，次子熠，都是著名人士。女儿一人，孙男孙女数人，子孙连续不断且都很有出息，婚姻聘嫁也都选择名门，详细情况记在墓志中，这里不再全部记载。铭文说：二劳山背负大海，高峻直达苍天；灵秀之气勃然涌发，郁积而成才德贤能之士。举止进退严肃如秋霜，温和又如冬日。学问总括六艺，道术尊重九流；含藏英华而发扬茂盛，早早步入瀛洲。曾在石渠校书，在銮坡任职草拟诏诰；是士人的楷模，是国家的文采。推重于同辈之前，绝不涉足权贵之门；守持谦退，安处俭约，内心自在而声名尊显。主持两场礼闱考试，四季振铎施教。声名可与陆贽匹敌，声誉可同阳城并列。霖望继承前贤步武，每日以虚怀相接。鼎席尚未坐正，便突然赋诗归来。以琴书自娱，在泉石之间逍遥。只求与邻人相近，不登偃室求荐。自己舍弃甘美、分给别人较少的东西，排解困难、调解纷争。保全生命、延续后世，使朋友、故旧、宗族、姻亲都蒙受其益。夜壑无常，寄居之庐并非永有。巍然屹立的是什么？只有立德、立功、立言三种不朽。门墙下的后学，如同在金匮中滥竽充数，只能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以等待特别记载。墓在墨水之北，丰碑高大如山岳。对于这样的文章，即使到了九原，也可以起而相知。司业吴公源传 吴源，字性传，莆田县人。曾祖凤举，学问广博而多才，宋咸淳元年考中进士，历任宗学博士。入元以后，按旧官例被迫授予府县官职，凤举勉强起任兴化县知县，几个月后辞官归乡，把堂屋题名为“修初”，以表明志向。吴源幼年丧父，自知奋力求学，敦厚守礼，喜好义理，学士大夫都推重□□。至正末年，考任泉州路训导。洪武三年，又凭□□□□□任府教授。十三年，中书舍人林廷纲推荐吴源的德行，特意□□他，于是与杜斆、龚斆、赵民望、李佑一同奉召到京，命四人为辅官兼任太子宾客，位次列在公侯、都府之后。皇帝多次下制谕，希望他们分掌四时，后来又命各司春、夏两季的上、中、下旬；吴源则掌管夏季中旬。每次讲论治政，他必定以得到贤才、敦厚教化、养育百姓、谋划治道根本为主要内容，很受皇帝嘉许采纳。皇上有时在东苑召见他们，命五人侍从作应制七言近体联句一章。皇上先作首句：“踞盘龙虎肇豪英。”五人于是续作：“五色□云炫日明。” 【臣杜斆】王气莹然垂景象；【臣源】民风乐尔见升平；【臣龚斆】山河百二金陵最；【臣民望】宇宙千秋帝业成；【臣佑】皇上又接着说：“暗忆六朝兴事。”臣杜斆于是补足说：“祯祥未尽□加祯。”诗作完成后，进呈皇上。皇上想到他的贤能，又下诏征召他赴京，授国子监司业，不久便在任上去世。【出自彭从吾《莆阳续志》】侄子阳保考中乡荐，任国子博士；阳保的孙子昭在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广西按察副使。□□说：高皇帝放下武器讲习经艺，征召和起用名儒。吴公从海边僻远之地被起用，四处的儒生□□，他的任职也正如从前那些版筑、挽辂之臣受到知遇一样。我看他在东苑作诗，充分具有《卷阿》中凤凰栖梧的遗风。考察他与诸儒应对时说：“不敢辜负圣主。”他并没有在盛明时代自我弃置，他的志向本来就有足以结交并获得皇上知遇的地方。虽然没有得到重用，但凭借鸿雁渐进的羽翼在上林振翅，承受时代机遇，与日月一同流传不朽。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吗？国子监司业张公智传

译□□ 张智，字玄略，延平顺昌人。元末，他的父亲升元因神童□□进入太学，授秘书郎，五次升迁至江西儒学提举。张智生来聪颖，读书过目成诵。和一群孩子游戏时，也一定神色端正谨慎，像成年老人一样。他陪侍父亲在南昌求学，长大后更加励志求学。曾感慨叹息说：“采玉一定要到昆山，探珠一定要到沧海，求学难道可以不走出门户吗？”当天便带着书策进入元都，与当时的名士交往。经推荐进入国学。四方兵乱兴起，他凭才干出任闽省参议机务。省臣承制授予他新喻州同知。后来知道事势不可为，便毅然退居，迁居建阳崇化里。洒扫一室，把古今书籍放在其中，尽力搜求博览，收获充沛，从不窥视门外之事，乡里人争相仰慕他。洪武戊午年，以明经应荐任湖广夷陵州学正。共九年，因母丧归乡。辛未年服丧期满，入朝任职。尚书赵勉称说他的学问品行，高皇帝也访知他的才能可以任用，于是破格授任礼部试左侍郎。他一上任就首先说，应当把书籍颁发给北方学校。议论者认为耗费财物、不便实行，张智严肃地说：“假如能使贤才汇聚，造福百姓，为什么要吝惜这点费用呢？” 众人都深感惭愧。不久正式授任右侍郎，他秉持礼法不改变，纲纪秩序井然，人人敬畏佩服。当时诸儒中有许多人不能胜任任用，甚至受到显著的羞辱。皇上告诫张智等人说：“古代的儒者努力求学，以明体达用；困穷时就以忠信笃敬来使众人向善，显达时就忠君爱国，使恩泽遍及天下。朕自即位以来，提拔任用儒士，分布在各个官署，想着得到合适的人来胜任职务，最终却很少见到成效，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师道没有树立，所以成材的人很少□。礼部应当把朕的话告谕天下，使所有儒者都恭敬遵守古代圣贤的道路，用来修养自己、教导别人，不要只崇尚文艺。”张智请求先在太学实行，皇上答应了。不久张智上奏说：“岁贡生员的旧制度是，考中者送入国子监，未考中者处罚主管官员、停发学官俸禄、惩罚生员的吏员。如今未考中者遣返回去读书，主管官员和教官照旧受罚，这样生员不服从教导就没有劝惩了。”皇上于是命令重新制定制度：未考中者，主管官员任职满三年，按旧例论罪；任职二年的停俸半年；任职一年的停俸三个月，学官不论任职久近，都按旧例处罚。生员领取廪食满五年而未考中的，遣返回去读书；第二年仍未考中，即使尚未满五年，也处罚有关吏员。壬申年三月丙子日，懿文太子去世，命礼部议定丧礼。张智上议说：“丧礼规定，父亲为长子服丧，服齐衰一年，又说期年之丧通行于大夫。如今斟酌适宜的办法，皇帝应当以日代月，服齐衰十二日，祭祀完毕便脱去丧服。京内文武百官当天在官署中斋宿，穿素服到文华殿哭临，发给衰麻服。过三天成服，到春和门聚集哭临。第二天穿素服举行奉慰礼；凡应当参加祭祀和送葬的，仍穿衰绖前往。在京停止大小祭祀和音乐，直到服丧期满为止；停止嫁娶六十天。在外文武百官听到丧讯后，在官署中换丧服举哀，第二天成服行礼；停止大小祭祀和音乐十三天，停止嫁娶三十天。在京内外举行祭礼的文武百官，自备仪物。”皇上说：“朝廷府库和百官俸禄都出自百姓。如今祭祀所需仪物，命光禄寺供给，百官只表达哀痛、行礼，其余依照张智的议论。”不久因时享将近，命张智与翰林院参考古制。张智等上奏说：“《王制》说三年不举行祭祀，只有天地社稷仍祭，是不敢因卑微的丧事废弃尊贵的祭祀。如今议定，天地社稷、先师、历代帝王祭祀必须使用音乐；此外只有太庙是祖先神灵所在之处。国家既然有丧事，而时享仍然使用音乐，恐怕神灵不愿听，应当准备音乐而不演奏。”诏令采纳了这一意见。他提出的建议大多像这样。任职两年后，因事降为国子学录，不久升为博士。建文年间升任司业，曾奉命代替皇帝到阙里祭祀孔子。永乐初年，文皇帝临幸学校，张智讲解《周易》，皇帝赏赐十分丰厚。张智仪容严肃端庄，熟悉许多典故，教人遵守规矩，开导、勉励、奖掖他人，到老年也不疲倦。丙戌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士大夫无不为之哀悼惋惜。司业吴公溥传（黄佐）

译黄佐 吴溥，字德润，抚州崇仁人。年轻时跟随渭南县令邓伯恭游学，伯恭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的父亲思清说：“这个孩子器宇不凡，将来一定能光大你的家门。”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却没有赴任。洪武□□年，充任县学生，向前进士李源学习《春秋》，文章文采很受称赞。家里虽贫困，但严寒酷暑也丝毫不厌弃学习。同辈人嘲笑他，他总不与人争辩。庚午年考中乡荐，因生病未能参加礼部会试。不久遭逢父亲思清的丧事，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几乎不能起身。服丧期满后，以教书维持生活。永丰人罗师程当时分教县学，降低身份与他交往，每每称赞吴溥说：“这是笃学的古代君子。”乙亥年入国子监成为太学生，曾奉诏向武臣宣谕，云南总兵官赠给他文绮，他没有接受。不久考察士卒，出使福建，完全没有所□□，人们称道他的清廉耿介。回到太学时，太常丞张显宗代理□□事务，严厉刚正，在诸生中唯独器重吴溥，并为他传播声誉□□□。建文庚辰年礼部会试第一名，廷试对策，赐进士出身，因□冠升任翰林编修。永乐初年，参与编修《高皇帝实录》，书成后升为修撰。不久编纂《永乐大典》，充任副总裁。戊子年因祭酒胡俨推荐，升任国子司业。为人清廉谨慎、庄重严肃，仓促之间也必定遵守礼法。他教导学生，必定使他们致力于根本，说：“只从事耳听口说的学问，以求取得眼前利益，不是士人。”每天五更便坐在堂上，查看诸生所学习的讲说，恳切不倦，并革除他们涉猎浮泛、因袭抄袭的弊病。传授教学一整天，端坐不懈怠，学生都从内心信服他。前后主持国学的老师，以真心按照古道教导学生、像吴溥这样的很少。仁宗皇帝在东宫时，监国于□京，对他的眷遇特别深厚，想要提拔任用他，最终没有实现。宣德改元，通政使陈琏奉命掌管国子监事务。九月甲午日，设宴于公堂，吴溥从容□谈，像平常一样。酒宴将尽时忽然中风，被抬回私人宅第，当晚便去世，□□六十四岁。临终没有一句话谈及身后之事，只嘱咐治丧不要使用浮屠。著作有《古崖集》。吴溥在翰林院和国子监任职二十多年，操守始终如一，从未踏入权贵之家一步，权贵也仿佛不知道有他。有人想到他久居候补而未升迁，劝他稍微贬抑自己以迎合世俗，他回答说：“是否得志，是命运。我只知道安于天命而已，怎么能够委屈自己呢！”天下士人都推重他。家里一向贫困，但他笃行义理，所以故人留下的孤儿贫困无依时，他总是毫不吝惜地赈济供给。到他去世时，甚至没有财物办理殓葬。儿子与弼，以道学闻名当时，也古朴有父亲的风范。天顺年间以隐士身份被征召，授左春坊谕德，却没有接受。学者称他为康斋先生。司经局洗马、掌司业晁公瑮传 晁瑮，字君石，别号春陵，开州人。天性极其孝顺，幼年丧母，奉养继母而以孝闻名。长大后博览典籍，擅长词赋，作品高古冲淡雅正，超过汉唐各位名家。嘉靖辛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当时海内的俊秀之士全都推让于他。不久任检讨，专门起草诰命，修订会典，机密诏令多有裁定。分任会试主考官时，甄别选拔尤其精审。后来因父亲生病，恳切上疏请求奉养，获准告假居家。在城西角建造精舍，奉养父亲居住其中。父亲去世后，哀毁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升任洗马，随即授国子司业。因病在任上去世。隆庆二年，郡守郑旻举荐他入乡贤祠。国子监司业澄川沈先生□墓表（于慎） 于慎 先生名渊，字子□，别号澄川，济南新城人。家世有隐德，是县里的大族。父亲名云雁，未能见到先生。先生后来考中□，任翰林检讨；正好母亲周氏封为太孺人，生母黄氏封为太孺人，也都活到先生□时。赠公有四个儿子：长子源，次子潭，再次就是先生，幼子澜。赠公唯独认为先生非同寻常，葬父时选择高敞之地，说：“一定是渊，将来享受这个报应。”赠公晚年患痹病，家境逐渐衰落，兄弟们都分家出去。先生刻苦攻读，积累学问，在城南寺院的房舍读书，晚上自己携带灯火、包袱和被子前往住宿，天天如此。考中进士后，选为庶吉士，多次名列高等。丁卯年授翰林检讨，这年入馆修撰国史；等到掌管制诰、任经筵执事，这些职务若非翰林词臣中的深厚资历不能参与，而因穆宗登极，急需举行大典旧例，他也都参与其中。第二年戊辰年分校礼闱，辛未年册封诸侯王，回报使命于宫阙之下。恰逢皇上在东宫出阁，他以本官兼校书郎入侍。万历改元，因从龙之功升为编修。这年周太孺人去世，乙亥年起复原职，分校起居注，升为经筵讲官；为人端正谨慎有仪态，陈说意见恳切，诸公多次以目示意，称许其伟异。第二年升任国子司业，皇上临幸太学，先生进讲《尚书》，赐白金、文绮，在宫门设宴款待。当时京城会试日期临近，诸生云集，先生代理大司成，规矩法度十分严格，很少宽贷；贵游子弟和高第生员都战战兢兢地行走，没有人敢请托求情。国学面貌为之改观。第二年春天患病，病了三个月多便去世，贫困得无以□。我与司徒、同乡王公召集乡里大夫，宫保张公召集同门友人，共同将先生的灵柩送回。荆孺人上书请求抚恤，皇上念及先生辅导之劳，诏令地方长官按礼亲临祭奠。先生身材魁梧豪迈，仪表庄严；一生刚直不阿，不论面对权贵，都一定以正道回答；意有所不合，便神色刚正地表现出来。但他诚实正直，没有别的心机，不善于记住别人的过错；别人一句话合乎他的心意，他就推心置腹，即使有人欺骗他，也安然不放在心上。他博览群书，文章高古，尤其喜爱歌诗；诗体骨力遒劲，与李临淮、康谷卿结社唱和，饮酒大笑，曾与诸位长安友人终日终夜欢聚，游人争相传诵说：“沈太史真是倜傥豪迈啊！”我看先生的学术操行，质朴中自有文采，在汉宋诸儒中，朴直像夏侯太傅，笃学胜过石有道，谨守齐鲁家法，称为博闻笃行，实在并不虚妄。假如遇到风云际会，能够身居机密近侍之职，他一定能依据经义、坚守古道，有所匡正扶持，绝不是庸庸碌碌、随世浮沉、随波俯仰的人；可是上天没有保佑贤良，使他困于短暂的寿命，难道是海岱之间的风气造成的吗？先生生于嘉靖乙未年九月十七日，卒于万历丁丑年四月七日，享年四十三岁。监丞 国子监丞张显传（黄佐） 梁监丞里许墓志铭（杨士奇） 翰林院检讨、掌监丞事林公大猷传 国子监丞张显传（黄佐）

译黄佐 张显，字缉熙，江西奉新人。自幼聪颖奇异，不同寻常；天性见识敏锐聪慧，跟随教谕张克静学习《尚书》，领会了其中的宗旨，才学声誉日益提高。洪武年间，被推荐任县学训导，到京师参加选官，恰逢有诏令选拔儒者教育武臣子弟，吏部于是举荐张显等十人应诏。不久，升任靖江王府教授，后来因父母之丧离职。壬午年，内乱平定，又被选入中秘，参与编修《高皇帝实录》。永乐初年，书编成，获赐白金、文绮，授任国子学正。丙戌年三月初一，皇上临幸太学，行释菜礼完毕，亲临经筵，命令讲学并设宴赏赐师儒，张显也获准参加。辛卯年任期届满，升任国子监丞，处理事务公正勤勉，六馆都敬重他。于是他分条陈述各种政务，详尽体察事物情状，使成法更加完备。当时北监刚建立，只有司业贝泰署理印信，教育工作没有推行。戊戌年朝廷议论，认为张显一向熟悉典章，于是奏请改任北监，诏令答复准许，他便兼程前往，尽心经营学舍，劝善惩恶，百废俱兴，补足了贝泰未能建立的事务。贝泰过去曾任南监助教，张显降低身份礼敬他，并且与六堂师儒协力同心，严格申明学规，激励后进。于是几千名学生都肃然敬服，无不认为张显能够尽职。癸卯年五月，张显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岁。两京人士大多追念他的公正，无不悲伤。大学士杨士奇等人相互作诗哀悼他。张显曾自认为操行正直，别号“惷叟”，所以把自己的诗文命名为《惷叟藁》，收藏在家中。《梁监丞里许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永乐十一年六月一日，国子监丞梁里许，字以仁去世。他的次子梁泽将奉灵柩归葬钦州，带着国子博士邹幼亨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以仁曾经教导我们郡中的学生，又听说梁泽对父亲极为孝顺，我情意深厚，不忍推辞。考察梁氏，是钦州的著姓。以仁自幼聪颖好学，稍长被选为州学生，洪武庚午年考取乡贡，次年会试落第，充任太学生。朝廷有诏选拔太学生教育郡县学校，以仁在入选之中，授任吉安府教授。后来遭父母之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国子学正，任期届满升国子监丞。适逢祭酒被召入翰林，司业[缺字]，以仁奉命署理监中事务，这是永乐十年。以仁自任学官以来，早晚把自己所积累的学问讲授给学生，有闲暇便自己学习，从不懈怠。在吉安任训导的谢子方先生，是以仁乡试时的座主。虽然同在仕途，他仍以弟子礼十分恭敬，私下会面必定侍坐，请教时必定离席。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应学习。”后世学者一旦得到一官半职，便志得意满、意气骄盈，哪里还会有意继续进取，并求得能够对应该谦下礼敬的人更加少见呢？以仁在这方面不同于流俗。他性情质朴正直、平易旷达，不与人争强，也不苛细地显露聪明；喜好饮酒，因此得病去世，时年四十五岁。《翰林院检讨、掌国子监丞事务林公大猷传》林大猷，字子道，是林仕敏的曾孙，考中乡荐，授任新建县教谕。他勤于启发教导学生，升任国子学录。关洛、晋、鲁等地的士人拿着经书来跟随他学习，约有数百人，斋舍甚至容纳不下，只能轮流听讲。他又约定日期，集中太学诸生听讲，称为“普讲”。祭酒耿公谷按照宾客礼节待他，升任监丞后，他彻底清除积弊，更加勤勉讲学，从不懈怠。贫困的学生，他给衣服；生病的学生，他给药；学生死了，他就亲自前往哭奠并料理殓葬，有时嘱托其乡人护送灵柩归乡，有时捐出俸禄买地[缺字]师安葬。时间久了，自己的力量无法供给，又上疏告知好义的君子，使他们[缺字]资财[缺字][缺字]。任职满九年，升任翰林院检讨，仍掌管国子监丞事务。后来因病死于任所。【出自《府志》】林大猷志向操守端正谨慎，学问广博，议论恳切深厚，常勉励和奖掖后进。他去世那天，六馆学生都悲哀悼念他。他的儿子林夔有杰出的才华，考中弘治庚戌年进士，最终任户部员外郎。博士 《国子监博士赵俶传》（黄佐） 《国子监博士钱宰传》（黄佐） 《国子监博士石光霁传》（黄佐） 《国子监博士、义乌王公绅墓表》（王汝玉） 《国子监博士罗师程传》（黄佐） 《国子监博士孙贞传》（黄佐） 《国子博士王君复原墓表》《大学[缺字]士徐昌国墓志铭》（王守仁） 《国子监博士赵俶传》（黄佐） 黄佐 赵俶，字本初，绍兴山阴人。他博通经史，文章遒劲有力，当时声名很重，尤其精通《毛诗》。洪武六年春，被推荐到京师。高皇帝召见他，与他讲论经史。赵俶援引传说，贯通古今，每次回答，皇上总是称善。授任国子博士。教导太学生后，无论学生提出什么问题，他都随问随答，学生无不乐于得到这样精通经学的老师。一天，皇上临朝奉天殿，赵俶和诸儒侍立身旁，皇上召他到面前告诫说：“经学一定要以孔子为宗，不要把张仪、苏秦纵横家的言论拿给学生看。”赵俶叩头谢恩，回去后告诫士子，摒弃《战国策》等书不要阅读。从此，博通经书的人文辞日益醇厚。第二年，诏令选拔学生中聪慧能文者三十五人，命赵俶统领并专门教导他们，又命他们写文章以汉代司马迁、班固，唐代韩愈，宋代欧阳修、苏轼为法式。不久，从学生中选拔李扩、黄义等人进入文华、武英二堂讲书，后来很多人受到重用。赵俶自从专任教师后，早晚教诲学生，从不厌倦，士人多能学有所成。丙辰年十一月乙未日，他上陈情由，请求退休还乡。丙申年，皇上临奉天门，御史台左大夫汪广洋、右大夫陈宁奏道：“博士赵俶以《诗经》在成均施教四年，他的弟子中，成为方岳重臣以及持节出任各部使者的往往有人，不能说没有功劳。今年赵俶已经超过七十岁，筋力逐渐衰退，精神也不完备，希望陛下放他回山中，以终其余年。”皇上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加授赵俶为翰林院待制，命令吏部发给诰命，让他退休。戊戌年，赵俶到宫阙谢恩，皇上召他上前，问道：“你是什么郡的人？”他回答：“会稽。”皇上说：“从前兵部侍郎知出莱州，是你的儿子吗？”他回答：“是。”皇上[缺字]看着他说：“你确实老了，回去奉养你的家人吧。”赵俶叩头后退下。当初，赵俶的儿子圭玉任法从官时，赵俶写《训忠》一书教导他，圭玉因此在任职理政时享有盛名，世人认为赵俶慈爱而且善于教诲。过了七个月，甲辰日，诏令从内藏库取钱二十五缗赐给赵俶；赵俶拜谢后便启程。汪广洋和陈宁都作诗赠给赵俶，应和的人写成了许多篇。司业乐韶凤交给他诗笺，学士宋濂作序，率领同僚及一千多名学生在都门送行，围观的人挤满道路，时人无不羡慕他的荣耀际遇。赵俶后来在家中寿终，享年八十一岁。

译《国子监博士钱宰传》（黄佐） 黄佐 钱宰，字子予，绍兴[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武肃王[缺字]之后，博学能文。洪武二年，以儒士身份被举荐为国子助教。当时各郡县的弟子员贡入太学，设立教学条规，限定年限，考察他们的成效。助教和博士考核他们的学业，按成绩升降；升入上舍后，才可以选入仕籍。然而士人正畏惧法令约束，惴惴不安，没有人乐于学习。钱宰为人庄重而平易，学生每次一接近他，便依恋不舍。由于这个缘故，他当时被认为是名师。洪武十年三月己卯朔日，他以年老陈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命令授予文林郎、国子博士，并准其退休。诰命说：“朕过去平定四方，随即开办学校，延请师儒，使功臣贤人的子弟以及平民中的俊秀之士，无不入学，教给他们经史六艺，使他们明白道理而适用于实际，分布在朝廷内外，共同永远保全太平。国子学助教钱宰，学问老成，训导有方，在学校任职多年，成效卓著。朕正赞赏学生有所效法，而你年满七十，恳切辞职还乡，特授你文林郎、国子博士，准予退休。你应当成为一乡的师表，教导诱引后进，以辅助政教，希望你不要辜负乡大夫的教诲，这样朕仍然有所期待。” 钱宰回乡后，精力仍然强健，宣扬皇上的德意，有人跟随他学习，他总是立即开导教诲，从不厌倦，远近人士都尊奉他。洪武二十七年四月，皇上观看蔡氏《书传》中关于星象运行的说法，发现与朱子的《诗传》相违背，其他注说与鄱阳邹季友的论述也有不妥之处，于是诏令征召天下儒臣来订正这些书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唐铎等于是举荐钱宰以及退休编修张羙和、退休助教靳观等人，并派行人快马[缺字]征召他们。这一年四月，他们到达京师，入朝见皇上，向皇上说明订正书传的意图。皇上命翰林学士[缺字]三吾总领此事，礼遇十分优厚。当时新建的酒楼刚刚落成，皇上赐钱宰等人钱钞设宴，他们都喝得大醉，献诗感谢皇上，皇上看后非常高兴，又派礼部尚书任亨泰向诸儒传达旨意：年老而希望归乡的人，可以先行遣送。钱宰年纪最大，和众人都请求留下，任亨泰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高兴地说：“朕知道这些老宿最终能够完成朕的心愿，应当好好照料他们。”九月己酉日，书编成，赐名《书传会选》，命任亨泰刊刻发行，赐钱宰等人宴席和钱钞，命他们乘驿传快车回乡。又过了三年，钱宰去世，享年九十六岁。当初，钱宰曾认为近代新声过于繁多，专心研习古调，仿拟汉魏以来的各种作品及《古诗十九首》，并且分别补正其中不纯之处。词林称许他，著有《临安集》。《国子监博士石光霁传》（黄佐） 黄佐 石光霁，字仲濂，扬州泰州人。少年时聪颖奇异，读书一目五行。元末，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滞留江淮，石光霁跟随他游学。张以宁博学，擅长[缺字]词，尤其精通《春秋》。他曾和大梁张氏订正《春秋》经说，并为之作序。序文大略说：“《春秋》是圣人的心。天地生杀万物，天地之心并不是有意志，只是极其仁慈罢了；圣人赏罚万世，圣人的心并不是有私情，只是极其公正罢了。天地和圣人，只有圣人能够知晓、能够说出。子游、子夏尚且不能参与其中，却说后世的人如左氏、公羊氏、谷梁氏能够完全知道并说出吗？后世学习的人，不依据经书来解释经书，反而任凭传文来怀疑经书，唉，这也太迷惑了！”因此张以宁讲论经义，融会贯通《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兼采啖助、赵匡之说。石光霁专心听讲，直到忘记睡眠和饮食。他曾把听讲心得写在后面，张以宁看见后大为惊叹赞赏。洪武十三年，石光霁以通晓经学被举荐为国子学正。除日常教习外，四方才俊大多来跟随他学习，门外鞋子经常摆满。十七年，升任春秋博士，撰成《春秋钩玄》二十卷，用来阐明圣经的宗旨，学者争相传习。石光霁感念张以宁传授学问的恩义，早晚都不忘记。当时张以宁已经去世很久，遗稿散失。石光霁派儿子到维扬购买到他的诗一百多篇，捐出俸禄刊刻发行。后来张以宁的儿子张炬贡入[缺字]学，把自己的文章遗稿拿给石光霁看。石光霁一见，悲喜交集，又捐出俸禄刊刻发行。评论者说，像石光霁这样笃厚重视师生情谊的弟子，世上罕见。石光霁也擅长作诗，每有一篇写出，学者便吟诵玩味，像品尝美味一样不觉厌倦。《国子监博士、义乌王公绅墓表》（王汝玉）

译王汝玉 仲缙，名绅，姓王。他的祖先是太原人。最初迁徙的祖先王彦超，是周代凤翔节度使，才从会稽迁居金华义乌。如今王氏便成为义乌人。十三世祖王固跟随安定胡先生游学，考中宋皇祐五年进士，获得官职任思阳令。此后子孙都以儒业为生，登上显达的仕途，详情记载在《王氏家乘》中。父亲王祎，字子充，以文章和品行为海内所重，与潜溪宋先生齐名。大明初年，升任儒台校理，历任起居注，出任南康、临漳二郡佐官。后来朝廷开馆修撰《元史》，召他任总裁官，不久升为翰林待制，奉使云南，持节死在那里。当时仲缙刚十三岁，聪明超过常人，落笔作文气势充沛、不可遏止。他由伯父王绶抚养，侍奉母亲何氏，极尽孝道。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超过礼制。不久，王绶也去世了。仲缙独自总理生产事务，在孤单忧患之中，仍然有杰出奇异的志向，把世间琐事看得不值得动心。有空时更加广泛取读经史和诸子百家的言论，穷究其浩博，融会其旨趣，曲折地阐发，触类而旁通，纵横驰骋、广大贯通，出入上下，务求探取其中精华才停止。潜溪先生一见便器重他，说：“我的朋友王待制难道没有后人吗？” 当时的俊杰大多自认不如他。蜀王尊重贤才、礼敬士人，听说此事后，立即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聘请他，按宾客礼节接待。仲缙痛惜先父待制公死于蛮荒边地，遗骸还没有归返坟墓，便说明了事情经过。蜀王怜悯他，资助路费让他前往。仲缙到云南寻访而没有找到，于是就在父亲死去的地方祭奠，仰天号哭，几乎哭昏过去。过路的人都哭得泪水沾湿衣襟，他写下《滇阳恸哭记》来表达志意。回来后，蜀王慰劳备至。蜀地人无论贵贱，都知道敬爱他。不久，有人以仲缙的名声品行推荐他，朝廷征召他到吏部，授任国子博士。学生们正一致仰慕他，仲缙却不幸去世。这是洪武庚辰年十二月丙午日，享年四十一岁。仲缙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只喜欢文章，有《继志斋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过去胜国末年，天下分裂，山河之气不完整，学者所学习的东西疑惑而衰靡到了极点。待制公凭借豪杰挺拔超迈的资质，努力矫正时弊，追求并达到古道，倡导雄伟宏大的文辞。正值[缺字]朝兴起之时，使天下后辈晚进中有志于文章的人读到他的作品，就像拨开云翳看见青天，不知不觉心胸眼界都开朗了。等到他持节出使绝域，慷慨殉义，视死如归，于是使倔强的蛮族首领凛然知道中国威势气焰的可畏。等到王师南征，形势如破竹，六诏及数[缺字]里都归入版图。王待制公确实有功劳。众人都说，上天的保佑和辅佐，使盛德不在他本人身上实现，必定会在他的后人身上实现。仲缙年富力强，学问笃实而品行修整，他的后人将来大概还没有[缺字]，将来一定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成就一家之言，用文采修饰皇帝的功业，歌颂国家太平的盛况。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到中寿，便突然夺走了他的生命呢？他下葬五年后，王汝玉为待制公不能昌盛其后代、仲缙不能完成志愿而悲痛，写墓表说：“上天对于人，赋予他才华的，有时却不赋予他长寿，难道才能和长寿不能兼得吗？还是拥有伟岸才华的人，能够泄露造化的机密，预先知道万事万物的征兆，因此不只是人会嫉妒他，鬼神也会嫉妒他吗？又或者天下的事情，本来就有不期而然地相互遇合的吗？”像仲缙这样，才华和寿命的情形，一定属于其中一种吧。我无法知道。待制公清明的魂魄存在天地之间，与日月争光，可是上天竟吝惜给他的报偿，这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国子监博士罗师程传》（黄佐） 黄佐 罗师程名恢，以字行世，吉安永丰人。六世祖是武冈教授罗开礼，宋末为勤王而死守节，世代以儒业承继家门。师程幼年聪颖敏捷，五岁失去母亲，长大后努力学习；居父丧时悲哀过度，形容枯槁，办理丧事格外谨慎，侍奉兄长如同父亲，敬爱深厚，乡里受到感化。洪武癸酉年，被推荐授任抚州崇仁县学训导，严格遵守师生礼法，勤于教导，凡经他培养成就的人，都成为闻名之士。他曾上疏说：“孔子庙庭的从祀人员，应当按照道学来评定。当时有若优于宰予，《论语》记载有若的言行四处，都有益于世间教化；记载宰予的也有四处，却都是受到圣人责备。应当让有若位列十哲，而让宰予居于两庑。公伯寮阻挠败坏圣门，不应从祀。蘧伯玉是孔子的故友，活到六十岁才改变自己，如今却居于两庑六十位次以下，按义理并不恰当。应当升入启圣王庙。”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所持的论点端正，大多都像这样。任期届满，承受推荐，进入史馆，兼任校勘国学经籍，两次参与编修《高皇帝实录》。永乐初年完成事务，获赐白金、文绮，升任国子学录。师范端正严肃，前后受他教业的有一千多人。成祖祭祀太学时，赐给他袭衣，并让他参加筵宴；考核期满，升任博士。又过了六年，他以年满七十陈情请求退休。当时皇帝车驾巡幸北京，仁宗在东宫监国，朝廷[缺字][缺字]事务通常都不敢奏请，便特意派使者上报，得到皇帝旨意批准。舆论推重他。[缺字]司业吴溥曾经在他门下学习，率领六馆师生数千人为他饯行，观看的人挤满道路，当时人无不羡慕他的荣耀。师程品德忠厚，仪容法度端庄，远远望见他的人都敬畏。侍奉先祖极为孝敬，每逢忌日祭祀，总是感伤落泪。待人接物诚恳，无论亲疏、长幼，言谈和内心始终如一。回乡后，断绝出入官府，天天和亲朋登临游览、饮酒吟诗；但诗书教育和考索学问的勤奋，从未稍有废止。他搜集先世遗文，订正编纂族谱，刊刻流传给家族，做这些事淡然处之，并不以此自夸。有一天，他忽然召集子孙对他们说：“我觉得精神不能安守形体，大概要去世了吧？”当时天刚亮，他打开门看了一会儿便去世了，享年八十二岁。自号雷庵，有《写心》《归田》等稿本收藏在家中。《国子监博士孙贞传》（黄佐）

译黄佐 孙贞，字宗正，南昌丰城人。先世有人被母亲的姨夫李氏抚养，于是冒姓李，直到孙贞才恢复本姓。孙贞天资聪颖奇异，努力学习。在县学读书时，教谕[缺字]子彦深为器重他，传授给他《毛诗》。又跟随乡里前辈学士朱善、[缺字]士黄德润游学，学业更加有成。洪武辛未年贡入国子监，充任国子中。癸酉年乡试、甲戌年副榜中试者有一百六十多人，皇上下诏分三等铨选，孙贞获得授任绍兴教授。高皇帝召见其中上等者，在殿陛前告诫他们治理郡学的道理，又命吏部记录姓名，等待提拔任用。孙贞锐意想要符合皇上的旨意，到任后立即振作教规，务求公正施行。有一位施御史巡按郡中，十分严厉，却偏袒给事中徐氏的儿子，已经让他充任增广生，又升为廪膳生。孙贞据理争辩，认为不可，御史气势受挫；郡中官员都在旁边私下劝说，让他姑且答应，退下后再改行，不要当面争辩。孙贞说：“君子应当以诚信待人，哪有今天答应了，明天又可以改口的道理？”御史知道无法改变他，于是作罢。他培养学生，早晚讲解，从不厌倦。一天遇到相面的人，说孙贞将有忧患到来，孙贞心有所动，便请求回乡探望父母。走到南昌时，父亲的讣告已经传来了。居丧期间，他悲哀过度，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调任汉阳。当时科举名额长期不足，孙贞更加努力教导学生。后来应当[缺字]赴试的十二人，只有一人落第。等到上奏各郡续办教育时，有一位张通判以清廉耿介著称，却因事被捕入狱。都察院狱吏索取贿赂不得，便多方刁难压制他。事情查清后恢复官职，人们以为他一定会改变操守，但张通判仍然像原来一样清廉耿介。恰逢诏令下达，教授可以荐举贤才，孙贞立即推荐张通判，于是张通判升任按察佥事。张通判非常贫穷，没有盘缠，孙贞便资助他上路。永乐年间，孙贞任期届满，升任国子助教。他曾说学习必须以宁静为根本，于是制定家教作为规范，把几个儿子安置在燕居之处，亲自给他们讲授经书，学生们纷纷效法，很多人因此成才。当时博士黄彦清与孙贞比邻而居，孙贞因此熟悉黄彦清的侄子金兰。后来黄彦清因奸党案家产被没收，金兰任贵池典史，也因连累被带到京师，失去归宿，孙贞收留他三年，凡有不足便周济他。有人传言将要治罪黄彦清，邻里又说将要治罪金兰，寄居孙贞家中的人都安然不动。同乡杨伯震任长芦运副获罪，从狱中出来后染上疫病，面色全非，被人抬到孙贞门前想要托身寄居。旁边屋舍害怕被传染，便唆使家人坚决拒绝他。杨伯震于是露宿在祠堂下面。孙贞回家听说后，叹息说：“人各有命，疾病难道能够传染给人吗？”立即命人把他移入屋内，杨伯震的病最终痊愈。孙贞喜好仗义，多有这类事情。助教考核成绩优良，转任博士。升为从七品俸禄时，太学官属中显著有贤能声誉的不过四五人，舆论推孙贞为第一。祭酒胡俨、司业吴溥看重他的文章品行，都派儿子来拜他为师。孙贞曾署理监中事务，监生在各地任职或有事故、不在官署，主管部门移文询问情况，六馆纷纷扰扰，没有人知道。过了十多天仍得不到答复，孙贞于是制作分类姓氏簿，把姓名、籍贯、班次分别记录下来，想寻找某人时，只要在姓氏下查找便能得到。监中认为很便利，于是定为法令。署理事务一年后解除职务，获得诰命，授修职佐郎。当时儿子孙曰良任御史，与孙贞同住，每晚回来一定询问：“今天审理了什么案件？”如果处理得当就高兴，有处理不当便严厉责备他，因此孙曰良最终能够胜任官职。孙曰恭任翰林编修，每月分出俸禄奉养父亲，死后[缺字]送入升斗，已经花费了寿命；孙贞得到钦赐的银币，未拆封便退还，并且[缺字]写信说：“我的俸禄一向足够，你应当自己奉养你的廉洁，不要再送来了。”孙曰俭、孙曰让，也都任教职。当初孙贞想让五个儿子各自专治一经，后来因为长子孙曰温有桑梓之托，便收外甥邬在恭来补足人数。后来四个儿子都学有所成，邬在恭也考中进士，任御史。当时称赞善于教育子弟的人，一定说“孙博士”，说起“孙博士”便是如此。宣德初年，他上奏请求回乡探望母亲，当时母亲年满八十，孙贞自己也接近老年，才产生退休的想法。第二年回任，又过一年任期届满，到行在请求告老，皇上没有允许。不久，因为孙曰恭任官获封，孙贞退休回乡奉养母亲，早晚陪侍在母亲身旁，不肯离开；除非国家庆典和乡饮酒礼，他从不到县门。各省聘请他主持乡试评卷，他都辞谢不去。母亲去世服丧时，他在敷山之下筑馆，乡中子弟多来跟随他学习。三年后，孙曰让在祁门迎接他奉养，又过两年，孙曰良出任重庆知府，再次迎接他奉养，孙贞都乐意前往。等从重庆回来后，他曾对人说：“人生贵在能够寿终正寝。即使活到期颐之年，如果疾病沉重，也不是福气。我希望去世时像睡梦一样安然，对我来说就很好了。”正统五年五月，他果然无病而死，享年七十五岁。孙贞存心端正谨慎，生活俭朴，处理事情一定考虑始终，所以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始终平坦如一。当初还是国子生时，和同郡卢渊同舍；后来书写武臣诰命时，和主事夏原吉共事；任绍兴教授时，和郡守李庆友善。后来卢渊升到侍郎，夏原吉、李庆升到尚书，孙贞却从未到他们门下，自守就是如此。在他去世前几个月，他曾寄信给孙曰恭说：“你的病近来稍有好转，但四肢还不安宁。” 孙曰恭也心有所感，恳切请求回乡探望父亲，于是获准，奉命走到南昌，哭祭孙贞的讣告，就像孙贞当年哭祭父亲一样，众人都感到奇异。孙贞著有《竹斋文集》。《国子监博士王君复原墓表》

译北京国子监博士王复原，字子复。洪熙元年九月[缺字]日，死于任所。王氏家族世居泰和西部，世代以《书》《诗》为业，以儒学为师。其祖父以上都没有做官。父亲王志德积善早逝。子复虽然年少，却没有因为孤苦困窘而懈怠学习，早晚寒暑都自我激励。稍长，听说同郡谢子方先生精通《易》，便带着粮食前往跟随他学习。谢先生讲学时，门下学生通常有数百人，他们大多热衷于追逐文辞和科举进取，得到的只是枝叶。至于用心沉潜、一定探求根本的，只有十几人，子复就是其中之一。子复这时已经日益显露出过人的才华和锋芒，谢先生也以奇才看待他。洪武丙子年，他在江西乡试中取第七名；四年后，会试礼部选教官，他名列第一，授任广东化州学正。当时岭南各郡县学校大多缺少教师，子复尽心尽职，化州的求学者才开始振作兴起，逐渐影响到附近各县学校，也有许多变化。任职九年，因考核优良升为七品俸禄，仍任博士，参与编修《五经性理大全》等书。书成后受到[缺字]赏赐，以及修撰太宗文皇帝实录时，诏令选拔有才识、通晓史学的人入馆，馆阁拟定了子复却尚未奏报，子复便突发风疾，不能起身。子复为人俭朴质直，不拘边幅，喜好文章。他在监中任教十多年，每天到门外求文的人接踵而来，却从未显出厌倦。所著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唉！王氏中与我交往深厚的人，是子复和他的弟弟敬先。敬先为人率直开朗，重义轻利。三年前，敬先在蜀地去世，我每次和子复追忆他都感到悲伤。哪里想到如今又要为子复悲伤呢？那么我写这篇文章，是为了感念朋友之道，难道只为子复吗？难道只为子复吗？” 《大学[缺字]士徐昌国墓志铭》（王守仁） 王守仁 正德辛未年三月丙寅日，太学博士徐昌国去世，享年三十三岁。士大夫听说后为他哭泣的，都说：“唉，怎么会这样早死？”有人说：“孔门七十弟子中，颜子最为好学，却唯独寿命不长，也是三十二岁就去世。解释的人说颜子好学，耗尽了精力。”颜子虽然已经竭尽我的才能，却始终整天像愚者一样，不改变其中的快乐。这与世上那些谋求声名利益、苦心焦虑、患得患失、[缺字][缺字]终其一生，耗损精神元气的人相比，岂止相差百倍；而且他们都老死[缺字][缺字]，这又如何解释呢？上天对于美好的资质，为什么让它产生得如此少，却又特别[缺字]地毁坏它呢？鼷鼠和鼯鼠在夜间出动，凉风到来而玄鸟飞走，难道不是凡物的[缺字]衰败都有时节吗？嘉美的禾苗难以栽植却容易枯槁，灵芝的荣盛不超过十天，蔓草[缺字]却更加繁茂，鸱枭、虺蛇、蝮蛇遍布天下，而麒麟凤凰的出现，隔世才见一次。周代以来，清纯和美善之气日渐浇薄，浑浊污秽之气积聚熏染，天地之气就是如此。对昌国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起初昌国和李梦阳、何景明等几个人交友，一起在文章辞章上砥砺切磋，已经竭尽心力、精思深究，卓然有所成就。一天，他诵读道书，仿佛有所领悟，叹息说：“把精力耗费在没有益处的事情上，却忘记自身将会死亡，世人可以说是明智吗？用巧言迎合世俗，反而抛弃亲人遗留下来的事业，可以说是仁吗？”这时习养主有一位道士从西南来，昌国和他交谈，很喜欢他，于是专心研究玄虚之学，更加与世俗相疏远，自认为长生一定可以达到。正德庚午年冬，阳明王守仁来到京师。王守仁过去和这几个人友善，也曾沉溺于仙道和佛教。昌国高兴地快步前去拜访，和他讨论收摄形体、变化元气的方法。当时增城湛元明在座，他与昌国言语不合，便起身离去。改日又[缺字]，像从前一样。王守仁笑而不答，于是留下住宿，说：“我曾从异人那里得到五金八石的秘密，服食之后可以飞升。你又有什么看法？”王守仁又笑而不答，他便说：“我毁弃、贬斥过去的自己，使心神游于高玄之境，闭塞感官、收敛精华，使灵根得以坚固；这样也就远离了世人对世俗事务的战战兢兢。可是你还拒绝我，为什么？”王守仁仍然笑而不答。这样沉默了很久，他说：“你认为我说得不对吗？还是另有秘密没有告诉我？停留在有形之中的，不能超越无形；践履具体器物，也不是融会大道的方法。我将抛弃旧有的知识，寄身尘土之中，何不替我表明你的看法，你愿意告诉我吗？”王守仁说：“你认为我有秘密之道，那本来就是无形的。你认为我认为你错了，其实并不是这样。虽然如此，姑且说说看。抛弃有形来超越无形，那么无形将凭什么被超越？离开器物来融会大道，道与器相偶合，难道本来就没有超越吗？难道本来就没有融会吗？”盈虚消长，都是命；细微和宏大、内在和外在，都是性；隐微、寂静和感应，都是心。存养心性，尽其本性，顺应命运罢了。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什么趋向或舍弃呢？昌国点头，过了很久说：“飞升成仙真的有这种事吗？”王守仁说：“尽鸢的本性，就可以飞上天空；尽鱼的本性，就可以游于河川。”昌国说：“那么确实有飞升吗？”王守仁说：“尽人的本性，就可以知晓化育万物的道理。”昌国低头思考，突然起身说：“这是命啊！我将要萌发如甲，我将要融化如冰。您就用温暖的阳春之气嘱托我吧！”几天后，他又来道谢说：“道果然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向外寻求？我若没有遇到您，几乎就要误入歧途了。然而我的疾病将要发作，担心不足以走得长远，那该怎么办？”王守仁说：“你害怕吗？”他说：“生命只是寄居，死亡就是归宿。我害怕什么？”他兴致盎然，已经立志于此。之后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忽然有人来报丧，说昌国去世了。王守仁、湛元明二人赶往哭吊，尽尽哀痛；因其家人处理丧事，他的长子伯虬说：昌国临死前，整理衣襟端坐，托付徐子容料理后事。徐子容哭泣，昌国笑着说：“这是平常事罢了。”又对伯虬说：“墓志铭请阳明来写。”他的气息更加微弱，用手指在伯虬掌上写下“冥冥漠漠”四个字，后来便无法辨认了，但神志没有紊乱。唉！我没有完成我的论说，等待昌国赶上来，而昌国却停止了。对此我有遗憾。临终托付墓志铭的事，又可以得到安慰。昌国名祯卿，世代是姑苏人。起初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不能胜任其职，于是因父母年老请求改任便于奉养的地方；当权者认为他喜好标新立异，压制了他。后来降任五经博士，所以虽然做了几年京官，最终没有获得封[缺字]，这也成为遗憾。他著有《谈艺录》、古今诗文若干篇，但都不是他的最高成就。昌国的学问一共经历三次变化，最后才有志于道。墓在虎丘西麓。铭文说：“可惜啊，昌国！我看见你不断进步，却没有看见你达到终点。早年钻研声律文辞，中年才辞弃它们；脱离污泥浊垢，修炼形体和元气，守静以求虚，恍惚之间似乎有所接近。大道差一点就能在早晨听闻，却在遥远的晚上先行离去。欠缺的是命，多余的是志。璞玉尚未[缺字]，难道正好要经受雕琢磨砺吗？隐埋在山泽之间，仍有彩虹般的气息。千百年以后，谁能考察这[缺字]呢？”

译助教 《国子监助教贝琼传》（黄佐） 《国子助教聂铉传》《国子监助教金砺传》（附吴钖，黄佐） 《翰林检讨兼国子助教罗君允中墓志铭》（萧镃） 《国子监助教司马君轸墓志铭》《国子监助教罗用俊传》（《太学志》） 《[缺字]助教俊墓志铭》（黄[缺字]） 《国子监助教贝琼传》（黄佐） 黄佐 贝琼，字廷臣，嘉兴崇德人。性情坦率，不修饰仪表，却专心好学，博通经史和诸子百家中的精华。谈论文章，直到四十八岁才考取乡荐。张士诚占据姑苏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洪武二年，被推荐参与修撰《元史》，书成后，编修人员接受赏赐，各自回去。洪武六年，以儒士身份被举荐到京师，授任国子助教。他曾感慨古代音乐不再兴盛，所谓成均只是徒有其名，于是写《大韶赋》来表明志向。宋濂任司业时，向朝廷建议应当建立五学，并祭祀舜、禹、汤、文王，先圣高皇帝没有采纳他的主张，反而斥责侮辱他。然而士大夫中仍有认为宋濂正确的人，贝琼于是作《释奠解》。解文说：“三皇是什么人？答：是古代的圣人。问：他们作为圣人，究竟怎样？答：庖羲氏阐明天下的文理，神农氏兴起天下的利益，黄帝制造器物、崇尚取法天象，以沟通天下的变化。这样的治理，没有超过三皇的了。怎么样？答：孔子不能像三皇那样履行君主和老师的职责，于是删定《诗》《书》，订正礼乐，赞述《周易》，修订《春秋》，用来向万世阐明纲常。他们的德性虽然相同，但所做的事情却不同。那么在学校祭祀三皇，让孔子配享，可以吗？” 答：不可以。三皇是先圣，孔子是先师，为什么不可以呢？答：又各有其适当的名分。考察《周礼》，有道德的人使他们教导学生，死后就在瞽宗以乐祭祀其为祖师。所以《文王世子》篇说：‘凡是学校，在春季由春官向先师行释奠礼，秋冬也一样。’如果礼学有高堂生，乐学有制氏，诗学有毛公，书学有伏生，都属于先师一类。又凡是开始建立学校，都向先圣、先师行释奠礼。[缺字]说先圣，如周公、孔子；其下又说：‘凡行释奠礼，必有会合；如果有国家大事就不行礼。’大概是说，如果本国没有先圣先师，那么行释奠礼时应当与邻国合祭。如果唐虞有夔、伯益，周代有周公，鲁国有孔子，那么各自祭祀的对象就不同。这样看来，唐虞和周代所尊奉的先圣先师，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名号，并没有涉及三皇。再考察《史记》《汉书》《魏书》等，历代取舍各不相同，周公、孔子交替被尊为先圣，孔子、颜子交替被尊为先师。若周公制定礼乐，理应享受王者之祭，于是罢去周公的配享，升孔子配享，以颜子为上。唐高宗永徽年间，又恢复武德年间的旧制；显庆二年，因长孙无忌的建议，尊孔子为先圣，仍以周公配享。自武王以来，直到今天，祭祀孔子、释奠孔子的制度，已经成为不可更改的典章。唐、宋所尊奉的先圣、先师，早已有确定的名号，却没有涉及三王。唉！自太古以来，人类像禽兽一样，寒冷时没有皮衣，炎热时没有葛衣，饥饿时没有树木果实可吃，口渴时没有谷物酿成的饮品可喝，也没有五谷来养活自己；疾病相互侵害，没有医药来救治，因而夭折死亡。居住的地方有时是巢，有时是洞穴，没有栋梁屋宇来抵御风雨；在水中游、在陆地上行，没有舟车的便利。他们的事务简单，习俗淳朴，用结绳来治理，没有文字可以记载。三皇相继兴起，此后人的道德和生活之道才开始完备。因此，众人怀疑不祭祀三皇，是典章有所缺失。然而三皇虽然应当祭祀，却不应当在学校祭祀。只有孔子处在周室衰微之时，是忧虑圣道的贤者，和诸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学，阐述三皇所传下来的道统。所以宰我说：“依我看来，夫子远远超过尧、舜。”冉有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人。”孟子说：“孔子所说的‘集大成’，就是像奏出金声、再以玉声收束一样。他应当成为百王共同尊奉的宗主和万□□□法的准则，这就是应当在学校祭祀他的原因。”学校起初没有孔子庙，只有鲁国有庙；但孔子的教化遍及天下，不是一个国家能够专有的，所以天下共同祭祀他。唐代以来就是如此，虞世南、韩愈、柳宗元等人的记文都可以作为考证。学校有孔庙，是因为孔子而建立的，那么就应当以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而不应把三皇列入其中。盛大啊，孔子的道！中国尊奉他，夷狄也尊奉他。给孔子加封文宣王的爵号，排列二十四戟，戴十二旒的冕，穿十二章服，手执镇圭和奎圭，巍然面向南坐着。祭祀时用太牢，奏《大成》之乐，在庭中舞八佾。尊崇孔子的礼制，难道还能够再超过这些吗？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称扬他的德行。周太祖屈尊乘万乘之车经过阙里，拜孔子像，又拜孔子墓，比汉高帝、汉明帝所行的礼节还要隆重。评论者也不认为礼数可以超过这些。贞观年间的制度，出于天下公议，而不是一个人的私见，经历万世也不可改变。如今若想尊崇三皇为先圣，使他们位居孔子之上，不足以褒扬三皇的功绩；若降孔子为先师，使他混同于高堂生之列，反而正好贬低孔子的德行。因此我确实认为这样做不可。有人又说：“古代在虞庠祭祀舜，在夏学祭祀禹，在殷学祭祀汤，在周学祭祀文王。舜、禹、汤、文王都能够在学校祭祀，却不能祭祀三皇，为什么要拘泥于贞观年间的制度呢？” 回答说：“圣王统治天下，并建立四代的学校，所以可以祭祀舜、汤、文王；那么三皇将要在哪一代的学校中祭祀呢？”有人进言说：“先生的言论很详细。三皇与孔子的道是相同的，尊崇孔子的祭祀，也应当尊崇三皇的祭祀。”佛教所说的苦、空、寂灭，道教所说的荒诞怪异，对人和国家没有益处，而且还修建高台广殿，仿拟王宫，法律也不加禁止。[缺字]三皇对人的功劳既然如此，却把他们归于医家，只特别推重神农尝药这一件事，实在有不尽合理之处。应当制定制度，设置官员专门主持，以丰厚的礼仪祭祀他们，这样可以；若在学校祭祀他们，就不合义理了。当时我任国子助教，恰好听说有人把邪说讲给朝廷，想破坏贞观年间的制度，已经被斥责而没有采用。我担心它会迷惑世人，所以加以辨析。他所持守的正论，大致就是这样。九年，调任中都国子助教，教授功臣子弟。琼人文才和品行都很出众，素来享有声誉；即使将要考校武夫，众人也都知道礼敬他。十一年九月，退休。第二年，在家中去世。有《清江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国子助教聂铉传

译聂铉，字器之，清江人。辛亥年考中进士，授任广宗县丞。到任后，他问父老说：“百姓的疾苦，哪一项最严重？”父老回答说：“近年遭逢旱灾，蝗灾造成粮食缺乏，徭役又繁重，这些最严重。”聂铉叹息说：“百姓困苦而没有上报朝廷，这不是用来侍奉君主的办法。”立即把此事奏报朝廷。皇上派使者察看灾情，全部免除他们的赋税，百姓非常高兴。秋天，任期届满入朝觐见，献上《洪武正德诗》《南京赋》，授任翰林待制；他以年老有病推辞，皇上不准，改任国子助教，升任翰林典籍，不久又复任助教。洪武十三年，因为年老有病，皇上准许他回乡。十八年，召他主持考察会试，本想重新起用他，但因年纪更加老迈，便选择便利的地方授任庐陵教谕，他终身任此职。国子监助教金砺传（附吴钖、黄佐） 黄佐 金砺，字汝用，杭州丘和人。洪武末年，通过乡荐取得高等名次，授任教职。九年，任期届满应当升迁，却长期等待。永乐庚辰年，才升任国子典籍。当时各地书版大多送到京师，诏令把它们放置在太学，却没有地方储藏。金砺担心书版损坏，于是把书版集中放在米簟搭成的蓬屋中，设置书架来收藏。早晚谨慎察看，哪里有缺失就随时补上。遇到刷印的书版，便派人清除上面的凝结污物，避免受潮损坏。所以今天还能流传的梓刻书籍，都是金砺的功劳。大学士杨士奇一向很看重他。金砺任典籍九年，任期又满，于是上书考核自己的政绩后离职。杨士奇写文章赠给他。他回乡省视先人坟墓后，等到再次任职，又过了很久，才升任助教。他性情恬静，安于职守，完全没有外求，人们因此称赞他贤能。同时，吴钖，字用庶，抚州金溪人。他的祖母周氏守节不改，当时以孝节著称。学士刘三吾为她立传。吴钖九岁时还不能行走，却聪敏警悟，喜爱学习。经推荐授任国子学录。当时醴泉在神乐观涌出，他进献《孝感诗》，皇上赐给他乘驿传车回任。他所著有《时雨集》《胄监长编》，由金砺、吴钖作序后刊行。翰林检讨兼国子助教罗君允中墓志铭（萧镃） 萧镃 君讳允中，字伯初，姓罗，是吉州吉水人。任国子助教时，因为政绩最优升任翰林检讨，仍然教授国子生，在职二十年。皇帝驾临太学共有两次，每次都赐给他袭衣，并加赐冠带。到这时，君正感到庆幸，认为自己遇到的恩遇十分盛大，却突然得病，过了三天竟不起床去世。这是景泰二年二月乙亥日，享年六十九岁。君从小努力学习，经传、诸子、史书和百家之言，没有不通晓的。进入庐陵县学后，诸生在永乐辛卯年考中江西乡试，小录刻印了他的文章，看到的人都啧啧称叹，认为无人能够赶上，于是他因此闻名当时。会试考中乙榜，授任阳江训导。阳江士人的学习风气向来低下，君到任后便把生徒引入学校，按时省察，每月考试；不久教化大为兴盛，考中科举、取得贡生资格的人接连不断。接连遭逢父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诸暨教谕。他的教法和在阳江时一样，从他门下培养出来的人更多了。大约又过了九年，才有任国子助教的任命。国子监的诸生听说君到来，拿着经书前来请教的人接连不断。然而君不只是勤于教学，尤其喜欢古人的诗辞，求他作诗的人每天都挤满门外；君应酬他们从不厌烦，即使不带礼物来的人，也大多给予诗文，从未放在心上。因此，知名的公卿显贵往往喜爱并看重君对人的鼓励和赞誉。他去世时，众人都共同为之痛惜。罗氏从长沙迁徙三次，来到庐陵默林。有一人名重道，号养晦先生，在信国公起兵勤王时，确实率领族人跟随他。文公被捕后，便在吉水同水乡开辟居地。曾祖某、祖父毅然、父亲文道，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母亲姓彭。兄弟三人，君居长。两个弟弟叫肇初、思初。君多次迁移住所，每到一地必定置办田地房产。起初从同水谷坪迁居到本里的富盛，后来在诸暨做官，又在诸暨置家。后来又把父亲葬在长沙宁乡，也在那里置办产业。于是让弟弟肇初居住富盛，思初居住宁乡，儿子珪、环则居住诸暨。君为人洒脱，不受事务拘束，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至于评论古今文章的高下、当时人物的得失、事情道理的是非，却条理清晰，仿佛指在掌中。然而他颇受方士学说迷惑，认为丹砂可以炼成白金，铅汞可以制成丹药，服用后便不会死亡。我曾竭力向他辨析，虽然他表面上听从我的话，最终却没有醒悟。他有余财，便总被方士拿走，到去世时，家中连十金的储蓄也没有。国子监助教司马君轸墓志铭

译宋代司马温国文正公本来是陕州夏县涑水乡人，所以世代被称为□□水先生。到他的第六代族孙、开国伯司马伋时，随宋高宗南迁，在绍兴山阴筑室定居，族人日益繁盛。本朝有一人名简，任平阴县知县，施行政令宽和，百姓怀念他。君名轸，字式古，是平阴的儿子。他还是婴孩时，形貌已经高大奇伟，说话举动不像幼儿。平阴很器重他；长大后进入郡学，庄重严肃，少言寡默，同辈都敬畏他。后来多次困于科场，但文章更加华美流畅，声名显著；通过乡试考取乙科，授任赣州府学训导。赣州士人长期不能通晓经义，君诚恳地教导并严格考课他们。司马简特别重视他们的优良资质，讲解时删改文字、更加勤勉，尤其像董越那样。后来他和儿子垔一同闭门读书修业，生活用度相同，所以士人都受到感奋，终于打破天荒，越级考中进士一甲第三名，升任翰林编修。当时学校将要倾圮，君想把情况告诉巡抚都御史韩雍公，韩公委托他经营修整，仅半年时间，庙宇、廊庑、堂舍、斋房全都焕然一新。韩公极力称赞他的才干，立即升任他为凤阳县学教谕。他教导士人、振兴学校，完全像在赣州时一样，于是凤阳的士人与学校便成为全郡各县之冠。再次升任国子助教，官阶为修职佐郎，于成化己亥年五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儿子垔凭进士身份历次升迁，任监察御史，声望和政绩都很显著，正要为父亲加封并提升官阶，但君已经等不到了。君别号端斋，著作号称《端斋杜撰》，由垔编成十二卷，收藏在家中。君有远大志向，常以古代豪杰自我期许，想建立奇功伟业，以光耀当时、照耀后世，但最终老于讲席之间，直到去世也没有机会施展一项谋略。当初任赣州官职时，宁都县有豪强兄弟互相仇恨，各自聚集数百人，准备交战厮杀，官府没有人敢处理。巡抚害怕事态蔓延，预先谋划解决，认为非君不能担当此事。君立即说：“我本来就是朝廷的臣子，常恨没有地方效力，如今承受命令，哪里敢拖延！”当天就带着一个童仆，骑马奔走在宁都群山之中，进入豪强家中，申明兄弟天伦，说明国家法律，为他们指出改过自新的道路。他的话详尽明白，诚恳而周到，豪强于是醒悟悔过，哭泣叩拜，自行跟随他去见巡抚。君竭力劝说减轻豪强的罪责，赦免其余党，最终使他们都改过自新。于是众人称赞君，直到今天仍在口头传颂；但谁知道他平素所蕴藏的学问是多么深广呢？这些事又哪里值得成为心中的芥蒂呢？唉，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啊！国子监助教罗用俊传（《太学志》） 《太学志》罗用俊，字舜臣，吉安泰和人。从小谦抑自持，努力学习，考取乡荐。会试中副榜，按例应当任教官时，年仅二十三岁，本来可以辞去；但用俊立即接受任职，授任浙江青田县学谕，升任安庆教授。任期届满，升为本监助教。他为人孝顺友爱，严肃正直，重义轻利。所到之处都以身作则教导士人，士人敬重信服他。他离任后，当地便在名宦祠中设立牌位祭祀他。在南京国子监任职时，长期保持端庄严肃的模范风范，公卿大夫都加以尊敬礼遇，不只是诸生而已。六十岁退休，闭门谢客，勤学不倦。他在家中教子，严厉中有慈爱，三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名声显扬天下。人们把他们比作“河东三凤”。因儿子显贵，他多次被追封为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去世时八十七岁。讣告传来，皇上赐祭并安葬。国子监助教俊墓志铭（黄□）

译黄□ 国子助教薛君志向正要用来求得圣道，正要实现自己的志愿，渐渐进入贤者的境域，却在五十一岁时去世。他的弟弟尚谦拿着行状来请求我写墓志铭。行状称，君名俊，字尚节，号靖轩，世代是揭阳龙溪薛垄人。高祖良、曾祖田、父亲骥，都有隐逸的德行。母亲姓曾。弟弟五人，叫杰、侃、僎、□、侨。侃就是尚谦，任行人司行人。侨是进士，有三个儿子，叫□□、宗铨、宗镗。宗镗与侨同科考中进士，任贵溪县知县。君从小聪颖出众，端庄成熟，不从事嬉游。五岁跟随老师读书，听过一遍就能背诵，还能把其他儿童所学的书全部背下来。放学回家时，路上有伐倒的树横在道路上，众人从树的空隙中穿过，只有君独自站在那里等待道路通畅后再走，众人都感到惊奇。君善于向老师提出疑难，有时老师不能回答，君便多次追问，老师都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听说乡人陈□精通理学，便前往跟从他学习。在路上遇到乡里的达官韦公某，便拱手站立等候。韦公到学馆后，向他的老师道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大有成就。”十九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家境贫寒，便授徒谋生，学生交纳的束修全部交给父母。凡是到他门下学习的人，都受到循循善诱而又高雅严谨的教诲。一天，他的父亲对他说：“我年老又有病，几个弟弟还年幼，万一我死了，你们将怎么办？” 君回答说：“有俊在，父亲不必忧虑。”弘治甲子年考取乡荐，报信到达时父亲已经去世，君居丧悲痛哀毁，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即使遇到吉庆之事也不用音乐，对母亲更加恭谨，教导抚养几个弟弟，既慈爱又有法度，终身没有分家，丝毫钱财和布帛都不私藏。正德戊辰年考中乙榜，授任连江训导，奉养母亲，带着两个弟弟和一个侄子，请老师教育他们。俸禄微薄，不能满足用度，他也不因此抱怨。诸生有馈赠，他只按义理决定接受或推辞；又察看其中贫困的人而周济他们。日子久了，亲自□□逐渐解脱。任职七年后，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都改变了，即使同僚也受到他的教化。提学杨公子器了解他，认为闽清、古田两县偏僻落后而人才稀少，便委托君选取其中优秀者补充学员，结果都选得其人。又为两县筹备祭祀器物，帮助他们办理冠礼、婚礼。回任时，两县诸生赠送路费，他不接受；县令拿钱赠送他，也不接受。杨公更加敬重他，以宾客之礼相待。乙亥年升任玉山教谕，离开时行囊空空。玉山的士人习气尤其败坏，君到任后人们还不相信他，时间久了才逐渐改变。诸生中有彼此像豆萁相煎一样互相争斗的，担心君知道后会改正他们。最终，朋友和弟子都受到他的教化。学校屋宇因灾毁坏，君向当道官员陈说，请求修治；所有工役都听任君自行安排，于是祭祀宫、经阁、学舍、门庑焕然一新，却没有花费太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丙子年，阳明先生经过玉山，君于是行弟子礼，询问修养自身的要领。先生说：“自从尚谦和我交游以来，我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你笃实实行圣学很久了，试着自己说说看。”君说：“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学，只是凡事依照道理去做，不敢超出规范罢了。”先生说：“依照道理去做，仍然是道理和内心分成两件事，应当追求毫无私心地实行，这样才会合一。”君于是有所省悟，从此所学便有进步。这一年，他受聘主持湖南文衡，不久升任国子助教。当时已经患病，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荤腥和浆饮都不入口，奔到贵溪儿子宗铠的官邸，病势危重时，仍然不停地和宗铠讲学，安然去世。确实是嘉靖甲申年七月二十二日。过去孔门评论弟子中进入圣道的人，说：“颜回快乐，曾参愚拙，子张鲁钝，子路偏激，子贡……”休日又说：“如果不能得到中行之士来交往，那一定要交往狂者和狷者吗？”圣人的学问，以无私为根本，以至诚为极致。愚、鲁、辟、喭以及狂、狷，虽然有的是气质上的偏向，但都不是由私心磨炼造成的，所以都可以进入圣道。又说：“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又说：“平时看似忠信，行为看似廉洁，像乡愿那样的人，是道德的贼，怎么可以谈论圣道呢！” 像君这样，气质朴实厚重，孝顺友爱，仁慈宽恕，时间越久越笃实。与人交往多么温和，爱别人如同爱自己。别人有请求，他便倾囊相助而毫不吝惜，全都出于真实的性情，而不是外表庄重来博取仁名。何况他志向坚定、砥砺品行，孜孜不倦地追求圣道，难道不是圣门所取的人吗？可惜上天夺走了他的寿命，还没有达到大成就便去世了，实在可悲！侃、侨、宗铠都是阳明先生的门人，世代传承他的学说。”},{ 学正 国子监学正苏伯衡传（黄佐） 国子监学正苏伯衡传（黄佐）

译黄佐 苏伯衡，字平仲，浙江金华人。他的先祖本是眉州人，九世祖是宋代尚书仆射文定公苏辙。苏辙的长子、徽猷阁待制兼工部侍郎苏迟，镇守金华，因而在那里安家。伯衡年少时聪敏绝伦，诵读讲说都不费力便能掌握。中年以后大力钻研文章，精深博大而丰厚，人们说他有祖先的风致。元末通过乡贡考取进士，进入本朝。丙午年，选任国子学录，不久升任学正，毅然以教师之道自任。凡是公侯、卿、大夫的子弟，没有不恭敬严肃地接受教诲的，没有人敢落在后面。他曾因公试出题考士，题目都是天下国家的大事，评定名次精细核实，众多士人都心悦诚服。由此士人渐渐勤于学习，成均中多了许多博古通今的人才。他曾著《瞽说》四十首，求学者都传诵它。他对教学的议论尤其有卓越见解。教授贵胄子弟五年后，近臣有人向皇上推荐他的才干，皇上当天召见他，亲自擢升为翰林国史院编修。伯衡到丞相府辞谢说：“翰林禁林地位重要而且接近皇帝，每天侍奉天子左右，充任顾问，这是金华人的荣幸。伯衡不幸幼年患有眼疾，虽然粗略通晓文史，却很害怕在奏对时失措，反而招致刑罚和杀戮，实在不能胜任，斗胆请求辞职。” 丞相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也没有强迫他。不久吏部将要另外奏请授予他官职，伯衡想到离开亲人已经很久，愿意回乡省视父母，于是又赶去向丞相说明，丞相答应了他。于是司业宋濂率领六馆的士人在龙江为他设宴饯行，说：“文定公的《古史》一书，至今还在流传；《资治通鉴》尚且缺少宋、元两代，平仲回乡以后，或许日后能够续成它。”又派人称赞说：“苏氏一门世代继承美德，难道不是要应验在你身上吗？”伯衡谢绝说：“我正抱病在身，不能做到。”回乡后，他整理出一间屋子，常常静坐其中，有时整月不□□与人交往，很少向人倾心接近，别人也很少能够了解他。和他交游的都是四方名士；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从不拒绝，却也不敢主动相见。洪武十年，宋濂以学士承旨的身份请求退休回乡，入朝谢恩时，皇上问他：“如今在外面的文学之士，还有像你这样的吗？”宋濂便举荐伯衡来代替自己。宋濂说：“伯衡是我的乡人，博学而品行美好，文章丰美而有法度，实在不能因为小病而废弃他。”皇上答应了，立即征召他。于是伯衡奉召来到京师，刚住进馆舍，从宰执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前往拜访，问到事情时，他总是以疾病作为回答。说法和当初辞谢编修时一样。第二天，他入朝在奉天门觐见，皇上久久注视他。退朝后，皇上询问群臣，群臣都把伯衡的回答上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表里各一匹、宝钞十锭，便派他回乡。洪武二十一年会试，又征召聘请伯衡担任考试官，事情办完后，他再次辞职回乡。最终以高寿而终。伯衡为人恬静少欲，四十岁才娶妻，容貌不过中等，但学问足以兼通天下。平日里总是整理衣襟，凝神思考，深沉如渊、挺立如山；即使寒暑风雨、利欲繁华，也全都不放在心上，所以能够深入研究义理，掌握名物、典章和故事的要领，写文章时片刻之间就能写出数千字。有文集六卷，宋濂、刘基为它作序，使之流传于世。学录 国子监学录萧执传（黄佐） 国子监学录萧执传（黄佐） 黄佐 萧执，字子所，又名雅言，吉安泰和人。世代以儒学为业，祖父萧梦得有文才和品行，曾经为祖墓守墓三年，并用《毛诗》教导乡人。萧执博学强记，在武山筑屋读书，凭借家学于洪武辛亥年考取乡荐，名列第一，被选任国子学录，命令他分别教授公侯、卿、大夫的子弟。他每每根据学生的资质为他们讲解，培养成就了许多人。萧执积累的学问日益丰富，尤其擅长诗歌。洪武五年五月戊午日，是夏至。皇上将要在北郊举行祭祀，前一天丁巳日，大雨刚刚停止。皇帝车驾前往斋宫，中官奉旨召兵部尚书吴琳、礼部主事宋濂，率领善于文学和作赋的人随行。于是萧执与礼部尚书陶凯、工部尚书黄肃、翰林应奉张筹等十二人，快步走出各自居住的斋舍，沿着车驾道路旁的小路进入斋殿拜见皇上。当时皇上刚戴上纲常纱巾，神情闲适，回头询问说：“这次举行祭祀，正逢天空澄澈放晴，足以满足朕的心意。你们以文职身份陪祀，应当就眼前事物作赋吟咏，拿来献上。”于是命令他们为殿下的柳树、柏树以及荷花上的露水作赋。他们退下后写成诗，依次呈献。皇上亲自阅览诵读，对他们作了不同等级的评定。随后又命中官传旨，让作诗的人到殿后观看栀子花，每人发给一张纸，让他们各自作诗。诗写成后，像先前一样按次序呈上，萧执排在最后。皇上阅览他的诗，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于是命令起居注刘季道把各人的诗拿出来，让在场侍从遍览。萧执的班列最远，皇上又召他上前。他受到皇上的宠爱就是如此。任赞教三年后，他想到父母年老，感慨地竭力请求回去侍奉父母，前后三四次上奏才得到许可。回乡后，乡里的子弟因为他在太学教有所成，便相继登门拜访萧执，每月跟随他游学，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乡里士人萧鹏举、萧学文等倡议建立义塾，又购买汶溪的田地来供给馆舍粮食。庐陵王伯衢听说后认为很好，争相拿出山木、谷粟资助，大家共同建成了义塾。他的道义受到人们信服就是这样。萧执天性极其孝顺，早晚不离父母身边。父母去世后，为父母守墓三年，服丧期满才担任县学教官，诱导提携后学，孜孜不倦。申国公邓愈统兵剿灭龙泉草寇，担心祸乱蔓延到泰和，萧执到军门陈述祸乱的缘由，于是邓愈下令禁止滥杀，区分玉石，不使无辜者受害，县里人都感念他。礼部侍郎刘崧为他的诗集作序，诗集流传于世。典簿 国子监典簿肖邦现传（黄佐） 国子监典簿赵鲁传（黄佐） 国子监典簿肖邦现传（黄佐）

译黄佐 肖邦现，是吉安庐陵人。年轻时读书，不能完全通晓。父母责备他说：“你如果不勤奋苦读，书本怎么能够通晓？显耀父母、扬名立身，就没有一天能够实现了。”邦现哭泣叩拜，接受教诲。从此夜里诵读书籍，白天听人讲学。听到曾子所说的“养志”，更加思考求得奉养父母之志的方法，认为只有成为儒者，尽到做儿子的职责而已。凡是先达中有学问品行的人，他一定整理衣冠快步前去求教。时间久了，学业有成，考取明经，任县学训导。每次得到俸禄，必定制作衣服，准备美味食物来奉养父母。他把堂屋题名为“养志”，以表明侍奉亲人的心意。革除年间，升任国子监典簿。当时博士王绅以纯孝闻名，邦现常常前去听他的议论。每得到王绅一句话，便记下来而不忘。看见诸生中有服丧三年、回家省祭和奉养父母的人，一定委婉周全地帮助他们成就此事；有人不顾父母、不奉养父母，邦现总是呵责他们。他的志趣大致如此。祭酒张显宗、司业张智都以礼敬重他，屡次称赞他的孝行。知名公卿写词作文来赞扬养志先生的，往往汇集成册刊行，以勉励他的家族和求学者。人们称他为养志先生。国子监典簿赵鲁传（黄佐） 黄佐 赵鲁，字尚确，绍兴山阴人。明尚书，宣德初年，凭乡荐考取，名列高等。历任教谕，任期届满却没有调动，性情恬静自如，人们佩服他不阿附权势。正统十二年，升任国子典籍，每天端坐读书，吟诗校对；遇到梓刻书籍有讹误缺漏，有时废寝忘食，疲倦时便弹琴自娱。祭酒陈敬宗对人说：“赵尚确做官不接近私利，求学不接近虚名，同他坐着交谈，内容简淡却很有意味，使人振奋，他就是当今的黄叔度。”陈敬宗寄给赵鲁一首诗：“充栋的群书如万片玉林，纵览其中可以窥见圣贤之心。常随着松影移动玉席，时时面对梅花弹奏绿琴。只学习古人敦厚朴素的操守，不同当时世俗议论沉浮。”公务之余，最是怡情之处，青鸟时时送来好消息。过了很久，升任典簿，更加勤敏尽职，不因官位卑下而怠慢；任期又满后，以年老请求退休，行李中没有任何多余物品，只有数百卷书随身而去。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七十三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七十四卷 南京国子监（祭酒、司业、监丞、助教、典籍） 祭酒 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定陈公敬宗传（黄佐） 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罗公璟墓志□（李东阳） 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祭酒刘公震墓碑（吴宽） 中顺大夫、南京国子祭酒、晋江虚斋蔡先□□墓碑（林俊） 南京国子祭酒蔡公传略 东廓邹先生守益传（王时槐） 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龚公用卿墓志（林庭机） 南京国子监祭酒槐野王公维桢行状（瞿掠淳） 嘉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管国子监祭□□白野殷公迈墓志铭（陆树声） 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定陈公敬宗传（黄佐） 黄佐 陈敬宗，字光□，宁波慈溪人。年轻时立志求学，考中永乐甲申进士。馆阁中的大臣了解他的才干，选入翰林庶吉士。当时一同被选的有七十多人，经过再次精选，得到状元曾棨等二十八人，以应二十八宿之数。在文渊阁中阅读内府秘藏的书籍，敬宗也在其中。文皇帝亲自教导他们，命令内官供应书籍、笔墨和纸张，工部提供几案坐席，选择靠近皇宫的住所让他们居住，以便随时召见。礼部供应夜间诵读的灯油费用，光禄寺供应饭食、酒、茶和果品；停课时允许他们外出休息，并且免除朝见。从此他更加能够沉潜研习经史百家之言。皇上有时到阁中考察他们，勉励他们的文章和品行，希望敬宗能够和韩□并驾齐驱，争先后进。敬宗更加刻苦磨炼，奋发努力。适逢朝廷大规模召集名儒编修《永乐大典》，命令敬宗等人考订订正讹误。书成后，授任刑部主事。他于是明习法律，通晓时政，以此使器识更加宏博。甲午年召入参与编修《五经四书大全》，接着进入史馆，继续编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书成进呈后，改任翰林侍讲。曾进献《北京赋》《平胡颂》和《善阴隲颂》。己亥年正月，卿云出现，甘露降下，进献《圣德瑞应颂》。这一年十一月，甘露再次降在孝陵的松柏上，他又作颂献上。其他如龙马、麒麟、狮子、驺虞等各种福瑞之祥也全部汇集，他都作赋来赞美它们。每逢元夕观灯，皇上赐宴，并让他和儒臣一起应制作赋写诗。皇上□□□之后，陈敬宗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宣德改元，起复他参与修纂两朝□□□以及□□□，任南京国子司业。他精细考察积弊，首先上疏陈述三件事。宣德九年任期届满，升任祭酒。他胡须美盛，容貌仪态端庄整齐，步履有一定规矩，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会餐时，诸生稍有失礼，便让其待罪，绝不宽容。有事禀报时，他要求严格遵守面见君主的礼节。平常始终保持恭敬，以自身作表率。每逢丁祭，提前十日在厢房斋戒住宿。长期居于太学，竭力以教师之道自任，一点也不厌倦。他严格制定教规，痛改旧习，每天勉励诸生增进学业、成就德行。有违犯的人，便扣除其坐堂学习的日期；所有空缺荒废之处，都预先告知并坚决执行，以此使人畏惧，不敢放纵。成均肃穆得如同朝廷。户部尚书、关中人杨鼎，当初乡试考中解元，赴礼部会试没有成功，便从北京请求进入南京国子监，跟随陈敬宗完成学业。他受到士大夫重视到了这种程度。陈敬宗每次待客都很能饮酒，襄城伯李隆一向重视文士，有时宴请宾客结束后，必定留下陈敬宗再饮。宾客们饮到大醉，他仍然神态庄严，仿佛从未喝过酒一样，众人都佩服他的酒量。有一晚饮酒过度，醉得很厉害。坐席喧闹、身体倾斜之中，有人暗中观察他，见他紧紧握拳，仍然谨慎自持；他矜持严整、喜好礼法就是如此。他一生刚正平和、耿介清白，纷乱的权势利欲丝毫不能牵累他。评论者说，扰乱他也不能使他改变，澄清他则越发清明。他在太学任官二十多年，诸生中有的官至卿贰，而敬宗却长久没有调任，心胸依然豁达。那时北监祭酒李时勉约束诸生，亲自以身作则也很严厉，世人称作“南陈北李”。景泰元年，以年老请求退休。他的德望和文章闻名天下。退职居家后，不轻易外出，有人得到接见，他便从容谈论，无不使人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别号澹然居士，到这时又号休乐老人。有诗文十八卷流行于当时，名为《澹然居士集》。天顺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罗公璟墓志□（李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