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四
雷礼
周祯字文典,应天府江宁县人。元末兵起,流寓江湖间。庚子年,王师平伪汉,入仕,擢江西按察司佥事。吴元年升大理寺□。本年升大理寺卿。十二月,诏祯同省台李善长、刘基、陶安定律令。上谕善长等曰:「立□贵在简易,使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而两端,可轻可重,奸贪之吏得以夤缘为奸,则所以禁残暴者□以贼良善,非良法也。卿等宜尽心参究,凡刑名科目逐一来上,吾与卿等面议斟酌,庶可以为久远之法。」又谓刘基、章溢并祯曰:「纪纲法度为治之本,所以振纲纪、明法度者,则在卿等。尔等执法上应天象,少有偏曲,则纲纪法度废弛,而民不得其安。况或深文以为能,苛察以为智,若寗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徒,巧诋深文,恣为酷虐,终亦不免。若于公阴德子孙,乃致贵显,天道昭然,深可畏也。」洪武元年八月,设六部,升刑部尚书。本年改治书侍御史,及建广东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开省之初,州县正员多缺。广州香山县□徙在莲峯,经兵燹而废。县丞冲敬访在城故址,经营廨宇。县治既成,百务悉办,流移四集。狂寇□至,敬率民悍御寇,乃遁去。县民赖敬以安,竟以勤死。祯至即祭之。雷州同知余骐孙开设府治,增筑沿海堤岸。揭阳县丞许德增辟公署,核实田亩,上其册籍。祯加旌赉。知廉州府脱,因蒙古人也,招徕流民,农皆复业。知惠州府万廸,兴废举坠,不受私谒。乳源知县张安仁改建县治,创立城池学校,抚绥流徙。清远知县李铎勤政兴学。归善知县木寅剏立诸司廨宇,长于抚恤,皆上其绩。会下诏开科,祯豫聘名儒以待考试。洪武二年冬十一月,刑部尚书世家宝坐黜上复召祯为刑部尚书。三年以年老乞致仕。
○刑部尚书钱唐传(雷礼)
雷礼
钱唐字惟明,浙江宁波府象山县人。博学敦古行,洪武元年举明经。陈王道数千言,雅称太祖意,特授刑部尚书。二年,诏孔子春秋释奠,遣使降香。出阜改庙于仲月上丁致祭京师,免祀天下。不□□□□上言:「孔子百王宗师,先儒谓仲尼以万世为□,天下祀孔子,天下共遵其教,报本之礼不可废也。」时修《孟子》节文,并议废其配飨,唐论之尤力。太祖皆从其议。一日召讲《虞书》,升座而讲,或紏唐草野,不知君臣礼。唐正色曰:「以古圣王之道陈于陛下,不跪不为踞。」又常谏宫中不宜揭武后图,忤旨,待罪于午门外终日。上悟,赐饭,即命撤图。本年致仕。
○世家宝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世家宝者,临颍人也。其先出蒙古,姿貌丰整,有文武才。本姓,初仕元,赐姓。世至正末,以集贤院学士守胶东、登莱诸郡。洪武元年,大将军下山东,遣参将传支德取莱阳。正月丙子,家宝藉车马之数,同佥院王世隆等诣降。上嘉纳,授之大理寺少卿。是年八月,始设六部,以家宝为礼部侍郎。二年,升刑部尚书。未几,坐事贬知庐陵。召还,授兵马指挥司副指挥。改两浙运盐使司同知。十五年,进知陵安府。秩满,赐致仕还。后复召至京师,遣赈广东兴宁、长乐二县饥民,所活甚众。二十七年冬,卒于家。子宁军功,授泗州镇抚。
○刑部尚书端木公复初传(宋濂)
译雷礼 周祯字文典,是应天府江宁县人。元末兵乱兴起,他流寓于江湖之间。庚子年,王师平定伪汉,他入仕,被提升为江西按察司佥事。吴元年升任大理寺□,同年升为大理寺卿。十二月,诏令周祯与省台李善长、刘基、陶安共同制定律令。皇上告谕李善长等说:“制定□法,贵在简明易懂,使人容易明白。如果条目繁多,或者一件事有两种标准,可轻可重,使奸贪的官吏得以钻营作奸,那么所谓禁止残暴,反而会伤害善良,这就不是良法。你们应当尽心参究,凡属刑名科目的条文逐一上报,我与诸位当面议论斟酌,希望可以成为长久施行的法律。”又对刘基、章溢和周祯说:“纲纪法度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用来振兴纲纪、彰明法度的责任,就在你们身上。你们执行法律,上应天象,稍有偏曲,纲纪法度就会废弛,百姓便不能得到安宁。何况有些人把深文周纳当作能干,把苛细审察当作聪明,像寗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流,巧言诋毁,罗织深文,任意施行酷虐,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若能在公事上为自己积阴德,子孙反而因此富贵显达,天道昭然,实在值得深深畏惧。” 洪武元年八月,设置六部,升任刑部尚书。同年改任治书侍御史,并参与建立广东行中书省,任□参知政事。广东行省初设时,州县的正式官员大多缺额。广州香山县县治□迁在莲峰,经过兵火而废弃。县丞冲敬在城中访求旧址,经营修建官署。县治建成后,各项事务都办理起来,流亡迁徙的百姓纷纷聚集。狂寇□到,冲敬率领百姓奋勇抵御,贼寇于是逃走。县民依赖冲敬得以安定,他最终因劳累而死。周祯到任后立即祭奠他。雷州同知余骐孙开设府治,增修沿海堤岸。揭阳县丞许德增开辟官署,核实田亩,把册籍上报。周祯加以旌表赏赐。廉州知府脱,因为是蒙古人,招徕流民,农民都恢复了旧业。惠州知府万廸,振兴废弛、举起坠废,不接受私下拜谒。乳源知县张安仁改建县治,创立城池和学校,安抚迁徙百姓。清远知县李铎勤于政务,兴办学校。归善知县木寅创建各司官署,长于抚恤百姓,这些人的政绩都由周祯上报。适逢下诏开科取士,周祯预先聘请名儒,等待考试。洪武二年冬十一月,刑部尚书世家宝因事获罪被黜,皇上又召周祯任刑部尚书。洪武三年因年老请求致仕。○《刑部尚书钱唐传》(雷礼) 雷礼 钱唐字惟明,是浙江宁波府象山县人。他博学而笃行古道,洪武元年以明经科被举荐。陈述数千字的王道之说,很合太祖心意,特授刑部尚书。洪武二年,诏令在孔子春秋释奠时派使者降香。有人在阜地改建孔庙,于仲月上旬的丁日举行祭祀京师孔庙的礼仪,免除天下祭祀。不□□□□上奏说:“孔子是百王共同尊奉的宗师,先儒说仲尼以万世为□。天下祭祀孔子,天下共同遵行他的教化,报答根本的礼制不可废弃。”当时正在删定《孟子》中的节文,并商议废除配享,钱唐极力争辩。太祖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一天,太祖召钱唐讲解《虞书》,钱唐升座讲解,有人指责钱唐出身草野,不懂君臣礼仪。钱唐正色说:“我是在把古代圣王之道陈述给陛下,若不跪拜,并不是傲慢无礼。”他又曾劝谏宫中不应悬挂武后的画像,违背圣旨,在午门外待罪一整天。皇上醒悟,赐给他饭食,随即命令撤下画像。同年致仕。○《世家宝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世家宝是临颍人。他的先世出自蒙古,仪表丰盛端正,有文武才干。本来姓什么,起初在元朝做官,后来获赐姓氏。世家宝在至正末年,以集贤院学士镇守胶东、登莱诸郡。洪武元年,大将军攻下山东,派参将傅友德攻取莱阳。正月丙子日,世家宝登记车马数目,与同佥院王世隆等到军前投降。皇上嘉奖并接受,授他大理寺少卿。这年八月,开始设置六部,任世家宝为礼部侍郎。洪武二年,升刑部尚书。不久因事获罪,贬为庐陵知县。召回后,授兵马指挥司副指挥。改任两浙运盐使司同知。洪武十五年,晋升为知陵安府。任期届满,赐予致仕还乡。后来又召到京师,派他赈济广东兴宁、长乐二县的饥民,救活的人很多。洪武二十七年冬,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宁立有军功,授泗州镇抚。○《刑部尚书端木公复初传》(宋濂)
宋濂
余友端君以善,既卒之一年,其子智衰绖踵门,泣拜而请曰:「智也罪衅深重,祸延先公。以洪武癸丑三月乙卯卒于南京之官舍,寿仅五十又三。遂以是年某月某日葬于巉山东村之原。窃惟先公自少有志事功,其善政在人者,今多能言之。又十年则言之者或□矣,又十年则无人能言之矣。此无它,人远者其言湮,世昜者其事晦,亦恒理尔。一念及兹,宁不使人兴怀乎?然而托名文辞者,可以垂之无穷,千百岁犹夫一日也。此为人子者所恃以无恐,愿先生进之。」按学子□刚状,君讳复初,以善其字也。姓端木氏,其先为所人,出于孔门弟子子贡之裔。今独以端穪氏者,从省文也。一迁于大梁,再迁金陵乌衣巷,三迁于溧水县之巉山,其详备见谱图记中。曾祖时中,祖安,父邦达,妣某氏。君有远志,不肯寂寂落人后。至正初,以儒试吏江南行御史台,同列多贵游子弟,争事表襮,君独泰然不失其恒。行久,咸畏服之。俄迁书吏海右宪部,君佐部使者行州县,彰善瘅恶,威声独着。闻会四方兵动,东南为尤甚,君袖策言时政之急如此则可守,如此则可战,否则有敛手就降而巳上官闻之,皆落落不合。君仰天叹曰:「彼以吾发狂言耶?时事从可知矣。」于是怅然有乡土之思。溧水道绝不能归,侨居金华,日以书吏自娱。至正己亥,皇上亲御六军取金华,命常忠武王镇之。王聘君至幕下,未几君辞去。会有言于朝者,癸卯三月召为徽州府经历。徽为江东大郡,政繁而赋殷,君悉力佐治,百废具举,功则归于其长。田赋久不均,民不堪命,君即城东建局,使民自实田,集为图籍,核盈朒,验虚实,而定科繇。吏民阴为欺弊,痛谪之,不数月而毕。由是民无逋租,官无横敛,三皇孔子庙皆筑台门旅馆之制亦废,君或葺或建,咸中程序。赋不及民,皆若不知者。丙午冬改。通判吉州府。吉俗尚哗讦,素号难治。君召父老子弟,戒之曰:「余闻尔民尚豪侈,乐讼闘朝廷子惠元元,春雨秋露,无不沾濡。尔曷为良民以报上德?宁梗化以自戕耶?梗化弗祥,天刑所不贷。尔其识之。」民皆惴惴,无敢执牒妄诉者。丁内艰,服除。洪武辛亥春,被召赴京,除磨勘司丞。时官署新立,凡泉粟之出纳,刑法之是非,物货之变易,无所不当谳。君从本达支,自流徂源,勾稽隐伏,纤芥轩露。每一奏对,上辄廷誉之。未几,升为令。君严于限域,人见辄畏,不敢有所请托。俄僚属皆以贪墨败,磔首东市。唯君能独存清白之行,益表见朝着。间冬十一月,超授嘉议大夫刑部尚书。君之用刑,本诸法律,而持以平恕。老于议法者,咸以为允。杭州马甲飞粮事觉,逮系者百余人。诏君往治其狱,分羣囚别所,人各鞫之,合其辞参马同多者情真,否则伪。郡守以下皆服罪。壬子春三月,拜湖广等处参知政事,阶中奉大夫。湖广素号重镇,属兵戈蹂践之余,土旷民稀。君首下属州,民复业者复其赋一年。次阅官书,凡粮储转输,钱币出入,与夫军装工役,皆预为计划。且会官属问事不集者,其故何繇?皆曰:「一省所辖府州县二百有余,远者在千里外,每官多阙其事,因不集。」君奏请于朝,择在职贤良吏摄其政。不数月,无事不举,民惊以为神。既而以事召还京师,俄以疾卒。居官能守贫,尝着座右铭曰:「为官实难,贫然安事有不可急中存宽。」又曰:「心契上天,脚践实地。」人谓其能自警云。故翰林学士朱升尝谓君为人:「其谦退似懦夫,其专谨似腐儒,瞻视精悍似侠客,掀髯谈世事似辩士,而其精神超越,又似逸民隐者。」人谓为实录。端木孝文,溧水人。尚书以善子与弟孝思,皆以儒士起家。孝文为翰林待诏,孝思为翰林侍书,先后使朝鲜,以清节为远人所服,立双清馆。
【 应天府志】
○刑部尚书程徐(雷礼)
译宋濂 我的朋友端木君以善去世一年后,他的儿子端木智身穿丧服登门,哭泣叩拜请求说:“我的罪过深重,灾祸牵连到先父。先父于洪武癸丑年三月乙卯日死于南京官舍,享年仅五十三岁。同年某月某日,便葬在巉山东村的原野上。我私下想到,先父从年轻时就有志于建立功业,他的善政留在人们心中的,如今还有很多人能够谈说;再过十年,能谈说的人或许就少了;再过十年,就没有人能谈说了。这没有别的原因,人的年代相隔久远,言语就会湮没;世代更替,事情就会晦暗,这是常理。每想到这里,难道不令人感慨吗?然而把姓名寄托在文章辞藻中,就可以流传无穷,即使千百年后仍如同今日。这是做人子女者所能依靠、因而无所畏惧的事情,愿先生为先父撰写文章。”据学子□刚的行状,端木君名复初,字以善。姓端木氏,先世是鲁国人,出自孔门弟子子贡的后裔。如今独以端氏为姓,是采用省略文字的写法。先迁到大梁,再迁到金陵乌衣巷,第三次迁到溧水县的巉山,详细情况都见于族谱图记中。曾祖父时中,祖父安,父亲邦达,母亲某氏。端木君有远大的志向,不肯默默无闻地落在人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至正初年,他以儒生身份参加江南行御史台的吏员考试。同列大多是贵游子弟,争相追求外在显耀,唯独端木君安然自若,不失常态。任职久了,大家都敬畏佩服他。不久调任海右宪部书吏,端木君辅佐部使巡行州县,表彰善行,惩治恶行,威名尤其显著。听说四方兵乱已经发动,东南尤其严重,端木君袖中带着策略,陈说时政紧急的情况,认为这样便可以守、这样便可以战,否则就只能束手投降而已。上级听到后,都觉得与自己意见不合。端木君仰天叹息说:“他们把我的话当作狂言吗?由此就可以知道时局了。”于是惆怅地生出思念故乡之情。溧水道路断绝,不能回乡,便寄居金华,每天以担任书吏自我排遣。至正己亥年,皇上亲自统率六军攻取金华,命常忠武王镇守那里。常王聘端木君到幕府任职,不久端木君辞去。适逢有人向朝廷举荐他,癸卯年三月召任徽州府经历。徽州是江东的大郡,政务繁多而赋税丰厚,端木君竭尽全力辅佐治理,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兴举,功劳却归于长官。田赋长期不均,百姓无法承受,端木君便在城东设立机构,让百姓自行申报田地,汇集成图籍,核查多寡,验证虚实,从而确定科差徭役。官吏和百姓暗中作欺弊,端木君严厉斥责惩罚他们,不到几个月便完成了。从此百姓不再拖欠租税,官府不再横征暴敛;三皇、孔子庙都修筑了台门,旅馆制度也废除,端木君有的修缮,有的兴建,全都符合规制。赋税不侵扰百姓,百姓都像不知道一样安宁。丙午年冬,改任吉州府通判。吉州风俗崇尚喧哗攻讦,一向被称为难治。端木君召集父老子弟,告诫他们说:“我听说你们百姓崇尚豪奢,喜欢争讼斗殴。朝廷像春雨秋露一样施惠于百姓,没有不沾润你们的。你们为什么不做良民来报答皇上的恩德?难道要抗拒教化而自取伤害吗?抗拒教化不会吉祥,是上天的刑罚所不宽赦的。你们要记住这件事。”百姓都惴惴不安,再没有人敢拿着诉状任意告状。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洪武辛亥年春,被召赴京,授任磨勘司丞。当时官署刚建立,凡是泉币粮粟的收支、刑法的是非、物货的变易,没有不应当审议的。端木君从根本查到枝节,从流转追溯源头,钩稽隐伏之事,细微处也一一显露。每次奏对,皇上总是在朝廷上称赞他。不久升为令。端木君严守界限,人们一见他就害怕,不敢有所请托。不久同僚都因贪污受贿败露,被肢解示众于东市。只有端木君能够独自保持清白的操行,更加显著于朝廷之间。某年冬十一月,越级授为嘉议大夫、刑部尚书。端木君用刑,以法律为根本,同时持守公平宽恕。年老而精于议定法律的人,都认为他的处理得当。杭州马甲飞粮一案被发觉,逮捕拘押了一百多人。诏令端木君前往审理此案,他把囚犯分开安置在不同处所,逐一审问,把各人的供词合并比较;供词与马同等人相合较多的,便认定实情,否则就是伪供。郡守以下的官员都服罪。壬子年春三月,授任湖广等处参知政事,品阶为中奉大夫。湖广一向号称重镇,又处于兵乱践踏之后,土地荒芜,百姓稀少。端木君首先下令所属州县,凡恢复产业的百姓,免除一年赋税。其次查阅官府文书,凡粮储转运、钱币出入以及军装工役,都预先作出计划。他还召集属官询问:事务不能按时集合办理,原因是什么?大家都说:“一省所辖府、州、县有二百多个,远的在千里之外,每个官员又常有缺额,所以事务不能集中办理。”端木君上奏朝廷,请选择在职贤良官吏代理其政务。不到几个月,没有一件事不被举办公办,百姓惊叹以为神人。不久因事召回京师,后来因病去世。他做官能够守住贫寒,曾写座右铭说:“做官实在困难,虽然贫穷却能安然处之;办事有什么不能在急迫中保存宽厚。”又说:“内心与上天相契,双脚踏在大地上。”人们说这是他能够自我警戒。已故翰林学士朱升曾评价端木君为人:“他的谦退像懦夫,专心谨慎像迂腐儒生,目光精悍像侠客,捋须谈论世事像辩士,而他的精神超越,又像逸民隐士。” 人们说这番话像是实录。端木孝文是溧水人。尚书端木以善的儿子和弟弟孝思,都以儒士身份起家。孝文任翰林待诏,孝思任翰林侍书,先后出使朝鲜,凭借清正节操受到远方人的敬服,朝鲜还建立了双清馆。【应天府志】○《刑部尚书程徐》(雷礼)
雷礼
程徐字仲能,浙江宁波府鄞县人。父端学,以明经登至治辛酉进士第,与伯兄端礼皆敦尚经学,修饬古行人,称为小二程。官编修,国子助教,以徐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妣余氏、周氏,俱封广平郡夫人。徐邃于春秋,得编修公家学,由翰林院从事,发身大史院,校书郎,迁奉礼郎,为中书曹掾,从太史丞相军,擢礼部主事,改刑部,复改户部,升中书检校官,拜监察御史,升本台都事,出贰江西宪,以才谞称于时。太传左丞相河南王承制起为兵部右侍郎,不赴。后召为国子司业,至京改任详定使,进兵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疏乞致仕。入国朝太祖高皇帝以才名召见,命为吏部侍郎。洪武二年上以孔子释奠止令行于曲阜孔庙,天下不必通纪。徐上疏谏曰:「臣徐伏覩今春上丁先圣先师释奠之礼,权且住罢,人心惶惑,士气销沮。臣徐愚戆,亦切疑惧,不知所裁。以为陛下崇尚儒术,笃意教养,惟恐人民不学,纲常之或坏,必不肯废孔子之祀,以慢圣人之道也。圣意必有所在,然臣窃以为不可。何则?祀事之典,所以崇本始,报功施也。古今之祀典多矣,而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祀于天下者,岂无故哉?社稷者,生民之本;三皇者,开极之主;而孔子者,万世之师也。旷古以来,帝王之治天下,教养二字而巳民非社稷三皇则无以生,非孔子之道则无以立。斯二者,在国家,在天下,在万世,不可一日或废者也。故有国者敬而祀之,必徧天下以及后世,无非维持人心世道之计,而示人以崇本始报功施之典耳。三代而上,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然而发挥三纲五常之道,载之于经,以之仪范百王,师表万世,使世愈降而人极不坠者,孔子之力也。孔子以道设教,其心未尝一日而忘天下,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天下一日不可无孔子之道,则其教不可一日废;天下一日不可无孔子之教,则其祀不可一日废。今使天下之人必读其书,由其教,行其道,而不得通祀焉,岂可以崇本始、报功施也哉?夫社稷、三皇、孔子,其泽施于人也同,天下之所赖以生立者同,得通祀于天下而百代不改者又同。一旦废不祀,甚非所以维人心、扶世教之道也。天下后世其谓之何?后生晚进何所师法?凡父兄之教其子弟,及大学之肄业于庠序学校者,皆将谓我国家灭裂孔子之祀,忽畧圣人之道,其肯勉致力于教于学?则入才何由而成?纲常何由而正?臣窃为圣明之朝借也。若曰孔子非如佛氏之千百化身,不可一日间赴天下之祀,而遂废其礼,则三皇后稷亦皆生为人而殁为神,又安得享天下之祀于一日之内乎?葢孔子以身载道也。孔子之道即纲常之道,斯道所在,如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如家至而日见之也,非可方体而求之也,非可以一念之灵视之也。其道通于天下,则其祀亦宜通于天下。以故臣愚不知忌讳,妄谓陛下欲稍革前代之文,以正祭祀孔子之礼,宜于春秋仲月上丁遣使致祭于曲阜林庙,仲丁致祭于京师庙学,令天下府州县于季丁通祀焉。如是则既有等杀之节,无亵渎之过,其于祀神之礼、根本之诚、开示正学之方、扶持世道之计,可谓曲尽而无遗矣。臣徐亡国逋臣,遭逢圣主,既令宥其罪,复宠锡以官,报效弗称,夙夜秪恐不惧斧金戊僣,竭衷忱臣不胜激切屏营之至上允其奏,改刑部侍郎,三年升本部尚书,本年以寿终。为人精勤通敏,剸繁浩制事无留滞,能文尤工于诗歌,有遗集传后。
○刑部尚书李公质传(黄佐)
译雷礼 程徐,字仲能,浙江宁波府鄞县人。父亲程端学,凭明经科登至治辛酉进士第,与长兄程端礼都崇尚经学,修养整饬古人的品行,被称为“小二程”。程端学官至编修、国子助教,因程徐显贵,被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母亲余氏、周氏,都被封为广平郡夫人。程徐精通《春秋》,得自编修公的家学;由翰林院从事起家,任大史院校书郎,升奉礼郎,任中书曹掾,跟随太史丞相出征,升任礼部主事,改任刑部,又改任户部,升中书检校官,授监察御史,升本台都事,出任江西宪副,以才智干练闻名当时。太傅左丞相河南王承制起用他为兵部右侍郎,他没有赴任。后来召任国子司业,到京后改任详定使,升兵部尚书,加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上疏请求退休。进入国朝后,太祖高皇帝因他的才名召见他,任命为吏部侍郎。洪武二年,皇上认为孔子释奠礼只命令在曲阜孔庙举行,不必通行全国。程徐上疏劝谏说:“臣程徐恭敬地看到,今年春季上丁日举行的先圣先师释奠礼,暂且停办,使人心惶惑,士气沮丧。臣程徐愚昧固执,也深感疑惑恐惧,不知应当如何裁处。臣以为陛下崇尚儒术,专心教养百姓,唯恐人民不学习,纲常有所败坏,必定不肯废止孔子的祭祀,以至轻慢圣人的道统。圣意必定另有所在,但臣私下认为不可如此。为什么呢?祭祀的典制,是用来尊崇根本和开端、报答功德恩施的。古今祭祀的典制很多,唯独社稷、三皇和孔子能够在天下通行祭祀,难道没有缘故吗?社稷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三皇是开创极治的君主;孔子是万世的老师。自远古以来,帝王治理天下,不过是“教养”二字而已。人民若没有社稷、三皇,便无法生存;若没有孔子的道统,便无法立身。这两者对于国家、天下和万世来说,都不可一日废弃。所以凡有国家的,都敬奉并祭祀他们,必定遍及天下,延续后世,无非是维持人心和世道,同时向人们显示尊崇根本、报答功德的典制罢了。三代以前,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都是圣人;然而阐发三纲五常之道,把它载入经书,用来作为百王的仪范、万世的师表,使世道越降而人的准则不至于坠落的,是孔子的力量。孔子以道设教,他的心从未有一天忘记天下。天下祭祀孔子,并不是只祭祀他这个人,而是祭祀他的教化、他的道。天下一日不可没有孔子的道,那么他的教化便一日不可废;天下一日不可没有孔子的教化,那么他的祭祀便一日不可废。如今假使天下人都必须读他的书、接受他的教化、实行他的道,却不许在天下通行祭祀,难道还能算是尊崇根本、报答功德吗?社稷、三皇、孔子施泽于人的方面相同,天下赖以生存和立身的作用相同,能够在天下通行祭祀而百代不改这一点也相同。一旦废止祭祀,实在不是维系人心、扶持世教的办法。天下后世将怎样议论此事?后来的年轻人又以谁为师法?凡是父兄教导子弟,以及大学生员在庠序学校中学习的,都将说我国废弃或轻忽了孔子的祭祀,怠慢了圣人的道统,他们还肯勉力从事教化和学习吗?这样,人才从哪里造就?纲常从哪里端正?臣私下替圣明的朝廷感到惋惜。若说孔子不像佛氏那样有千百个化身,不能在一日之内赶赴天下各地接受祭祀,因而便废止祭礼,那么三皇、后稷也都是活着时为人、死后成为神,又怎能在一日之内享受天下的祭祀呢?” 这是因为孔子以自身承载大道。孔子的道就是纲常之道。大道所在之处,如同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又如同家家户户每日都能见到它;它不是可以用形体来比求的,也不是可以凭一念灵觉来观看的。他的道通行于天下,那么他的祭祀也应当通行于天下。因此臣愚昧而不知避忌,冒昧认为,陛下如果想稍微改革前代的制度,以端正祭祀孔子的礼仪,应在春秋两季仲月的上丁日,派使者到曲阜林庙致祭;在仲丁日到京师庙学致祭;命天下府、州、县在季丁日普遍祭祀。这样既有等级差别的节制,又没有亵渎之过,对于祭祀神明的礼仪、根本性的诚敬、启发正学的方法、扶持世道的谋划,可以说各方面都周全而没有遗漏。臣程徐是亡国后逃亡的臣子,遇到圣明的君主,既蒙您下令赦免罪过,又宠爱赐予官职;但臣报效不称职,早晚只怕不能避免斧钺之诛,故竭尽衷诚,臣实在非常激切惶恐。”皇上答应了他的奏议,改任刑部侍郎。三年,升任本部尚书;本年因寿命终止。为人精勤、通达、敏捷,能够处理繁重事务,办理政事没有滞留;擅长文章,尤其精于诗歌,有遗集流传后世。○刑部尚书李公质传(黄佐)
黄佐
李质字文彬,德庆人。其先自祥符人,徙通经学,有大志。元至正间,行省左辖东筦何真知元运将烬,□守备计,辟质参机务。德庆民何国宾、张宗达倡众为□,真以兵遣质归,募乡兵二万余,立堡栅于龙冈之上,与陈文仲设策防御。时官舍民庐俱焚毁殆尽,守令将帅悉付印绶于质,质亦挺身为经画,朝夕练兵,遣其从子伯豫同摠管文仲督募兵讨诸贼,悉平之。上连苍梧、象郡,下接三山、九江,皆蒙其保障。质尤好文,雅士多往依之。其最知名者,则江右伯颜子仲、茶陵刘三吾、建安张智。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等征岭南,质封府库,诣辕门欵附。何真入觐,高皇帝慰论之,质与真皆扣头谢。是年十二月,授质奉训大夫中书省断事。五年二月,迁中顺大夫刑部侍郎。三月,升嘉议大夫刑部尚书。质立朝宠遇,值由东饥,遣质往赈,赐以御制诗:「遣卿持檄按山东,念尔贤劳久着,功经国老臣,勤抚恤。行天使者起疲癃,官储有粟宜从赈,囊橐无私任至公。七十二城皆历遍,马蹄无处不春风。」九月,授中奉大夫淛江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八年致仕,居京师。诰赠其祖次春礼部尚书,考广孙如巳官。十一月,复授资政大夫靖江府右相,在任几四载而卒。为开国功臣,有《樵云集》传于世。次子伯震举怀才抱德科,试大祀庆成赋及策论皆中高等,博学无所不通,能为诗歌。江右十才子周浈者至广,见而称许之。初授广西容县知县,永乐甲申改顺天府大兴知县,葢特恩也。时方肇建北京,而卓有劳绩。后以父任拜光禄寺丞。
○嘉议大夫刑部尚书宣兴吴公云传(李应祯)
李应祯
尚书吴公云字友云宜兴清泉乡人世业儒父仲杰仕元湖南财赋提举公少有文行为国子生同辈皆推重之国朝洪武元年 太祖高皇帝遣魏国徐公北定元都魏国以礼敦遣公赴京是年九月除弘文馆校书郎二年改陕西渭南县丞四年召还擢刑部郎中寻迁磨勘司令五年拜刑部尚书六年出为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八年坐事被逮至重其才即释之时以元梁王据云南尚未下特命公往使谕之曰今天下□一四夷宾服独云南一隅未奉正朔杀我使臣朕欲以兵取之恐劳师费财且伤远人卿能为朕作陆贾乎公对曰天命所在谁敢违之第彼恃远故阻声教臣奉陛下威德往告以大议谕以祸福彼必附顺若冥顽不从兴师未晚 上然之遂遣公行会梁王使铁知院等二十余人使汉北为大军所获械送京师 上欲以恩怀之令与云偕行至云南之沙塘口铁知院等谋曰吾属奉使不达中道被执而还罪必不免于是说公改易制书共绐梁王公不从欲杀之适梁王亦遣人来刼降逼令胡服辫发往见公曰朝廷念云南一方生灵不忍加兵特□□□敕招降汝□□□欲胁使臣以□□吾以死自誓终不为汝□遂被害既而梁王壮其节令收其骸骨迸蜀给□□□之□云南竟入版图朝廷始知公之死适其子□亦以其事来白乃命驰驿奉衬归葬而许黻为国子生黻贫不能还乡以公尝仕湖广即葬江夏县金口镇岁久遂占籍江夏应祯往来宜兴知公之名久矣及官南京兵部以公事过湖访其子孙得之至金口将谒公墓巳犂为田居人莫肯言者葢其家赤贫故不祭侵者巳久莫能辨识于是求其地契则与家藏诰命及遗书俱毁于火矣为之叹息不巳独尝考谕公之为人于学士大夫及乡之故老得公使事,为详重。其伏节死义,可以为世道之劝,辄书而为传。后必有白其事于朝者,则公之名当与金华王忠文公并传于世也。弘治中,都御史王诏巡抚云南,为请于朝,命复赠公刑部尚书,谥忠节,与王祎并祀,改祠额为「二忠」。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洛阳开济传(国史实录)
译黄佐 李质,字文彬,德庆人。他的祖先原是祥符人,后来迁居此地,通晓经学,胸有大志。元至正年间,行省左辖东筦人何真知道元朝气数将尽,便筹划守备之计,征召李质参与机务。德庆百姓何国宾、张宗达聚众作乱,何真派兵送李质回德庆,李质招募乡兵二万多人,在龙冈山上修筑堡栅,与陈文仲共同谋划防御。当时官舍民居几乎全被焚毁,守令将帅都把印绶交给李质,李质也挺身负责筹划,早晚操练士兵;又派他的侄子伯豫与总管文仲督率招募的军队,讨伐各路贼众,全部平定。上连苍梧、象郡,下接三山、九江,都受到他的保障。李质尤其喜爱文章,许多高雅之士前来依附他。其中最知名的,是江右伯颜子仲、茶陵刘三吾、建安张智。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等征讨岭南,李质封存府库,到军门表示归附。何真入朝觐见,太祖高皇帝慰劳并论说此事,李质和何真都叩头谢恩。这年十二月,授李质为奉训大夫、中书省断事。五年二月,升中顺大夫、刑部侍郎;三月,升嘉议大夫、刑部尚书。李质在朝廷受到宠遇,适逢山东饥荒,皇帝派他前往赈济,并赐给御制诗说:“派卿持檄巡按山东,想到你贤能勤劳,长久以来声名显著,是治理国家的老臣,勤勉地抚恤百姓。” “奉行天命的使者救济困顿衰弱之民,官府储粮有粟米就应拿来赈济,袋囊中不存私物,任凭至公之心办理。七十二城都走遍,马蹄所到之处无不带来春风。”九月,授中奉大夫、淛江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八年退休,居住在京师。下诰书追赠他的祖父李次春为礼部尚书,追赠父亲李广孙为如己官。十一月,又授资政大夫、靖江府右相,在任将近四年后去世。他是开国功臣,有《樵云集》流传于世。他的次子伯震以“怀才抱德科”中选,试作《大祀庆成赋》和策论都列高等,博学多才,无所不通,能作诗歌。江右十才子周浈到广东时,见到他,称赞并推许他。起初授任广西容县知县,永乐甲申年改任顺天府大兴知县,大概是特别恩典。当时正开始营建北京,而他建立了卓著功绩。后来因父亲的官职荫任,授光禄寺丞。○嘉议大夫刑部尚书宣兴吴公云传(李应祯) 李应祯 尚书吴公云,字友云,宜兴清泉乡人,世代以儒业为生。父亲吴仲杰在元朝任湖南财赋提举。吴公年轻时便有文才和品行,作为国子生,同辈都推重他。国朝洪武元年,太祖高皇帝派魏国公徐达向北平定元都,魏国公以礼厚意遣送吴公赴京。这年九月,授弘文馆校书郎;二年,改任陕西渭南县丞;四年,召回朝廷,提升为刑部郎中,不久调任磨勘司令;五年,授刑部尚书;六年,出任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八年,因事被逮捕,到了重罪处,皇帝看重他的才干,立即释放了他。当时元梁王据守云南,尚未平定,皇帝特命吴公出使劝谕,说:“如今天下已经【缺字】,四夷都宾服,唯独云南一隅还没有奉行正朔,反而杀害我的使臣。我想用兵攻取那里,又恐怕劳师费财,并且伤害远方百姓。卿能替朕做陆贾吗?”吴公回答说:“天命所在,谁敢违抗?只是他们仗恃路远,所以阻隔声教。臣奉陛下的威德前往,告诉他们大义,晓谕祸福,他们必定会归附顺从;如果冥顽不化、不肯服从,再兴兵也不晚。”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他出使。恰逢梁王派铁知院等二十多人出使汉北,被大军俘获,械送京师。皇帝想用恩德安抚他们,命他们与吴公同行。走到云南沙塘口,铁知院等谋划说:“我们奉使而未能到达,中途被俘押回,罪责一定不能免。于是劝说吴公改换诏书,一同欺骗梁王。吴公不答应,他们想杀吴公。恰好梁王也派人来劫持并逼迫吴公投降,命他穿胡服、梳辫发去见梁王。吴公说:‘朝廷顾念云南一方的生灵,不忍用兵,特意【缺字】诏书招降你们;你们【缺字】想胁迫使臣,我发誓以死相拒,始终不替你们【缺字】。’于是被杀害。后来梁王壮其节义,命人收殓他的骸骨,送往蜀地,给予【缺字】。云南最终纳入版图,朝廷才知道吴公已死。恰好他的儿子吴【缺字】也把这件事来朝报告,于是命令使者乘驿马奉送棺衬回乡安葬,并准许其子吴黻入国子监为生员。吴黻贫穷不能回乡,因吴公曾任湖广官职,便葬在江夏县金口镇。年代久远后,吴应祯往来宜兴,早已听闻吴公的名声;等到他任南京兵部官,因公事经过湖广,访求吴公子孙,找到他们。到金口将要拜谒吴公墓时,墓地已经被犁作田地,当地人没有肯说的。大概因为吴家极其贫穷,长期不祭祀,侵占墓地的事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辨认了。于是寻找地契,却发现地契连同家中收藏的诰命和遗书都在火灾中烧毁了。吴应祯为此叹息不止,只好曾向学士、大夫和乡中故老考查吴公的为人,才得到吴公 出使的事迹,因而详细而慎重地写成传记。他舍生守节、为义而死,足以作为世道的劝勉,所以我特意写下此传。后来一定会有人把这件事申明于朝廷,那么吴公的名声应当与金华王忠文公一同流传后世。弘治年间,都御史王诏巡抚云南,为吴公向朝廷请命,朝廷命令恢复追赠吴公为刑部尚书,谥号“忠节”,与王祎一同祭祀,并改祠额为“二忠”。○资善大夫刑部尚书洛阳开济传(国史实录)
国史实录
济,洛阳人,初为国子助教,与丞相胡惟庸善,以疾罢归,训徒里中,十四年。前御史大夫安然荐其材,召拜刑部尚书。初至官,勤政有为,尝令诸司各置考功图,日书官员所行事绩,以核其勤怠。又言:“今内外奏札宜减省繁文,军民以细故犯罪者,宜即决遣,无久拘禁。”数日之间,狱无淹滞。上以济有才,颇信用之,济由是自负,持法渐肆巧诈,性残酷,好以法中伤人,凡意所不悦,辄深文巧法以入之,无能自脱者。济与乡人有旧怨,乃诬构下狱,令郎中仇衍等鍜成之。尝不奉旨,擅移文督责诸司,若中书所为者。又为榜戒其僚属曰:“尚书到任日久,事之迟错,皆宽大容忍,复尔则罪不尔贷。”奏请揭于文华殿,以示于众。上曰:“尔告戒僚属之言,欲张之殿廷,岂大臣礼耶?”济惭谢。未几,又立簿曰:“寅戌之书”,以限僚属出入。上闻,切责之曰:“古人以卯酉为常道,今使趋事赴工者,朝自寅,暮尽戌,奉父母,会妻子,能几何时耶?”济不听。狱中有禁死者,济亦不问。常受一囚赂,以狱中死囚代而脱之,是以为狱官所发。上诏济谕之,归部与侍郎王希哲、主事伍叔征、执狱官于狱,扼其吭而杀之。其□权罔上,伤害良善,类如此。上屡训谕之不悛,会有告其在洛阳时常道得贾人驴,贾人示重赏,济得赏乃还之。又强其甥女闫氏为奴,使济妹亦早寡,姑在独,济利家财,尽掠取,携其一子以归。其姑欲诉济,辄捶逐之。于是监察御史陶垕仲等劾奏济渎乱人伦,有伤风教,不可为国大臣。又擅杀狱官,及言济奏事时置奏札怀中,或隐不言,欲入启。皇太子至则又不言,乃复入奏,觇伺上意,务为两图,奸计莫测。上怒,乃下济狱,并执侍郎王希哲、郎中仇衍等,诏廷臣讯之,济具服其奸状。于是并希哲等诛之。初,济上待之甚厚,济亦尝侍左右,见御制诗文,辄请归。潜列以夸大声势,又所为多不法,是以见疏。济为人有材辨,然阴毒狡险,外事谀悦。尝朝罢,上召与论政事,济畧无建明,但称曰:“真圣人,真圣人。”故上深恶其谄佞,及于败。
○刑部尚书杨公靖传(潘埙)
潘埙
杨公靖字仲宁淮安山阳人。洪武十八年乙丑举进士,为庶吉士试事吏科。十九年丙寅擢户部试右侍郎,实授左侍郎。在职公勤,诏有司复其家。因进士监生犯罪不悛,御制大诰指示而激劝之曰:「如通政使韩宣、左通政茹瑺、户部侍郎杨靖、工部侍郎秦逵,皆同时由进士监生而登显职,各能率职以称朕心。其操也恪遵先圣先贤之道,故能伸于羣职之上。其犯罪不悛者,终至于杀身。」二十三年庚午五月升刑部尚书。二十四年辛未命以尚书兼太子宾客,给兼官俸。公资性明敏,有识,善敷答理,刑平恕,上数奖励之。寻以事免,命出使安南,还改左都御史。至是乡人坐事系狱,家人击登闻鼓诉状,靖为改状草,御史劾之。上念其才,不之问。御史论不巳,乃赐尽于家。父懋,兄安奉。上命归葬于淮。年三十八公平生自负忠赤,束书入京,不十年位崇台辅,以布衣奉使海外蛮貊,敬信则其人可知矣。其生也死也,莫非天也,而何预于人哉?作志者隐其词讳其姓名,亦过矣。
○刑部尚书暴昭(雷礼)
雷礼
暴昭字山西平阳府浮山县人。洪武中,以荐举授北平布政司参政。二十八年,升都察院左都御史。二十九年,升刑部尚书。三十年五月,奉旨取大诰条,因附载于□,名曰《大明律诰》。上御午门谕羣臣曰:「□有天下,仿古为治,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刊着为令,行之巳久。然而犯者犹众,故于听政之暇,作□□昭□民间,使知趋吉避凶之道。古人谓刑为祥刑□,非欲民并生于天地间哉?然法在有司,民不周知,故命刑官取大诰条,因撮其要畧,附载于律。凡榜文禁例,悉除之。除谋逆并律诰该载外,其杂犯大小之罪,悉依赎罪之例论断。今编次成书,刊布中外,令天下知所遵守。刑期无刑,庶称朕恤刑之意。」六月,署政平讼理二旛谕罪囚。上谕昭等曰:「人言法家少恩,此后世用法之过,故有是言。朕观唐虞之世,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安有是言哉?尔等每论囚引至朕前,虽详其致罪之由,然时裁决,恐未得其情。自今论囚,惟武臣死罪,朕亲审之,其余不必亲至朕前,但以所犯来奏,然后引至承天门外,命行人持讼理旛传旨谕之。其无罪应释者,持政平旛,宣德意遣之。继令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通政司、管事府详加审录,冤者即为奏闻,无冤者实犯死罪以下,悉如律。其杂犯死罪者,准赎革除二年,充采访使。至北平,知有变,亟归言于朝。靖难师入京,执之不屈。□上怒,命先去其齿,次断手足,次断头而死。」
○刑部尚书侯公泰传(郑晓)
译国史实录 开济,洛阳人,起初任国子助教,与丞相胡惟庸交好,因病罢职归乡,在乡里教授门徒十四年。前御史大夫安然推荐他的才能,召拜为刑部尚书。刚到任时,勤于政事,有所作为;曾命各司分别设置考功图,每天记录官员所做的事务和功绩,以考核他们的勤惰。又说:“如今内外奏札应当减少繁复文辞,军民因小事犯罪的,应当立即审决遣送,不要长期拘禁。”几天之间,监狱中没有积压案件。皇上认为开济有才,很信任他;开济因此自负,逐渐肆意玩弄法律,性情残酷,喜欢借法律陷害人。凡是他心中不喜欢的人,总是罗织苛细罪名、巧用法律把人定罪,没有人能够自行脱身。开济与乡人有旧怨,便诬陷构罪将其下狱,命郎中仇衍等人锻炼成狱。曾经不奉皇帝诏旨,擅自发文督责各司,仿佛中书省才有的权力一样。又张榜告诫属官说:“尚书到任已久,对事情迟误差错,都宽大容忍;如果再这样,罪责就不能宽贷。”并奏请把榜文揭挂在文华殿,向众人显示。皇上说:“你告诫属官的话,想张贴到殿廷上,难道是大臣应有的礼法吗?”开济惭愧谢罪。不久,他又设立簿册,名为“寅戌之书”,以此限制属官出入。皇上听说后,严厉斥责他说:“古人以卯时出、酉时归为常道,如今让办事赴工的人,早晨从寅时开始,晚上直到戌时结束,他们奉养父母、会见妻子儿女,还能有多少时间呢?”开济不听。监狱中有按禁令应当处死的人,开济也不查问。他曾经收受一个囚犯的贿赂,用狱中死囚代替那人,使他获释,因此被狱官揭发。皇上下诏责问开济,他回到刑部后,便与侍郎王希哲、主事伍叔征一起在狱中捉住执掌狱务的官员,扼住他的喉咙杀死。开济这样擅权欺罔皇上、伤害善良的人,类似事情很多。皇上多次训谕,他仍不悔改。恰好有人告发他在洛阳时曾经偷走商人的驴,商人许诺重赏,开济得到赏钱后才把驴还回去;又强迫他的外甥女闫氏为奴。他的妹妹也早早守寡,只有婆母在家,开济贪图家产,把财物全部抢走,还带走她的一个儿子。婆母想告发开济,他就把她打走。于是监察御史陶垕仲等弹劾开济扰乱人伦、伤害风教,不可担任国家大臣;又擅自杀害狱官,并说开济奏事时把奏札放在怀中,有时藏起来不说,想等到进呈时才启奏;皇太子到来时又不说,随后再进去奏报,窥探皇上的意图,务求准备两套说法,奸计无法揣测。皇上大怒,于是把开济下狱,并逮捕侍郎王希哲、郎中仇衍等人,诏令朝廷群臣审讯。开济全部供认了他的奸邪罪状。于是与王希哲等一并诛杀。起初,皇上对开济十分厚待,开济也曾在皇帝身边侍奉,看见御制诗文,便请求带回去,暗中罗列这些作品来夸耀自己的声势;加上他所做的事多不合法,因此逐渐被皇上疏远。开济为人有才智和口才,但阴险狠毒,外表上却善于谄媚取悦。曾有一次退朝后,皇上召他谈论政事,开济一点建议也没有,只称赞说:“真是圣人,真是圣人。”因此皇上深恨他的谄媚奸佞,最终他也因此败亡。○刑部尚书杨公靖传(潘埙) 潘埙 杨公靖,字仲宁,淮安山阳人。洪武十八年乙丑考中进士,任庶吉士,试任吏科。十九年丙寅,提升为户部试右侍郎,实授左侍郎。在任公正勤勉,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免除他家的徭役。因为进士、监生犯罪而不悔改,皇帝御制《大诰》加以指示并激励他们说:“如通政使韩宣、左通政茹瑺、户部侍郎杨靖、工部侍郎秦逵,都是同时由进士、监生而升任显要职位的人,都能恪尽职守而符合朕意。他们的操守,是恭敬遵循先圣先贤的道理,所以能够超出群臣之上。那些犯罪而不悔改的人,最终会落得杀身的下场。”二十三年庚午五月,升刑部尚书。二十四年辛未,命他以尚书兼任太子宾客,发给兼官俸禄。杨公天资聪敏,有见识,善于陈述答辩和审理事务,刑罚公平宽恕,皇上多次奖励他。不久因事被免职,命他出使安南;回来后改任左都御史。到这时,他的乡人因事被捕入狱,家人击登闻鼓递交诉状,杨靖替他改写诉状草稿,被御史弹劾。皇上念及他的才能,没有追问。御史不停地论奏,于是皇上赐他在家中自尽。父亲杨懋,兄长杨安奉。皇上命令把他的遗体送回淮安安葬。杨公享年三十八岁,一生自负忠诚赤心,捆着书籍进京,不到十年便位居台辅,以平民身份奉命出使海外蛮貊之地;他受到敬重和信任,由此可知其为人。他的出生和死亡,没有不是天命的,这与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撰写志传的人隐去他的事迹,避讳他的姓名,也太过分了。○刑部尚书暴昭(雷礼) 雷礼 暴昭,字山西,平阳府浮山县人。洪武年间,因荐举授任北平布政司参政。二十八年,升都察院左都御史;二十九年,升刑部尚书。三十年五月,奉诏取用《大诰》条文,因而附载于【缺字】,题名为《大明律诰》。皇上驾临午门,谕告群臣说:“朕有天下,仿效古代治理国家,以彰明礼教来引导百姓,以制定法律来约束顽民,刊刻成书作为法令,实行已经很久。然而犯法的人仍然很多,所以在听政之余,撰作【缺字】,昭示【缺字】民间,使他们知道趋吉避凶的道路。古人说刑罚是祥刑【缺字】,难道不是希望百姓共同生存于天地之间吗?然而法律掌握在有关官吏手中,百姓不能周遍知晓,所以命刑官取《大诰》条文,摘取其中要略,附载于律法之中。凡是榜文和禁例,全部删除。除谋逆罪以及《律诰》中载明的罪名外,其他杂犯大小罪,都依照赎罪条例论断。如今编次成书,刊布于朝廷内外,使天下知道应当遵守。希望达到刑罚不起的境界,或许可以符合朕恤刑的心意。”六月,署理政平讼理二面旛,向罪囚宣谕。皇上对暴昭等说:“人们说执掌法律的人少有恩德,这是后世用法不当造成的,所以才有这种说法。朕观察唐虞时代,好生之德遍及民心,哪里会有这种说法呢?” 你们每次审论囚犯,把他们带到朕面前,虽然详细说明他们获罪的原因,但临时裁决,恐怕未必能够查明实情。从今以后审论囚犯,只有武臣犯死罪,朕亲自审问;其他人不必亲自带到朕面前,只把所犯之罪奏报上来,然后带到承天门外,命行人手持讼理旛传旨晓谕。无罪应当释放的,手持政平旛,宣示皇恩后遣送。随后命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通政司、管事府详细复审,确有冤情的立即奏报;没有冤情、确实犯死罪以下罪行的,都依法处置。犯杂犯死罪的,准许赎罪,革除官职二年,充任采访使。暴昭到北平后,知道有变故,急忙回朝报告。靖难军进入京城,逮捕他,他不屈服。皇上【缺字】大怒,命令先拔掉他的牙齿,再砍断手脚,最后砍头而死。○刑部尚书侯公泰传(郑晓)
郑晓
侯公,太南和人,累官至刑部尚书。靖难兵起,太督饷山东,济宁不守,辎船陷没,还京。建文四年,又出淮安,总军饷,得便宜行事。文皇即位,公至高邮,与其隶上高、茅卯仔同执,下锦衣狱。是年七月死,弟敬祖,子玘,皆论死,籍其家。幼子京儿,永乐九年尚系锦衣狱。
○刑部尚书赵公羾传(李濂)
李濂
赵公羾,字云翰,号云涧,祥符云骥桥人也。其父自邢台迁汴,元季兵乱,公方在襁褓,母抱匿林莽。□有虎至,母惧,置公于地,虎熟视而去。公自幼聪敏,嗜学不倦。□长游郡校,尝暑夕寝黉舍中,羣狐采□□作扇,扇平之,驩呼曰:“赵尚书苦热,吾辈敢惮劳邪?”公闻之寤,益励志读书。中洪武丁卯乡试,入太学,被命公干山东,以才勤受袭衣楮币之赐。庚午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图天下要害阨塞屯戌贴说以献。高皇帝嘉其能。乙亥擢武库员外郎,慎密小心,为当路所器重。戊寅擢浙江右参政,时海寇为患,公画策捕之,地方底宁。寻罹外艰,还汴。文皇帝嗣位,以公能专对,命使交趾,克宣国威,远夷詟服,归郄金宝之馈。上闻而嘉之,赐赉优渥。甲申擢刑部右侍郎,未几改工部,再改礼部,被命往封西宁侯宋晟归,拜礼部尚书,赐宴于华葢殿,仍彻御筵膳羞以遗其母,士林荣之。戊子,仁孝皇后崩,上命公诣北京卜山陵,告成有楮币之赐。壬辰经畧创建隆庆、保安、永宁诸郡,公抚辑调度,咸中机宜,而新徙之民各安其业,罔知劳役焉。丁酉改兵部尚书,明年母殁,守制还,起复专理塞外戎政,偶疾作,上遣中官偕名医往视,少□入谢,复令调摄于家。既愈,复命诣塞北访牧地,遂具顺圣川等处以闻。于是出厩马牧之孳用蕃息。壬寅,圣驾北征,命公总督军饷,公措置有方,饷不告匮。仁宗嗣位,改刑部尚书,在职六年,虔恪如一日。初公为郎署时,一人犯大辟死狱中,出其尸实闭气许死也。越四十年,公为司寇,其人复犯法,公一见呼其姓名,骇曰:“汝非曩死狱中者邪?”讯之伏辜,人以为神。宣德庚戌,公年六十七,累上疏乞骸骨。上悯其劳,特赐致仕。既归汴,构一室于东郭外,扁曰“石泉茅屋”,公幅巾藜杖,日与亲友故旧酌酒赋诗以乐。太平正统丙辰卒,寿七十三。上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事。公禀赋完厚,识见超卓,质直孝友,博学工诗文。遭际明时,扬历华要,历事五朝,才与位称,出与时合,弼谐庙谟,翊赞皇度,勋业在朝廷,惠泽流海宇,而诗文特其余事耳。晚岁纳禄里居,优游林壑,考终于家,荣名盛福,终始完备,谓非一代之伟人欤?所著有《伧父集》传世。长子愚,举贤良方正,善吟咏,有《葵轩集》,仕终丘县尹。少子鲁,隐居不仕,亦善吟咏,有《鹤庄集》,并藏于家。或问于余曰:“赵公以‘伧父’名其集,何也?”曰:“此公之善谑也。”按《晋阳秋》曰:“吴人谓中州人曰‘伧’,葢轻侮之辞。”昔陆机入洛,闻左思欲撰《三都赋》,语其弟曰:“此间一伧父欲作,俟其出,当覆酒瓿耳。”及思赋出,机惊叹以为不能及也,遂辍笔云。论曰:吾邑赵尚书有异质,善赏识臧否。正统中,钱塘于肃愍公谦巡抚河南时,公谢政家居,于数造其庐,以前辈礼事之甚恭。一日,公执于手啮之,出血,于即悟,泣拜请教。公不答,顷于出其孙恠问曰:“大人何啮于手?”公怃然曰:“于好官,惜不得令终耳。”瞱史载郭林宗、符伟明、许子将,并有人伦之鉴,识深甄藻,悬断终身后,无不验,颇类后世卜相之事,然实无他术,亦惟资禀目力异耳。尚书公有三子之精识,而又以事功显,遐寿终,则尤异矣。世谓天地间气锺为哲英,非斯人也耶?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建昌魏公源神道碑(王直)
译郑晓 侯公,太南和人,历任官职升至刑部尚书。靖难军兴起后,太公督运山东军饷,济宁失守,运输粮饷的船只陷没,他返回京城。建文四年,又出任淮安,总管军饷,获准便宜行事。文皇即位,侯公到高邮,与他的属吏上高、茅卯仔一同被捕,押入锦衣卫狱。这年七月死去;他的弟弟敬祖、儿子玘,都被判死刑,家产也被籍没。幼子京儿,直到永乐九年还被关在锦衣卫狱中。○刑部尚书赵公羾传(李濂) 李濂 赵公羾,字云翰,号云涧,是祥符云骥桥人。他的父亲从邢台迁到汴地。元朝末年兵乱时,赵公还在襁褓中,母亲抱着他藏在荒林里。忽然有老虎来到,母亲害怕,把赵公放在地上,老虎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便离去。赵公从小聪明敏捷,喜爱学习而不知疲倦。长大后游学郡校,曾在炎热的夜晚睡在学校里,群狐拿来【缺字】替他扇风,把【缺字】扇平后,欢呼说:“赵尚书热得难受,我们这些狐辈难道敢怕劳累吗?”赵公听见后醒来,更加励志读书。洪武丁卯年中乡试,进入太学;奉命办理山东事务,因才能勤劳受到赐袭衣、楮币的赏赐。庚午年授兵部职方司主事,绘制天下险要关塞、屯戍地点和说明,进献给朝廷。高皇帝嘉奖他的才能。乙亥年升武库员外郎,谨慎细密,受到当权者器重。戊寅年升浙江右参政,当时海寇为患,赵公谋划捕剿,地方终于安宁。不久遭遇父母丧,回到汴地。文皇帝即位,认为赵公善于专对,命他出使交趾,能够宣扬国威,使远方夷人畏服,回来时拒绝接受金宝馈赠。皇上听说后嘉奖他,赏赐优厚。甲申年升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工部,再改任礼部;奉命前往册封西宁侯宋晟后返京,授礼部尚书。皇帝在华盖殿赐宴,仍撤下御筵上的膳食赐给他的母亲,士林都以此为荣。戊子年,仁孝皇后去世,皇上命赵公到北京占卜山陵,事情完成后赏赐楮币。壬辰年,筹划经营修建隆庆、保安、永宁诸郡,赵公负责安抚、调度,都合乎机宜;新迁来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竟不知道劳役的辛苦。丁酉年改任兵部尚书。第二年母亲去世,他守制回乡;后来起复,专门管理塞外军政。偶然病发,皇上派宦官同名医前去探视,稍微【缺字】便入朝谢恩,皇上又命他在家调养。病愈后,又命他到塞北考察牧地,于是把顺圣川等处具奏上报。朝廷便从马厩中拨出马匹在那里放牧繁殖,牲畜日益增多。壬寅年,皇帝北征,命赵公总督军饷,赵公安排得当,军饷没有告缺。仁宗即位,改任刑部尚书,在任六年,恭敬谨慎始终如一。起初赵公任郎官时,有一人犯死罪,死在狱中;赵公查看尸体,发现只是闭气,差一点就死了。过了四十年,赵公任司法长官,那人又犯法,赵公一见便叫出他的姓名,那人惊骇地说:“你不是当年死在狱中的人吗?”审讯后他认罪,人们认为赵公有神异之明。宣德庚戌年,赵公六十七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的劳苦,特许他退休。回到汴地后,他在东城郭外建了一间屋子,题匾为“石泉茅屋”。赵公头戴幅巾、手拄藜杖,每天与亲友故旧饮酒赋诗取乐。太平正统丙辰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上派官员前往祭告,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赵公禀性完厚,见识超卓,质朴正直、孝顺友爱,博学而擅长诗文。生逢明盛之时,历任显要职位,经历五朝,才能与职位相称,出仕与时势相合,辅佐朝廷谋划,帮助皇帝推行法度;功业在朝廷,恩泽流布海内,而诗文只是他的余事罢了。晚年领取俸禄居住乡里,优游于山林,考终正寝于家中,荣名盛福自始至终都完备,说他不是一代伟人吗?著有《伧父集》流传于世。长子赵愚,以贤良方正科中选,善于吟咏,有《葵轩集》,官至丘县县尹。小儿子赵鲁,隐居不仕,也善于吟咏,有《鹤庄集》,都收藏在家中。有人问我:“赵公为什么用‘伧父’给他的文集命名呢?”我说:“这是赵公善于戏谑。”考察《晋阳秋》说:“吴人称中州人为‘伧’,大概是轻侮之辞。”从前陆机到洛阳,听说左思想撰写《三都赋》,便对弟弟说:“这里有个伧父想写作,等他写出来,我当用它盖酒瓿。”等到左思的赋写成,陆机惊叹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于是停笔不写了。论曰:我们乡里的赵尚书有奇异的资质,善于鉴赏识别人品的好坏。正统年间,钱塘于肃愍公谦巡抚河南时,赵公已经辞政居家,却多次到于谦的住处,以对待前辈的礼节对他十分恭敬。有一天,赵公握住于谦的手咬了一口,咬出了血。于谦立即醒悟,哭泣叩拜请求指教。赵公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于谦出来,他的孙子惊讶地问:“大人为什么咬祖父的手?”赵公怅然说:“于公是个好官,只可惜不能善终。”史书载有郭林宗、符伟明、许子将,都有鉴察人物的能力,见识深刻,品评人物,预断其一生和身后之事,没有不应验的,很像后世占卜相术之事;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别的法术,也只是天资和眼力异于常人罢了。赵尚书有三位儿子那样精微的识见,又因事功显赫,享高寿而终,就更加奇异了。世人说天地间的精气凝聚成哲人英才,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资善大夫刑部尚书建昌魏公源神道碑(王直)
王直
正统九年闰七月廿七日,刑部尚书魏公以疾终于家,事闻。上为之嗟悼,遣官赐祭,命有司治葬。事在朝士大夫,亦莫不惋惜,致赙奠。先是,公有足疾,诏俾厘务,免朝参。久之未能愈,公叹曰:「食君禄而不一造朝,心岂能自安。」八年二月,拜疏乞致仕。上怜而许之,降敕慰,且赐钞三千贯归。一年而终,年六十三。公讳源,字文渊,幼而岐嶷,喜读书,习于礼节。十三能属文,尝作桂花诗,为时辈所叹赏。选为学官弟子。永乐乙酉,以书经领乡荐。明年取进士,拜监察御史。所至举其职。松江知府黄子威被诬,不能白,公为辨其枉。浙东□海民,困于鱼课,为奏减之。西安大疫,民间比屋不能兴,督有司具医药往疗,全活者甚多。凉州有寇,将大为民患,公廉得之,亟请兵□除,民得免害。父母相继卒,皆夺丧起任职为御史。九年,升浙江按察司副使。未几,召还署刑部右□郎。会河南旱饥,民转徙,乃命公为河南左布政使。至则发仓廪以赈民,奏免□□省□役及诸不急之务,一以安民为事。民稍稍□□而□亦大至□□□□召为刑部左侍郎,食从二品禄。或言四川边务多弛废,命公往理之,明罚饬法,众务修举。还朝拜刑部尚书,狱无滞□。凡公所决断者,人人以为不冤。时上注意边事,又命往西边督察诸将,谨防边以便宜从事。遣都指挥李谦守独石,杨洪副之。劾奏指挥杜衡等慢令当死,诸将始严惮不敢肆。自天城抵朔州,视要险地宜守者,凡入分命诸将守之。请增修开平、龙门城,使高大皆甃以甓,庶可守。又自独石抵宣府,增设墩堠,发开平、龙门兵并力为之,屯军免其租一年。凡诸大城堡,请给神锐火药,严为□。上皆从之,再遣敕嘉劳焉。时诸军有勇壮者,依托权豪以避役,公悉搜括归伍,中权豪侧目,一弗顾。既而病足不能朝,遂以此致仕。君子皆惜其去,而亦莫不以为荣。公忠厚坦亮,孝于亲友,于兄弟睦,于宗族而信于朋友。与人交,必休于仁义。其襟度夷旷,洞见肺腑。事有可疑者,得公处之,众无不惬意。凡公所莅人,至今誉叹不能忘。魏氏先居南昌之奉新,后乃徙居建昌,故今为建昌望族。曾祖父卿,祖庭郁,父伯泰,皆有德义而不仕。及公贵,祖考皆赠资善大夫刑部尚书,妣皆赠夫人。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长洲俞公士悦传(王鏊)
王鏊
俞士悦,字仕朝,长洲人。自幼读书,过目即成诵。永乐乙未进士,擢监察御史,升湖广按察副使,纲纪振肃,贪浊悉自引去。民居不戒于火,延及臬署,僚属皆奔避。士悦具衣冠向火再拜,风徐返,火灭。岁旱,有司用道家法,焚蛇磔燕,而旱弥甚。亟命屏去,乃斋沐露祷,得雨连三日。秩满,升浙江参政。初至,徉若不解事者,羣吏易之。越三日,发奸擿伏如神,豪猾破胆。正统壬戌,倭寇犯境,士悦城乍澉二浦以备,至今赖之。寻升河南右通政使,甫三日,召还,升大理寺卿。己巳之变,升右都御史,留守京师,恊都督卫颖帅师六万守德胜、安定一门。士悦昼夜筹划,甲胃未尝去体。事平,升刑部尚书,进太子太保。天顺改元,谪戍辽东。成化初,赦还,复其官。卒,年八十。士悦仪表魁岸,面色如铁,声如洪锺,不类南产。平生刚方,侃侃,见者畏服。
○刑部尚书刘公广衡传(王时槐)
王时槐
刘广衡字克平,万安人,永乐甲辰进士,历官至陜西右布政使。景泰改元,进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同西安侯镇关中。条奏时政数十事。邻境偏头乏粮,山西不能给,广衡督运绥德仓米数万石,由口外往饷之,军士感悦。召还理院事。闽淛间巨盗郑怀、王孝忠啸聚官台山为乱,广衡奉命讨平之。以官台山险绝而旷远,出银矿易致盗,非伐山通道、立县以制之不可。于是请以山之杨梅村置寿宁县,定兵壮戍守之,法示银启闭之令,民称便。立报功祠祀之。寻擒斩处州寇,视岳□□命巡抚辽东。天顺改元,以刑部左侍郎召还,见便殿谕之曰:“用法无避嫌。”迁刑部尚书。明年以疾乞休,未行而卒。广衡扬历中外,执法三十余年,仁明刚决。一统志称其清修简朴,不事浮靡,近古人。云子乔登进士,知归安,擢监察御史,持风裁。升福建副使,有奸人习通私番射利者,遇贡舶辄给夷人馈遗,镇守三司科取珍具,事发众欲贷之。乔曰:“不可,是示外夷以贪,使轻中国也,必寘诸法。”历升湖广右布政使卒。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万安鄮公墓志铭(李贤)
译王直 正统九年闰七月二十七日,刑部尚书魏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消息传到朝廷。皇上为此叹息哀悼,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朝廷士大夫也无不惋惜,送来赙仪和祭奠之物。在此之前,魏公患有足疾,皇帝下诏让他处理事务而免于朝参。过了很久仍未痊愈,魏公叹息说:“食用君王的俸禄,却不能有一天上朝,心里怎么能安定呢?”正统八年二月,上疏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而准许,降敕慰问,并赐钞三千贯让他回乡。一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魏公名源,字文渊,幼年聪慧超群,喜爱读书,熟习礼节。十三岁便能作文,曾作《桂花诗》,受到当时同辈的赞叹赏识。被选为学官弟子。永乐乙酉年,凭《书经》领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所到之处都能尽到职守。松江知府黄子威被诬陷,无法申辩,魏公替他辨明冤屈。浙东沿海百姓困于鱼课,他上奏请求减免。西安发生大疫,民间家家不能起身,他督促有关部门备办医药前往救治,救活了很多人。凉州有贼寇,将要成为百姓的大患,魏公查访得知,立即请求发兵【缺字】除,百姓得以免除祸害。父母相继去世,他都因守丧被夺情起用,任御史。九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不久召回朝廷,署理刑部右【缺字】郎。恰逢河南旱灾饥荒,百姓流离迁徙,于是命魏公任河南左布政使。到任后便打开仓廪赈济百姓,上奏请求免除【缺字】省【缺字】役以及各种不急事务,一心以安定百姓为要务。百姓渐渐【缺字】而【缺字】也大至【缺字】。召回任刑部左侍郎,享从二品俸禄。有人说四川边务多有废弛,命魏公前往整治;他明定刑罚、整饬法令,各项事务开始修治。回朝后授刑部尚书,狱案没有积滞【缺字】。凡是魏公裁决的案件,人人都认为没有冤枉。皇上当时重视边防事务,又命他前往西部边地督察诸将,谨慎防守边境,并准许他便宜行事。派都指挥李谦守独石,杨洪为副将。魏公弹劾指挥杜衡等人怠慢军令,依法当死,诸将这才严肃畏惧,不敢放纵。从天城到朔州,凡是查看认为重要险要、应当防守的地方,都分别命诸将据守。请求增修开平、龙门城,使城墙高大,并全部用砖砌筑,希望可以守御。又从独石到宣府增设墩台烽堠,调发开平、龙门的军队合力修筑,屯军免除一年租赋。凡各大城堡,请求供应神锐火药,严格加以【缺字】。皇上都听从了,又两次派敕书嘉奖慰劳。当时各军中有勇壮之士,依托权贵豪强来逃避服役,魏公把他们全部搜括归队;权贵豪强因此侧目,他却一概不顾。不久因足疾不能上朝,于是以此退休。君子都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却也无不认为这是荣耀。魏公忠厚坦荡明亮,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诚信对待朋友。与人交往,必以仁义为准则。他胸襟宽广,能够洞察人的内心。事情有可疑之处,交给魏公处理,众人无不满意。凡是魏公任职过的地方,人们直到今天还称誉感叹,不能忘怀。魏氏先居南昌奉新,后来迁居建昌,所以如今是建昌的望族。曾祖父魏卿、祖父魏庭郁、父亲魏伯泰,都有德行义举而没有出仕。等魏公显贵后,祖父、父亲都被追赠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被追赠夫人。○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长洲俞公士悦传(王鏊) 王鏊 俞士悦,字仕朝,长洲人。从小读书,过目便能背诵。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升任监察御史,又升湖广按察副使;纲纪得到振肃,贪污浑浊的官吏都自行引退。百姓住宅没有防备火灾,火势蔓延到按察司署,属官都奔逃躲避。俞士悦穿戴整齐,面向火势拜了两拜,风势渐渐回转,火便熄灭了。遇到旱灾,有司采用道家法术,焚烧蛇、肢解燕子,但旱情更加严重。俞士悦立即命令停止这种做法,于是斋戒沐浴,露天祈祷,果然下雨,连续三天。任期届满,升浙江参政。刚到任时,假装像是不懂政事的样子,群吏轻视他。三天后,他查发奸邪、揭露隐伏,神明一般,豪强奸猾之徒吓破了胆。正统壬戌年,倭寇侵犯边境,俞士悦修筑乍澉两处水口的城防作为防备,至今仍赖其功。很快升河南右通政使,才三天便召回,升任大理寺卿。己巳之变时,升任右都御史,留守京师,与都督卫颖协同率领六万军队守卫德胜、安定两门。俞士悦昼夜筹划,铠甲从未离身。事变平定后,升刑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天顺改元,谪戍辽东。成化初年,遇赦返回,恢复官职。去世时八十岁。俞士悦仪表魁梧高大,脸色如铁,声音如洪钟,不像南方人。他一生刚正方直,直言不讳,见到他的人都敬畏服从。○刑部尚书刘公广衡传(王时槐) 王时槐 刘广衡,字克平,万安人,永乐甲辰年进士,历任官职至陕西右布政使。景泰改元,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与西安侯一同镇守关中。他分条上奏时政数十件。邻境偏头缺粮,山西无法供给,刘广衡督运绥德仓米数万石,从关外运去供应,军士感激喜悦。召回朝廷掌理都察院事务。闽浙之间大盗郑怀、王孝忠聚众于官台山作乱,刘广衡奉命讨伐平定。他认为官台山险峻偏远,又有银矿容易招致盗贼,不砍山开路、设置县治加以控制不可。于是请求在山中的杨梅村设置寿宁县,确定兵壮戍守,制定法令公布银矿开采和封闭的规定,百姓称便;又建立报功祠祭祀他。不久擒获并斩杀处州寇盗,视察岳【缺字】后,奉命巡抚辽东。天顺改元,以刑部左侍郎召回,皇帝在便殿召见并告诫他说:“执法不要回避嫌疑。”升任刑部尚书。第二年因病请求退休,尚未成行便去世。刘广衡历任中外官职,执掌法律三十多年,仁厚明察而刚毅果决。《一统志》称他清正简朴,不追求浮华奢靡,接近古人。其子刘乔考中进士,任归安县知县,升监察御史,持守风纪裁量。升任福建副使时,有个奸人惯于与私番往来牟利,遇到贡船便给夷人馈赠;镇守三司索取珍贵器物。事情败露后,众人都想宽免他。刘乔说:“不可以。这样是向外夷显示贪婪,使他们轻视中国,必须依法处置。”历任升迁至湖广右布政使,去世。○资善大夫刑部尚书万安鄮公墓志铭(李贤)
李贤
刘之先,河南祥符人。其远祖有曰功甫者,仕宋为江西万安丞,子孙因家焉。公讳广衡,字克平。曾祖仁一,祖昭年,父俊英,俱业儒不仕。祖父以公贵,累赠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祖妣郑氏,妣欧阳氏,累赠夫人。公自幼颖敏,在丑夷中卓异如老成。蚤失怙恃,遭家多难,诸弟幼弱,公与兄广泰综理家务,家遂以振。闾里莫不嘉羡曰:“刘氏有子矣!”洎长,入邑庠,授易于乡先生翰林检讨宋琮。永乐庚子,遂领江西乡荐,益肆力于学,登甲辰进士第。宣德戊申,拜刑部广东司主事。乙卯,升陜西司员外郎。正统丁巳,再升浙江司郎中。凡历二署,廉明之誉翕然。庚申秋,朝廷轸念四方多罹饥馑,欲广蓄积以御荒岁,乃简廷臣分理预备之□,敕以便宜从事,而公在首选。往浙江,即日上道,遍历郡邑,所区画甚多,得粟数百万石,为四仓以储之。复督劝有司筑陂塘,抑豪强,拯困弊,事集而民不扰。既还,朝廷嘉之。甲子,升陜西按察司副使,命专理重刑,凡疑狱赖公而明者甚众。己巳,升陜西布政司右布政使。明年,上以陜西边务方殷,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镇守关中,葢特升也。公益感激自効,条陈数十事□安□御寇、利国便民急务,多见施行。时边□多□,公从容裁处,咸得其肯綮。督修城堡七十余处。复奉敕转输军饷数万石于边城,适岁旱民饥,因设法济之,俾不失所,而公家之务亦办。寻召公还京治院事,未几复命往录南京法司之狱,多所平反。既还,有白金彩币之赉。壬申秋,复奉命紏察湖广庶职之廉贪者,凡所黜陟,人服其公,且条陈军民利病数事,多见采纳。既还,劳以羊酒。时浙江、福建民郑怀、王孝忠等作乱,特敕公驰往督兵捕之。至则贼以就擒,公察其啸聚之故,以山有银场连深僻,贼得以潜伏其中,即命伐山通道,具奏设县治以便巡视,其患遂息。□而守臣以所获贼属俱论谋逆,报功希赏,公核其暨,得首恶者十余人,悉纵之。事竣而还,赐白金彩币甚厚。丙子,复奉敕廵抚辽东,提督军务,镇静不扰,远近悦服。天顺改元春,皇上复位,特召公还,升刑部左侍郎。八月,遂进尚书,累膺金带绣袍之赐。公感上知之,益自力以图报称。秋九月,忽遘风疾而瘖,即上章恳乞骸骨,诏许之。既而言语如常,众医皆喜曰:“公疾瘳矣。”公独不以为然,惟谆谆属后事。未数日,疾果复作,竟不起。天顺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也,享寿六十有四。上闻讣,震悼,遣官致祭于其家,复命有司为营葬事。公为人直谅,通敏宽厚,坦夷处巳接人,一出于诚,不立崖岸。平居温然和气可掬,及遇事能断,毅然不可夺,而廉介之节始终不渝。虽历通显,服食无异于寒士。尤以文学推重于时,所为诗文有集,藏于家。
○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康僖陆公瑜神道碑(何乔新)
译李贤 刘氏的祖先是河南祥符人。他的远祖中有一人名叫功甫,在宋朝任江西万安县丞,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公名广衡,字克平。曾祖仁一、祖父昭年、父亲俊英,都以儒业为生而没有出仕。祖父、父亲因公显贵,屡次被追赠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祖母郑氏、母亲欧阳氏,屡次被追赠夫人。公从小聪颖敏捷,在同辈中卓异得像老成之人。很早失去父母,家中又多灾难,几个弟弟年幼体弱,公与兄长广泰共同料理家务,家业终于振兴。乡里没有不赞叹羡慕的,都说:“刘家有了好儿子!”长大后进入县学,向乡里先生、翰林检讨宋琮学习《易经》。永乐庚子年,考取江西乡荐,更加用力于学,甲辰年登进士第。宣德戊申年,授刑部广东司主事;乙卯年,升陕西司员外郎;正统丁巳年,再升浙江司郎中。前后历任两司,廉洁明察的声誉一致受到赞誉。庚申年秋,朝廷忧虑四方多遭饥荒,想扩大储积以防备荒年,于是选派朝臣分别管理预备事务,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公在首选之列。他前往浙江,当天就上路,遍历各郡县,筹划安排很多,取得粟米数百万石,建四座仓库储存。他又督促并劝导有关官府修筑陂塘,抑制豪强,救济困乏,事情办成而百姓没有受到扰乱。回来后,朝廷嘉奖他。甲子年,升陕西按察司副使,命他专门审理重大刑狱;各种疑难案件依靠他而得以查明的很多。己巳年,升陕西布政司右布政使。第二年,皇上认为陕西边务正繁重,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镇守关中,这是特别升擢。公更加感激奋发,自我效力,分条陈述数十件【缺字】安定【缺字】御寇、利国便民的急务,大多得到施行。当时边地【缺字】多【缺字】,公从容裁处,都抓住了关键。督修城堡七十多处。又奉敕令向边城转运数万石军饷,恰逢旱灾百姓饥荒,便设法救济,使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同时公家的运输事务也办成了。不久召公回京掌理都察院事务,没过多久又命他前往记录南京法司的案件,平反了很多案件。回来后,赏赐白金和彩币。壬申年秋,又奉命考察湖广各级官员的清廉与贪污,所有罢免和升黜,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又分条陈述军民利弊数事,多被采纳。回来后,朝廷以羊酒慰劳。当时浙江、福建百姓郑怀、王孝忠等作乱,皇帝特意下敕令让公驰往督兵擒捕。到达后,贼人已经被擒;公考察他们聚众作乱的原因,认为山中有银矿,且地处深僻,贼人得以潜伏其中,于是命令砍山开路,具奏请求设置县治以便巡查,祸患终于平息。【缺字】守臣把所俘获的贼人亲属都判作谋逆,是为了报功求赏。公核查其中的实情,查出首恶十多人,其余全部释放。事情办完回朝,赏赐白金和彩币非常丰厚。丙子年,又奉敕巡抚辽东,提督军务,镇静治理而不扰民,远近都悦服。天顺改元春,皇上复位,特意召公回朝,升刑部左侍郎。八月,升任尚书,多次受到赐金带、绣袍的赏赐。公感激皇上知遇,更加努力谋求报答。秋九月,忽然患风疾而失语,立即上章恳切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准许。随后言语恢复正常,众医都高兴地说:“公的病痊愈了。”公却不这样认为,只是反复嘱托后事。没过几天,疾病果然再次发作,最终未能起床。那是天顺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享年六十四岁。皇上听到讣告,震惊哀悼,派官员到他家祭奠,又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公为人正直诚信,通达敏捷、宽厚坦荡,平和地处世待人,一切出于真诚,不故意树立界限。平时温和,和气可亲;遇到事情却能果断处理,坚毅而不可动摇,廉洁耿介的操守始终不变。虽然历任显达官职,衣服饮食却与寒士没有不同。尤其因文学才华受到当时推重,所作诗文有集,收藏在家中。○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康僖陆公瑜神道碑(何乔新)
何乔新
刑部尚书省庵先生陆公,以成化八年秋七月致仕归四明,家居十有七年。为弘治二年,公有疾,是岁九月十有四日卒于家,享年八十有一。宁波府以闻,天子嗟悼,命礼部考行易名,赐谥康僖,翰林院撰祭文,下浙江布政司遣官谕祭其家,府若县助其丧事。以殁之明年某月某日,葬于鄞之西山桃源乡之原。公讳瑜,字廷玉,姓陆氏,本颛顼之子陆终之后,代有显者。宣公贽以文学谋猷相唐中叶,公寔其裔也。宋有讳升之者,提举两淛盐课,徒居慈溪,历五世至讳元者,又徙鄞之月湖西里,公之高祖也,故今为鄞人。曾祖讳义元,台州千户;祖讳睿;考讳应吉,再世不仕,皆以公贵,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母陈氏,继母黄氏,皆赠夫人。公生于永乐己丑八月晦,聪悟夙成。稍长,从乡先生孙尚珩习举子业,有声场屋。弱冠登进士第,奉使湖南,征发海艘水手舵工,率礼慎法,无毫发诖吏议。丁继母忧,服阕,除刑部山西司主事。时郎中仲闵为之长,知公为伟器,每举洪武、永乐间法比沿革,告公且曰:“子它日必大用,不可不知国朝旧典也。”故公于律例条格究心焉。及公大用,每举仲君之言,戒励属官。差盘内帑货币,勾较精密,中官无敢欺隐者。迁广西司员外郎。正统九年,岁旱,英宗皇帝虑天下狱多冤,敕公往淮扬、苏松等十七郡审录系囚。公参错讯鞫,务求其情。庐州大家僦匠构居室,供馈甚薄,匠恨之。以里谚有“丁倒户绝”之谗,乃以丁插蒜瓣中,置于梁间。主翁得之,执匠讼于府。府坐匠鬼厌魅,当死。公言:“律法造魅符书呪诅者,以谋杀论。插钉蒜中,非符书,亦无呪诅,法不当死,坐匠它比。”其平反多此类。诸郡系囚得释者三百余人,改从轻比者又千余人。大司寇金公与僚属曰:“陆员外克体朝廷钦恤之□矣。”迁贵州司郎中。丁资政公忧,服阕,改四川司郎中,景泰三年升山东布政司右布政。齐鲁荐饥,贫民相率持杖发巨室廪粟,前使坐以强刦当死者三十六人。公曰:「居苦饥攘粟,以延残喘耳。」改坐自昼抢夺,而三十六人皆不死。河决张湫,朝命佥都御史徐公有贞塞之,徐公委公督其役。时工匠集者数万,公为设方畧,编荆为筐,实以土石,沉而筑之,水患遂息。寻□左布政使。天顺二年冬,以李文达公荐,征拜刑部尚书。及廷谢,英庙见公,奏对洪畅,进退雍容,语左右曰:「刑部得人矣。」公久居法曹,练达国家典故,凡有□□属官不能决者,质于公,则曰:「某时某所犯类此。」退索往牍阅之,年时无少差。时锦衣卫指挥门□怙宠作威,弘农卫卒□指挥李斌□其弟□谋及亭下达鞫之,达煅□以为友□□具奉请□三法司审问,众相顾莫敢异论。公独言具□□怒语侵公,公曰:「法司所执者祖宗之法耳,吾何敢□所执法枉人以灭族之罪邪?」达不从,谮公欲出反者。上知公无它,曰:「彼欲重慎耳。」及奏上诛止斌兄弟,而免其妻子。曹钦反,武夫希功者执其仙人送官,以为逆党凡数千人。公从容语都宪李公曰:「钦之反起于仓卒,佃人相去或数百,瑞安得与谋?公柰何使数千人无辜而并籍其家耶?」李公以为然,于是佃人皆不坐。上素重公,或猎近郊,或游上苑,辄召公从行,礼遇优渥。宪宗皇帝初开经筵,公与部卿侍讲有白金文绮之赐。成化三年夏,尚书九载满,上疏乞致仕。上曰:「卿才识老成□方倚任,所□不允,复任五年。」忽感风疾甚剧,上□中使临问,御医疗疾,赐以酒米食物,疾少间,复乞致仕。上不允,特免朝参,仍□部事。越两月,疾复作,□上疏恳求谢事。上□许之。辞之日,赐宝钞千贯。公抵家,以泉石诗涵自娱,别号鉴湖。后适圣慈仁寿大后徽号礼成,推恩致仕之老,进公阶荣禄。大夫荣禄,阶一品,非奉特旨不授,公所□葢殊恩也。惟公端亮而有容,宽俗而有制。观其容止酝籍,进趋安雅,知其为有德者也。为邢部尚书十有五年,其明习法令,如汉薛瑄,而无烦碎之失;其练达典章,如汉胡广,而无与世浮沉之讥;其能断大事,如唐姚崇,而挟数献谀有不为也。属官贤者,礼之如宾友;其险且暴者,驭之甚严。及其改过,则坦怀待之,不追咎其既往,人以是德之。门达素与公不合,及达败,言者欲寘之死。李文达访公,公曰:“达典制狱,任情轻重,不可谓无罪,然视纪纲马顺则有间矣。”文达然之,达卒得不死。都御史寇深,暴戾自用,每会审罪囚,强辩巧诋,众无敢违者。公徐一言据理正罪,深不觉自诎。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谥恭毅王公槩神道□□(商辂)
译何乔新 刑部尚书省庵先生陆公,于成化八年秋七月退休回到四明,在家居住了十七年。弘治二年,陆公患病,这年九月十四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宁波府上报此事,皇帝哀悼,命礼部考定他的德行并议定谥号,赐谥“康僖”;又命翰林院撰写祭文,下令浙江布政司派官员到他家宣读祭文,府、县帮助办理丧事。死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鄞县西山桃源乡的原野。陆公名瑜,字廷玉,姓陆,本是颛顼之子陆终的后代,世代都有显贵人物。宣公陆贽凭借文学才略在唐朝中叶任宰相,陆公就是他的后裔。宋代有个名叫陆升之的人,任两浙盐课提举,迁居慈溪;五世传到名叫陆元的人,又迁到鄞县月湖西里,就是陆公的高祖,所以陆氏如今成为鄞县人。曾祖名义元,任台州千户;祖父名睿;父亲名应吉,父祖两代都没有做官,后来都因陆公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母亲陈氏、继母黄氏,都追赠为夫人。陆公生于永乐己丑年八月晦日,聪明早熟。稍长,跟随乡里的先生孙尚珩学习举子业,在科场中很有声望。二十岁时考中进士,奉命出使湖南,征调海船上的水手和舵工,始终遵守礼法,丝毫没有使吏部议论他的过失。继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刑部山西司主事。当时郎中仲闵是他的长官,知道陆公是杰出人才,每当举出洪武、永乐年间法律条文的沿革,就告诉他说:“你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不可不知道本朝的旧典。”因此陆公对律例条格特别用心研究。后来陆公受到重用,常常提起仲君的话来告诫、激励属官。他负责清点内库的货币,核对得十分精密,宦官没有人敢欺骗隐瞒。升任广西司员外郎。正统九年,年成干旱,英宗皇帝担心天下的狱讼中有许多冤情,命陆公前往淮扬、苏松等十七郡审理在押囚犯。陆公交互参验、审讯推究,务求查明实情。庐州有大户租请工匠建造房屋,供给的饮食很差,工匠因此怨恨他。工匠借用里巷谚语“丁倒户绝”的谗语,把钉子插进蒜瓣中,放在梁间。主人发现后,捉住工匠到府衙告状。府衙判工匠施行鬼魅厌胜,应当处死。陆公说:“律法规定,制造魅符、书写符咒诅咒他人的,按谋杀罪论处。把钉子插入蒜中,既不是符书,也没有诅咒,依法不应判死罪,应当按照其他相类似的条文定罪。”他所平反的案件大多如此。各郡释放的在押囚犯有三百多人,改按轻罪处理的又有一千多人。大司寇金公对同僚说:“陆员外确实很好地体会了朝廷钦恤囚犯的□。” 升任贵州司郎中。资政公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司郎中。景泰三年,升任山东布政司右布政。齐鲁接连发生饥荒,贫民相继拿着棍棒到大户家打开粮仓取粮,前任使者把其中三十六人按强盗罪判处死刑。陆公说:“他们只是因为饥饿难耐而抢粮,以延续残余的生命罢了。”于是改按白天抢夺财物定罪,三十六人都没有被处死。张湫发生黄河决口,朝廷命佥都御史徐有贞堵塞决口,徐公委派陆公督办工程。当时聚集的工匠有几万人,陆公制定方案,把荆条编成筐,装入土石,沉入水中筑堤,水患于是平息。不久□任左布政使。天顺二年冬天,因李文达公推荐,被征召授任刑部尚书。入朝谢恩时,英宗召见陆公,他奏对流畅宏阔,进退从容,皇帝对左右说:“刑部得到人才了。”陆公长期任职司法部门,熟悉国家典章旧事,凡是有□□而属官不能裁决的,就来请教陆公,他便说:“某时某地发生的案件与此相似。”退下后查找旧文书阅看,年月时日没有一点差错。当时锦衣卫指挥门□倚仗宠幸作威作福,弘农卫士卒□指挥李斌□他的弟弟□在亭下谋划,门□把他们交付审讯,达刑讯□,以为同党□□具文请□□三法司审问,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提出异议。陆公独自发言,具□□以愤怒的言语冒犯陆公。陆公说:“法司所执行的只是祖宗的法律罢了,我怎么敢□所执行的法律,枉杀别人而招致灭族之罪呢?”达不听,诬陷陆公想要释放反叛者。皇帝知道陆公没有别的意思,说:“他只是想慎重处理罢了。”等到奏章呈上,只杀了李斌兄弟,赦免了他们的妻子儿女。曹钦叛乱时,那些希图邀功的武夫抓到一些自称仙人的人送到官府,把他们当作逆党,共有几千人。陆公从容地对都宪李公说:“曹钦的反叛仓促发生,佃户们彼此相隔有的数百里,怎么能同他谋反?您怎么能让几千无辜的人一同获罪,并籍没他们的家产呢?”李公认为有理,于是佃户们都没有获罪。皇帝一向看重陆公,有时到近郊打猎,有时游览上苑,总是召陆公随行,礼遇十分优厚。宪宗皇帝初次开设经筵时,陆公和各部卿官侍讲,都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成化三年夏天,尚书任职满九年,陆公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说:“卿才识老成,□正要倚重任用,所□不准,仍任职五年。”陆公忽然感染风疾,病势很重,皇帝□派中使前去探问,命御医为他治病,赐给酒、米、食物,病情稍有好转,又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特许他免于朝参,仍□管理部务。过了两个月,疾病再次发作,□上疏恳切请求辞去职务。皇帝□答应了他。辞别皇帝那天,赐给宝钞一千贯。陆公回到家中,以泉石诗文自娱,别号鉴湖。后来适逢圣慈仁寿太后徽号礼成,朝廷推恩给退休的老臣,进升陆公的官阶为荣禄大夫。荣禄大夫为一品官阶,不奉特别诏旨不能授予,陆公所□大概是特殊的恩典。陆公为人端正明亮而宽容,宽厚而有原则。看他的仪容举止,深沉文雅,进退安详,可以知道他是有德之人。他任刑部尚书十五年,明熟法令,像汉代薛瑄,却没有烦琐细碎的过失;通达典章,像汉代胡广,却没有随世浮沉的讥议;能够决断大事,像唐代姚崇,却不凭机巧和献媚取宠。属官中贤能的,他以宾友之礼相待;奸险暴戾的,他驾驭得十分严厉。等到他们改正过错,又敞开心怀对待,不再追究过去的过失,人们因此感念他的德行。门达平素与陆公不合,门达败亡后,言官想把他置于死地。李文达来询问陆公,陆公说:“门达掌管诏狱,任凭自己的心意轻重用刑,不能说没有罪;但与纪纲、马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文达认为有理,门达最终得以不死。都御史寇深性情暴戾、刚愎自用,每次会审罪囚,都强词狡辩、巧言诋毁,众人没有敢违抗他的。陆公慢慢说了一句话,据理纠正罪名,寇深不知不觉便理屈词穷了。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谥号恭毅王公槩神道碑铭□□(商辂)
商辂
成化甲午八月三日,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王公以疾卒,讣闻。上悼念,赙新钞万缗,赐谥恭毅,命礼官谕祭,有司营葬事。公姓王氏,讳槩,字同节,别号恕斋。先世河东人,唐时有讳仲铭者,仕江西观察使,子孙因家庐陵之宣溪。曾祖维岳,妣刘氏。祖子善,累赠大理寺卿,妣黄氏,赠淑人。父仲起,累封大理寺卿,妣康氏,累封淑人。公天资颖悟,自幼嗜学。正统辛酉,领江右乡荐,七戌第进士。甲子授刑部主事,戊辰升员外郎,景泰康午升郎中。公才识超卓,推鞫详明,同官皆雅重之。辛未升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壬申调河南。所至郡县,狱囚淹禁,公立为辨之。奉敕修理河湾,措置有法,民不知劳。乙亥升按察使,纪纲振肃,囹门吾空虚。天顺初被诬去任,老幼攀号如失父母。时襄王赴京见之,上问官吏贤否,首以公对,即日宥还,迎者欢呼载道。己卯赐诰旌异,未几以忧去,民不忍别,哭声震野。壬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陜西。岁饥设法赈济,流逋复业。寻改大理卿,处断平允,人以不冤。官属才贤推援恐后。甲申今上嗣位,及开经筵,俱蒙白金文绮之□。成化癸巳升刑部尚书,革除宿弊,疏陈十事,咸切时政,上嘉纳之。诸司呈禀案牍填委,裁决如流,无不曲当其情。明年忽遘疾,上命医调治,遣中官存问,兼赐酒米等物,竟弗起。距生永乐戊戌,享年五十有七。
○刑部尚书董公方墓志铭(周洪谟)
周洪谟
公讳方,字仲矩,姓董氏。其先太原忻州人。高祖讳提礼,曾祖讳才友,祖讳兴,考讳政,皆乐□□。后祖考以公贵,皆累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叔祖都,永乐中应召募,徙居漷阴。公父母偕来。公生于旅次,暨长,随叔祖还忻,识先人兆域,复归漷阴,为县庠生。正统甲子,荐秀京闱。乙丑,登进士第,试政兵部。闻父疾革,急归。父既瞑目复苏而喜,俄顷卒。公哀毁屡绝,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寝苫枕块,不食汭肉者三年。服阕,授大理左寺副。景泰辛未,大理卿萧公荐为左寺正。公用法平恕,克雪冤抑。有巨室被盗,东河人蒋杰与盗遇,并执之,讷弗能辨,不胜捶楚,遂诬服。公缓其刑,讯之,证验皆实,始得免。锦衣旗军铁坚与百户谢海鬪伤脑,夺银簪,官拟白昼夺财伤人者死。公谓事起忿争,非造意攘夺,从轻典。金吾卫卒入内领官铜,出中道窃铜板尺余,觇卒执之。有司拟以盗内库物律斩。公谓物领出,非潜入内库,盗者宜论监临自盗,得减从徒。乙亥,命往山西虑囚。太原民白政杀雠人王选,投尸汾河,事觉,政怀宿怨,诬选妻私于巳,同谋杀夫,狱巳成。公谓彼为夫妇三十余年,生子十余人,何得至此,尽拘乡邻证验,政始服,选妻得释。罗理妻为盗所杀,有司诬刘达夫妇害之,俱应死。公至始白其冤,得免。事觉,乃知杀之者达婿也。其余活死者,情可疑者凡若干人。天顺辛丑,升右寺丞。丁母忧,起复,升右少卿。甲申,赐诰进阶中宪大夫。成化乙酉,迁刑部右侍郎。丙戌,持节诣楚藩行册封礼。戊子,赐诰进阶通议大夫。庚寅,加授正议大夫资治尹。癸巳,进秩都察院右都御史。甲午,命公巡抚大同,节制诸军戍大同者无营房,多僦民居。公相地造屋若干,众论称便。战马数死者以千计,公为区画,不数月马遂足。寻迁刑部尚书。驿召还京,辞职不允。丁酉,以衰老乞休致。陛辞,复赐诰,进阶资政大夫。公既致仕,杜门谢客,于南城庄百溪泉之左,构缘野堂,容与其中。越六年,无疾卒,得年六十有八。讣闻,赠太子少保。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庄敏,林公聪墓志铭(彭华)
译商辂 成化甲午年八月三日,资善大夫、刑部尚书王公因病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哀悼,赐给治丧钱一万缗,赐谥“恭毅”,命礼官前往祭告,有司办理安葬事务。王公姓王,名槩,字同节,别号恕斋。先世是河东人,唐代有名叫王仲铭的人,任江西观察使,子孙于是定居庐陵宣溪。曾祖维岳,祖母刘氏;祖父子善,屡次追赠大理寺卿,祖母黄氏,赠淑人;父亲仲起,屡次追封大理寺卿,母亲康氏,屡次追封淑人。王公天资聪颖,从小爱好学习。正统辛酉年,考取江右乡荐;七戌第进士。甲子年授刑部主事,戊辰年升员外郎,景泰康午年升郎中。王公才识卓越,推鞫审理详明,同僚都很敬重他。辛未年升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壬申年调任河南。所到的郡县,凡狱囚久押不决的,王公立即为他们辨明。奉诏修理河湾,安排得有条理,百姓没有感到劳苦。乙亥年升按察使,纲纪振肃,监狱中空无囚犯。天顺初年被诬陷罢职,老少牵衣号哭,仿佛失去了父母。当时襄王进京见到他,皇帝问官吏贤能与否,襄王首先以王公作答,皇帝当天就宽赦召还,迎接的人欢呼声充满道路。己卯年赐诰命表彰他的特殊才能,不久因父母之丧离任,百姓不忍与他分别,哭声震动原野。壬午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年成饥荒时设法赈济,流亡者重新回到家业。不久改任大理卿,判决公允,人们都认为没有冤屈。属官中有才德的人争相推举他,唯恐落后。甲申年今上即位,开设经筵时,大家都蒙受白金、文绮的□赐。成化癸巳年升刑部尚书,革除长期积弊,上疏陈述十件事情,都切合当时政务,皇帝嘉许并采纳。各司呈报的案牍堆积如山,他裁决如流水般迅速,没有一件不完全符合实情。第二年忽然患病,皇帝命医官调治,派宦官慰问,并兼赐酒、米等物,最终未能康复。生于永乐戊戌年,享年五十七岁。刑部尚书董公方墓志铭(周洪谟) 周洪谟 董公名方,字仲矩,姓董。他的先世是太原忻州人。高祖名提礼,曾祖名才友,祖父名兴,父亲名政,都乐□□。后来祖父、父亲都因董公显贵而屡次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叔祖都,永乐年间应召募兵,迁居漷阴。董公的父母也一同来到那里。董公出生在旅途中,长大后跟随叔祖回到忻州,辨认祖先墓域,又回到漷阴,成为县学学生。正统甲子年,被乡里推荐参加京城考试。乙丑年考中进士,试任兵部政事。听说父亲病危,急忙回家。父亲已经闭眼,后来又苏醒并感到高兴,不久便去世。董公悲痛过度,多次昏厥,五天不进水浆;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三年不吃荤肉。服丧期满后,授任大理左寺副。景泰辛未年,大理卿萧公推荐他任左寺正。董公用法公平宽恕,能够洗雪冤屈。有大户人家被盗,东河人蒋杰与盗贼相遇,一同被捕;他口吃不能申辩,经不起鞭打,便被迫诬认。董公减缓刑讯,审问他,查验证据都属实,才使他获免。锦衣卫旗军铁坚与百户谢海斗殴,打伤谢海头部并夺取银簪,官府拟按白天抢夺财物、伤害他人的法律判死刑。董公认为事情起于争吵愤怒,并非预谋抢夺,于是按轻典处理。金吾卫士卒入内领取官府铜器,出宫途中偷走一尺多长的铜板,被巡察的士卒捉住。有司拟按盗窃内库物品的法律判斩。董公认为,铜器已经领取出库,并不是偷偷进入内库盗窃,应当按监临官自盗论罪,因此减为徒刑。乙亥年,奉命前往山西审理囚犯。太原百姓白政杀死仇人王选,把尸体投入汾河,事情败露。白政怀有旧怨,诬称王选的妻子与自己私通,并同谋杀夫,案件已经定案。董公认为他们做夫妻三十多年,生了十多个孩子,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于是把乡邻全部拘来查验证言,白政才认罪,王选的妻子得以释放。罗理的妻子被盗贼杀害,有司诬陷刘达夫妇杀人,二人都应判死罪。董公到后才为他们洗清冤屈,使他们获免。事情败露后,才知道杀人者是刘达的女婿。其余被判死罪而获救的,以及情节可疑的人,共有若干。天顺辛丑年,升任右寺丞。服母丧,起复后升任右少卿。甲申年,赐诰命,进阶中宪大夫。成化乙酉年,调任刑部右侍郎。丙戌年,持节前往楚藩,举行册封礼。戊子年,赐诰命,进阶通议大夫。庚寅年,加授正议大夫、资治尹。癸巳年,晋升都察院右都御史。甲午年,命董公巡抚大同,节制诸军。驻守大同的军队没有营房,大多租住民房。董公勘察地势建造了若干房屋,众人都称便。战马死亡数以千计,董公加以筹划,不到几个月马匹就补充充足。不久调任刑部尚书。驿站传召他回京,他辞职未获准许。丁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入朝辞别时,再次赐给诰命,进阶资政大夫。董公退休后闭门谢客,在南城庄百溪泉旁建造缘野堂,优游其中。过了六年,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少保。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庄敏林公聪墓志铭(彭华)
彭华
成化十八年八月,太子少保、刑部尚书林公以疾在告。上遣医视疾,赐白粲、嘉蔬、羊酒,且命少间即起视事。闰月二十四日,竟卒。讣闻,上甚悼惜,遣中官视丧事,赐钞万缗,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庄敏。命礼部尚书周洪谟赐祭,又命葬及祥禫皆遣祭。敕兵部□驿舟还其丧,有司营葬。又许仲子日永终丧入国监待用,皆殊恩也。于是公春秋六十有八,入朝四十四年,岿然今之老成人,负天下重望久矣。故恩典骈蕃,无不以为宜者。公讳聪,字季聪,福之宁德人。踰弱冠以礼经领正统三年乡荐,明年登进士。八年授刑科给事中,即毅然以古直臣自矢曰:“所不尽心以报国者,非夫也。”寻下外艰归。十二年起复,首言福建银课繁重,宜省他赋役,不然恐生变。未几寇果作。十四年车驾北狩,内外多事,公侃侃在职,知无不言。劾光禄卿柰享、太监王振家僮张伯通奸状,又劾总兵杨洪、孙镗不恊状,时皆韪之。景泰元年转都给事中,内侍善增驸马石璟,景帝所亲信者有罪,皆劾之,不避廷议。迎□英宗□礼,或谓虏人变诈不测,遣一车二马往迎足矣。公曰:“上皇北征,为宗社计也,迎复礼宜从厚。”胡忠安出一纸袖中示公与叶文庄云:“此小人朴质之言,大抵皆欲迎复从厚者,吾欲以进,如何?”王文端闻之曰:“此礼失而求之野,然于此可验人心同,然进之是公。”举手加额曰:“赖有此幸,母迟疑。”适王某至,众以质之,王曰:“此投匿名文书类耳。”事几寝,公患之,以闻。迎复竟从厚。三年奸臣建请易储,事下羣臣议,公涕泪不署名,忠义由是耿耿在人耳目。四年虏酋也先遣使致书,自称大元田盛大河汗,公言:“也先弒其主而自僭号,宜与之绝。”延议是之,卒不与可汗号。凡有所是□笔直言,或伏陛下指摘争论,一时多所雠疾。迁右春坊司直郎,无几内阁商学士辂言公不宜在散地,遂复都给事中,补吏科,仍食六品俸。凡视选,必欲出至公,吏部迁擢或不当意,辄名斥论列。有陈佥事永者,升布政,以公言竟落守旧职。执政或畏恶之,□御史劾公,下吏簿责。公姻戚为教官,用公□□近地,公竟坐专擅选官,当死罪。高文毅胡□□□□□□□□□左□国子学正。天顺元年□宗□辟起□□佥都□□□东饥,命公赈贷,公询□□□□□□□□□□□□全活数十□。还升右副都御史,江淮□徒横行,公往擒其渠□,枭数人,余胁从则用轻典,盗以宁息。三年秋,丁母丧归。四年,夺情起复,乞终制不许。五年,曹钦友杀右都御史寇深,公署院事。钦巳就擒,纷纷邀功者未巳,或夜取乞丐首,公曰:“罪人巳得,首级真伪不可知,尔后必生擒讯鞫,母得妄杀,杀乃止。”钦所连坐多冤者,尽释之。成化二年,江□旱,人相食诏公抚之,公奏借江南粮及支运粮储数十万给民食,且与之种。是年有秋,三年升右都御史。七年,巡抚大同,号令明肃,劝惩有法。八年,以疾致政。越二年,召赴南京都察院视事,且命兼提督巡江。又三载,召为刑部尚书。未几,加太子少保。其决狱不琐屑,善委任,遇大事则反复□核,躬自笔削,属官咸心服以为不可及。凡大政会议,亦多所剖决。尝偕太监汪直往核辽东失机事,事皆得其宜以报。汪奴视缙绅,独礼敬公。为人恂恂和气,满容身若不胜衣,未尝有□□遽色。及遇事则正色谠言,确然有不可拔者。祖□昭为平山丞,考观历程乡永丰余姚□□教谕江□□导,俱累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
○资政大夫□部尚书□□□公铭行(杨□□)
译彭华 成化十八年八月,太子少保、刑部尚书林公因病请假在家。皇帝派御医看病,赐白米、鲜美蔬菜、羊和酒,并命令病情稍好便起身处理政务。闰月二十四日,最终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十分哀悼惋惜,派宦官料理丧事,赐钞一万缗,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赐谥“庄敏”。命礼部尚书周洪谟赐祭,又命下葬和举行祥禫礼时都派人祭祀。敕令兵部□用驿站船只运回他的灵柩,有司办理安葬。又特许他的次子日永服完丧服后进入国子监候用,这些都是特殊恩典。当时林公六十八岁,入朝四十四年,巍然是当今德高望重的老臣,长期负有天下重望。所以恩典格外丰厚,没有人认为不合适。林公名聪,字季聪,是福州宁德人。超过二十岁后凭《礼经》考取正统三年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正统八年授任刑科给事中,立即毅然以古代正直之臣自我要求,说:“如果不能尽心报国,就不是大丈夫。”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十二年起复,首先上言福建银课繁重,应当减省其他赋役,否则恐怕会发生变乱。不久盗寇果然兴起。十四年皇帝北巡,内外多事,林公正直地在职任上任事,知道的没有不说。他弹劾光禄卿柰享、太监王振的家僮张伯通通奸,又弹劾总兵杨洪、孙镗不和,当时人们都认为这些弹劾正确。景泰元年,转任都给事中。内侍善增、驸马石璟以及景帝亲信的人有罪,他都予以弹劾,不顾朝廷上的议论。迎接□英宗□的礼仪问题上,有人说蒙古人反复诡诈、难以预料,派一辆车、两匹马前去迎接就够了。林公说:“上皇北征,是为宗庙社稷着想,迎接和复位的礼仪应当从厚。”胡忠安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给林公和叶文庄看,说:“这是小人朴实的意见,大致都是想让迎接复位的礼仪从厚办理。我想把它进呈,你们认为如何?”王文端听见后说:“这是礼失而求诸野,但由此可以验证人心相同;把它进呈是对的。”他举手加额说:“幸亏有这个,不能迟疑。”正好王某来到,众人拿这件事问他,王某说:“这只不过是匿名文书一类罢了。”事情几乎被搁置,林公对此忧虑,便把情况上报。迎接复位的礼仪最终果然从厚办理。景泰三年,奸臣建议更换太子,事情交给群臣商议,林公流着眼泪不肯署名,忠义因此令人久久难忘。景泰四年,蒙古首领也先派使者送来书信,自称“大元田盛大河汗”,林公说:“也先杀害自己的君主而擅自僭称帝号,应当同他断绝关系。” 廷议赞同他的意见,最终没有同意使用可汗的称号。凡是有所是□,他都秉笔直言,有时甚至伏在陛阶下据理争辩,因此一时得罪、憎恨他的人很多。调任右春坊司直郎后,不久内阁商学士辂说林公不应处在闲散职位,于是恢复为都给事中,补任吏科,仍领取六品俸禄。凡是考察选官,他一定要求做到极其公正;吏部升迁任用有不合他心意的,便列名斥责、上疏论列。有个叫陈永的佥事,升任布政使,因为林公进言,最终仍降为原职。执政者有人害怕并厌恶他,□御史弹劾林公,交给司法官吏登记审问。林公的姻亲担任教官,凭借林公□□安排到附近地方,林公竟因此被判专擅选官,按死罪处理。高文毅胡□□□□□□□□□左□国子学正。天顺元年□宗□征召起用□□佥都□□□东部饥荒,命林公赈济借贷,林公询问□□□□□□□□□□□□救活数十□。回京后升任右副都御史。江淮□徒横行,林公前往擒获其首领□,斩首数人,其余被胁从者则从轻处理,盗乱于是平息。三年秋,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四年,夺情起复,请求服满三年丧期,不准。五年,曹钦的同党杀死右都御史寇深,林公代理都察院事务。曹钦已经被擒,纷纷邀功的人还没有停止,有人夜里割取乞丐的首级,林公说:“罪人已经抓获,首级的真假无法知道;以后必须生擒后审讯,不得妄杀,杀戮才停止。” 凡是因曹钦而连坐的人中有许多是冤枉的,林公把他们全部释放。成化二年,江□发生旱灾,百姓甚至互相吞食,皇帝诏令林公前往抚治。林公上奏请求借用江南粮食及漕运粮储数十万石供百姓食用,并给他们种粮。那年获得秋收,第三年升任右都御史。成化七年,巡抚大同,号令严明,劝善惩恶都有章法。八年,因病请求退休。过了两年,召赴南京都察院任职,并命兼任提督巡江。又过三年,召任刑部尚书。不久,加授太子少保。他审理案件不拘泥琐碎,善于任用人才;遇到大事则反复□核,亲自修改文书,属官都心悦诚服,认为无人能及。凡遇重大政务会议,也常常有所剖析裁决。曾与太监汪直一同前往核查辽东失机之事,事情都处理得恰当,回报朝廷。汪直轻视缙绅,唯独对林公以礼相敬。林公为人恭谨温和,满面和气,身体好像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从未有□□急躁的神色。遇到事情则神色严肃,直言进谏,坚定不移。祖父□昭任平山丞,父亲观历任程乡、永丰、余姚□□教谕、江□□导,均屡次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资政大夫□部尚书□□□公铭行(杨□□)
杨□□公讳铭,字敬修,姓杜氏,成都金堂人。杜之先本出于尧,周成王时有封杜城者,因氏焉。自杜泄避季平子之难,奔楚,三世至杜赫,为秦将军,十□世而至当阳侯预,又十一世至膳部员外郎审言,家于巩。审言之孙为工部员外郎甫,避乱入蜀,晚年自蜀如衡,相其子宗文,从宗文之子复还蜀居青神,号东山翁。其后又有散居旁近邑者,公其甫之后也。曾大父讳兴祥,倬光不仕。大父讳添礼,父讳荣聪,俱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妣张,妣杨,俱赠夫人。公少有异质,从乡先生治《尚书》,举正统六年乡试,十年弟进士,授刑部河南司主事,论决轻重,能尽法意。自尚书以下皆器重之。总十三司章奏,羣僚堂参,时有疑狱不决者,皆聚而质于公,如公言,所治狱辄称善。历阶员外郎、郎中,他司郎中缺,公尝兼领其事。至晚,他司吏往往抱三四印归公家,公愈谦退不伐,众益贤之。景泰六年,尚书江公渊巡视南直隶河南山东等处,举公自辅,有“持身端谨,事体精熟”之语。公感其知巳,亦为尽力。未几,奉玺书虑囚贵州,出滞狱数十百人,贵□□□传以为□。丁杨夫人忧,服除,刑部移,又吏部仍欲得公为属,且奏请于上,遂复除河南司。天顺四年,甘肃边遽告急,朝命兵部尚书马公昂行边,复举公参议幕府,巳得请,因事不果行。寻升云南按察司副使,诎赃吏,剔弊政,声称厥起。未尽一年,会有误传新任按察使吕囦道卒者,守臣交章荐公补其处,遂授试按察使。巳而吕复任,乃改公于贵州真拜按察使。居三年,部使者列上其风绩,请表异之。升湖广左布政使,湖广为东南大藩,最号繁剧,公裁决庶务,宣布德恩,治行称异等。成化八年,召为户部右侍郎,比至京,升工部左侍郎。未几转刑部。十一年,按事襄垣王府,未还会虏自黄河套入北边寇钞,朝议举天臣提督山西三边军务佥谓莫如公者,遂以命之。公出代州,历鴈门、宁武,至偏头关,徧行边垒,览观形胜,时时召老兵退卒,问以攻守之宜,益市马,募兵,补完虚籍。因建议:偏头关在山西穷处,东连威远,西带保德,北接虏境,猝然有警,戍者出战,便为虚邑,宜设千户所一,领百户所十,就以□戍愿留者实之。又言三关兵民杂处,□多牵制,官利干没于豪家,劲卒占役于私室,请置按察副使一员,督治之,俱从其议。又于要害处设土蓬堡之望,高视远二墩。久之,虏知我有□遁去,乃还朝。奉旨审录罪囚,有白金文绮之赐。予六年,按事宁府,其还奏,时人谓知大体。明年以父忧去官,终制仍旧任。二十一年,秩满九载,加正二品俸。寻迁工部尚书,掌大理寺。事故事,拜尚书者率上疏礼辞,公曰:“事君贵诚,虚让非礼也。”独不辞。公自刑部转大理,其所驳正,一裁以法,不嫌于专,时论多之。明年改刑部尚书。宪宗皇帝在位久,明习政事,尤慎重刑狱。公时教饬其属吏:“以人命至重,勿以喜怒用法,度足以正邦典而彰圣德。”一时用刑号称平允。明年以年至乞休,优诏不允。今上龙飞,又辞得旨:“朕初嗣位,卿宜勉尽职务,辅成治理,岂可引年求退?”未几再辞,上重违其意,乃许之,赐宝镪二千贯,仍给驿以行。公卿大臣设供张祖道,崇文门外观者荣之。既至家,稍葺旧庐,买田以为子孙计,燕休之室□曰“敬斋”。兄弟宾客日过从为乐。当春夏时,扶杖从一二僮子,课家人田作,田父野老皆携酒饷公,公为引满不辞,人人感德而去。刈获时亦然,间入会府藩镇诸公,皆趋候之,公不任拜起之劳,辄复还金堂,优游林下者葢十有余年。近世蜀中大官寿祉之隆,退居之乐如公者不多见也。公久典狱事,明于法令,而□中不苛,恶贼深巧诋者,善决大事。诸司属抱文书□案,丁羣疑满前,公徐以一言判之曰:“某当然。”退而相与议,无不以为然者,皆服公之精敏绝人。其为侍郎时,贵州毕节卫人有告都指挥林晟与其子雄不道者,谓反形巳具,或者又从而张大之,欲因以为功。朝廷遣科道并锦衣卫官按其事,公谓使者曰:“我故尝官于彼,晟之荡侈则有之,若他谋可保其必无。”使者既先入公言,至彼按之,果无所得,晟父子遂得减死。巳而晟闻公之有言,密遣人致重赂谢公,公曰:“我为国法耳,岂为汝家计哉!”峻拒之,一无所受。公天性至孝,事尚书公左右顺承,不违其志。
译杨□□ 公名铭,字敬修,姓杜,是成都金堂人。杜氏的先祖本出自尧,周成王时有人被封在杜城,于是以杜为姓。自杜泄为躲避季平子的祸难逃奔楚国,三代以后传到杜赫,任秦国将军;十□代以后传到当阳侯杜预;又十一代传到膳部员外郎杜审言,定居巩县。杜审言的孙子是工部员外郎杜甫,为躲避战乱进入蜀地,晚年从蜀地前往衡阳,辅佐他的儿子宗文;又跟随宗文的儿子回到蜀地,居住在青神,号东山翁。此后又有人散居在附近各县,公就是杜甫的后代。曾大父名兴祥,卓然有光而没有做官。祖父名添礼,父亲名荣聪,都因公显贵而屡次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张氏、母亲杨氏,都赠为夫人。公年轻时就有非凡资质,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尚书》。正统六年考中乡试,十年中进士,授任刑部河南司主事,审议判决罪行轻重,能够充分体现法律本意。从尚书以下的官员都器重他。刑部十三司的章奏和群僚在堂上参议时,常有疑难案件不能决断,众人都聚集来向公请教,按照公的意见办理,所审案件总被称好。历任员外郎、郎中,其他司郎中缺员时,公还曾兼理其事务。到了晚年,其他各司的官吏常常抱着三四枚印信送到公家中,公更加谦逊退让,不自我夸耀,众人更加认为他贤能。景泰六年,尚书江渊巡视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举荐公作为辅佐,称赞他“持身端谨,事体精熟”。公感念江公知遇,也尽力办事。不久奉玺书前往贵州审理囚犯,释放了数十、上百名久滞狱中的人,贵□□□传颂,认为□。服杨夫人丧,服丧期满后,刑部调任他;吏部仍想要他作为属官,又上奏请求皇帝,于是重新授任河南司。天顺四年,甘肃边境紧急告警,朝廷命兵部尚书马昂巡视边境,又举荐公参与幕府,已经获准,但因事情变化未能成行。不久升任云南按察司副使,贬黜贪赃官吏,清除弊政,声誉由此大振。不到一年,恰逢误传新任按察使吕囦道去世,守臣交章推荐公补任其职,于是授为试按察使。后来吕囦道恢复任职,便改任公为贵州按察使。任职三年,部使者列举他的政绩上报,请求表彰他的特殊才能。升任湖广左布政使。湖广是东南大藩,最为繁杂难治,公裁决各种事务,宣扬德政恩惠,治绩被称为优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成化八年,召任户部右侍郎;等到抵达京城,升任工部左侍郎。不久转任刑部。成化十一年,奉命按察襄垣王府之事,尚未回来,恰逢蒙古军从河套进入北部边境劫掠。朝廷议论推举大臣提督山西三边军务,众人都说没有比公更合适的,于是任命他担任此职。公从代州出发,经过雁门、宁武,到达偏头关,遍行边塞堡垒,察看地势险要,时常召见老兵和退伍士卒,询问攻守的办法;又增加购买马匹,招募士兵,补足空缺的军籍。于是建议说:偏头关在山西最偏远的地方,东连威远,西接保德,北面连接蒙古境地,一旦突然有警,守军出战,城中就会成为空城,应当设置千户所一处,统领百户所十处,就用愿意留下的守军充实其中。又说三关军民杂处,□多有牵制;官吏从豪强家中谋取私利,精壮士卒被私家占役,请设置按察副使一员负责督治,都依从了他的建议。又在要害处设置土蓬堡之望、高视远二墩。过了很久,蒙古军知道我方已有□,便退去了,于是公回朝。奉旨审理囚犯,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又过六年,按察宁王府之事,回来奏报时,当时人认为他懂得大体。第二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满丧期后仍任原职。二十一年,任职满九年,加正二品俸禄。不久升任工部尚书,掌理大理寺。按照旧例,授任尚书的人通常都上疏礼辞,公说:“侍奉君主贵在真诚,虚假谦让不是礼。”唯独没有辞让。公从刑部转任大理寺,他所驳正的案件一概依法处理,不因专断之嫌而改变,时论多称赞他。第二年改任刑部尚书。宪宗皇帝在位已久,熟悉政事,尤其慎重刑狱。公当时教导告诫属吏说:“人命最为重大,不要因喜怒而用法,应当衡量到足以端正国家法典、彰明圣德的程度。”一时之间,用刑公平准确而著称。第二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今上即位后,他又辞职,皇帝下旨说:“朕刚刚继承皇位,卿应当努力尽职,辅佐成就治理,怎么可以以年老为由请求退职?”不久他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忍违背他的意愿,于是准许,赐宝钞二千贯,仍供给驿站让他回去。公卿大臣设宴饯行,崇文门外观看的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回到家后,稍微修葺旧屋,购买田地为子孙作打算,休息的屋子□名为“敬斋”。兄弟宾客每天来往聚会为乐。春夏之时,他拄杖带着一两个童仆,督促家人耕作,田父野老都带着酒来馈赠公,公斟满酒不推辞,人人感念他的恩德而离去。收割时也是这样。偶尔进入会见府、藩、镇的诸位官员,他们都赶来迎候;公经受不起行拜起身的劳累,便常常又回到金堂,在山林间优游生活了十多年。近世蜀中大官中,像公这样长寿福厚、退休居家的快乐,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公长期掌管刑狱事务,熟悉法令,而□内心不苛刻;对于凶恶、奸诈、深文巧诋的人,则善于决断大事。各司属官抱着文书□案,遇到许多疑难摆在面前,公慢慢用一句话判定说:“某事当然如此。”退下后众人相互商议,没有不认为正确的,都佩服公的精敏超过常人。他任侍郎时,贵州毕节卫有人告发都指挥林晟及其子林雄不忠不孝,说他们谋反的形迹已经具备;又有人从旁夸大此事,想借此邀功。朝廷派科道官和锦衣卫官员审查此事,公对使者说:“我过去曾在那里任官,林晟有放纵奢侈的一面,但若说他有其他谋略,我可以保证一定没有。”使者原先听取了公的话,到那里查问后,果然没有发现什么,林晟父子于是得以减免死罪。后来林晟听说公曾这样说,暗中派人送来厚重的贿赂表示感谢,公说:“我只是为了国家的法律,难道是替你们家打算吗?”严厉拒绝,丝毫没有接受。公天性极其孝顺,侍奉尚书父亲时,左右顺从承受,不违背父亲的心意。
待兄刚及弟钦,友爱笃至。从子亮、纪、浩,俱抚教之以底于成,得官皆至县佐。公气貌魁颀,与人交诚信可大,开口见心,不立城府,雅尚俭朴。居家常衣布衣,其夫人尝谓曰:“公以大官被服如此,得无近陋邪?”公曰:“我故布衣也,在官服官服,居家如故,何不可之有?”其自用虽约,然至于周贫恤孤,则惟义是从,多费不吝也。其女适汉州牟凤,凤死,公往吊之,载棺及敛具以随,谓其女田此我为汝未十人计也。”见者皆服公之高。公卧病余一年,一日少间,具衣冠端坐,召诸子曰:“吾入仕自壮至老,勉于忠孝,始终保全至此,若等能读书为善,不使家声落莫,吾死瞑目矣。”言巳告终,巳而复苏,踰时申前言,乃卒。实弘治九年七月六日也,春秋七十有八。
○刑部尚书椒丘何公乔新传(蔡清)
蔡清先生名乔新,字廷秀,姓何氏。世家旴之广昌,宋宝谟阁直学士谥文定公坦之裔,吏部尚书东园先生第三子也。少多疾,九岁始就外传读书,颖敏过人。年十一读《通鉴纲目》,辄了其大旨。有问者,备举其首尾,若道目前事,听者忘倦。刑部尚书匡山魏公、侍郎丰城丁公,皆以伟器期之。翰林修撰周君中规尝至先生书斋,见壁间悬新城朱文徽所写《丹凤鸣图》,中规因叹文徽多能。先生徐曰:「此非学者所当为也。」中规异之,因问所阅何书,对曰:「《陈子桱通鉴续编》也。」曰:「子桱书法视朱子何如?」曰:「先辈著述,非后生所□议。」□吕文焕之降元不书其叛,张世杰之溺□不书其死,饰曹彬、包拯之卒不□其官,纪义轩则□怪诞不经之谈,书辽金则失内忧外夷之义,似有□□也。中□□惊,因曰:「东□曰:『三郎学识不易及也。』」景泰庚午赴至西乡试,时姑苏韩公雍巡按江右,欲私□之,先生□不□及入试,主司天台章先生□得其文,擢置第一。监察御史□□孔明以东园方典铨衡,惧招物议,乃移置第六□年。会试礼部,名在甲榜,翰林学士江先生渊亦避□,移置乙榜,例□教职,辞不就。及东园致仕□登进士第,观政工部,尝奉使淮西,巢县令阎徽少学于东园,以白金文绮为赠,先生力却之。徽□吾以寿吾师,非赠君也。先生曰:「子欲寿吾亲,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卒不受。东园闻之喜曰:「吾儿如是,吾无忧矣。」景泰七年春,擢南京礼部主客司主事,政务甚简,终日闭户读书。宗伯姚公重之,语人曰:「何主事方为时用,恐其不习于政,柰何?」乃檄先生收粮。先生平斗斛谨,出纳严,勾稽而痛惩奸吏之侵渔者。姚公喜谓先生曰:「推是以往,无施不可矣。」会丁东园忧,解任归。宋枢密陈文定公父葬广昌,世称吉壤,其子孙贫甚,欲鬻其坟为东园宅兆,先生曰:暴人之父,而葬吾父,吾不忍为也。继丁母夫人忧,服阕,改刑部陜西司主事。先生尽心庶狱,无大小,必求其精。武清农家妇牧牛于野,二戎卒驱其牛去,妇号而请之,不予。锦衣卫捕盗者执之,以为强盗,送刑部议其罪。先生曰:「此白昼夺人物,非强盗也。律当徒。」又有强盗舍逆旅,分所刼彩缯遗主翁,事觉,巡徼者并主翁执之,以为同盗。先生讯得其情,曰:「此与盗分赃耳,当与强盗殊科。」司寇陆公喜曰:「子慎刑如此,不愧乃翁矣。」□本部广东司员外郎□□卫隶广东司,其官校□侍卫亲军恣横,禁法司每优容之。先生曰:「法者天下之公也,有犯辄捕治,不少贷。」繇是官校悚惧,相戒不敢犯。修英庙实录,命各部采摭事当纪载者为书,上之司寇,以属先生。及书上史馆,少保南阳李文达公阅之曰:「纪实而饰以文,视诸司惟誊吏牍者,大不侔矣。」迁本司郎中。锦衣卫百户有逐其舅之子而夺其财产者,舅子死,其孙讼于官,指挥使袁彬嘱先生抑讼者,先生执不可,悉夺财产归其孙。彬怒,欲因事陷先生,遣觇事者百端攟摭,卒无毫发可指为罪者。先生在刑部久,凡法比禁例,具通其本末。陆公及侍郎太原周公、新安程公漷、木董公皆重之。有大狱具,必以属先生。章疏当上者,辄使具草。吏部尚书古曹李公知先生材且贤,屡荐于朝,升福建按察司副使。暨抵任,浙寇千余人,寿宁等县盗□□矿,所过剽掠。先生募乡兵击之,斩首数百级,擒其□浙寇□走。福宁土豪尤氏暴横杀人,出入以兵甲自随,县官捕之□旅拒不服,几二十年。先生设方畧,生致其父子□□□福清薛氏□所居□海,岁出诸蕃互市事□□聚□□□□□生□其不□尽获□□□海□□□□□□□□□□□□□责民供岁课,民□□□先生具奏减二县银课三之二。行部兴化,问民所□皆曰:「洪武初,官以牛贷民耕,而征其租牛物,故巳久而征租如故,民以是病。」先生以闻,遂蠲其租。都察院副都御史滕公巡抚福建,檄先生分巡汀、邵、延、建,先生徧历诸县,访民利病而兴除之。清流之归化里,介乎将乐、沙县之间,民恃其险僻,不供徭赋。先生白滕公,即其地置归化县,其民始奉法令。龟山先生将乐人,子孙微甚,坟茔芜秽,其书院亦为戎卒所据。先生修其坟,复其书院,且籍废寺腴田百亩,俾其子孙耕以奉祀焉。典番舶中官死,镇守太监分其余财,遗三司,先生力辞不得,乃受而输之库。
译对待兄长刚和弟弟钦,友爱深厚至极。侄子亮、纪、浩,都由公抚养教导直到成才,后来做官都做到县佐。公身材魁伟高大,与人交往诚信可靠,开口就显露真心,不设心机,平素崇尚俭朴。居家常穿布衣,夫人曾对他说:“您身为大官,穿着却这样,难道不近于简陋吗?”公说:“我本来就是平民,在官署穿官服,居家仍旧如此,有什么不可以呢?”他对自己的生活虽然节俭,但遇到周济贫困、抚恤孤儿的事,只以义理为准,花费很多也不吝惜。他的女儿嫁给汉州牟凤,牟凤去世,公前去吊唁,载着棺材和殓葬器具一同前往,对女儿说:“这是我替你未十人计也。”见到的人都佩服公的高尚。公卧病一年多,一天病情稍缓,穿戴整齐端坐,召见几个儿子说:“我从壮年到老年做官,努力奉行忠孝,始终保全到今天;你们如果能够读书行善,不使家声衰落,我死也可以瞑目了。”说完便去世了,不久又苏醒,过了一段时间重复先前的话,才最终去世。确实是弘治九年七月六日,享年七十八岁。刑部尚书椒丘何公乔新传(蔡清) 蔡清 先生名乔新,字廷秀,姓何。世代居住在旴江的广昌,是宋代宝谟阁直学士、谥文定公何坦的后代,也是吏部尚书东园先生的第三个儿子。先生小时候多病,九岁才开始跟随外傅读书,聪颖敏捷超过常人。十一岁读《通鉴纲目》,就能明白全书大意。有人询问,他能详细说出事情的始末,仿佛正在讲眼前的事,听的人都忘了疲倦。刑部尚书匡山魏公、侍郎丰城丁公,都认为他是伟才,期待他将来成才。翰林修撰周中规曾到先生的书斋,看见墙上悬挂着新城朱文徽所画的《丹凤鸣图》,周中规于是感叹朱文徽多才多艺。先生慢慢说:“这不是学者所应当做的事。”周中规感到惊异,便问他读过什么书,先生回答:“是《陈子桱通鉴续编》。”周中规说:“陈子桱的史学义法与朱子相比怎么样?”先生说:“前辈的著述,不是后生所□议论的。”□吕文焕投降元朝却不记载他的叛变,张世杰溺水却不记载他的死亡,粉饰曹彬、包拯去世而不□记载其官职,记载义轩却□采用怪诞不经的言论,记载辽、金又失去了内忧外夷的义理,似乎有□□。”周中□□惊,便说:“东□说:‘三郎的学识不容易赶上。’” 景泰庚午年参加西乡试。当时姑苏韩雍巡按江右,想要私下□先生,先生□不□,等进入考试后,主考官天台章先生□得到他的文章,把他提拔为第一名。监察御史□□孔明因为东园先生正掌管铨选,害怕招来物议,于是把先生调到第六□年。参加礼部会试,名列甲榜,翰林学士江渊也避□,把他调到乙榜,按例□授教职,先生辞而不任。等到东园先生退休□,先生考中进士,在工部观政,曾奉命出使淮西。巢县令阎徽年轻时曾向东园先生学习,送给先生白金、文绮作为礼物,先生竭力推辞。阎徽□说:“我是用来祝寿老师的,不是赠送给您的。”先生说:“您想为我的父亲祝寿,可以通过别人送达,但不能通过我来送。”最终没有接受。东园先生听说后很高兴,说:“我的儿子能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景泰七年春,升任南京礼部主客司主事,政务很少,整天闭门读书。宗伯姚公很器重他,对人说:“何主事正要被当时重用,恐怕他不熟悉政务,怎么办?”于是发文命先生收取粮税。先生平定斗斛谨慎,出纳严格,核查账目并严惩侵吞粮物的奸吏。姚公高兴地对先生说:“推行这一点继续做下去,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好了。” 适逢东园先生去世,先生解除职务回乡。宋代枢密陈文定公的父亲葬在广昌,世人称为吉地;他的子孙十分贫困,想卖掉坟地作为东园先生的墓地。先生说:“暴弃别人的父亲而安葬我的父亲,我不忍心这样做。”继而母亲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刑部陕西司主事。先生尽心审理各种狱讼,无论大小,都一定求得精确。武清有农家妇女在野外放牛,两个戎卒把她的牛赶走,妇人哭喊着请求,他们不归还。锦衣卫捕盗者把两名士卒捉住,认为他们是强盗,送刑部议罪。先生说:“这是白天抢夺别人的财物,不是强盗罪,依法应判徒刑。”又有强盗住在旅店,把抢来的彩绢分给店主人。事情败露后,巡逻者把强盗和店主人一并捉住,认为店主人是同盗。先生审问得知实情,说:“这只是与盗贼分赃,应当与强盗区别定罪。”司寇陆公高兴地说:“你这样慎重用刑,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本部广东司员外郎□□卫隶属广东司,那里的官校□侍卫亲军横行霸道,法司常常宽容他们。先生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公法,有人犯法就立即捕捉治罪,一点也不宽贷。”从此官校惊惧,相互告诫不敢犯法。修撰英宗实录时,命各部搜集应当记载的事迹写成书,呈送司寇,再交给先生办理。等书送到史馆,少保南阳李文达公阅读后说:“记载事实而又以文辞修饰,比起各司只抄录吏牍的做法,大不相同。”升任本司郎中。锦衣卫有个百户驱逐他的舅舅之子并夺取其财产,舅舅的儿子死后,他的孙子向官府诉讼,指挥使袁彬嘱咐先生压制原告,先生坚持不肯,把全部财产判归他的孙子。袁彬恼怒,想借事陷害先生,派人千方百计搜集他的过失,最终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指为罪行。先生在刑部任职很久,凡是法律比附、禁令条例,都完全通晓其本末。陆公及侍郎太原周公、新安程公漷、木董公都很器重他。遇有重大案件,总要交给先生办理。应当上呈的章疏,也总让他起草。吏部尚书古曹李公知道先生有才能且贤能,多次向朝廷推荐,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到任时,浙江盗寇一千多人,寿宁等县的盗贼□□矿,所到之处劫掠。先生招募乡兵攻击他们,斩首数百,擒获其□,浙江盗寇□逃走。福宁土豪尤氏凶暴横行杀人,出入都带着兵器甲胄,县官捕捉他们时□在旅舍抗拒不服,近二十年没有解决。先生制定方案,活捉了他们父子□□□。福清薛氏□所居□海,每年办理各蕃互市事务□□聚□□□□□生□其不□尽获□□□海□□□□□□□□□□□□□责令百姓供给每年课税,百姓□□。先生详细上奏,请求把两个县的银课减去三分之二。巡视兴化时,询问百姓所苦,百姓都说:“洪武初年,官府把牛借给百姓耕种,却征收租牛之物;所以时间久了,仍旧照样征租,百姓因此困苦。”先生把情况上报,于是免除了这项租税。都察院副都御史滕公巡抚福建,发文命先生分巡汀、邵、延、建,先生遍历各县,访察百姓的利弊并加以兴革。清流县归化里,处在将乐、沙县之间,百姓仗恃地势险僻,不缴纳徭役赋税。先生向滕公说明后,就在当地设置归化县,百姓才开始遵守法令。龟山先生是将乐人,子孙十分衰微,坟墓荒芜污秽,书院也被戎卒占据。先生修缮他的坟墓,恢复他的书院,又登记没收废寺的肥沃田地一百亩,让他的子孙耕种以供奉祭祀。掌管外国船舶事务的宦官去世,镇守太监分取他的余财,遗留给三司,先生极力推辞而不得,只好接受后上缴官库。
升河南按察使。福建都指挥佥事武成以先生荐,授阃职。及先生行,以犀带银器为月尽,先生笑而却之曰:「我知君,君何不知我邪?」成惭而退。河南大水,民艰食,旧制赈贷贫民至秋罢。先生曰:「令赈贷止于秋者,以秋成可仰也,今秋田无收,赈贷可巳乎?」命郡县如旧赈之,至麦熟乃止。流民入境无食者,发粟为粥食之;无衣者,以库藏帛给之。所全活不可胜计。河南守薛昌、鹿邑令胡宏、木巳县令李文中皆以贪暴病民,而有强援,它使者□□□先生劾其罪,或徙或黜。钩州民赵甲饮于陈□□肆,乘夜渡河溺而死,曰之子□于官□□□□鬬乙杀而投诸河,乙以锻炼惨□自诬□坐□数年。先生谳之曰:「酒肆民居栉比,使鬬必有闻之者,肆距河且十里,负尸投之必有见之者,柰何以单辞成罪乎?」令有司验甲尸脑皮里有沙石,仵作定为溺死,遂破械出之。都御史阳城原公招抚流民至河南,引先生自助。先是都御史项公驱逐流民,死者十余万,及闻原公至,皆迯匿。先生驰至山谷,委曲谕之,流民感泣,愿附籍者六万余户。两觐京师,同觐者多重载以遗权贵,先生僦车以行,所载书籍、朝服而巳。升湖广右布政使。荆襄大水,漂溺千余家,巡抚都御史刘公檄先生赈之。先生躬自抚循,发粟以续其食,而给钱使葺其居,民咸安焉。荆民以徭役不均,讼于台,刘公又檄先生理之。先生验其丁口登耗,赀产厚薄,列为九等,以轻重授役焉,民咸称便。成化十七年冬十一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兵备。时山西连岁旱饥,米价腾跃,先生发仓粟三十万,减价粜之,民赖以济。北虏寇边,先生伏兵灰沟营,虏至与战,斩获甚众。升左副都御史,奉敕清理刑狱,辩沉□察隐慝,咸当。人心律重□轻者,具以闻名。得末□□为刑部左侍郎,屡辩疑□请托,无所狥。属官畏其严,莫敢恣睢者。虏酋小王子寇大同,杀边将,畿内惊骇,紫荆、居庸二关尤急。先生奉敕巡边,相险阻,筑城堡,简精壮,砺器械,为战守备。尝获虏谍,知小王子营在边守者多老弱,又请选精兵间道出捣之。会虏潜遁,不果用。山西大饥,人相食,迯徙他境者什四五。上命先生往赈之,许便宜行事。先生请于朝,发内帑并卖淮盐,得银数万两,又劝富室及僧道士,得粟数十万石。选司府官分部赈济,死者为丛冢葬之。又僦民疏沟渠而偿以粟,所活凡三十万人,招回复业者十四万人。播州宣慰使杨爱与其庶兄友不睦,友奏爱奢僭滛暴等罪,且云有异谋。朝廷命先生即讯,囚爱以待命。先生言杨氏据有播州六百余年,其民知有杨氏而巳一旦见其酋长囚禁,羣夷惊疑,恐生他变,乞审验虚实,重者监候,轻者发遣。上从之。既而讯鞫具,得其情,友实欲夺爱宣慰,肆为诬罔。先生具以上请,且虑其兄弟相雠杀,迁友它郡,边夷以安。今上皇帝即位,升南京刑部尚书,到任仅二月,召为刑部尚书。先生在南都尝言,沿江芦□□□□官占据,有讼者辄云买物进奉。今陛下既罢贡献,乞以芦洲给还军民,由是牾中官。意及□刑部拒绝请托,凡大小之狱,一以法律□事,或胁以祸福,皆不顾。锦衣卫官校出入逮捕,但齐驾帖到台,皆不与闻。先生言旧制提取囚犯,必给精□批,所至比号□行,则矫诈无所托。驾帖不必比号□□伪无由辨,乞仍给批便。又言京师大水,恐内外刑狱有冤枉者,乞选官审录,庶以弭灾。又言京师军民习胡语服,此亦伊川被发野祭之类也,乞出榜禁约。上皆从之。两以疾卧家,上皆命医诊治,又遣中使临问,赐以酒米肴蔬。屡疏乞罢,上不允,然以执法不阿,羣小多不悦。御史邹鲁等乘风诬奏,先生不自辩,但解印待罪,且乞致仕。既而有□旨,仍令先生掌印,亦固辞。及锦衣卫逮证佐鞫之,知鲁等所奏皆诬词。上乃命先生致仕。卖宅即行,抵家不接人事,乡人罕得见其面。大理少卿屠勋及南京六科十三道累奏欲起先生,权贵多忌之者,竟不用。宣慰杨爱闻先生致仕,遣使致金银为寿,并献名梓可为棺者,先生拒不受。或讥其近名,先生曰:“吾道当如是也。”自初仕即自誓不营利,不阿权□,不以爱憎为赏罚,守其誓终身。性刚介寡与,历官皆久而后迁。自少好学,公退书□□□□□外□□□□□□□少□闻人有异书,辄□□之□□万卷皆手□雠校□着有宋元史臆□□□□□□□槁,所编选有□茹羣□唐律羣□□□□□□□贤琬琰集,皆藏于家。
译升任河南按察使。福建都指挥佥事武成因先生推荐而授任阃职。先生出行时,武成拿犀带、银器作为送行礼物,先生笑着推辞说:“我了解你,你难道不了解我吗?”武成惭愧地退去。河南发生大水,百姓粮食困难,旧制规定赈济借贷贫民到秋天便停止。先生说:“命令赈济借贷到秋天停止,是因为可以指望秋收;如今秋田没有收成,赈济借贷能停止吗?”于是命令郡县像从前一样继续赈济,直到麦子成熟才停止。流民进入境内没有粮食的,发放粮食煮粥给他们吃;没有衣服的,拿府库中的绢帛发给他们。保全救活的人数不胜数。河南守薛昌、鹿邑令胡宏、木巳县令李文中都因贪婪暴虐使百姓困苦,但他们有强有力的靠山,其他使者□□□;先生弹劾他们的罪行,有的被调职,有的被罢免。钩州百姓赵甲在陈□□酒肆饮酒,夜间渡河溺死。有人说赵甲之子□到官府□□□□,说是鬬乙杀人后把尸体投入河中;鬬乙因刑讯逼供和惨酷□被迫诬认□,获罪□数年。先生审理说:“酒肆与民居密集相连,如果斗殴,一定有人听见;酒肆距河又有十里,背负尸体投河,一定有人看见,怎么能凭单方面的供词定罪呢?”命有司检验赵甲尸体,发现脑皮内有沙石,仵作认定是溺死,于是打开刑具释放鬬乙。都御史阳城原公招抚流民到河南,请先生作为自己的助手。在此以前,都御史项公驱逐流民,死了十多万人;等听说原公到来,流民全都逃避隐藏。先生赶到山谷,委婉详细地劝告他们,流民感动哭泣,愿意编入户籍的有六万多户。两次入朝觐见皇帝,与他一同入朝的人大多装载厚礼送给权贵,先生租车出行,车上只装着书籍和朝服。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荆襄发生大水,淹没一千多户,巡抚都御史刘公发文命先生赈济。先生亲自安抚巡视,发放粮食接济他们的食物,又发钱让他们修葺住房,百姓都安定下来。荆地百姓因徭役不均,向御史台申诉,刘公又发文命先生处理。先生查验各家的丁口增减、财产厚薄,分列为九等,按轻重差等派发徭役,百姓都称便。成化十七年冬十一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兵备。当时山西连年旱灾饥荒,米价飞涨,先生发放仓粮三十万,减价出售,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到救济。北方蒙古军侵犯边境,先生在灰沟营埋伏军队,蒙古军到来后与之交战,斩获很多。升任左副都御史,奉诏清理刑狱,辨明积久未决的案件,察究隐藏的奸恶,处理都很恰当。凡人心律重□轻的,都详细具报姓名。后来□□任刑部左侍郎,多次辨析疑□案件和请托之事,从不徇私。属官畏惧他的严厉,没有人敢放纵恣肆。虏酋小王子侵犯大同,杀死边将,京畿内外惊恐,紫荆、居庸二关尤其危急。先生奉敕巡视边境,察看险要,修筑城堡,挑选精壮士卒,磨利器械,做好战守准备。曾经俘获虏方间谍,得知小王子的营地中守边者多是老弱,又请求挑选精兵从间道出击捣毁其营垒。适逢虏军暗中逃走,计划没有实行。山西发生大饥荒,人相互吞食,逃往别的境地的人有十分之四五。皇上命先生前往赈济,允许他便宜行事。先生向朝廷请求,发放内帑并出售淮盐,获得数万两银子;又劝说富户以及僧人、道士,获得数十万石粮食。挑选司、府官员分区赈济,把死者合葬在大坟中。又雇用百姓疏通沟渠,用粮食支付工钱,共救活三十万人,招回恢复原业的有十四万人。播州宣慰使杨爱与他的庶兄杨友不和,杨友上奏指控杨爱奢侈僭越、淫乱暴虐等罪,并且说他有异谋。朝廷命先生立即审讯,将杨爱囚禁以等待命令。先生说,杨氏占据播州已有六百多年,那里百姓只知道有杨氏;如今突然看见他们的酋长被囚禁,各族夷人惊疑,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请求查验虚实:罪重的监禁候审,罪轻的发遣。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审讯完毕,查明了实情,原来杨友确实想夺取杨爱的宣慰职位,肆意捏造诬陷。先生将全部情况上奏,并且担心兄弟互相仇杀,便把杨友迁往其他郡,边地夷人因此安定。今上皇帝即位后,升任先生为南京刑部尚书;到任仅两个月,又召入朝任刑部尚书。先生在南都时曾说,沿江芦洲被□□官占据,有人来诉讼,官府总说是买物进奉。如今陛下既然停止进贡,请把芦洲归还军民,因此触犯了宦官。又因为□任刑部时拒绝请托,凡大小案件,一概依法□办;有人用祸福威胁他,他都不顾。锦衣卫官校出入逮捕人犯,只要齐备的驾帖送到刑部,便都不再过问。先生说,旧制提取囚犯,必须发给精□批文;所到之处按号□行,这样欺诈伪造便无从凭借。驾帖不必按号□□,伪造真伪便无法辨别,请求仍发批文为便。他又说,京师发生大水,恐怕内外刑狱中有冤枉者,请求选官审录,希望借此消弭灾害。又说,京师军民学习胡语、穿胡服,这也属于伊川被发、野祭之类的情形,请求张榜禁止约束。皇上全都听从了。先生两次因病卧床在家,皇上都命太医诊治,又派宦官前往慰问,赐给酒、米、肴馔和蔬菜。先生多次上疏请求罢职,皇上不答应;然而由于他执法不阿,许多小人都不喜欢他。御史邹鲁等人乘机诬陷上奏,先生不为自己辩解,只解下官印等待治罪,并请求退休。不久有□诏旨,仍命先生掌管印信,他也坚决推辞。等到锦衣卫逮捕证人和佐证人员审讯,查明邹鲁等人上奏的全是诬陷之词,皇上于是命先生退休。他卖掉住宅立即动身,到了家也不接见来访者,乡人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大理少卿屠勋和南京六科十三道多次上奏,想起用先生,但权贵中有许多人忌惮他,最终没有任用。宣慰使杨爱听说先生退休,派使者送来金银祝寿,并献上名贵梓木,说可以用来制作棺材,先生拒绝接受。有人讥讽他近于沽名,先生说:“我的道理就应当如此。”他从初次做官起便发誓:不经营牟利,不阿附权□,不因爱憎而决定赏罚;一生始终守着这个誓言。他性情刚直耿介,不善交往,历任官职都很久以后才升迁。自幼喜好学习,公务完毕后读书□□□□□外□□□□□□□少□;听说有人有奇异的书籍,便□□之□□,万卷书都亲手□校□;著有《宋元史臆□□□□□□□槁》,编选的有□茹羣□、唐律羣□□□□□□□、贤琬琰集,都收藏在家中。
都御史□□□□□谥,并援叶盛例,言谥当以文,会有沮之□□□□□世忠论曰:蒋之奇尝□奏欧阳修后日太师文忠之赠谥,之奇不能夺;胡鋐辈尝诬奏朱熹后日□师文公之赠谥,胡鋐不能夺。葢诬善者羣小之私,赠谥者万世之公也。广昌知县张澯复论之,诏乔新学行俱优,始终全德,赠太子少傅,仍与谥文肃。时正德十三年八月,葢公论至是始窆而先朝实录本传谓乔新议法刻深,及劝父引决以自全,葢出焦芳之曲笔也。
○刑部尚书何乔新
刑部尚书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人。年十一,通史学。病陈桱《通鉴续编》卒,曹彬、包拯不书官;吕文焕□元,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纪义轩附不经之谈,书辽金失夷夏之义。为修撰周旋所奇,举进士。奉使淮西,巢县令间。徽尝学于乔新父文渊,欲以金帛赠,卒不受。授南京礼部主事,复除刑部,迁广东司员。
○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彭惠安公韶神道碑(林俊)
林俊弘治乙卯,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致仕彭公从吾终于家,讣闻。孝宗敬皇帝哀悼,赠太子少保,谥惠安,遣官谕祭。公讳韶,凤仪其字。其先自戍公五世居涵口,而益积于体正、于思孝二公,则公祖父父也,皆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姚陈、姚林皆赠淑人。公父故儒者,代门生陈爕名举,责竟代偿五百金,产几于尽。父殁,妣负口食之虞,公从容开譬,授徒以续其匮。景泰丙子举乡荐,明年第进士,为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宪庙朝疏言:张夔不当为佥都御史,宜用王纮、李秉、叶盛。副人意言:周遵不当以贵戚夺民田,伤国本,宜还民再下。诏狱赖言官论救得释,为四川按察副使。疏言:藩府葬祭差中官劳扰,行藩司便。为广东左布政使,疏起陈献章为翰林检讨。疏总镇顾恒取方物监舶韦眷,请均徭六十户充私贡非宜,俱见停减。最后言:梁芳弟千户德采禽鸟花木扰民,忤旨,调贵州。居九月,擢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松等处。入为大理卿,坐论星变过直道,改旧职,巡抚顺天,整饬苏州等处军务。值天象示变,疏言时政及粮运数事。孝庙初,臣僚交荐王端毅公及公,数老人望当显用。端毅起为吏部尚书,公为刑部右侍郎,奉诏巡视浙西,劾罢守臣一人。寻兼右佥都御史,整理两浙鹾政。疏言:浙西盐利倍浙东,而浙东亭户抑配尤甚,宜定折价之轻重及减温处课额。事竣还朝,仿郑侠流民图,图灶户穷苦状以进。进吏部左侍郎,与端毅庄凝重,静人不敢干以私。庚戌彗星见天津,疏言:正近侍,慎官爵,厚根本,减役钱。其正近侍谓内臣言,轻重能为祸福,今利源尽出其手,分例相沿,虚名实支,谁能诘之?凡章奏允而后下,无复论奏,是夫□□也有犯多□宽□□有人死不问,有论死寻□赴□刑□也□□服用□□葢祠请地,非分之求,□□无□死而□□□□□千两□折其气以服其心,□务终于所司,□福必□巳□□言午朝,祖宗勤政之典,乞师其意,惟□经□□□如有大升除,有大菑□,有大边报,工程囚犯于御前评议可否,不帷国是定□□□而羣臣邪正优劣自辨,孝□嘉纳,为刑部尚书□□□□□□□□□赃累巨万,为都御史□□所发公□以法□□□□于内降挤纮,公执如初,□不能□□□□□□□□议荆庶人奏及他奏,间踰旬日方得上旨,恐涉少断,内使王萌、苗通、高永犯死,得充净军,恐杀人不死,无复畏惮,乞勤政守法,宫中府中为一体,昌国公坟茔宜量减工程,陵户、勇校等役宜量限,优户权珰惮厌之,连摘曹属纪过怵公,公不为动,以疾在告,既连丧浚瀚二子,密定宪三孙,衰以渐,累疏乞休,上勉留再四,命近臣以医来视,既之椒丘,去端毅,又去公益,孤去□益决,甲寅六月复疏者三,上悯公恳诚,特赐允命,乘传以归,有司月给米二石,岁给人夫四名,为国爱贤者犹望公卒佐明天子兴太平之治,御史宗彝等复羣荐之朝,然公亦疾以老,不复能当世责矣,生宣德庚戌,享年六十有六,公间气收之,不闽而关之国家丰亨之运,学以儒者为宗,省察性情,清其心以求圣贤气象,澄涧以永,人莫窥其际,方不忤物,廉不近名,容礼若其温而严,冷自不可犯,弱冠出巳意,作长义□举业者,人之乡荐学,故有赆金,诸生输纳良苦,公始郄,遂为故事,乡国物品在人,在刑部□屈□□直出其□四川树植风绝烛伏称神明□□□□□其□□□杀□□安□扈氏焚灭其家□□□□□□□□□□□□公□而服,定远曾者乘其从兄避盗掠家财以去,比觉聚羣小夜殪之尽,其家一十有二人死,阳诉于公,公讯又服滛祠。多见焚毁,司有五显庙,碎其像,易以清献赵公神主。寅寀相观,浊风为之一变。在广东,廉问疾苦而罢,行无倦,挺身当怨,必欲事事不涉厉民,补吏以书工拙,才迟敏为属,大小剧易之差,寄请杜绝公堂宿垢,条以尽贵,则又然。巡抚一居镇静,吏不敢欺,士民相安。其恺悌,凡历四省两直隶,人爱若亲父母,巡历愿先入为快,留则乐,去则忧,别则走送泣下。惟不利于貂珰,及为眉州、宜兴二柄要,不乐宜兴,至死犹追憾。予巡视江西,适椒丘物故,为疏请谥,并致不平于公,畧曰:「臣闻彭韶、何乔新在刑部属,并负时名,积官俱至尚书。
译都御史□□□□□提出谥号,并援引叶盛的先例,说谥号应当取“文”字;适逢有人阻挠之□□□□□,世忠论说道:蒋之奇曾□奏欧阳修后来被赠谥为太师文忠,蒋之奇不能改变;胡鋐等人曾诬奏朱熹后来被赠谥为□师文公,胡鋐也不能改变。因为诬陷善人的,是小人的私意;而赠谥却是万世的公论。广昌知县张澯再次论述此事,诏称乔新学问品行都很优异,始终保持完备的德行,赠太子少傅,仍赐谥“文肃”。当时正德十三年八月,大概公论到这时才使他获得应有的谥号;而先朝实录本传说乔新议定法律刻薄严酷,以及劝父亲自杀以求自全,大概是出于焦芳的曲笔。○刑部尚书何乔新 刑部尚书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人。十一岁时,便通晓史学。他读陈桱《通鉴续编》,认为其中竟不记载曹彬、包拯的官职;记载吕文焕□元,却不写他叛变;记载张世杰沉海,却不写他为国死节。又认为纪义轩附会不经之谈,记辽、金之事丧失夷夏之义。修撰周旋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他考中进士。奉命出使淮西,巢县令□□。徽曾向乔新的父亲文渊求学,想用金帛相赠,最终没有接受。授任南京礼部主事,后来改任刑部,升为广东司员。○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彭惠安公韶神道碑(林俊) 林俊 弘治乙卯年,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致仕彭公从吾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孝宗敬皇帝哀悼,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惠安,派官员前往祭告。公讳韶,字凤仪。他的先祖自戍公第五代起居住在涵口,后来体正、思孝二位公逐渐积累家业,他们就是公的祖父和父亲,都被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姚陈、姚林都被追赠淑人。公的父亲原是儒者,曾代门生陈爕应试,责罚下来最终代为偿还五百金,家产几乎耗尽。父亲去世后,母亲忧虑一家人的口粮,公从容开导她,并授徒教学来补充家中匮乏。景泰丙子年考中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宪宗朝时上疏说:张夔不应任佥都御史,应当任用王纮、李秉、叶盛。又上疏说:周遵不应凭贵戚身份夺取百姓田地,损害国家根本,应当归还百姓,并再次下令。因言获罪被关入诏狱,依靠言官论救才得以释放,任四川按察副使。上疏说:藩府举行葬祭时,差遣宦官会造成骚扰,应当交给藩司办理。任广东左布政使时,上疏请求起用陈献章为翰林检讨。又上疏说,总镇顾恒征取土产,监舶韦眷请求把六十户徭役折充私贡,都是不合适的,这些事情都被停止或削减。最后又说:梁芳的弟弟、千户德采捕捉鸟禽、花木,扰害百姓,违逆圣旨,被调往贵州。过了九个月,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松等处。入朝任大理卿时,因论述星变而过于直率获罪,改任旧职,巡抚顺天,整饬苏州等处军务。适逢天象显示变异,上疏论述时政和粮运等数件事。孝宗初年,臣僚交相推荐王端毅公和公,认为两位老人望应当得到显用。端毅被起用为吏部尚书,公任刑部右侍郎,奉诏巡视浙西,弹劾罢免守臣一人。不久兼任右佥都御史,整顿两浙盐政。上疏说:浙西盐利是浙东的两倍,而浙东亭户被强行摊派尤其严重,应当确定折价的轻重,并减免温州、处州的课额。事情办完后回朝,仿照郑侠绘制《流民图》的做法,绘制灶户贫困困苦的情形进呈。升任吏部左侍郎,与端毅庄重凝练,安静严肃,别人不敢以私事干求。庚戌年彗星出现在天津,上疏说:端正近侍,谨慎授予官爵,厚植根本,减免役钱。他所说的“端正近侍”,是指内臣的话:事情轻重都能由他们制造祸福,如今利益来源全掌握在他们手中,分例沿袭成规,名义上是虚的,实际上却支取实物,谁能追问他们呢?凡章奏得到允许后才下达,此后便不再允许论奏,这是夫□□吗?有犯法者多□宽□□有人死而不问,有人论罪当死,不久□赴□刑□也□□服用□□盖祠堂请地,都是非分的请求,□□无□死而□□□□□千两□折损他的气势,使他内心服从,□务最终由有关部门办理,□福必□巳□□。在午朝时,公说:祖宗勤政的典制,请效法其中的精神,只要□经□□□;如有大规模升迁,有重大灾害,有重要边报,有工程、囚犯等事,应在御前评议可否。这样不但可以确定国家的是非,□□□,而且群臣的邪正优劣也自然能够辨别。孝□欣然采纳。公任刑部尚书时,□□□□□□□□□有巨万赃款,被都御史□□揭发,公□依法□□□□。内降挤压纮,公仍像最初一样坚持,□不能□□□□□□□□议论荆庶人的奏章以及其他奏章,有时过了十多天才得到圣旨,恐怕会显得决断不足。内使王萌、苗通、高永犯了死罪,却只得到充任净军,恐怕杀人而不死,以后便再无畏惧,请求勤于政事、遵守法律,使宫中和府中成为一体。昌国公坟茔的工程应当酌量减少,陵户、勇校等徭役应当限定数量。受优待的豪户和有权势的宦官厌恶他,接连摘取曹属的过错来威吓公,公不为所动。因病请假在家,后来又接连丧失浚、瀚二子,秘密定、宪三孙,服丧逐渐加重,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再三勉强挽留,命近臣带医生来诊视。及至椒丘、端毅相继去世,公又失去益友,孤立无援,去意更加坚决。甲寅年六月又三次上疏,皇上怜悯公的恳切忠诚,特别准许退休,乘驿车回乡,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二石,每年供给人夫四名。国家中爱惜贤才的人仍希望公最终能够辅佐明主、兴起太平之治;御史宗彝等人又群起向朝廷推荐他,但公也因年老多病,不能再承担当世的责任了。公生于宣德庚戌年,享年六十六岁。他是天地间清正之气所聚,未能□而关涉国家丰亨的运势;学问以儒者为根本,反省察验性情,使内心清明,以求达到圣贤的气象;心境澄澈深远,没有人能窥见其边际;刚正而不违逆世俗,廉洁而不近于沽名,容貌礼度温和却严肃,冷峻而使人不敢冒犯。弱冠时便出于自己的志趣,写作长义□来从事举业;乡里人学习,过去有乡荐的馈赠金,诸生交纳这些钱财非常困苦。公最初□□,后来竟成为惯例;乡国物品在有关人员手中,在刑部□屈□□直出其□。四川树植风绝烛伏,称为神明□□□□□其□□□杀□□安□。扈氏焚毁了他的家□□□□□□□□□□□□,公□而服。定远曾者乘其堂兄躲避盗贼之机,掠夺其家财逃走;等到事情被发现,便聚集一群小人,夜里把他杀死,全家十二人也都死了。阳告到公这里,公审讯后,曾者又承认淫祠之事。许多淫祠被焚毁,司中有五显庙,公砸毁神像,改用清献赵公的神主。寅寀相观,污浊的风气因此一变。在广东时,考察并询问民间疾苦,予以革除,行动从不倦怠;挺身承担怨责,务必使每件事都不涉及伤害百姓。考核属吏,以文书的优劣、才干的迟敏来区别,分配大小、繁简、难易各类事务,杜绝请托,清除公堂积弊,逐条把事情办完,后来也都是如此。巡抚一到镇守之地,吏员不敢欺骗,士民彼此相安。他为人和乐仁厚,历任四省、两直隶,百姓爱他如同亲生父母;巡视时希望他先入境以为快,他留下便欢喜,离去便忧愁,分别时奔走相送,泪流满面。只是他不利于宦官,担任眉州、宜兴二处权贵要职时,宜兴人很不高兴,直到他死后仍追悔怨恨。我巡视江西时,恰逢椒丘去世,便上疏请求赐谥,也替公申明不平,大略说:“臣听说彭韶、何乔新在刑部任职时,同负有当时的声名,积累官位都做到尚书。
韶忠亮懿醇,乔新贞方恭慎,又各儒术精究,吏事熟谙,得古人之深,以同任天下之重。当时言完名纯德、文学政事、节槩属心焉。韶殁有赠有谥,具悉。圣天子优异名德盛心,然韶文有也忠与正与肃与献,则又有也。不知议谥之时,何取惠安之义,率不类其为人,无足服中外之心,以取后世之信。乞下廷议易谥□□□□□以文事虽不行,士论称为快。呜呼,公则□□□□□行矣,然非究其至也。端毅椒丘,我公弘□□□三大老尽矣。由今视昔,其有余慨焉。」公所著□从吾滞稿若干卷,奏议一卷,名臣录赞三卷,政训□□□□□录,秋台录,北岳代行录各若干卷,续修□□□十卷,成都志二十五卷。
○刑部尚书程徐(雷礼)
雷礼程徐字仲能,浙江宁波府鄞县人。父端学,以明经登至治辛酉进士第,与伯兄端礼皆敦尚经学,修饬古行人,称为小二程。官编修,国子助教,以徐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妣余氏、周氏,俱封广平郡夫人。徐邃于春秋,得编修公家学,由翰林院从事发身,太史院校书郎,迁奉礼郎,为中书曹掾,从太史丞相军,擢礼部主事,改刑部,复改户部,升中书检校官,拜监察御史,升本台都事,出贰江西宪,以才谞称于时。太傅左丞相河南王承制起为兵部右侍郎,不赴。后召为国子司业,至京致仕,详□□进兵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疏乞致仕。入国朝,太祖高皇帝以才名召见,命为吏部侍郎。洪武二年,上以孔子释奠止令行于曲阜孔庙,天下不必通祀,徐上疏谏曰:“臣徐伏覩今春上丁先圣先师释奠之礼,权且住罢,人心惶惑,士气销沮。臣徐愚戆,亦切疑惧,不知所裁。以为陛下崇尚儒术,笃意教养,惟恐人民不学,纲常之或坏,必不肯废孔子之祀,以慢圣人之道也。圣意必有所在,然臣窃以为不可。何则?祀事之典,所以崇本始,报功施也。古今祥所言,虽狂妄,然为御史,非出位而言□□心无他,宜含容之,以开言路。”疏入,文祥得降用,其余□纳者尚多。然公务持重,不屑屑以小事论,至于事干刑狱者,得以参驳,亦不琐琐摘抉人小疵,故人皆称公知大体,而名益起。壬辰擢应天府丞,京民苦差徭□重,多破家,公至适署掌府事,为定役法,人称均平。乙未擢南京大理寺少□,辛丑进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奉敕兼管操江□巡捕沿江盗贼。时有刘通者,与其党操舟贩盐,并行刼夺,出没江海间,势炽甚,公调士卒追捕至太仓,分兵截其要路,知通窘迫,示以威信,谕以祸福,谓如自首服,许以不死,通知公长。者遂挺身来归,叩头感泣。公戒谕巳,仍纵之归。
译彭韶忠诚正直、德行美善而醇厚,何乔新贞正端方、恭敬谨慎,又都精通儒术,熟悉吏事,深得古人的旨趣,因此共同承担天下重任。当时人们都把完美的名声、纯厚的德行、文学政事和气节寄托在他们身上。彭韶去世后有追赠、有谥号,这些都已明白。圣明天子优厚礼遇有名德之臣,用意深厚;可是说到彭韶,文、忠、正、肃、献这些谥义,他也都具备。不知议定谥号时为什么取‘惠安’的含义,完全不像他的为人,不足以使朝廷内外心服,也不足以取得后世信任。请求交廷议改换谥号□□□□□,虽然此事没有实行,士人舆论却称快。唉,公的□□□□□行已经成就了,然而还没有穷尽他的最高境界。端毅、椒丘和我公弘□□□三位大老已经全都不在了。从今天回看过去,实在令人感慨不已。”公所著有《从吾滞稿》若干卷、《奏议》一卷、《名臣录赞》三卷、《政训》□□□□□录、《秋台录》《北岳代行录》各若干卷,《续修□□□》十卷,《成都志》二十五卷。○刑部尚书程徐(雷礼) 雷礼 程徐字仲能,是浙江宁波府鄞县人。父亲端学,凭明经科考取功名,登至治辛酉进士第;与长兄端礼都崇尚经学,修养古代品行,人们称他们为“小二程”。父亲任编修、国子助教,因程徐显贵,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母亲余氏、周氏,都被封为广平郡夫人。程徐精通《春秋》,得到编修公家学;由翰林院任职起步,任太史院校书郎,升奉礼郎,任中书曹掾,跟随太史丞相出征,升礼部主事,改任刑部,又改任户部,升中书检校官,授监察御史,升本台都事,出任江西宪司副职,因才干谋略而闻名当时。太傅左丞相河南王奉诏起用他为兵部右侍郎,他没有赴任。后来召为国子司业,到京后退休,详□□进兵部尚书,授轻车都尉、广平侯、鄞县男,又上疏请求退休。进入国朝后,太祖高皇帝因听闻他的才名召见他,任命为吏部侍郎。洪武二年,皇上认为孔子释奠礼只在曲阜孔庙举行,天下不必普遍祭祀,程徐上疏劝谏说:“臣徐恭敬地看到,今年春季上丁日祭祀先圣先师的释奠礼暂且停止,人心惶惑,士气消沉。臣徐愚昧鲁钝,也深感疑惑恐惧,不知应当如何裁处。我认为陛下崇尚儒术,专心致力于教化培养,唯恐百姓不学习,纲常或许败坏,必定不会废除孔子的祭祀,以怠慢圣人的大道。圣意一定另有所在,然而臣私下认为不可这样做。为什么呢?祭祀的典制,是用来尊崇根本、追报先贤功德的。古今祥所说的话虽然狂妄,但他身为御史,并非越职进言□□,内心没有其他企图,应当包容他,以此畅通言路。”奏疏送入后,文祥被降职任用,其他□接受意见的人也很多。然而他处理公务持重,不屑于因小事斤斤计较;至于涉及刑狱之事,能够参驳纠正,也不琐碎地挑剔别人的小过失,所以人们都称赞他懂得大体,声名更加显著。壬辰年升任应天府丞,当时京城百姓苦于徭役过重,许多人破产;公到任时恰好代理掌管府事,制定徭役法,人们称为公平。乙未年升南京大理寺少□,辛丑年升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奉敕兼管操江,负责巡捕沿江盗贼。当时有个叫刘通的人,与同党驾船贩盐,同时进行抢劫,出没江海之间,势力非常猖獗。公调遣士卒追捕到太仓,又分兵截断各处要道,知道刘通处境窘迫,便向他显示威严与信用,晓谕祸福,说如果自首服罪,可以免死;刘通知道公一向守信。刘通于是挺身前来归降,叩头感泣。公告诫晓谕完毕,仍放他回去。刘通随即率同党投降,唯独把刘通用刑具押送到京城。凡是被胁迫跟从的人,
逆即率其党以降,特械通至京。凡胁从者,悉释不问。事平,公复奏:沿江要害守备等官,遇有警,当互相应援。又请降关防印记,以便行事,皆从之。未几,升本院右副都御史。寻掌院,丁未升南京兵部左侍郎。奉敕修凤阳皇陵,并白塔、寿春诸坟。时当荒歉,众以兴大役不堪。公均工节用,劳心调度。越三年,功遂□□。初□省其半,以其余财仍行赈恤,民反获济。今上之一□为弘治己酉,河决金龙口,漕运多阻,召公往治,改户部左侍郎。公奏南京兵部郎中娄性从行。始至河南相度水势,虑水复趋张秋,发卒数万,自阳武、封丘、祥符、兰阳、仪封数县筑长堤捍之。遂导河自中牟洪口至尉氏下颖州,经涂山合淮水入海。又修汴堤,令高广如一,上树万柳,使不崩颓。又浚宿洲古睢河入运道,以分徐州之势。又筑萧县、徐集等口,以杀汴徐之势。又自鱼台历德州至吴桥修古河堤。又自东平至兴济凿小河十二道,引水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以入海。河口各作石堰,相水盈缩,以时启闭。于是河竟不为害,而漕运获济。公又见高邮之甓社湖,风浪时作,多覆升,或舟触岸辄坏。议即其东开复湖,以避其患。河成□安行无险,名其河曰康济,人思公惠,别名曰公堤。治水事竣,改刑部侍郎。辛亥署掌都察院事,遂升右都御史。尝言:风宪官为朝廷耳目,凡巡□一道,当询属吏贤否之状,上于吏部及本院。部院据其词以行黜陟,且以所上之虚实为御史之黜陟,庶几各得其实,而人有所劝惩也。又天下军卫士卒消耗,宜预核尺籍之数,清军御史使按籍搜考,以绝埋没诸弊。又天下奏报菑伤荒稔反戾,至上不知国计之当储,下不知民隐之当恤,由有司以其地阔远可以□□之故,宜令御史预遣人踏勘田土高下之则,造为图。册设有水旱,可据此以蠲税粮,而里胥无所容其奸也。御史李兴巡按陜西,以酷刑处死,无敢为言者。公曰:“兴为吾属,岂可避嫌而不为一言乎?”乃率众大臣上言:“兴之暴固可罪,然非杀无罪者。今以死处兴,设有故勘故杀者,又将何以加之?”奏上,兴得免死。癸丑,升刑部尚书。公心素厚,断狱不苛,尝曰:“秋霜之肃,何如春阳之和乎?”数谕属吏以人命至重,尤当谨重。狱故冤抑者既多,平反其可矜疑者亦多,从末减。每以律为万世之法,条例为一时之宜。今吏得为奸,皆条例繁冗之□,因详定为若干条,奏上颁行内外,而奸弊始少。甲寅,尚书一考,加太子少保。戊午,东官出阁,进太子太保,积阶至光禄大夫,勋至柱国。以其官赠鲁祖均、礼祖思恭、父珂,并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曾祖妣钱氏,祖妣蒋氏,妣郑氏、王氏,并赠一品夫人。
译都释放不问。事情平定后,公又上奏:沿江要害处的守备等官,遇到警报时应当互相支援;又请求下发关防印记,以便办事,皇上都听从了。不久升任本院右副都御史。随后掌管都察院,丁未年升南京兵部左侍郎。奉敕修建凤阳皇陵,以及白塔、寿春等坟墓。当时正值荒歉,众人认为不能承受这样的大工程。公均衡工役、节省费用,费尽心力调度。过了三年,工程终于完成□□。最初□省下工程费用的一半,把其余钱财仍用来赈济,百姓反而得到了救助。今上即位的第一个□年为弘治己酉年,黄河在金龙口决口,漕运多被阻断,召公前往治理,改任户部左侍郎。公上奏请求南京兵部郎中娄性随行。刚到河南便察看水势,担心水势再次流向张秋,于是发兵数万人,从阳武、封丘、祥符、兰阳、仪封数县修筑长堤防御。于是疏导黄河,从中牟洪口至尉氏,下接颍州,经涂山与淮水汇合后入海。又修筑汴堤,使堤身高而宽度一致,堤上栽种一万株柳树,使其不致崩塌。又疏浚宿州的古睢河,使它通入运道,以分散徐州一带的水势。又在萧县、徐集等处河口筑堤,以减弱汴河、徐州一带的水势。又从鱼台经过德州到吴桥,修筑古河堤。又从东平到兴济开凿十二条小河,引水进入大清河和古黄河,再流入大海。各个河口都修筑石堰,根据水量涨落按时启闭。于是黄河终于没有造成灾害,漕运也得到保障。公又看见高邮的甓社湖,风浪时常兴起,许多船只倾覆,有的船碰到岸边便毁坏。有人提议就在湖东开挖一条复湖,以避开这一祸患。河道修成后□安然通行,没有危险,命名为康济河;人们感念公的恩惠,又称它为公堤。治水完毕后,改任刑部侍郎。辛亥年代理掌管都察院事务,随即升任右都御史。曾经说:风宪官是朝廷的耳目,凡巡视□道,都应当查问属吏贤能或不肖的情况,报告给吏部和本院。部院根据这些报告实行黜陟,并且根据上报事实的虚实决定御史的黜陟,这样或许各方都能得到实情,人员也有所劝勉和惩戒。又说天下军卫士卒日益耗损,应当预先核查尺籍的数目;清军御史应按名册搜查考核,以杜绝隐瞒冒籍等弊端。又说天下奏报灾伤、丰稔相反,到了上面不知道国家应储备多少,下面不知道百姓隐患应如何救济,都是因为有关部门借口地方辽阔偏远,可以□□的缘故;应当命御史预先派人踏勘田土高下的等级,绘制成图。编成册籍;遇有水旱灾害,便可据此减免税粮,里胥也没有机会从中作奸。御史李兴巡按陕西时,用酷刑把人处死,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公说:“李兴是我的属官,难道可以为了避嫌而不替他说一句话吗?”于是率领众大臣上奏说:“李兴暴虐固然有罪,但并不是杀死了无罪之人。如今判李兴死罪,假如以后有故意拷问、故意杀人的官员,又将怎样加罪呢?”奏疏上呈后,李兴免于死罪。癸丑年,升任刑部尚书。公一向心地宽厚,审断案件不苛刻,曾说:“秋霜般的肃杀,哪里比得上春阳般的和煦呢?”他多次告诫属吏,人命最为重大,尤其应当谨慎慎重。过去受到冤屈压抑的案件很多,他为其中值得怜悯、案情可疑的案件平反,也很多都从轻发落。他总认为法律是万世通行的准则,条例只是适合一时的措施。如今官吏能够作奸犯科,都是因为条例繁多冗杂的□,于是详细修订为若干条,奏报后颁行内外,奸弊才开始减少。甲寅年,尚书任满考核,加授太子少保。戊午年,东宫出阁,进为太子太保,资阶累至光禄大夫,勋阶至柱国。因他的官位,追赠祖父均、祖父思恭、父亲珂,都为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曾祖母钱氏、祖母蒋氏、母亲郑氏和王氏,都追赠一品夫人。
配蒋氏,封一品夫人。公居官四十年,勤劳不倦,济以精力,事至辄办。及决大事,往往以从容数言裁定,多不失正。其待人气温色愉,言出如恐伤之下至舆皂有过,未尝轻加□辱。属吏以公事获罪,必为淹覆营救,得免乃巳。人以急难来告,如切于身,所以排解之者尤尽其力。故感其恩者,不特乡里亲友而巳公官三品时,其弟升早世,以其遗孤垣奏为太学生,尝置义田,立义学,凡族人之贫而幼稚者,以养以□,皆得其所。其厚于宗族又如此。今上知公德,宠遇甚厚,屡有金织文绮之赐。或病在告,辄遣御医诊视,并遣中贵人赐以酒馔等物。庚申,以星变再上疏引咎避位,情甚恳切,上不得巳允之,特进太子太傅致仕,驰驿而归,令有司举优老之典,仍赐玺书,所以褒□之者尤重。及行,士大夫倾朝祖送,人以为荣。卒年六十八,上闻讣,悼惜为辍视朝一日,赠太保,谥康敏。□有司谕祭者九,仍命治葬于某处新茔。惟白氏。之先为河南人,从宋南渡,占籍武进,岁久为大族。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赠太保谥庄懿闵公珪墓志铭(王鏊)
王鏊
昔者孝宗朝,其大司寇曰闵公,讳珪,字朝瑛。其先有仕宋为将仕郎,自汴来家湖州之乌程。六世祖德渊,归安教谕。曾祖讳性,祖讳缓,考讳节,皆以公贵,累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曾祖妣袁氏,祖妣谢氏、朱氏,妣严氏,皆赠一品夫人。严夫人为国初工部尚书讳震直之孙,尚书醇德懿行,简在高皇公之生也,人以为有外祖之风焉。天顺甲申登进士,选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屡劾大臣之不法者罢之。成化六年擢江西按察副使,巳而改广东进按察使。庾岭介南雍南安间,三境争田不决,公方会勘,众忽噭呼为变,人劝公少辟,公不动,徐为处决,令下,两境胥悦散去。新会民啸聚山谷为乱,公出谕以大义,贳其逋负,遂安堵如故。二十一年江西南贑盗起,擢公都察院都御史,巡抚江西。至则举廉黜贪,劝令薄赋,具疏盗贼之作,皆巨室,是由欲连坐之,仍革豪右横取之弊。京宦由是多不悦。会妖人李孜省得幸,因言公不胜任,左迁广西按察使。弘治初复公都察院都御史,巡抚畿甸,经理储备,修浚城壕。寻进刑部侍郎。四年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番万泷水□□□□□□相继为乱,督其下讨平之。其讨古田也□□□□□参政马铉败死,时以致败自俊等□引咎自劾□□又欲济师,公谓罪自首恶,乃设□□□□巳而□□自縳以归,公又归功于下。安南使臣□□贡□□□龙州辄为所梗,诏下公处分,公曰:「是□各有□□□行,安南无得□私货,凭祥无得阻贡物。」二夷争遂□。公在两广通行盐之地,而军储以济,立定顺长官司,而蛮人不为变。某年进南京刑部尚书,寻改左都御史,掌都察院事,加太子少保。十三年迁刑部尚书。公前后在□司屡治大狱,皆会切情法,加以仁恕。乐工哀林以罪庾死狱中,逻人以刑部郎中丁哲滥致之死也,事连御史陈玉,下廷议。时以事出中贵,相顾莫敢发,公独拟如律。及吏徐珪以死辨哲冤,并下狱深治,公又执如初,竟俱从末减。辽东都指挥张天祥□杀虏为功,大理少卿吴一贯当其罪死。会天祥死于狱,孝宗大怒,亲鞫于廷,徽直一贯重辟。公与都御史戴珊进曰:「一贯推按不实,罪当徒。」上怒不解,公力诤曰:「法如是□□一贯罪□欺官宣□□□□□道明蔓延百余人,巡抚者欲张大以为功,公□□□□□□□□□□□□□□□□□□□□□□□加□□□□以□□□□□□有加□□□□□□故也。」辛未十月十五日□□□□□□□
○故刑部尚书致仕东湖屠公勋行状(顾清)
译配偶蒋氏,封一品夫人。公做官四十年,勤劳不倦,凭借精力充沛,事情一到手便立即办成。等到裁决大事时,往往只用从容数语便作出裁定,大多没有失误。他待人气色温和、神情愉快,说话时仿佛唯恐伤害对方;即使下至轿夫和皂隶有过错,也从未轻易加以□辱。属吏因公事获罪,他一定替他们周旋遮掩、设法营救,直到得以免罪才停止。有人因急难前来告求,他把事情看得如同自身遭遇一样,因此替人排解时尤其竭尽全力。所以感念他恩德的,不只是乡里亲友而已。公官至三品时,他的弟弟早逝,便把弟弟遗留下的孤儿垣上奏任为太学生;又曾置办义田、创立义学,凡族人中贫穷而年幼的,都加以供养和□济,使他们各得其所。他厚待宗族又是如此。今上了解公的德行,宠爱优待非常厚重,多次赐给金织品和彩绸。他有时因病请假,皇上便派御医诊视,又派受宠宦官赐给酒食等物。庚申年,因星变再次上疏引咎,请求避位,情意非常恳切,皇上不得已准许,特进太子太傅致仕,驿传送他回乡,并命有关部门依照优待老臣的典制办理,又赐给玺书,对他的褒□尤其厚重。临行时,士大夫倾动全朝前来祖道送行,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去世时六十八岁。皇上听到讣告,哀悼惋惜,因而停止视朝一天,追赠太保,谥号康敏。□有关部门前往谕祭九次,仍命其在某处新茔办理安葬。只有白氏。白氏的先祖原是河南人,跟随宋室南渡,登记户籍于武进,年代久远后成为当地大族。○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赠太保、谥庄懿闵公珪墓志铭(王鏊) 王鏊 从前孝宗朝时,最高刑官是闵公,讳珪,字朝瑛。他的先祖曾在宋朝任将仕郎,从汴京来到湖州乌程定居。六世祖德渊,任归安教谕。曾祖讳性,祖父讳缓,父亲讳节,都因公显贵而屡次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曾祖母袁氏,祖母谢氏、朱氏,母亲严氏,都追赠一品夫人。严夫人是国初工部尚书讳震直的孙女。尚书德行醇厚、品行美善,受到高皇帝公的重视;公出生后,人们认为他有外祖父的风范。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选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多次弹劾违法的大臣,使他们被罢免。成化六年升江西按察副使,随后改任广东按察使。庾岭处在南雄、南安之间,三地争夺田地,久不能决;公正在会同勘察,众人忽然呼喊作乱,有人劝公暂且躲避,公不为所动,从容处理裁决。命令下达后,两地人都满意地散去。新会百姓聚集山谷作乱,公出面晓谕大义,宽免他们拖欠的赋负,于是恢复安居。成化二十一年,江西南赣盗贼兴起,升公为都察院都御史,巡抚江西。到任后举荐廉洁、黜退贪吏,劝导减轻赋税,又详细上疏说明盗贼之所以兴起,是因为都是大户人家;他想据此实行连坐,同时革除豪强横征暴取的弊端。京城中的官员因此多不高兴。适逢妖人李孜省得到宠幸,便说公不能胜任,于是公被降为广西按察使。弘治初年,复任公为都察院都御史,巡抚京畿,经营储备,修浚城壕。不久升刑部侍郎。弘治四年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番万泷水□□□□□□相继作乱,督率部下讨伐平定。征讨古田时□□□□□,参政马铉战败而死,当时人把失败归罪于自俊等□,他们引咎自劾□□,又想救援军队;公认为罪责在首恶,于是设置□□□□;不久□□自缚归降,公又把功劳归于部下。安南使臣□□进贡□□□,在龙州常常被阻拦,诏命公处理。公说:“这件事□各有□□□行;安南不得夹带私货,凭祥不得阻拦贡物。”两方夷人争执于是□。公在两广推行盐法之地,使军储得到保障;设立定顺长官司,蛮人没有发生变乱。某年升南京刑部尚书,不久改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加授太子少保。十三年升刑部尚书。公前后在□司多次审理重大案件,都能切合实情和法律,并且加以仁慈宽恕。乐工哀林因罪死在狱中,巡逻人员说是刑部郎中丁哲滥用刑罚致其死亡,事情牵连御史陈玉,交廷议处理。当时人们认为事情出自受宠宦官,相互顾忌而不敢揭发,只有公独自拟定依法处理。后来吏员徐珪以死为丁哲申辩冤屈,公也把两人一同下狱严加审治,仍坚持原来的意见,最终都从轻发落。辽东都指挥张天祥□杀虏人冒充战功,大理少卿吴一贯判定应处死。适逢张天祥死在狱中,孝宗大怒,亲自在朝廷审讯,认为一贯应当重判。公与都御史戴珊进言说:“一贯推问查验不实,罪应判徒刑。”皇上怒气不消,公竭力争辩说:“法律就是这样□□,一贯的罪□是欺骗官府,宣□□□□□道明,牵连一百多人;巡抚想夸大此事来作为功劳,公□□□□□□□□□□□□□□□□□□□□□□□加□□□□以□□□□□□有加□□□□□□,是因为这个缘故。”辛未年十月十五日□□□□□□□。○故刑部尚书致仕东湖屠公勋行状(顾清)
顾清
公讳勋,字元勋,姓屠氏。先世嘉兴海盐人,后海盐析平湖,故今为平湖人。别号东湖,从其地也。祖讳湘,考讳机,俱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妣杨氏,妣陆氏,俱赠夫人。公少而颖异,该览羣籍,为文辞典赡闳肆。天顺壬午试乡闱,时年十五。提学副使筱庵张公奇之,谓可魁一省。既而下第,筱庵摉落卷得公文,称叹久之,曰:“考官主偏见而不识义理,兹士之不遇,命也。”由是两浙皆知公名。成化己丑擢进士,授工部都水主事,分司清江浦,督修造运舟。持廉秉公,通融物力,未几百废具兴。有题诗驿亭以美其事者。总督漕运涞水张公鹏,丰城李公裕,总理河道三原王公恕,交章荐。满考改刑部,历员外郎、郎中。所处皆剧曹,剖决如流,而手未尝释卷。尝曰:“士当无书不读,无事不究。”其自励如此,故所至皆着能声。尤为尚书林公季聪所倚信,凡大狱有疑及事干权近者,必举以属公。京师无赖子曰季胜者,结侦事官校,诱其主之子福为私铸,而发其事,葢将欲其产也。狱成,福减死戍边。众知其冤而莫敢问。林密以咨公,公毅然曰:“刑将以弼教也,尚何顾?”索其卷为直之,以福之罪罪胜而归其所有。京师人盛称之。都事林某倚中人构讼蟠互不可尔,侍郎盛公曰:“非屠君莫能办也。”公核实奏上,有旨下锦衣卫覆辩,葢其人将诬构公然卒从公奏,奸党皆得罪。至于勘吉安之酷吏,辩大同之冤狱,典刑以正,公论以伸,而公直声劲气,隐然于朝着矣。甲辰升南京大理寺丞,在公卿间年最少,而风采凝峻,议论明正。虽素崛强号不下人者,皆敛袵敬服焉。弘治辛亥擢大理左少卿,始至上言十事,多见采纳。若暑月疏决囚徒,两京一体,五岁一遣官审录州郡刑狱,着为定令。而方石谢公之起用,亦自公发之也。漳州温文进作乱,朝廷忧之,公奉命往视,枭其首恶。而散其党,与一方帖然。是夏方苦旱,讫事而雨,闽人至今称之。甲寅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兼整饬边备。公常以京城近辅,役重赋烦,雕敝巳甚。而宛平、大兴二县所故库夫、坛户、旛夫、羊户等役,动以数千计。昌平县在诸陵下,供亿浩穰,而计丁养马与诸县等,尤为繁重。乃条上区画,倍加存抚。人以密云孤悬,有警救援不相及。潮河川积石漫衍,守截为艰。黄花镇拱护诸陵,而守备单弱。奏分蓟州为中路,以密云、建昌为东西二路,使互相策应。于□河川作舍城、虎落,且躏石布蒺藜,凿坑窖,而于其内□石为城,蕃有人马。于黄花镇增置营垒及戊卒若干人。三路既分,潮河、黄花皆有备,由是兵势联络,贼不敢犯,至今赖焉。熊儿峪有寄操骑兵营,去水十余里,凿井数丈皆坚石,马日止一饮,驮水至用十钱,坐此困弊。猪圈头关地平衍,不当阨要,每春夏雨水泛溢,营壁倾圯,调邻路修筑,兵人苦之。公至叹曰:「无水而安营,舍要地而屯沮洳,皆兵之忌也。」乃奏移寄操营于熊儿峪之南平谷,移关于猪圈境外之南北水峪。兵既得水,又有出境耕稼之利,岁省卒戌数百人,军中歌焉。宝坻白龙港出银鱼,岁以供荐中官,乘势需索,民不堪命。峪山在极边,而出银矿,镇守以密□索之。公力言其不可,有旨戒约取鱼者,而矿事卒不行,民深德之。丁巳转刑部侍郎,时寿宁侯与河间讼庄田,而民亦以人命愬公。奉诏核实,辩其诬,因而归田于民,且言:「食禄之家不当言利,况母□毓圣之乡,而与民争尺寸之地,尤非所宜。」同事中官、锦衣皆难之,而公奋不顾,然卒蒙施行人,尤以为难。丁内艰,起复改左副都御史,复侍郎。乙丑升右都御史。正德初,上郊祀、藉田、幸学三事,援据经传,传以时事归其本于讲学,而以宋儒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为讲。学正心之要,乞常以进讲,识者韪之。丁卯,升刑部尚书,时逆瑾用事,乞奏,请必□□,白公执不从,曰:“如此是二君也。”瑾□是衔,而公亦力求去。加太子□保,玉带麒麟服以归。命有司月给俸四石,岁给□夫四名,终其身。葢公之立朝有始终□节,而□□之□公亦厚矣。公生正统戊辰,卒正德丙子,年六十九。
○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庄僖韩公好问墓志铭(谢□)
译顾清 公讳勋,字元勋,姓屠。先世是嘉兴海盐人,后来海盐分出平湖,所以现在是平湖人。别号东湖,因居住地而取。祖父讳湘,父亲讳机,都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杨氏、母亲陆氏,都追赠夫人。公年少时聪慧异常,博览群籍,文章典雅丰富而宏阔奔放。天顺壬午年参加乡试,当时十五岁。提学副使筱庵张公认为他奇异,说可以考中一省解元。后来公落第,筱庵在落卷中找到他的文章,赞叹了很久,说:‘考官受偏见主导而不懂义理,这位士子不能被录取,是命运啊。’因此两浙都知道公的名声。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都水主事,分司清江浦,督修和建造漕运船只。他廉洁持公,灵活调度物力,不久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有人在驿亭题诗赞美他的政绩。总督漕运涞水张公鹏、丰城李公裕、总理河道三原王公恕,交相上章推荐他。任期考满后改任刑部,历任员外郎、郎中。所任都属繁剧曹司,剖析裁决如流水般迅速,但手中从未放下书卷。他曾说:‘士人应当没有书不读,没有事情不探究。’他这样自我激励,所以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他尤其受到尚书林公季聪的倚重信任,凡是重大案件有疑问,或事情牵涉权贵近臣,林公必定交给他办理。京师有个无赖子弟叫季胜,勾结侦事官校,诱使其主人的儿子福私自铸钱,再告发这件事,大概是想侵吞他家的财产。案件审结后,福减免死罪,发配戍边。众人都知道他冤枉,却没有人敢过问。林公秘密把此事告诉公,公毅然说:‘刑罚本来是用来辅助教化的,还顾虑什么呢?’于是索取案卷,为福申理,把季胜的罪名加在季胜身上,并将福的财产归还。京城人盛赞此事。都事林某倚仗宦官,构成相互牵连的诉讼,纠缠不清;侍郎盛公说:‘除了屠君,没有人能办成这件事。’公查核事实后上奏,有旨交锦衣卫复核辩问;大概那人想诬陷构害公,但最终仍依从公的奏议,奸党都获罪。至于勘察吉安的酷吏、辨明大同的冤狱,公都以法正刑,使公论得以伸张;他的正直声望和刚劲气概,已经在朝廷上隐然显现。甲辰年升南京大理寺丞,在公卿中年纪最轻,但风采凝重严峻,议论明白正直。即使平素强悍、号称不肯服人的人,也都整衣恭敬地佩服他。弘治辛亥年升大理寺左少卿,刚到任便上言十件事,多被采纳。例如暑月疏决囚徒,两京一体实行;每五年派官员审录州郡刑狱,并确定为常法。方石谢公得以起用,也是由公首先提出的。漳州温文进作乱,朝廷忧虑,公奉命前往察看,斩杀首恶,遣散其党,整个地区于是安定。那年夏天当地正苦于旱灾,事情办完便下了雨,福建人至今还称颂这件事。甲寅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兼管整饬边防。公常认为京城附近的辅郡,徭役沉重、赋税繁多,凋敝已经十分严重。宛平、大兴二县原有的库夫、坛户、幡夫、羊户等差役,动辄以数千计。昌平县位于各陵寝之下,供给和劳役极其繁重,而按丁养马却与其他县相同,更加烦重。于是分条上奏筹划办法,加倍予以存恤。人们认为密云孤悬在外,有警报时救援不能及时到达。潮河川堆积的石块漫布各处,防守阻截困难。黄花镇拱卫各陵,但守备单薄。公上奏把蓟州分为中路,以密云、建昌为东西二路,使三路互相策应。在□河川修筑舍城、设置虎落,又铺设石块和蒺藜,开凿坑窖,并在其中□石筑城,聚集人马。在黄花镇增置营垒和戍卒若干人。三路分设以后,潮河、黄花都有了防备,从此兵势相互联络,贼寇不敢侵犯,直到现在仍依赖这些设施。熊儿峪有一座寄操骑兵营,距离水源十多里,凿井数丈仍全是坚石,马每天只能饮一次水,驮水运来要花十钱,因此困顿疲弊。猪圈头关地势平坦开阔,不处在险要之地,每逢春夏雨水泛滥,营垒墙壁便倾塌毁坏,只得调邻近道路的士卒修筑,士兵们苦不堪言。公到那里后叹道:‘没有水却安营,舍弃要地而驻扎在低湿之处,都是用兵的大忌。’于是上奏把寄操营迁到熊儿峪南面的平谷,把关口迁到猪圈境外的南北水峪。士兵既得到水源,又有出境耕种的便利,每年节省戍卒数百人,军中都歌颂此事。宝坻白龙港产银鱼,每年供给宦官进献,宦官借势勒索,百姓无法忍受。峪山处在最边远的地方,却出产银矿,镇守官以密□索取。公极力说明不可这样做,皇上于是下旨告诫约束捕取鱼的人,开矿之事最终也没有实行,百姓深深感念他的恩德。丁巳年转任刑部侍郎。当时寿宁侯与河间争讼庄田,百姓也因人命之事向公申诉。公奉诏核查事实,辨明是诬告,因而把田地归还百姓,并且说:‘享受俸禄的人家不应当争利,何况母□毓圣之乡,却同百姓争夺一尺一寸的土地,更是不合适。’同事中的宦官、锦衣卫官员都认为难办,公却奋勇坚持、毫不顾虑,最终获准施行,人们尤其认为这是难得之举。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左副都御史,又任侍郎。乙丑年升右都御史。正德初年,皇上举行郊祀、藉田、幸学三件事,他援引经传,说明应当把当时的政事归本于讲学,并以宋儒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作为讲学内容。讲学和正心是根本,希望经常进讲,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丁卯年升刑部尚书。当时逆瑾刘瑾掌权,有人请求上奏,必须□□;白公坚持不从,说:‘这样就是有两个君主了。’刘瑾因此□恨他,公也竭力请求离职。加授太子□保,赐玉带、麒麟服回乡。命有关部门每月给俸禄四石,每年给□夫四名,终身如此。大概公在朝廷任职始终保持□节,而□□对公的□遇也很厚重。公生于正统戊辰年,卒于正德丙子年,享年六十九岁。○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庄僖韩公好问墓志铭(谢□)
谢□
嘉靖庚寅秋八月七日,刑部尚书致仕,进阶荣禄大夫,宜庵韩公以疾卒于家。讣闻,上震悼,遣官谕祭者再,命有司治葬事,锡谥庄僖,葢异数也。公讳邦问,字大经,别号宜庵,宋魏国忠献公之裔,居会稽。自台州上蔡书院山长讳怿府君始,曾祖考讳谚,曾祖妣任氏,继褚氏。祖考讳良可,建宁县典史,赠奉政大夫,襄府左长史。祖妣张氏,赠宜人。考讳弼,号衡轩,襄府左长史。妣璩氏,赠宜人,继妣王氏,封宜人。衡轩公德学纯懿,弗究用以贻厥后,公其冢器也。少颖悟异常,年十六以宦籍充襄阳郡庠生,领成化戊子乡荐,己丑登进士第,授大理寺评事,详慎公清,绰着时誉。乙未升寺副,奉敕虑囚四川,释冤狱九十余人。戊戌升寺正,未几升淮安府知府。淮当南北要冲,民苦供役,公随事节省,虽中贵往来不敢过需。抚臣至者皆重公,漕务悉与商决。江□四郡多滞狱,泗州官军尝诬奏无辜,逮死者众,属公辩理,咸得其□□□集江南之漕卒,禁伪券之私醝,不动声色而人自畏服。驭吏以法,爱民以仁,准民至今□之。丁未升陜西左参政,分守关南,士有余粮,民亦安堵。弘治辛亥升江西右布政使,癸丑升四川左布政使。时父长史公及继母王夫人方自襄返越,公每以不得迎养为恨。甲寅七月闻继母夫人丧,冒涨即行,触险若平地,人以为孝感。乙卯继丁外艰,戊于服阕补广东,所至有惠政。己未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时洞民负险为盗,岁久蔓延,莫能制,公奏立土官,宣布威德,一方遂宁□。遣宦官驻骁烧造供御甆器,公力言小民凋弊之状可悯,先王恭俭之节当师,上为感动,中止。癸亥以三载满□,获加赠祖考及考皆如其官,祖妣妣继妣皆为淑人。公雅性直遂,不能与时浮沉,为当路者所沮,抗章请老。甲子复起巡抚河南,中旨取乐。工公弗遣,上疏至,引放郑声为戒,词甚剀切,亦见俞允。正德丙寅,升南京大理寺卿;戊辰,升刑部左侍郎。时逆阉刘瑾恶不通欵升刑部尚书,致仕。欲假他事中伤,而卒不能有所加。初,衡轩公将家于襄,公既贵,丘陇恒在念,而衡轩公归志亦决,遂别筑为迎养地。至是,复取先世雪应佳话,建瑞白堂,日与耆旧觞咏取娱。今上龙飞,两诏进阶荣禄大夫。公状貌魁梧,屹若山立,举止有常,言笑不妄作,字必楷。居逼城市,而轩葢罕出入。然郡邑大夫及过客以国典民隐就质者,则响答忘倦。故识者谓公身虽不出,而表俗泽物之功自不可冺。性善饮,未尝有醉态;接宾客,未尝有惰容。恭俭清慎,终始一节。望之者知其为大臣硕德重望,镇服乡闾者葢三十年焉。嘉靖庚寅八月,一疾而逝。阖郡无贵贱大小,咸思其德而痛其亡也,奔吊如不及者。距生正统壬戌三月三日,年八十有九矣。抚按诸公及郡守洪公申奏恤典,有所谓发身科第,位在大卿,历事先朝,忠诚素着,致仕二十余年,非公事未尝一入官府。邻居数十万户,虽燕见未尝不着衣冠,出言俱有成章,举步不失尺寸。杜门课畊,深山守静,诚乡邦之典刑,明时之元老也。此虽未足以尽公之梗槩,而公之素行见信于人者,亦畧可见矣。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远斋王公鉴之墓志铭(顾清)
译谢□ 嘉靖庚寅年秋八月七日,刑部尚书致仕、进阶荣禄大夫的宜庵韩公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惊哀悼,派官员前往谕祭两次,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赐谥庄僖,这大概是格外的恩典。公讳邦问,字大经,别号宜庵,是宋魏国忠献公的后裔,居住在会稽。自台州上蔡书院山长、讳怿的府君开始,曾祖考讳谚,曾祖母任氏,继祖母褚氏。祖考讳良可,任建宁县典史,追赠奉政大夫、襄府左长史。祖妣张氏,追赠宜人。父亲讳弼,号衡轩,任襄府左长史。母亲璩氏,追赠宜人;继母王氏,封宜人。衡轩公德行学问纯正美善,未能得到充分任用,却把这些德行留给后人,公就是他的墓中宝器。公少年时聪颖过人,十六岁凭宦籍充任襄阳郡庠生,成化戊子年考中乡荐,己丑年考中进士,授大理寺评事,审理详慎,公正清明,时人声誉卓著。乙未年升寺副,奉敕到四川审理囚狱,释放冤狱中的九十多人。戊戌年升寺正,不久升任淮安府知府。淮安处于南北交通要冲,百姓苦于供应和徭役,公随事节省,即使受宠宦官往来,也不敢过分索取。前来巡抚的官员都很看重公,漕运事务全都同他商议。江□四郡有许多积压案件,泗州官军曾诬奏无辜,逮捕致死的人很多,交给公辨明审理,都得到了其□□□。他召集江南的漕运士卒,禁止伪造票券、私自贩盐,不动声色而人们自然畏服。用法律驾驭吏员,以仁爱对待百姓,百姓至今□念他。丁未年升陕西左参政,分守关南,士卒有余粮,百姓也安居。弘治辛亥年升江西右布政使,癸丑年升四川左布政使。当时父亲长史公和继母王夫人正从襄阳返回越地,公常常因不能迎接奉养他们而遗憾。甲寅年七月听到继母夫人去世的消息,冒着涨水立即动身,遇到险阻也如走平地,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乙卯年又遭父亲外艰,戊□服丧期满后补任广东官职,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己未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当时洞民凭借险要作盗,延续多年,蔓延不止,无人能够制止;公上奏请求设立土官,宣扬威势和恩德,一方于是安宁□。宦官驻扎当地烧制供御瓷器,公极力陈说百姓凋敝困苦的状况值得怜悯,先王恭俭的节制应当效法,皇上因此受到感动,中止了此事。癸亥年因三年任期届满□,获得加赠祖考及父亲,待遇都同他的官职;祖母、母亲和继母都封为淑人。公天性正直爽利,不能随时俯仰沉浮,因此受到当权者的阻抑,便上疏请求致仕。甲子年又起用为河南巡抚,中旨征召他入京。工部公没有派遣他,他上疏至为恳切,并引用放纵郑声的事作为警戒,言辞十分深切,皇帝也表示俞允。正德丙寅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卿;戊辰年,升任刑部左侍郎。当时逆阉刘瑾因他不肯通款而厌恶他,便晋升他为刑部尚书,使其致仕。刘瑾想借别的事情中伤他,最终却不能再加罪于他。起初,衡轩公将要把家迁到襄地,公显贵以后,始终挂念祖坟,而衡轩公归乡的心意也已确定,于是另行建造宅第作为迎养父亲之所。到这时,公又取先世“雪应”的佳话,建造瑞白堂,每天同年高的故旧饮酒吟咏以自娱。今上即位后,两次下诏晋升他的阶官为荣禄大夫。公身材相貌魁梧,挺立如山;举止有常,言谈笑语从不轻率,写字一定用楷书。他住处逼近城市,但车盖很少出入。然而郡县长官以及过客中,凡因国家典章和民间隐情前来请教的,他都立即应答,从不厌倦。因此有见识的人说,公虽然本人不出门,但表率风俗、施惠于人的功劳自然不可磨灭。他天性善饮,却从未显出醉态;接待宾客,从未有懒怠的神情。恭敬、俭朴、清廉、谨慎,始终如一。远远望见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大臣中的高德重望之人;他镇服乡里的声望,大约有三十年之久。嘉靖庚寅年八月,公因一场疾病去世。全郡无论贵贱、大小,都思念他的德行,痛惜他的死亡,奔走吊唁,唯恐赶不上。公生于正统壬戌年三月三日,享年八十九岁。巡抚、巡按诸公以及郡守洪公上奏请求给予恤典,奏文称:他由科举出身,官至大卿,历事先朝,向来忠诚显著;致仕二十多年,除非有公事,从未踏入官府一步。邻近数十万户人家,即使只是私下相见,他也从未不穿戴衣冠;说话都成章法,举步从不失尺寸。他闭门教导耕作,在深山中守静,实在是乡邦的典范、当代的元老。这些话虽不足以完全概括公的品行,但也大略可以看出,他一向的操守确实受到人们信任。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远斋王公鉴之墓志铭(顾清)
顾清
正德己巳,刑部尚书远斋先生王公谢政归山阴。越十年己卯秋七月三日,考终于正寝,年八十。先生讳鉴之,字明仲,别号远斋。其先琅邪人,永嘉南渡,居会稽山阴。山阴之王,祖内史羲之,先生其后也。祖君瑶,父诜,号晋斋,俱隐弗仕,俱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妣郑氏,妣成氏,俱累赠夫人。先生以正统庚申冬十一月庚戌生。六岁而孤,哭泣踊擗,能如礼,见者奇之。读书日记千言,不待讲说而知其大意。十三作经义,出语巳惊人。时家甚贫,连丁内艰,日益落。伯兄镔之欲使助巳为生事,数沮抑之,先生志益坚,学益力,备更劬苦,手未尝去书。成化辛卯,卒以明春秋取乡闱高第。再试礼部不利,不为沮。戊戌登进士,出宰元氏。召人台,为监察御史,按贵州。弘治己酉,推董南畿学政。癸丑,擢大理右寺丞,进少卿,佥都御史,再进副都。正德初,升南京刑部右侍郎,改北京未上,转左。戊辰,升刑部尚书。明年乞致仕。先生在元氏有惠于民,既为京官,民以事来者,必踵门拜谒,如见父母。尝使过其地,老弱扶携迎路去,复追送之数十里不绝,有泣下者。在南畿严考校,公去取声威肃然,初若不可犯,巳而讲论经义,指受向方亹亹不少倦,闻者兴起。南方论提学,自浮梁戴先生廷珍,广信娄先生克让,兰台司马先生通伯后,必以公为称首焉。为佥都经略紫荆诸边关,为副都抚治郧阳,再抚湖广,皆有政绩可纪。及为尚书,植逆瑾窃柄,事多掣肘,度不为所容,遂引年去。上不能留,赐玉带以宠其行。比卒,命有司治葬,赐祭皆如例,缙绅荣之。先生□仪峻整,秀眉长目,白晢而美髯,见者倾疏。而性孝友,笃于伦叙,虽失爱兄锼,事之益恭谨。兄子渊业举不就,又习医,先生为之延□得为医学官,遂以有立。李氏姊之子泽民,周氏姊之子齐,皆携之官所教养之。及长,皆为之婚娶。女皆□□□□,择良士归之。在官遇乡人,虽甚寒暑,必冠带以见。□所□请,虽不苟循,亦降意抚接。或以事质问,则尽□告之。故人敬而不怨。历官内外,清谨如一。□□□台省,位常伯。至老,家无长物,田不满顷。时九以为难,尝谓人曰:「希圣希贤之事,我未之能。然未尝□□不学为君子,未尝敢一置其身于不善之地。」见仕途有屈节权门者,则深颦叹息曰:「十患不能得死所耳。穷通祸福有命焉。此身一失,胡可复也!」先生之所见如此,则其知几勇退,克保始终,以有今日,岂偶然之故耶?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公钟墓志铭(王守仁)
译顾清 正德己巳年,刑部尚书远斋先生王公辞去政务,回到山阴。十年后的己卯年秋七月三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岁。先生名鉴之,字明仲,别号远斋。他的先祖是琅邪人,永嘉南渡时迁居会稽山阴。山阴王氏的祖先是内史王羲之,先生是他的后裔。祖父君瑶,父亲王诜,号晋斋,都隐居不仕;都因先生显贵而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郑氏,母亲成氏,也都屡次追赠为夫人。先生生于正统庚申年冬十一月庚戌日。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哭泣、顿足、捶胸,能够合乎礼节,见到的人都感到惊异。他每天读书记诵千言,不等讲解便能懂得大意。十三岁写经义文章,一开口便使人惊叹。当时家中十分贫困,又接连遭逢母亲丧事,家境日益衰落。伯兄镔之想让他帮助自己谋生,屡次压制阻挠他,但先生志向更加坚定,学习更加用力,备尝辛苦,手中从未离开书本。成化辛卯年,他终于凭借通晓《春秋》考取乡试高等。再次参加礼部会试没有成功,也没有因此沮丧。戊戌年考中进士,出任元氏县令。奉召进入都察院,任监察御史,巡按贵州。弘治己酉年,推任南畿学政。癸丑年,升任大理寺右寺丞,进为少卿,任佥都御史,又升为副都御史。正德初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改任北京刑部但尚未赴任,转为左侍郎。戊辰年,升任刑部尚书。第二年请求致仕。先生在元氏时对百姓有恩,后来做京官,百姓因事来找他,必定登门拜谒,就像见父母一样。他曾奉使经过元氏,老弱相扶相携到路上迎接,后来又追送数十里不绝,有人流下眼泪。在南畿主持考核时,他取舍严格,威声肃然,起初让人觉得不可冒犯;随后讲论经义,指示学习方向,滔滔不绝而毫不疲倦,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南方评论提学官,从浮梁戴先生廷珍、广信娄先生克让,到兰台司马先生通伯以后,必定把公列为第一。任佥都御史时经略紫荆等边关,任副都御史时巡抚治理郧阳,后来又巡抚湖广,都有政绩可记。担任尚书后,适逢逆瑾刘瑾窃取权柄,办事多受牵制,估计自己不能被他容纳,于是借年老请求离任。皇帝不能挽留,赐给他玉带,以表示对他出行的宠荣。到他去世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赐祭都按惯例,士大夫以此为荣。先生的□仪态庄严整饬,眉毛秀美,眼睛修长,面色白皙而有美髯,见到他的人无不倾心敬慕。但他天性孝友,笃厚地遵守伦理次序,虽然失去了兄长锼,侍奉兄嫂更加恭敬谨慎。兄长的儿子渊屡次参加科举未能成功,又学习医术,先生替他延请□,使他得以任医学官,终于有所成就。李氏姐姐的儿子泽民、周氏姐姐的儿子齐,都把他们带到任所,亲自教养。等他们长大,又都替他们婚娶。女儿都□□□□,选择良才嫁给她们。在任职期间遇到乡人,即使天气极寒或极热,也一定整冠束带相见。□他们所□请求的事,虽不随便依从,也会降低身份加以安抚接待。有人因事情来询问,他就全部□告诉他。因此人们敬重他,却不怨恨他。他历任内外官职,始终清廉谨慎如一。□□□台省,官至常伯。到老年时,家中没有多余财物,田地不满一顷。当时九以此为难,曾对人说:“希望成为圣人、贤人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到。然而我从未□□不学习做君子,也从未敢把自己放置在不善之地。”看到仕途中有人向权贵屈节,他就深深皱眉叹息说:“只担心不能得到应死的正当地方罢了。穷困、显达、祸患、福气都有命运安排。这副身子一旦失守,怎么还能恢复呢!”先生的见识如此,那么他能看清时机、勇于退隐,保全始终而有今日,难道是偶然的吗?”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公钟墓志铭(王守仁)
王守仁
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致仕两峯洪公以嘉靖二年四月十九日薨,年八十有一矣。讣闻,天子遣官九谕祭,谥襄惠,赐葬钱塘东穆坞之原。其嗣子澄将以明年乙酉九月十五日举葬事,以币以状来请铭。维洪氏世显于鄱阳□宋太师忠宣公皓,始赐第于钱塘,望族八世□讳□□仕宋为浙东安抚使。元兴避地上虞,曾祖讳□□,祖讳有恒。迨皇朝建国,乃复还家钱塘。有恒□名洪武,兴忌者上书言其名犯年号,高皇帝□之曰:“此朕兴之兆耳。”御书有恒易之。父讳薪,徽州□□批验所大使。自曾祖以下皆以公贵,赠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妣皆赠一品夫人。公讳锺,字宣之,自幼□嶷不凡。成化戊子年二十六以易经领乡荐,乙未举进士,授官刑部主事,谙习宪典。时相继为大司寇者皆耆德宿望,咸器重礼信之,委总诸司章奏,拟议太□取裁于公,声闻骤起。庚子升员外郎,仍领诸司事。癸卯丁内艰,丙午起复升郎中。寻虑囚山西,丁未江西福建流贼南定,公承命往审处之。归言福建之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之安远、龙南,广东之程□,率流移混杂,习于鬬争,以武力相尚,是以易□而乱,譬若羣豸寸虎而激怒,欲其无相攫噬难矣。宜及其平时,令有司多立社学,以训诲其弟子,销其兵器,易之以诗书礼让,庶几潜化其奸宄。时以为知本之论。弘治己酉升江西按察使副使,癸丑升四川按察使。所在发奸擿伏,无所挠避,而听决如流,庭无宿讼。由是豪横屏息,自土官宣慰使皆懔懔奉约束。安氏世有马湖,恃力骄僭,为地方患。公从容画策去之,请吏于朝,遂以帖定。丙辰入觐,升江西右布政使,丁巳转福建左布政使,着绩两省。戊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兼整饬蓟州诸边备,时朵颜虏势日猖獗,公以边备积弛,乃建议增筑边墙,自山海关界岭口西北至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延千余里,缮复城堡二百七十,悉城沿边诸县官无浪费,而民不知劳,自是缓急有赖。又奏减防秋官兵六千人,岁省车兑输犒赏之费以数万。创建浮桥于通州,以利病涉。毁永平陶窑,以息军民横役之苦。夺民产及牧圉草场之入于权贵者,而悉还之,远近大悦,名称籍甚。然权贵人之扼势失利者,数短公于上,遂改云南巡抚,再改贵州。顷之,召还督理漕运,兼巡抚凤阳诸处。正德丁卯,升右都御史,仍董漕政。戊辰,命掌南京都察院事,寻升南京刑部尚书。己巳,改北京工部,复改刑部,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赐玉带。庚午,特令出总川陜湖河四省军务。时沔阳洞庭水寇丘仁、杨清攻掠城邑,其锋甚锐,官军屡失利。公至以计擒灭之。蓝五起蜀,与鄢老人等聚众往来寇暴川陜间,远近骚动。公涉历险阻,深入贼巢,运谋设奇,躬矢石,前后斩获招降以十万,擒其渠酋二十八人,露布以闻。土官杨友、杨爱相仇激为变,众至三万余,流刼重庆、保宁诸州县。公随调兵剿平之,复其故业。朝廷七降敕奖励,赐白金麒麟服,进太子大保。公辞不获,则引年恳疏乞归。章七上始允之,圣谕优奖,赐驰驿还,仍进荣禄大夫,录其孙一人入监。公既归,筑两峯书院于西湖之上,自号两峯居士,日与朋旧徜徉诗酒以为乐,如是者十有一年。嘉靖改元之壬午,朝廷念公寿耈诏进公阶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赐玄纁羊酒,遣有司劳问。士夫之议者,咸以公先朝之老,抱负经济,年虽若迈,而精力未衰,优之庙廊足倚为重,思复起公于家,而公巳不可作矣。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致仕,晋阶荣禄大夫,刘公璟墓志铭(杨廷和)
译王守仁 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致仕两峯洪公,于嘉靖二年四月十九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讣告传来,天子派官员九次谕祭,赐谥“襄惠”,赐葬于钱塘东穆坞的原野。他的嗣子洪澄准备在次年乙酉九月十五日举行安葬,以财帛和行状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洪氏世代显贵于鄱阳,□宋太师忠宣公洪皓,始获赐第于钱塘,成为望族八世□名讳□□,宋时任浙东安抚使。元朝兴起时避居上虞,曾祖名讳□□,祖父名讳有恒。到本朝建国后,才又迁回钱塘故居。有恒□名洪武,被忌妒他的人上书说他的名字犯了年号,高皇帝□他说:“这是朕兴盛的征兆罢了。”亲笔书写“有恒”二字改换其名。父亲名薪,任徽州□□批验所大使。自曾祖以下,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母亲们都追赠为一品夫人。公名锺,字宣之,自幼□嶷不凡。成化戊子年,二十六岁时凭《易经》取得乡荐;乙未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熟悉宪法典章。当时前后担任大司寇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全都器重、礼遇并信任他,把各司章奏总管之事交给他,拟定议案后上呈太□裁决的,也取决于公,因此声名迅速传扬。庚子年升任员外郎,仍统领各司事务。癸卯年遭逢母亲丧事,丙午年起复,升任郎中。不久奉命审理山西囚狱;丁未年江西、福建的流贼向南平定后,公奉命前往审察处理。回来后说:福建的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的安远、龙南,广东的程□,大多是流徙人口混杂之地,习惯于斗争,以武力相尚,因此很容易□而发生动乱,就像群猪触怒老虎而使其发怒,想让它们不互相撕咬吞噬就很难了。应当趁它们平时安定时,命有关部门多设立社学,教诲其子弟;收缴他们的兵器,用《诗》《书》以及礼让来替代武力,也许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作奸犯上的习性。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懂得根本的议论。弘治己酉年升任江西按察使副使,癸丑年升任四川按察使。他所到之处揭发奸邪、查明隐伏,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服回避;听讼决狱如同流水,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因此豪强横暴者都屏息收敛,连土官宣慰使也都战战兢兢地奉行约束。安氏世代占有马湖,仗恃势力骄横僭越,成为地方祸患。公从容筹划除掉了这一祸患,请朝廷另派官吏,于是用公文平定了此事。丙辰年入朝觐见,升任江西右布政使;丁巳年转任福建左布政使,在两省都建立了功绩。戊午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兼整饬蓟州各边的防务。当时朵颜部虏势日益猖獗,公认为边防长期废弛,于是建议增筑边墙,从山海关界岭口向西北延伸,经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关,绵延一千多里;修缮恢复城堡二百七十座,使沿边各县都筑城,官府没有浪费,百姓也没有感到劳苦,从此遇到缓急便有所依靠。他又上奏裁减秋季防守的官兵六千人,每年节省车运、输送和犒赏的费用数万。又在通州修建浮桥,以便利涉水交通。毁掉永平陶窑,以减轻军民被横加征役的痛苦。把权贵侵夺的民产以及牧场草场收入夺回,全部归还百姓,远近大为喜悦,声名极其显著。然而,因势力被遏制、利益受损的权贵们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公,于是他改任云南巡抚,后又改任贵州巡抚。不久召回,督理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正德丁卯年,升任右都御史,仍主管漕运政务。戊辰年,命其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己巳年,改任北京工部尚书,又改任刑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赐玉带。庚午年,特命他出任总督川、陕、湖、河四省军务。当时沔阳、洞庭一带的水寇丘仁、杨清攻掠城邑,锋势十分锐利,官军屡次失利。公到任后用计擒获并消灭了他们。蓝五在蜀地起兵,与鄢老人等聚集众人,在川、陕之间往来劫掠暴乱,远近骚动。公经历险阻,深入贼巢,运筹设奇,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前后斩获、招降共十万人,擒获首领二十八人,发布捷报上闻。土官杨友、杨爱相互仇杀,激成变乱,叛众达到三万多人,流窜劫掠重庆、保宁等州县。公随即调兵将他们剿灭平定,使百姓恢复原来的产业。朝廷七次降敕奖励,赐白金、麒麟服,晋升太子太保。公辞谢而未获允许,于是以年老为由恳切上疏请求归退。奏章上了七次才得到允许,皇帝降下圣谕优厚嘉奖,赐他乘驿传回乡,仍晋升为荣禄大夫,录用他的一个孙子进入国子监。公归乡后,在西湖之上建两峯书院,自号两峯居士,每天同朋友故旧游玩、作诗、饮酒为乐,这样过了十一年。嘉靖改元的壬午年,朝廷念及公年高寿长,下诏晋升他的阶官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赐玄纁、羊和酒,派有关官员慰问。士大夫议论此事,都认为公是先朝老臣,胸怀经国济世的才略,年纪虽然似已老迈,但精力并未衰退;让他处在朝廷中枢,足以倚重,因此想让公重新出仕,但公已经不能再起身了。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致仕、晋阶荣禄大夫刘公璟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讳璟,字德辉,姓刘氏,世为鄢陵人。曾祖讳聚,有隐德。祖讳义,父讳海,俱赠太子少保刑部尚书。祖妣田氏,母氏俱赠夫人。公生有异质,弱冠补学官弟子员。同邑司徒张公谢政归,一见器之,曰:“公辅器也,他日名位当不下我。”东吴刘钦谟时提举河南学政,试居优等,当廪,公以让同学之贫者,曰:“助之养也。”成化十年举于乡,明年第进士,试政刑部,当外补。司寇林庄敏公疏留本部理刑,授主事,十九年升本部署员外郎,虑□江南,多所平反。又明年署郎中,充副使册封蜀府。二十二年升松江府知府,洗手奉法,督率吏民,勤职业,劝农桑,修水利,敦士习。举入宋论凶戾杀人,前守莫能治,公置之法,豪右皆敛迹。海上有“城隍威灵,太守廉明”之谣。郡人张某尝为鄢陵学谕,公所从受业者,致仕家居,非公事未尝一至郡斋,公常候之。问政有疾,公昕夕往视,自进汤药。比卒,为持心丧。其旧第久鬻于人,出俸金赎归。其子松人至今两贤之。丁外艰,改太原府,惠绥穷民,如在松江时。再期升四川参政。汉州屯军杀人为乱,巡按御史欲调兵剿之,□曰:“是不可激”,亲往招谕之,首恶就擒,乱遂定。以内艰,改山西随御史按泽州。宗室有诉州守者,袖刀截耳以胁御史,众皆走避,公挺身入,谕以理法,引臂出之,血涴其衣,闻者壮公之义。十八年升山东右布政使。正德元年转左,薅剔宿蠹,御吏严而赋民宽,部使者交荐之。明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事,事务存□礼,罢诸苛细,条贯人以为便。赐金绯衣一袭,劳之。未几召为刑部右侍郎。大同人有诉将官不法者,命公往勘,奏复称旨。四年转左寻阶尚书。时逆瑾专政,□流缙绅,公委曲调护,禆益亦多。五年以宁夏平加太子少保。廷臣会鞫逆瑾,有微斥瑾者,辄反唇,公厉声叱曰:“朝廷有大法在,尚尔私!”怼邪,次讯诸奸,惟允。上方委用公,而公遽以老请,得俞旨,乘传归。岁役有隶,月馈有廪,皆异数也。公归,自扁其所居之堂曰「怡闲」,因以为号,与亲旧日觞咏相乐也。七年,流贼之乱,毁公庐,诰敕俱焚。命补给之,仍优恤其家。今□□龙飞,覃恩进阶荣禄大夫。嘉靖元年十一月十□日,晨兴,忽爇香,危坐,命长孙婿程侑书遗言□□□,勉为忠孝,不及家事。书巳就,枕如安□者□□□□,固无他疾也。得年七十三,讣闻,命礼部谕□□□,工部治葬事。
○□故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张□子麟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讳子麟,字符瑞,其先代州人,永乐中以闻右徙□真定,遂占籍藁城。曾祖玘,祖得才,父钦,皆□□仕,以公贵赠封,皆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母刘氏,生公颖敏异常。中十九举于□,登成化甲辰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升寺副、寺正。凡居理寺十年,擢守汝宁,历山西参政,河南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入为刑部侍郎,晋尚书,加太子太保。公历□□□□□□□死四十余年。其在理寺刚直精慎,刑□□正□□□□以平,尤称汝宁之政。讼平□均膏濡弘泠,报政则拜孝皇燕服之赐。解任则遗汝民铭颂之思,时以为天下循良之首。山右泽潞等郡岁饥,公志切焚溺,济以便宜,亟于倾廪,缓于稽券,所活民以数万计。厥后抚荆南,值凶岁,复以行诸山右之法赈之,所活民又四十余万。急边圉,谨储备,戒戎律,饬官常,抚居剿叛,举良刺顽,罔不秩然各究其实。为□□河南镇守巨珰恣横不法,公独执其党属非之,而地方以宁。及为刑部,屡更诸大狱,若逆藩金审□及□瑾宁彬辈相继不□,公优然决断,悉抵于法。论者□非守有定植,才无郄流不能及也。今上□□□加眷遇,屡荷白金彩币宝钞羊酒玉带蟒服之赐,至于赐给人口及归省给钞为路费,咸为殊典。公贵时二亲在堂,生膺一品之封,朝廷命有司具牲米存问,恩荣特异。公以亲老乞休,皆温旨勉留,最后得请归养,天语谆切促其复来,而公浩然雅志,优游林下者二十余年,享年八十又八以终。讣闻赐谕祭者九,遣官营葬,可谓福履备至也巳。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四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五
刑部二(尚书二)
◆尚书二
译杨廷和 公名璟,字德辉,姓刘,世代是鄢陵人。曾祖名聚,有隐逸的德行。祖父名义,父亲名海,都追赠为太子少保、刑部尚书。祖母田氏、母亲都追赠为夫人。公生来资质非凡,刚到二十岁便补为学官弟子员。同乡司徒张公辞政归乡后,一见到他便器重,说:“这是辅弼之才,将来的名位应当不在我之下。”东吴刘钦谟当时任河南学政提举,公参加考试列为优等,按例应取得廪生资格,但公把机会让给贫困的同学,说:“这是帮助他获得供养。”成化十年参加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试任刑部政务,按例将外调。刑部尚书林庄敏公上疏请求把他留在本部审理刑案,于是授任主事。成化十九年升任本部署员外郎,审理□江南案件,平反了许多冤狱。第二年代理郎中,充任副使,册封蜀王府。成化二十二年升任松江府知府,廉洁奉法,督率官吏百姓,勤勉任事,劝励农桑,修治水利,敦厚士习。举荐宋论凶暴残忍杀人一案,前任太守都无法处理,公依法处置,豪强权贵都收敛踪迹。海上流传着“城隍威灵,太守廉明”的歌谣。郡人张某曾任鄢陵学谕,是公从师受业之人,致仕居家后,除非有公事从不到郡斋,公却常去问候他。张某询问政事时患病,公早晚前去探视,亲自进献汤药。等张某去世,公为他服心丧。他原来的宅第已长期卖给别人,公拿出俸禄赎回。张某的儿子松人至今还称赞他们二人的贤德。公遭逢父亲丧事,改任太原府,像在松江时一样施恩安抚穷苦百姓。服丧期满后,升任四川参政。汉州屯军杀人作乱,巡按御史想调兵剿灭,□说:“不能激怒他们。”亲自前往招抚晓谕,首恶被擒,叛乱于是平定。因母亲丧事,改任山西,随御史巡按泽州。宗室中有人控告州守,挽着刀割下自己的耳朵来威胁御史,众人都逃避不敢管,公挺身而入,用道理和法律晓谕他,挽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出,鲜血沾污了自己的衣服,听说此事的人都赞叹公的义勇。成化十八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正德元年转任左布政使,铲除积弊,对官吏严厉而对百姓宽厚,部使者交相推荐他。第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事务,办事注重□礼,废除各种苛细事务,条理清楚,人们都认为便利。赐给他一袭金绯衣,以示慰劳。不久召任刑部右侍郎。大同有人控告将官违法,命公前往查勘,上奏复命符合皇帝旨意。正德四年转任左侍郎,不久晋升尚书。当时逆瑾专权,□放逐士大夫,公委婉周旋加以保护,所起的补益也很多。正德五年因宁夏平定,加授太子少保。朝廷大臣会同审讯逆瑾,有人稍微斥责刘瑾,刘瑾便立即反唇相讥,公厉声呵斥说:“朝廷自有大法,你还敢这样徇私吗!”因而触怒邪党,接着审讯其他奸党,公只按事实认可。皇帝正要任用公,公却突然以年老请求致仕,得到皇帝允准,乘驿传回乡。每年有役夫隶属供役,每月有廪禄供给,都是特别的待遇。公归乡后,亲自题写居所堂屋匾额为“怡闲”,便以此为号,与亲友故旧每天饮酒吟咏相乐。正德七年,流贼作乱,烧毁公的房屋,诰敕也一同焚毁。朝廷命令补发诰敕,仍优厚抚恤他的家属。今□□即位后,推恩晋升阶官为荣禄大夫。嘉靖元年十一月十□日清晨起身,忽然焚香,端坐着命长孙女婿程侑书写遗言□□□,勉励家人奉行忠孝,不涉及家中事务。遗言写成后,他枕着头仿佛安□一样□□□□,本来没有其他疾病。享年七十三岁。讣告传来,命礼部晓谕□□□,工部办理安葬事务。○□故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张□子麟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名子麟,字元瑞,他的先祖是代州人,永乐年间因闻右徙□真定,于是入籍藁城。曾祖玘,祖父得才,父亲钦,都□□出仕;都因公显贵而追赠,皆为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母亲刘氏,生下公时,他聪颖敏捷,异于常人。中十九年参加□乡试,考中成化甲辰年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升为寺副、寺正。在大理寺任职共十年,升任汝宁知府,历任山西参政、河南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湖广巡抚。入朝任刑部侍郎,晋升尚书,加太子太保。公历□□□□□□□去世,距今四十多年。他在大理寺时刚正、精审、谨慎,刑□□正□□□□以求公平,尤其以汝宁的政绩著称。诉讼平息□均,恩泽广被,考核政绩时,曾拜受孝皇帝赐给的燕服。卸任时,汝宁百姓留下铭记颂扬他的感思,当时人们把他看作天下循良官员的第一人。山西泽州、潞州等郡连年饥荒,公忧虑百姓陷于焚溺,便酌情施救,立即打开粮仓,放宽催缴券契,救活的百姓以数万计。后来巡抚荆南,遇到灾年,又采用在山西实行的办法赈济,救活的百姓又有四十多万。他重视边防,谨慎储备,整饬军纪,整顿官常,安抚百姓、剿灭叛乱,举荐贤能、刺察顽劣,无不井然有序,各自查究实际情况。任□□河南镇守时,巨宦横行不法,公独自坚持认为其党羽不对,因而地方得以安宁。任刑部尚书后,屡次审理各种重大案件,如逆藩金审□以及□瑾、宁彬等人相继不□,公从容决断,把他们全部依法治罪。评论者□说,如果不是操守坚定、才干不流于偏邪,就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今上□□□加意眷顾,屡次承受白金、彩币、宝钞、羊、酒、玉带、蟒服等赏赐,至于赐给人口以及归省时给钞作为路费,也都属于特殊恩典。公显贵时双亲都健在,生前便蒙受一品封赠,朝廷命有关部门备办牲畜、粮米前往存问,恩宠荣耀格外优厚。公因双亲年老请求退休,皇帝每次都用温和诏旨勉励挽留;最后获准归乡奉养,皇帝还谆谆催促他再回来,但公胸怀高远的志愿已定,优游林下二十多年,享年八十八岁去世。讣告传来,赐九次谕祭,派官员营办葬事,可以说福禄恩荣齐备了。焦太史编纂的《国朝献征录》第四十四卷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五卷。刑部二(尚书二)。尚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