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八

译嘉议大夫、大理寺卿金坛虞公谦墓碑（杨士奇）。通议大夫、大理寺卿王公宇墓表（李贤）。大理寺卿王霁传（《实录》）。大理寺卿田景旸传（《实录》）。通议大夫、大理寺卿、赠刑部尚书燕公忠墓志铭（杨一清）。大理寺卿东羸陈公珂墓志铭（何□）。大理寺卿陈恪传（《实录》）。大理寺卿沂乐汤公沐传（张璧）。大理寺卿、赠刑部右侍郎葛公浩墓志铭（瞿景淳）。通议大夫、大理寺卿龙湫王公綖墓志铭（韩邦奇）。通议大夫、大理寺卿浦南胡公岳墓志铭（徐阶）。汪文盛传（廖道南）。嘉议大夫、大理寺卿后庵李公珏墓志铭（许成名）。大理寺卿李公香行状（傅鹗）。大理寺卿余公胤绪传（胡直）。大理寺卿龙池张公梦鲤墓志铭。大理卿浒东张公卤墓表（冯琦）。大理卿宋公仪望传（王世贞）。嘉议大夫、大理寺卿金坛虞公谦墓碑（杨士奇）。杨士奇。公名谦，字伯益，姓虞氏。虞氏的祖先居住在河南陈留，世代有做官的。宋代有一位名南的人，随宋室南渡，于是定居金坛，世代以诗书为业。虞南六世传至文宝，文宝生仲仁，仲仁就是公的祖父。祖母徐氏，父亲德华，母亲周氏。因公显贵，祖父、父亲都追赠嘉议大夫、大理寺卿，祖母、母亲都追赠淑人。公自幼秀美端庄，仪态稳重，不同于普通孩子，聪敏好学。洪武乙亥年，由太学生升任刑部山东司郎中，授奉议大夫，升杭州知府，授中顺大夫。太宗皇帝进入京城主持大统后，召任大理寺左少卿，授中宪大夫。永乐己丑年，皇帝车驾巡行北京时，仁宗皇帝监国，升任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授嘉议大夫。甲辰年转任大理寺卿。公年轻力壮时便有志于经世致用，做官后早晚勤勉，务求尽到职分，把握大体，常说：“臣下的道路，在于爱君、爱民两件事；爱君，是崇尚他的德行；爱民，是使他们生活富厚。”起初任郎中时已经渐渐得到声誉，在杭州曾建议说：“僧道是百姓的蠹虫。如今江南寺院的田地多的有数百顷，但官府徭役从未涉及，贫苦百姓没有田地，往往被徭役困扰。请制定制度，规定僧道每人占田不得超过五亩，其余田地用来均给贫民。” 起初皇帝认为这个建议是对的，后来又认为这不是旧制，于是搁置不行。升任大理寺卿后，都察院提出……，按照洪武榜例应当斩首示众。公上奏说：“近来奉到诏书，自今以后准许……判处诓骗之罪；依律应当杖责并流放，却要斩首示众，这不是诏书的意思。”皇帝说：“……是这样。”最终依照法律办理。天津卫仓库发生火灾，焚毁粮食数十万，事情上报后，派遣……官吏……查问归还，并说主管者盗用很多，故意纵火来掩盖，追捕逮押近八百人。众人经不起拷打，都被迫含冤服罪，应当处死的有一百多人，其余判处徒刑、流刑。公察觉其中有冤，最终向皇帝申明，使案件在两法司减等论处。凡是完整的案件记录和各地上报的狱讼议论，他都必定亲自阅览，务求判决得当、公平。对死刑案件尤其重视，说：“他们没有遗憾，我才没有遗憾。”都御史曾奉命巡察扬州、淮州、徐州，州中遭遇旱灾，抵达后便上疏说明百姓疾苦，请求开仓赈济，又请求由官府赎回被卖的男女奴婢，都得到批准。后来又奉命督运两浙、苏州、松江诸郡拖欠的赋税，运往南京、北京以及徐州、淮安。此前富民贿赂有关官员，大多只运送到近处，而贫民多被派往北京运输。公建议分为四等：丁多而粮最少的运往北京，丁多而粮次之的运往徐州，丁粮都属中等的运往南京、淮安，丁少而粮多的留在本郡县仓中。他又说，两京往来的官员、军民、商旅船只聚集在徐州吕梁二洪，往往一两个月不能前进，请求每洪增加夫役二百人，协力牵挽船只，按照规定发给月粮；仍由官府拨给牛，每洪一百头，分给住在洪道附近的百姓饲养，农闲时听任百姓耕作。大船行驶时便用这些牛牵挽，也都得到批准。又督运木材，经过颍州、阳武陆路运输，下达各卫以运到北京。他所督率的军士一万多人，公节省他们的劳力并优厚抚恤，众人没有说劳苦。适逢夏季炎热发生疫病，服役者多生病。公说：“这是聚集得过于密集的过错，应当疏散通风。”立即命令分散居住，病人全都恢复。奉命巡抚浙江时，考察清廉、纠举贪污，提出便利百姓的建议十多件，大多得到施行。仁宗皇帝即位后，尤其重视刑狱，慎重抚恤，又严格选择大理寺官员，说：“这是天下公平所在。”于是大理寺卿出缺，便改任公为卿。当时有诏令征求言论，公上言七件事：第一，用人。他说：“任用适当的人，治道就兴盛；不是适当的人，治道就败坏。君主的职责，只在于选择人才而已。”第二，兴办学校。他说：“教育的方法，以师范为根本。如今内廷的祭酒、司业，外面的郡县学官，不在于职位齐备，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可能取得成效。” 第三，论都察院。他说：“都察院担负耳目和纲纪的职责，用来激浊扬清，昭雪冤屈。如今专门让它审理案件，不是朝廷设置风纪机构的本意。”第四，广泛储蓄。他说：“如今国家用度空乏，应当预先储备。”第五，减轻京畿百姓养马的困苦。他说：“北京八府的百姓，被养马困扰得太厉害了，应当分给没有马匹的郡县牧养，以使京畿百姓得到舒缓。”第六，疏通钞法。他说：“钞法不通，弊端源于发行多而收入少；如今只要从多方面加以整治，不轻易发行，百姓难以得到钞币，钞法自然会流通。”第七，整治京师盗贼。他说：“京师盗贼繁多，是因为军民杂处，官府不便管束，邻里之间又互不通报。如今不能立即彻底整顿，应当敕令五城兵马司，在各坊街巷不分军民、工匠，每十家编为一甲，使他们相互察觉。十家中有一家犯法，十家连坐；有人能够捕获首犯，便免除其连坐之罪。这样京城之下大概可以肃清。”这些建议都切中当时事务的要害。大概公对于臣下应尽的责任，总是努力把自己应当做的全部做到。有一天早朝回来，得了风疾，皇帝命医官前往诊视，赐给药物，过了半年仍未痊愈而去世。这是宣德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讣闻传来，皇帝赐祭，拨船送他的灵柩回乡，命有关部门修治坟墓。他生于丙午年正月二日，享年六十二岁。他在家中善于侍奉父母，父母去世后，丧礼和祭祀都尽到礼数。对弟弟友爱，与人相处温和恭敬、和悦融洽。他仪表伟岸，风采凝重洁净，潇洒超俗。当时以诗著名，著有《玉雪斋稿》若干卷。喜欢画山水木石，幽静淡远，具有倪云林的韵致。爱好收藏法书名画，偶然遇到自己喜爱的，便毫不吝惜地赠送给人。通议大夫、大理寺卿王公宇墓表（李贤）。

译李贤。公名宇，字仲宏，别号厚斋，河南祥符人。曾祖父敦本，隐居不仕。祖父友德、父亲希哲，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大理寺卿。母亲丁氏，封淑人。公幼年聪颖秀异，与众孩子不同，父母格外疼爱他。童年从师学习，每天能记诵万言。巡抚侍郎于谦一见他，便说：“这是一个成就远大的器材。”于是让他进入县学。正统戊午年，他便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第二年中进士，升任南京户部主事，革除积弊，清廉能干的声誉大振。都宪周铨当时总管京城粮储，轻视属吏，唯独见到公便敬重喜爱。任职三年因政绩最优，晋阶承德郎。公更加磨炼名节，在郎署中独立不群，不顾世俗流俗。当时郎官佐贰任满，按例转任正郎，吏部因公才能显著，推荐升任江西抚州知府。抚州土地贫瘠而百姓众多，一向号称难治。公到任后以简约驾驭繁杂，全郡一致称颂。乡里有隐士吴与弼，以道自高，足迹从不到官府。公想亲自到他的草庐拜访，吴与弼听说后，反而先到府中拜见，与公交谈一整天，才赞叹说：“这才是明府啊！”公更加操心民政，凡是牟利害民的弊端，全都废止。有个奸猾的吏员，照旧盗取府库金钱，公查清情况后依法处置，众人都畏惧服从。公以神明般的治理安抚百姓，常常给商人发放钱财，每年累计达数万。前任太守都把这些钱据为己有，认为理所当然，公说：“可以不取却取它，就是损害廉洁。”便全部交给属官。郡治旁边有一块低洼地，前任太守引水养鱼供自己使用，公用土把它填平，用来储存数万石粮食救济饥民。郡人在墙上题诗说：“关节一毫无地入，公廉两字有天知。”远近传诵不绝。宜黄山多，常有虎患，公写文告知神灵并驱逐老虎，老虎都逃走了。金溪有聚众抢掠的人，公说：“这些都是我的良民，只是被饥饿逼迫罢了。”便开仓赈济他们，众人都感动流泪，说：“您是我们的父亲！”立即散去。藩司、臬司上书评价公的政绩说：“处理繁杂事务、治理难治之地，才能见识有余；操守清白，丝毫没有玷污。”都宪、巡抚把公的政绩上报朝廷，皇帝特赐诰命表彰他的非凡表现，晋阶中宪大夫。天顺改元，皇帝复位，首先想到地方重臣和郡邑表率，命廷臣会同推荐，公列为首选，于是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当时朝廷议论山东连年歉收，百姓都流离失所，必须交给有才能的人去安抚安定。皇上用玺书把这件事托付给公，凡是赈济的办法都竭尽全力，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活命的有几十万人。第二年，皇上想到宣府是北方边疆的要地，应当任用宪臣巡抚，于是召回公，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到任后，训练士卒，修固城堡；至于粮草、屯田、边防军务，一切都酌情处理；革除弊端，铲除奸邪。士卒感激他，权贵却因此不高兴。幸亏皇上了解公，谗毁之言没有奏效。不久，又兼任巡抚大同。当时石亨和他的侄子石彪都突然升为高爵，倚仗恩宠而肆意妄为；大同又是旧日重镇，他们索取财物尤其蛮横，众人都不敢触犯，只有公上奏弹劾他们，说大蠹大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求依法处置，以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言辞恳切明白，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不久石亨、石彪果然因奸恶败露而获罪，朝廷更加赞许公的忠直。庚辰年，遭逢母丧，回家守丧一年。皇上起用公，召他到京城，原将任命他为南台官员；□□理卿职位空缺，掌持天下公平之事，没有谁超过□公，于是任命他担任此职。□公恳切请求守完丧制，没有获准。在任期间，他只以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为心，清心审理案件，务必查明实情，并不觉得案牍劳累。癸未年春，进阶为通议大夫。公身材魁伟，性情刚正耿介，谨慎守持品行界限，重视名节，操守行为端正坚定，确实不可动摇。他侍奉父母竭尽孝道，对兄弟深厚友爱；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虽身居显贵，衣服饮食也和寒士没有不同；把钱财看得如同污秽物，见到不廉洁的人就像自己将被玷污一样，避开并远离他们。到去世那天，家中箱囊空空，甚至没有钱办理殓葬。皇上听到讣告，悲伤哀悼，说：‘可惜了这样一位好士。’派官员到他家宣谕祭奠，又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大理寺卿王霁传（实录） 实录 大理寺卿王霁，字景明，直隶上海县人。天顺四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又升郎中。多次辨析疑难案件，因才能而有声誉。升任黄州府知府时，那里曾有老虎为害、火灾，又有江水突然暴涨，冲毁百姓房舍。王霁祈祷后都得到应验，因此百姓爱戴信任他。升广西参政，不久升江西按察使，进为太仆寺卿。当时马政废弛，王霁分条陈述十件事，奏请施行，长期积弊之一因此革除。因被推荐，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适逢饥荒，百姓大多死亡或逃徙，王霁筹划银五十余万两、米二百万石赈济他们，得以存活的人很多。召回任大理寺卿，世人称赞他执法平和宽简。弘治九年九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王霁为人和厚，和他交往的人没有不得到他欢心的，即使车夫、仆役一类人也很少有怨恨他的。因此，他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所到之处都因此获得美誉。□ ○大理寺卿田景旸传（实录） 实录 大理寺卿田景旸，字时中，保定高阳人。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升大理寺丞，多次升任左右少卿，进为本寺卿。成化乙巳年退休回乡。景旸为人严峻正直，精明敏捷而有才干，任御史时很有风裁。他巡按治理所到之处，贪官污吏大多收敛。推任掌管三法司事务时，弹劾别人毫不避讳。在大理寺执法不屈不挠，审理详慎而公平。后来因为了无□□□成，不能悔改，暗中派人杀人的事情逐渐暴露。景旸□于是称病辞职□，当时五十九岁。在家闲居二十多年，正德元年正月去世。○通议大夫大理寺卿赠刑部尚书燕公忠墓志铭（杨一清）

译杨一清 我读《宋史》，看到其中记载的名臣，如包希仁的严峻耿介，关说请托到不了他的门下；赵阅道的廉洁正直，任御史时纠察弹劾无所避让，入蜀时只带琴和鹤随行。我感叹说：‘做臣子的人，应当像这样。’在我国朝，像太康顾公总领内台，神色严肃、奉行正道，后来很少有人能够相比。近来做官的人，操守不如才干，往往掩盖正直，柔弱圆滑、因循缄默的风气相互沿袭，却不知道警戒。唉！这就是燕公比别人贤明的地方，也是他的死令人惋惜的原因啊。公名忠良，字臣，别号西溪。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丙午年授常州府推官，回乡为母守丧。服丧期满，改任宁国府推官。当地豪强很多，没有人敢窥伺他的门庭。凡是审理的案件，大多得到平反。有个百姓在江淮之间经商，他的仆人偶然犯错被鞭打，仇家唆使他说：‘你替他服劳，他还鞭打你，也不保护你，你还依靠什么？何不想办法杀了他！’于是他和仆人在采石杀死主人，乘机盗取货物，并到官府告发。罪犯很久没有被捕获，公查明了实情，捕来审讯，终于判为大罪。郡中大旱，他奉檄令打开官仓赈济抚恤，救活了许多人。弘治甲寅年，被征召为福建道监察御史，回乡为父守丧。戊午年服丧期满，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他因灾异陈述亲近贤人、采纳谏言、重视名器、节省财用、严格赏赐等事项，言辞十分恳切。孝庙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庚申年出任陕西巡按，竭力振举宪法制度，声威凛然。即使是方面重臣，也不假以辞色。他遍历各郡县，不怕险远，贪赃官吏听到风声大多解下印绶离职。各司官员有过错，常惊惧地说：‘恐怕巡按知道了。’百姓有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就说：‘我要到御史那里申诉。’执政者有亲厚的人受到打击，便嫌他苛刻明察。壬戌年升陕西按察副使，整顿环庆兵备。到任后留心军务，每天训练防御，丝毫不懈怠。外族入侵没有造成祸害。当时我奉命整顿马政，开始建议用藩司、臬司中贤能的人补任卿寺官。正德丙寅年，吏部推荐陕西苑马寺卿，皇上召见后又留心牧政，马匹因此繁殖增多。戊辰年升陕西按察使，揭发奸邪、纠察大案；像巡按时那样禁止和买的弊端，裁减里甲支出的费用三分之一。庚午年进为左布政使，以简约安静治理政务。过去公家罚民聚敛来供应费用，使属吏借机自行增殖财产；到这时一概禁止。刘瑾这个奸贼正掌握国政，依附他的人纷纷倒向他；陕西是他的乡土，也是他特别想要控制的地方，公却独自不送礼、不请托。刘瑾虽然怨恨他，最终却不能加害。宁夏发生变乱，他筹划军饷，使粮食充足而不劳累百姓。我起用被废的官员西征，和公相见时慰问他说：‘和您分别几年了，如今是怎样的时局啊！您的风操还像从前一样吗？’等我回到朝廷，便特意上疏推荐他。辛未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军政焕然一新。这年冬天，改任大理寺卿，执掌法律极其谨慎，不肯稍有迁就。贵近之人有所请托，他必定严肃拒绝。知州田昆被人控告，皇上恼怒他不敬，准备处以重刑，公多次上疏为他洗雪诬陷，终于获释。有个姓胡的人，奸淫父亲的妾，因而毒杀父亲，又行厚贿请求免罪，主管官员拖延他的案件。公说：‘罪行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公文送到就驳回，反复送来便反复驳回。恰逢奉使江西，这件事才暂时停止。江西藩司、臬司官员互相结怨，彼此上奏攻击，导致大案兴起，久久不能判决。公奉敕前往，案件办成后没有人提出异议。适逢年成歉收，百姓非常困苦，又两次奉敕赈济，核验丁口□□粮食，百姓靠此得以不死。甲戌年任满三年，奏报政绩后得到推恩，赐给诰命，仍荫其子为太学生。起初，吏部拟推荐公任吏部侍郎和兵部侍郎，都没有得到答复；有人暗示他稍微贬低自己以求升进，公说：‘大臣的进退，应当凭正道求取并获得，人们将会怎样评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最终还没有等到再次任命便去世了。他性情孤高耿直，平时少言少笑，不轻易与人交往，人们见到他都畏惧，有包希仁、赵阅道的风范。生活俭朴，在仕途三十年，俸禄收入仅够日常生活，田园、宅第没有增加置办，去世时囊中没有剩余积蓄。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到家中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吏部上奏说公刚正，符合大臣的体统，按法应当追赠，皇上答复准许，追赠刑部尚书，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生于天顺己卯年八月五日，卒于正德乙亥年正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大理寺卿东羸陈公珂墓志铭（何□）

译何□ 嘉靖辛卯年秋九月初一日，大理寺卿陈公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宣谕祭奠并办理安葬。公讳珂，字希白，别号东羸。曾祖荣甫，祖父思诚，父亲昱，累次追赠奉政大夫。母亲朱氏，追赠宜人。公天性极其孝友，兄弟五人，每天侍奉父母，一家人聚居一堂，和乐融洽，从没有争言。成化甲午年，补为郡学弟子员。庚子年，凭《易经》考取乡荐。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公想到母亲年高，请求恩准回家省亲，五个月后母亲去世，便守墓庐三年。癸丑年，授刑部四川司主事，奉敕到南畿审录囚犯。御史樊祉、知府程瀼故意释放重囚，公弹劾他们，二人都受到谴责。回朝后，升本部员外郎。荣王在湖南开府建国，升公为工部营缮郎中，主管工程。到任后，潘博士夔相地认为应当迁移百姓，百姓没有合适的居所，公多方安排，使他们没有失去安身之处，百姓安定而工程也完成。辛酉年，转任刑部郎中。河间靠近京畿，事务繁重难治，大司马白康敏公推荐公出任知府。公到任后，去除苛刻削夺的条文，斥退侵吞财物的官吏。此前山洪冲决堤岸，百姓流离失所，公思考使他们恢复安定的办法，聚集木料、畚土，砌筑石堤六十余里。水患平定后，流民恢复产业的有四万余口。当时又遇到严重旱灾，公光着脚向山川祈祷，大雨倾注而下。冬天没有下雪，麦子受损，他再次祈祷，立即得到应验，麦子获得丰收。献县百姓李政控告盗贼杀死他的叔父李文，李文的儿子林和刘信的妻子也分别控告盗贼杀死其父、其夫。公说：‘安陵有谁能辨认削磨刀具的工匠呢？’便把文书送到城隍处。当天夜里，他梦见一只母狐躺在绣帐中，抬起头来指指点点，犹犹豫豫像要说话。公醒来后，召来林妻，让她住在锦□中，从而查得实情。捕获盗贼刘永、王干以及李政、刘氏，均因谋杀吴鉴而定罪，以强盗罪判死刑。全郡都称赞公神明。巡按御史李玺把此事奏报朝廷，铨部也按考核列为最优，升为福建左参政，后升按察使。当时内使陶锦倚仗势力横行，公严肃正色、直言不讳，陶锦也自行收敛，不敢放肆。逆贼刘瑾掌权后，派御史大范围捕捉盐徒盗贼，公多次与之抗争，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升任右布政使。武平大帽山的盗贼凶悍狡猾，公便宜调发库中钱财，置办干粮草料供给官军，盗贼终于被杀。转任左布政使，制定赈济借贷办法，确定徭役条款，减轻船商椒票的征税，修建通济桥七十余孔，百姓都从中受益。任期届满，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公离任后，人们常常思念他，于是修建生祠祭祀。公又援引借寇的旧事，在通衢大道上建了四座借亭，用来比拟甘棠树。见素林公把这件事记载得很详细。唉！公怎么能这样深得民心呢？他巡抚河南时，正值流贼余党活动，乡里没有储备粮食。贼党孙郁等人仍然阻挠百姓，公首先命令军队剿平他们，又命有关部门掩埋尸骸，并刻石表彰男女死节者。又为冤案申诉，知县袁镃、指挥叶章等五十多人，都附在奏疏中请求得到依法从轻减免。新野县处在荆襄交通要冲，内官私自设置抽分□，搜刮百姓，公发檄文命守巡官拆毁它，惩罚倡导此事的人。汴水、泗水以东南的河流曾经决口，每年征收修河夫宽剩钱，公认为河流决口并不常有，可以暂缓征收，把每年征收的钱给还百姓，百姓才稍稍宽松。正德九年春二月，沔池县河水清澈二百余里，公写奏疏报告此事，并说□迪德祇承休命。皇帝说：‘准奏。’正德十年入朝任大理寺卿。保定百姓吴泽谎称梦见观音显现保佑自己，将来会大富大贵，他的弟弟吴海又传播此说来欺骗愚民。幸臣朱宁侦知此事，派官校逮捕吴泽等二百余人，以谋反罪上报。刑部把吴泽等送到大理寺复审，公驳正其议，只判吴泽妖言罪，吴海按传播妖言律斩，其余从宽发落，全部列明上奏。皇帝最终采纳了公的意见。这一年，公因上疏议论政事被免职回乡。公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年，奏疏不下几十篇，大概都涉及治理国家的大计，阐发先贤留下的思想。他提出应当议行的六件事：一是均平田赋，使粮食和俸禄公平；二是便于折纳，以缓解百姓困苦；三是减少征敛，以厚养民生；四是清理税粮，以宽免拖欠；五是使刑罚得当，以彰明法令；六是谨慎培养人才，以重视世袭荫任。他提出筹划安定边疆的大计三条：一是制胜，二是□胜，三是器胜，其中颇多得到施行。他论述河南平原野战，认为战车应仿照古代鱼丽、偏箱的战法；番人长于骑马，汉人长于弩，应当各自发挥所长。当时还来不及采用，见识高明的人都认为正确。他所著有《武经发挥》《孙子断注》，流行于世；还有《东羸集》《九溪吟藁》《奏议》若干卷，藏在家中。○大理寺卿陈恪传（实录） 实录 大理寺卿陈恪，字克谨，浙江归安县人。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授宿松知县，升监察御史、江西按察副使，整顿南赣等处兵备。正德初年，逆瑾掌权，按冗员条例革职，不久又因御史任上的事情受到株连，削去籍贯。刘瑾失败后重新起用，任贵州按察副使，提督威清等处兵备，升贵州按察使、山东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改任江西。当时正逢朝觐，吏部上奏表彰天下能吏，□为首。不久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诸郡，改任大□寺卿。正德十三年四月去世，按制度赐祭安葬。○大理寺卿沂乐汤公沐传（张璧）

译张璧 沂乐公是常州江阴人。姓汤，讳沐，字新之。祖父讳镛，父亲讳虞，号厚庵，因为公显贵，二人都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年幼时就警敏聪慧，刚成年便成为生员，博闻强记，声名突然兴起，于是参加乡里的选拔，被荐举为高等人才，当时是成化丙午年。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试任户部，监督太仓事务，大司农很赞赏他。丁巳年出任崇德知县。崇德政务长期松弛，公到任后裁决事务不留积案，着重察访民间利弊，凡应停止的就停止，因而得到百姓爱戴，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公任职三年，主管官员上报他的政绩，召回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奉命巡查内库钱粮，督察河东盐池弊端，革除了许多积弊。随后巡按山西，弹劾贪赃官吏，振作士风，郡县官员闻风震慑。正德戊辰年，升湖广按察司佥事。公接受任命后，取道经过家乡，扫墓后却被贬为武义知县，任命已经下达。原来当时逆贼刘瑾窃取政权，嫉恨公清廉不染俗流、勇敢不避艰难、刚正不徇私物、耿介不追逐时俗，于是触犯了他，便有这次贬谪。公到武义后，像在崇德时一样治理，仍然得到百姓爱戴。庚午年，刘瑾失败，诛杀逆党、诏令起用被废官员，公任广东按察佥事，兼督屯田和盐政。此前奸贪之人身居官位，严重败坏政务，公竭力淘汰清除，毫不遗余力，政绩声名传播开来。壬申年，升福建按察司副使。第二年入朝觐见，当时邃庵杨公任冢宰，整治吏治最为严厉，于是奉诏推荐天下各司中才干足以辅佐宰相的人，仅十六人，公也在其中。皇上赐彩币、羊酒，以表示褒奖显扬。不久转任江西按察使。乙亥年，升浙江右布政使。丁丑年，转任广东左布政使。恰逢今上入继大统，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癸未年，改任巡抚四川。他在浙江时，毛九侵犯孝丰；在四川时，芒部盗贼侵犯松藩，公率众平定。皇上嘉奖他的功绩，赐白金、文绮，因此声望更加显赫。凡两京部院卿佐官员有空缺，必定首先推荐公。于是乙酉年征召授任大理寺卿。公一向修身谨慎，到任后审讯案件，心志在于奉公，曾对属官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公器，如果只凭个人意志决定轻重，就不是向天下显示公正。’又说：‘根据情状寻求法律，所以有不可适用的刑罚；把情状迁就法律，则没有不可加的罪名。’不久，有五台山人触犯重法，父子应当分别处以死刑，便上诉来到京师。各有关部门上下级反复审讯，公三次主持审议，都违背了皇上的意思，于是和颜尚书颐寿等人一同获罪，被免官回乡。起初公入任大理寺卿时，受到皇上的眷顾和知遇，每次侍奉经筵都多次获得赏赐；到了皇上亲自书写御书时，公更加感激，想要报答。没想到祸患和机会一同到来，竟因此离职，真是可惜啊！公回到江阴城南，那里有祖传的田地房屋，便督促耕种以自给，又在园中种了几百株菊花。花开时邀请宾客在园中宴饮赏花，又时常和乡里的老人名士聚会，以求适意，坦率自然，不设防猜疑。见到贤者便喜爱他们，超过对待自己的子弟。尤其善于提拔后进，平时仰慕曾点浴沂的风范，所以取号沂乐，以表明自己的志趣。公一生孝友出于天性，虽然父祖早逝，但四时在庙中祭祀，孝敬从不衰减。抚养弟弟汭，极其亲爱。历任官职清白，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生于天顺庚辰年十一月，卒于嘉靖壬辰年八月，享年七十三岁。○大理寺卿赠刑部右侍郎葛公浩墓志铭（瞿景淳）

译瞿景淳 公讳浩，字天宏，聪敏而爱好学习。弘治己酉年，凭《礼经》成绩优异考取乡荐。丙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五河县令。五河本是小县，时常遭受旱涝灾害，公减省科役，赈济贫穷和流民，知道归附的人于是恢复正常。县学又重新施行学政，公亲自作为诸生的老师，众人纷纷受到感化。在任五年，因考核成绩优异奉敕进阶并推恩封赠。壬戌年召为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适逢灾异，立即上疏请求端正心术、信守命令、选用宪臣、慎重选择考官、妥善办理输纳、严格武备、重视刑宪、设置险要。弹劾户部尚书某人贪鄙，请求依法处置。孝庙驾崩时，请求治侍医刘文泰的罪，并牵连到宦官。武庙初年，教坊请求选取乐工，公认为教坊所奏不是先王之乐，而居丧期间也不是听乐的时候，亲自上疏阻止。此时逆贼刘瑾弄权，公率同僚请求斥退他以正国法，奏疏呈上后被下锦衣卫狱，受杖刑并贬为平民。刘瑾又借其他事情追究公，将他下入南京锦衣卫狱。在那时，公几乎不能免祸，但神色意气仍然自如。后来刘瑾被诛，起用公为邵武府知府。公到任后，与属县裁定宽严，整顿赋役；当地风俗一向崇尚巫术，男女聚会没有分别，公下令禁止。有兄弟互相诉讼，公便用伦理道理劝谕他们，又以真挚感情面对他们，流着泪劝说，兄弟立即感动哭泣，互相谦让，停止争夺而退去。甲戌年，公应朝廷之召，奉诏陈述利弊，于是请求灵活办理里甲，公平安排徭役，平均分派解送户，改编养马夫役，清理渔课，严格禁止幼年婚姻等事，全部得到施行。在郡中六年，百姓多作歌颂，诰命为他进阶加封。丁丑年冬，公连续遭遇父母丧，当时已经升任河南参政，服丧期满后改授广东新会。盗贼发生，议论者认为县城孤立危险，恐怕先被贼人攻破，公暗中带兵奔赴贼营，出其不意地擒获首领，胁从者多数得以减免死罪，盗贼于是平定，皇帝诏赐金、文绮。乙酉年升云南按察使，执法不阿。一次会同审议囚犯，巡按某人想释放一人，公据法争辩，最终没有释放。某宦官放纵属下扰害百姓，公一概依法裁处，境内肃然。丙戌年进为广东右布政使，和左布政使梁公协力恭敬地推行政教，利民济民之事很多。丁亥年升贵州左辖，随后奉召入任南京太仆寺卿。戊子年升南京大理寺卿，皇上起初正要重用他，但公却以年老又因灾异自陈。皇上都不准许，不久召回改任比公。公两次任大理寺卿，审慎衡量情罪，朝廷中称赞他公平。皇上亲自郊祀时，有人冒犯仪仗，交给司法部门，想判处重刑。公上奏说罪不至死，于是获得减轻处理。皇上因礼仪完成而推恩，公于是按制度进阶并封赠三代。后来因旧日德望被起用，但他不能俯仰迎合世俗，担心无法安身。恰逢午门西楼遭雷击，公自陈不能胜任，于是得到诏旨退休。当时是辛卯年夏天。公退休后闭门不出，只有每年朝贺时，才到县里行礼一次。他天性孝友，在邵武任职时，儿子木考中进士，便计划辞官回家奉养父亲。父亲听说后写信告诫他应当报国，于是不敢再说归养。后来遭母丧，悲哀之情从未稍减。和兄弟们居住在一起，早晚相处，欢乐如常。平时没有其他嗜好，只以读书写作自娱。士绅故旧有歌颂他德行的，他总是辞谢说不敢当。一生以谈论别人过失为耻。任御史时，多次上疏直论大体，正直的声名令人敬畏。郡县平时都不敢稍稍违犯法度；等到讨论冒犯仪仗之人时，他却能够引退。凭借敢于诤谏使国家司法公平，公在这方面确实高人一等。儿子木是丁丑年进士，官至山西参政。朝廷议论记录公的功勋，于是追赠刑部右侍郎。嘉靖癸丑年十二月初一日，奉敕将公葬在十都方山的原野，赐祭一坛。○通议大夫大理寺卿龙湫王公綖墓志铭（韩邦奇）

译韩邦奇 公是开县人，性情正直廉洁耿介。正德初年，开县令因为众人非议而无法守住职位，当时正逢大明朝考核官员升降。苑洛韩邦奇任考功员外郎，太宰因为知县的政绩报告没有加以修饰，告诉考功司询问此事，众多士人都和太宰说的一样。但考功素来了解知县的才干，对此有所怀疑，便前去询问公。公正在请客人吃饭，考功故意长时间不起身。公说：‘我正在请客，考功请一同用饭。’考功推辞不肯，公说：‘哪有户曹主事可以吃，吏曹员外郎却不可以吃的道理？’于是拿出一碗粗粝饭、两碟蔬菜，和他一起吃。客人离开后，考功问公关于开县令的事，公慢慢说：‘开县的士大夫都说县令治理开县没有成绩，百姓却都说县令是好官。’县令后来得以不被调离。考功认为公能违背众议而主持公论，便起草文书，准备招待宾客亲戚，独自判定他是佳士，于是和公结交。公讳綖，字邃伯，别号龙湫。王氏祖先本是凤阳人，始祖王玉在洪武初年为躲避兵乱，迁居开县别驾里，于是成为开州人。王玉生福荣，福荣生贵，贵生溥，官至阳曲县丞，起初封承德郎、户部主事，后来追赠通议大夫、右副都御史。配偶牛氏，起初封安人，后来追赠淑人。生下公。公童年时庄重而不与众同，稍稍长大便知道聪敏好学。伯父任右布政使，每次见到他都很喜爱，说：‘振兴我王氏宗族的，就是这个孩子。’二十岁时考中弘治戊午乡试，春试没有考中，便完成大学学业。前后交往的人，如浚川王公、后渠崔公、苍谷王公、有涯孟公，都是海内名士。乙丑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这年夏天推恩，父亲和牛淑人都获得封赠。不久升本部员外郎，代理郎中。当时刘瑾掌权，群阉倚仗势力请托，公不加理会。不久，父亲在官邸去世，公悲伤毁损身体，仿佛不想活下去，扶柩回乡安葬。服丧期满，升河南卫辉知府。公振兴举办过去废弛的事务，清除积久的奸弊。公的任期考核案送上来时，诉讼双方挤满庭院，他从容详细处理，都符合情理。对儒学诸生，每季必严格考试，重视实行赏罚，他们开始都怨恨，最终却心悦诚服。丙子年正逢乡试，监临东塘毛公因为公有文章声望，征召他进入外帘，许多试卷都出自公之手。毛公高兴地说：‘中州的录取标准，可以以此为准了。’特意上疏推荐说：‘知府学问深邃，可以担任学校和宪职。’丁丑年应当考核政绩，当时年成荒歉，巡抚、巡按认为公素来得民心，便留他安抚百姓。又过了两年，升任湖广副使。起初，卫辉是水陆南北交通要道，台省权贵经过时车船相接，公只在庭院中见面作一揖而已。人们本来就了解公，也没有过分责怪他。到湖广时，恰逢武庙去世，群臣奉皇太后懿旨迎接今上继承帝位，巨宦谷大用是八党之一，也在迎接队伍中。侍中强迫公长跪，公不屈服，谷大用肆意施行悖逆侮辱之举。公脱下帽子、撕裂衣服，奔到王府，大王深深安慰答复他。公便弃官回乡。今上登极后，公上疏弹劾谷大用的奸恶，言辞极其激切，连续上疏五次，谷大用终于被斥退。不久起用公回任河南，矿盗王镗在河朔一带横行，公讨伐平定了他。总督奏称副使多次经历战阵，亲自冒着箭石，因此取得胜利。癸未年升山西右参政。当时大盗黄大宝抢掠杀戮，流毒郡县，公将他擒获。主管官员多次上疏推荐□政，却改任雁门行太仆卿，公于是请求归乡。奏疏共上了三次，才获准。铨部复奏说公有蘖之操。州守朱君喜爱他的名声，取‘檗’字为其名，己丑年推荐起用为四川左布政使。土蕃芒部多年相互仇杀，公用恩德信义劝谕使其平定。恰逢牛淑人患病，便立即上疏请求归乡。镇守、巡抚以及同僚朋友恳切挽留，公不予理会，这次停留在广都时牛淑人去世。壬辰年春起用为江西官员，甲午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本省。地方因恩诏而使公进阶通议大夫，父亲、牛淑人都获赠，并追赠其子行恕，荫入太学。公巡抚江西，督促追缴欠赋，清理词讼，禁止奢侈风俗，治理陂塘，抚恤百姓疾苦；凡涉及藩司、臬司的符验事务，颇多触犯众怒，但也都推行了。大事上报朝廷，乙未年升大理寺卿。大理寺自正德以来避让部院中尊贵显要之人，长久失去参驳的职权，公竭力恢复实行。因此众人情绪不能忍受，私下结党者多感到不便，于是被降为山东参政。到任后疾病发作，请求退休没有获准，部里移文慰留，但病势更加严重，第二次上疏还未呈上公便去世了。公入仕以来总共有四次居家，耕田读书，绝不向有关官府请托，而地方官都曲加敬重。他在取舍、进退这些大节上，没有一丝一毫苟且可以欺对神明。日常生活起居萧然，像寒士一样。平生虽然喜爱诗文，但大多没有保存稿本。去世后，行恕向亲友访求，只得到三百多篇。公痛惜兄长早逝，抚养他的几个孤儿如同自己的孩子，把先世留下的财产全都用来抚养他们。成化丁酉年去世。嘉靖丁酉年，享年六十一岁，有司迎请他的神主入乡贤祠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里〕 ○通议大夫大理寺卿浦南胡公岳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我皇上受天命中兴，群贤纷纷归附。当时有竭力任事的臣子，叫作华亭浦南胡公，讳岳，字仲申。起初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四川按察佥事、湖广副使、广西右参政、福建按察使、江西广西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改任大理寺卿，还未上任便去世。公以气节和功业自许，遇到事情能够立即决断。在刑部审录囚犯时，凤阳大姓甲与乙争田，斗争失败后，便杀死叔父并诬陷乙。案件已经审定，却因畏惧而没有人敢决断，直到公来才作出判决。皇上即位后，大力选拔藩司、臬司等大臣，兴举教化治理，凭公的才干升任四川官员。芒部盗贼侵犯川南，公正好巡行，恰逢生病，朝廷商议改派他到川西，公奋然说：‘人固然都有一死，难道一定要死在川南吗？’于是督兵进入贼人的山中，砍木开辟二百里道路，招募敢死之士堵塞贼人的退路，集中大军进攻，诛杀和招降了若干人。捷报传来，赐白金、文绮。松潘兵备副使调任东路时说：‘这里是重要地区，而且政务废弛已久，非胡某不能任使。’便代理发檄召公。公前往核查军籍，充实粮仓，严厉惩罚侵吞克扣，最终用每月军饷作抵押向富室借款，计算利息，等到十三取利的凭据后将其焚毁。过了几个月，粮仓中有了余粮，百姓有了余力，便修缮铠甲兵器，营建堡垒、关隘、桥梁，事务比过去大有改观。各部夷人都震惧。在福建任总宪时，公多次依据法令秉公办事；百姓犯死罪、按察赃官，都不因御史的意思而宽贷。公有时当面讥刺御史，御史气得脸红，也只能停止。查阅旧案牍，发现有些事情尚未上报，便早晚向郡县下达文书，福建各属每天常有八九份檄文送达，属吏传抄都来不及□，但公审理案件却常常有空闲，亲手校订《四书》《五经》和晦庵先生文集，翻刻出版流传。江西官吏善于玩弄文书而轻视犯法，公设置簿册按期核查，扩大视察、广泛听取意见，奸邪一出现便揭发，以礼法规诫他们。御史因这些事发怒，公不屈服，说：‘我只求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尽头。’处理政务如同往常，即使病重也要让人扶持着出门。御史最终也不能再加害他，后来接任的人因他的政绩上报，公被授为中丞。公更加奋发，首先写下数千字的文书，遍发给群吏；随后裁减冗费，改革徭役办法，让百姓按财产出钱，每年不过十分之一，服役于官府有固定期限，榜文悬挂、名册刻定，吏员不得任意变动。郊庙修建时，诏令购买木材，楚、蜀的官吏盗用官钱，转而加赋于百姓，有的张旗、击鼓、鸣金，带着一百多名徒众，巡视百姓种植的树木，拿出黄纸封住树木，捆绑其首领恐吓说：‘应当亲自运送到京师。’ 百姓号哭，送上厚重贿赂才得以免除。公严令禁止此事，楚地百姓因此得到安宁。遇到饥荒，公亲自上疏请求，皇上减免应输纳的钱粮，救活了很多人。公既然勤于政事，疾病又发作，等到被征召时已经难以行动，恰逢听到继母去世，便从江西回到家乡，过了一个多月突然去世。公一生对待财物，廉洁自持，所到之处从未购买百姓一件东西；与人相处时言笑诙谐，坦荡无疑，但有人用不义之事触犯他，他就立即怒骂，随后又立即平息怒气。曾经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听到的人震慑得不能承受。等到议论推荐人才时，始终不埋没他们的优点。交游亲姻故旧，即使处在寒微卑贱之中，只要救助周济，必定竭尽情意，但不能用私情来求他。因此贤者佩服他的情义，不肖者也忘记了对他的怨恨。他竭力任事，起初仿佛不容于世俗，最终却成就了声名，达到通显的地位。这并不只是因为遭逢机遇，而是因为他的本性如此。生于成化甲午年正月，卒于嘉靖己亥年五月，享年六十六岁。○汪文盛传（廖道南） 廖道南 汪文盛，字希周，崇阳人。父亲汪藻，是县学弟子员。汪文盛出生在学舍，聪颖灵秀，不同寻常。年少长大后，竭力学习。他和兄长文明早晚相互切磋增益，兄弟友爱深厚。正德庚午年，考取乡荐；辛未年考中进士，授饶州府推官。当时宗室藩王骄横放纵，他一概依法制裁。有人构陷诬告，将他逮捕拘禁，他每天在狱中诵读《春秋》三传，撰写辨析文章，追究其中的义理要旨。最终依靠朝廷的议论洗清冤屈，得以释放。回到任所时，正逢姚源盗贼兴起，蹂躏德兴。都御史俞谏、陈金檄令他前往视察军队，文盛单骑奋发前往，尽心筹划，多合军机。任期届满，召入兵部任武选主事。适逢佞幸钱宁、江彬蛊惑皇上，诱导皇上南征。文盛率同僚进谏阻止，在朝廷上被械系杖打，几乎死去数次。皇上下令入继大统后，升任车驾郎中。奉命和都给事中夏言、御史郑本共同清查冗员，独自裁抑宦官和外戚，荡涤□虎，使群奸屏息。出任福州府知府，首先建立三山书院，以树立标准。不久刊刻两汉诸史，以尊崇体制纲要；又修建罗一峰祠，以彰显特殊德行；表彰郑少谷墓，以显扬幽隐的操守；疏浚王港，以资助灌溉；停止闽越不合经义的祭祀；节省灵济祠无益的费用；修筑罗源各县的城墙；安置琉球各□的贡使。闽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不久因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升任浙江按察副使，□督学政。开始阐明文公的正学，以排斥异端说法；其次整顿天书院，以培养俊秀人才。又拜谒白传、坡翁的祠庙，以振兴高尚的遗风；凭吊武穆、忠愍的墓，以慰藉忠魂；修建龙门书院，以承继何王金许的学术源流；登临天台，以接续刘宋王方的遗迹；禁止西湖游冶，以屏除奢侈靡费；订立东浙乡约，以敦厚风俗。浙江人称赞他。不久因父丧回乡，服丧期满，又补任陕西督学。刚在西安考校士子，云南廉访的任命就到了。当时交趾内部相互争斗，莫登庸窃据篡夺，他的儿子方盈发兵窥伺，陈悰、黎宁流离迁徙，奔赴诉苦，驿路骚乱，没有一处安宁。皇上大为震怒，特意晋升文盛为佥都御史，保治南诏，远使蛮方。于是晓谕八寨，宣布恩威；诘问五邦，选拔整训精锐；发檄召回奔附老挝的光绍，招抚输诚的琼崖刁族。于是武文渊献上地图，武严威排列阵法，侬承恩赞助军事谋划，龙凤翔呈上筹略，陶仙、阮仁佑等争先恢复故地，阮璟、范正毅等争先恐后投降。夜间巡逻的刁斗在红衣寨中鸣响，清晨烽火照亮莲华滩；水军截击鲸鲵，陆军刺杀犀象，渡过花涉，回转富良，夺取方盈的险要，在福海、虎魄等地接受献俘。皇上派咸宁侯仇鸾、兵部尚书毛伯温接受他们投降，颁发玺书褒奖宠信，分别赐给金帛文绮，于是升任大理寺卿，后来因病回乡去世。皇上赐祭并安葬。他著有《白泉文集》。侄子宗元，字子允，己丑年进士，官至太仆寺少卿；宗凯，字子才，壬辰年进士，官至工部郎中；过继的宗伊，字子衡，解元、进士，起初任浮梁县令；宗召考取乡荐。

译○嘉议大夫大理寺卿后庵李公珏墓志铭（许成名） 许成名 圣天子继承大统的第二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大理卿李公致仕，死于家中。死讯传来，天子为之哀悼。念及李公的资历功劳，派官员赐祭，转发钱财，调拨役夫办理丧事；这是出自皇上的亲自褒奖。皇上敬重典章制度，表彰勋旧，近代九卿能得到这种待遇是很难的，像李公这样，可以说是臣子得以善终了。李公名珏，字廷重，别号后庵，世代居住在开州。高祖名山，曾祖名宽，祖父名敬，父亲名成，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都没有做官。李成因李公显贵，获赠承德郎、刑部主事。李成先娶吴氏，继娶孙氏，再娶张氏。孙氏实际上生了李公，孙氏去世时，李公才四岁，孤独无依，叔伯兄弟又少。张氏性情严厉，李公侍奉她，能够竭尽孝道。张氏抚养李公，也不只是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于是李公以慈母称她。李公生来就聪慧稳重，聪明颖悟，十八岁进入郡学。池阳李嘉祥任开州知州时，看见李公写的文章，说：“这是宰辅之才。”十分器重他。弘治年间考中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当时人们认为李公有知人之明，李公初次授官便任长洲县知县。李公二十五岁时，整治吏治弊端，审理决断详细明察，远近百姓都称他为神明。任职两年，正赶上逆臣刘瑾掌权，李公偶然因魏公田产一案被诬陷牵连，押送京城，县民争相收集金帛送给刘瑾，想赎出李公。李公严肃地说：“我的百姓已经获罪，如果又向百姓搜刮来使我脱罪，难道不是增加我的罪过吗？”于是严厉拒绝了。正德三年升任刑部主事，历任刑部员外郎、郎中。邃庵杨公、陆水村公常说，刑曹中才能明练的人，一定要说李廷重。任职刑部□年，升任东昌知府。李公施政以大体为先，事情处理妥当，百姓安宁；修缮城郭，大规模修建关隘和桥梁，东昌郡人至今还在称颂他。不久调任事务繁重的常州，刚任职一年，遭逢张母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青州府。青州有盐矿，盗贼很多，李公到任后擒获首领，把余党全部安抚为良民。郡人想为他建立生祠，李公说：“捕盗安民，是官府的日常事务罢了，为什么要建祠呢？”升任山东按察副使，负责徐州兵备。徐州是两京之间的要冲，各级官府疲于供应，百姓大多逃亡。李公裁减浮泛开支和冗余事务，各项交际都有固定标准。他自身生活尤其节俭，往来宾客即使是贵人和知交，也只留吃一顿饭；人们也谅解他的廉洁，不认为这是怠慢，只是因为里甲贫困，于是百姓稍稍得到苏息。当时有大盗王镗，聚集数万人，劫掠兖州、济州一带。李公选任将领，调集兵力，指示作战方略，穿军服督战，焚烧盗贼藏身的洞穴巢穴，于是将其全部平定。总督余公上疏报告此事，皇帝赐给李公白金和彩币。升任浙江右参政，一年后升任山西按察使。李公一向性情明敏，审理裁决如流水般迅速，凡是疑难案件拖了几年不能判决的，全都得到解决。山西人至今还称颂怀念他。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到任三个月，因福建案件被逮捕押回京城。福建案件，是李公任山西按察使时审理的。入朝见皇帝时，李公陈述案情，皇上十分惊异于他的丰采□异。宦官暗中向他表示皇上的意思说：“在廷审之日，如果你能稍微顺从皇上的心意，把责任推给巡按，不但可以脱罪，还会得到破格提拔。”李公笑着说：“死生荣辱，自有定数。临难而有二心，不是君子所为，我岂敢欺骗上天来求取恩宠呢？”案件审结后，李公被贬谪戍守广西浔州。离开国都万余里，在戍所羁居十多年。安人秦氏与他一同前往。安人因病死于广州。安人天性贞洁贤淑，向南戍守时，慨然如同刚烈的大丈夫。亲友中有人劝她不要随行，安人说：“荣宠富贵，我都和丈夫共同享有；如今流离患难，怎么忍心让他在外受苦，而自己留在家中享受安逸呢？”听到的人无不叹服。随行亲属因瘴疫而死的，从安人以下共十七人。李公处之泰然，丝毫没有怨恨的神色。不久承蒙恩典，获准回乡居住了四年。嘉靖壬寅年，当时蒙古大军闯入雁门，关隘失守，京畿震动惊惧。朝廷大臣纷纷推荐，皇帝召李公以原职起用，提督雁门等关，并兼任山西地方巡抚。李公奉命后，毅然上路。到任当天，督率将领巡视关隘，于是陈述抵御敌寇的事宜，以及增兵筑边、预先制定攻守的策略。皇上全部嘉许采纳。于是增设参将四员，修筑边墙八百余里。山西人至今仍依赖这些措施。又调选民兵，分布在险要之处。这一年敌寇不敢向南侵犯，皇帝下诏褒奖，赐给他文绮。李公在山西任职一年，日夜不息，焦虑思考、筹划军务，连睡眠饮食都顾不上，精神已经很疲惫了。他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皇上不准，下温诏褒奖答复。李公感动流泪，勉强支撑病体处理政务。过了两个月，病势更加严重，于是竭尽诚意上疏。皇上体察他的忠诚，准许他暂时回去寻医，仍等待以后再作决定。回到家中又过了四年。戊申年，辽东局势不安，皇上再次起用李公。李公到辽东后，增筑屯堡，上奏调来河间、青州的精锐士卒，增募锦州、义州、宁远、前屯的兵马，选用当地人的精壮者，各项安排都很完备。戊申年冬，召任大理卿，当时正等待接替者。数万敌军入侵，敌军以为李公即将离任，便不再设防，却不知道李公已与总帅共同谋划，防备早已万全。于是李公进军督率各路兵马，严申号令，设置重兵扼守险要，激战数日，斩获敌首一百五十级，缴获战马三百二十匹，敌军器械的缴获数量则更多。辽东人说，二十年来斩获敌人的战果，没有像这次这样丰盛的。捷报传到朝廷，皇帝十分高兴。朝廷大臣正商议行赏，但负责勘查的人排挤李公，竟使他的功劳没有被记录。李公在辽东任职虽然不久，但正值敌军内侵，军队粮饷的筹措、抵御驱逐的谋略，都不是在山西太平无事时可以相比的。虽然他竭力上奏，想取得些许实际功劳的名声，但李公的精神状态也已经不是任职山西时所能相比的了。因此到任还不到一个月，便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准许，赐他致仕。唉！假如李公的疾病还没有严重，能够长期任职刑部尚书，虽然像□之释放、唐代戴胄那样的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唉，李公归田不久，卧病不起，真是可惜啊。○大理寺卿李公香行状（傅鹗）

译傅鹗 李公名香，字汝兰，别号涧山，世代居住在分宜的蒻溪。李公生来聪颖敏捷，端庄稳重，刚满五岁就入私塾读书。丙子年考中乡试，庚辰年考中会试，辛巳年以进士身份授官为都水主事，管理徐州洪水事务。徐州治洪一向有惯例，每艘民船缴钱十文，一半入官，一半给役夫。李公痛下决心革除这一弊端。恰逢灾荒和疫病接连发生，人们将要互相吞食，李公多方筹措粮食，又劝说周潭等富民拿出粮食煮粥，赈济救活城内外的饥民。又换取银两购买药物，切碎后放入衙门前的井中，让人们自行取水饮用。染疫的人因□而死亡；对于无处安葬的人，又筹集银两购买民间没有妨碍的土地安葬他们，并各自立碑作记。又查出洪水附近可以耕种的官地，划分安排□立义仓四座，永远用来备荒。徐州人至今计算起来，都感念他的恩德。三年后调任刑部，升任广东高肇兵备佥事。高州、肇庆一带一向苦于瑶、僮等夷人焚烧市镇、杀害官员，甚至把兵备宪司的官员拘禁在山中。李公谋划擒获他们的首领赵子木等人，又谋划扫平大台尖、底两冈，又谋划剿灭广西田州各山寨。五年之间，奇异功绩很多。因母亲讣告，奔丧回乡。乙未年服丧期满，补任山东官职三个月，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审理正仪宾杀兄一案，俘获敌人首级一百多个，威名大振。因父亲讣告，奔丧回乡。庚子年服丧期满，补任曲靖兵备，升任福建参政。不久升任山东按察使，随后又升任广西布政使，再转任左辖。他勉励廉洁正直，严格关防，清理吏胥，慎重办理收支，风教□盛。地方上倚重他，只有靖江府奢侈放纵，无法改化。李公□究查它的违法行为，惩治其中最严重的，又清理恢复被混乱侵扰的边界土地，于是招致□□的奏疏，灾祸几乎无法预测。幸赖当今皇上圣明，察知实情，又有当权者和公论维护，才得以无恙。不久，巡按徐南金上了特别推荐他的奏疏。戊申年十月，奉皇帝简拔之命，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他所推行的兴革、张弛、赏罚、激励等措施，舆论都认为适宜。蜀王也非常爱重敬重他。一年多后升任大理卿，各地赠送的土产礼物、馈仪以及水手等各种名目，他都严词拒绝。到州时，有都蛮距离城池数百里，其酋长带领部下数百人，携带彪枪、金夕火剑以及时常传用的诸葛铜鼓前来进献，以表示归化的意愿。李公命属官给他们冠带，由官员领受，并授予其中十二位首领；又借机教导他们行礼跪拜，并向他们说明教训子弟崇尚礼义、服从贡赋的大略。各部蛮人欣喜叩谢后离去。到荆州时，忽然患痹疾，因为坐着耽搁了拜谒谢恩的日期，于是谋划归隐退处。当时是辛亥年七月。李公回乡后怡然自得，遇到佳山胜水，兴致一来就前往；除非有礼节上的事务，否则不进入官府的大门。晚年居住在郡城，不因一草一木而劳累乡人。他尤其笃行孝友，侍奉两个叔父李机、李杰，如同侍奉父亲。曾仿照吕氏乡约来教化宗族乡里，又不时召集族中子弟考察品德、规劝过失。有资质优良、励志向学的，便奖掖赞助□成；贫困窘迫的，便给予资助。李公生于弘治甲寅年三月五日，享年六十三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大理寺卿余公胤绪传（胡直） 胡直 余胤绪是应城人。考中嘉靖丙戌年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监督神策、浦口等仓，财赋会计办理得当，大司徒很器重他。戊子年秋，担任应天乡试同考官，秉公选拔，得到许多名士。铨部赞赏他的录取文章，便调任吏部稽勋主事，历次升任考功郎中。奉行六年一次考察官员的制度，每天都留心人才，考核评定优劣，升降十分明确；不接受权要重臣请托，依照“不题互纠”的新例相互纠举。主管编制九年，开设书舍，聚集门徒讲学，共有二十处。淡泊自守，绝不出入权贵门第，屡次得到辅臣、台谏交相推荐。庚子年夏，吏部题请确认“不题互纠新例”，正是谨慎遵守成法，于是起用补任南京考功郎中，主持考察执法。甲辰年春，升任南京通政司参议。因母亲生病，连续三次上疏请求归乡以便奉养母亲，都没有得到批准。乙巳年母亲痊愈，才赴任。七月入朝庆贺，事情办完后领取诰命，封赠双亲。等到母亲去世，服丧完全合乎礼制；早晚祭奠之后，便脱下冠帽和丧服去拜见父亲，虽然略微穿用吉服，但哀痛丝毫没有忘却。后来□台交相推荐，庚戌年春补任南京通政司原职。这年夏天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冬天转任北方。当时北方敌寇入侵，退去以后，皇上将要大举出动六军征讨，最急需的是马匹，于是留心牧养，获得数万匹马来供给军用。辛亥年春，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冬天升任南京大理卿，明确阐释刑律，日夜详细审慎办理，务求判决适当。凡是朝廷审理的案件有疑问，他都与同僚商议，必定依据法律争取保全性命。即使刑部、都察院有时不愿这样做，他的辨析却更加清楚，百姓自然认为没有受到冤枉。壬子年秋，又轮值入朝庆贺，事情办完后转任大理寺卿。恰逢脚病偶然发作，在谢恩的早晨进入御道，□□不能及时赶到，于是请求暂住，获准回乡，感激得流下眼泪。居家时只以清静虚淡为乐，教导弟弟和儿子而已。从壬子年至乙丑年共十四年，年纪增长而德望更高，任职日久，声望更加隆重，屡次得到公卿、乡绅和台谏交相推荐，共有二十多道奏疏。等到皇上将要实行任用人才、治理国家的制度时，却突然因病去世。这是嘉靖乙丑年九月十六日。○大理寺左少卿龙池张公梦鲤墓志铭。

译廷尉公年轻时跟随塾师读书，在诸生中声名显著。乙卯年考中乡试，丙辰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兵部尚书属官，升任开封府尹。张公治理开封，清廉刚强有力，不侍奉权贵，权贵因此怨恨他。过了很久才调任备兵靖边，升任山西参政，江西、山西藩司和臬司的职务，也都按资历逐步升迁。又过了很久才授任都御史，巡抚顺天，后来又巡抚甘肃。不久任大理寺卿，地位尊贵显重，于是称病辞官离去。大概张公在近世功名场中，可称为守节完备、笃实行事的君子。张公为人清廉，治理政务有大节，处理事务多有长远谋略。任兵部郎中时，隶属蒲州杨襄毅公尚书。每当诸郎官上前报告事务，杨公总是唯独注目于张公，说：“这个人足以担当大任。”因此提拔他治理开封。张公治理开封，首先革除没有名籍的隶役，达数千人。每天早晨起来坐在大堂上，案件剖析裁决立即完成，狡猾的胥吏没有机会施展奸计。开封郡一向财赋丰厚，赋税中有额外盈余，吏员起初不知道，张公却上前说明这是旧例，可以用来补助公用。张公大怒，下令鞭笞吏员，并把全部钱粮登记入簿。每年会有县令进献钱财赎罪，张公笑说：“本官没有用处吗？”于是把钱全部转移充实仓库。有大盗在狱中喧闹，关营的士兵赶来援助，围满墙外，却不敢行动。张公拔剑而入，说：“谁敢落后，谁就死！”众人拥入，盗贼全被诛杀。当初，靖边时议论互市，文武官员大多不廉洁明察，失去了敌人的信任。有些人拿汉地财物诱使敌人，任其恣意来往，名义上称为羁縻。张公到任后，立即规划应办事宜，在互市中抽取商税充作市场赏赐，不使县官耗费一文钱。事情上报后，每年获得的赏赐金钱各有等级。各边境当时正与敌人交战，敌人一来，大家就忧虑草料粮食。张公愤怒，将侵吞公物的人全部揭发依法处理，边库全部清理，敌人也与之订立盟约。议论的人说：“我们将趁此空闲修整守备。”可是盟约维持日久，防备日益松弛，即使按照功令，斩获敌人应当同样有功，却多用虚文互相冒功，实际没有成果。张公修筑镇边新墙一百二十里，大概至今仍被称为边防雄镇。他兴建学校，亲自教导边地人，使那里文质彬彬，治理接近内地。整顿田赋，即使不说山西因为没有拖欠，他所提出的官府会计办法，设置木匣收纳赋税，再转运置办，只让差役承担其职责，每年为富民省下数十万。直到今天，天下郡县还仿效他的办法，大概因为张公一心务实，所以所推行的便利措施，往往世世代代使天下受益，被称为便利。任豫章按察使时，捕获诉讼师，审讯得到其中几十名主谋，逮捕治罪，诉讼之事因此减少平息。再次治理山西任方伯时，适逢有铸钱的差事，张公说：“这件事将关系到百姓的生计，不能急办，急办只会使铜价飞涨。” 把铸钱的权力交给百姓，具体列出八项办法，厘定法令，规定铸钱的文字、质地、周边等事项，于是大规模推行。巡抚顺天，对外整顿边防，对内安抚三辅，张公全部加以裁制，压缩各种不急迫的事务，每年节省征发徭役十二万；又全部收取积欠的赋税，明确予以蠲免，三辅百姓大为苏息。适逢敌军炒蛮部侵犯古北口，张公派副将李如槚等击破他们，斩获敌人，捷报传来，皇帝诏赐白金、文绮。东部敌军土蛮率五万骑兵侵犯辽东，皇帝下诏出兵援助，部下副将杨栗等击破敌军，捷报传来，再次赐白金、文绮，并晋升爵位一级。张公也因此威震各敌部，敌军想率十万人窥伺蓟镇，侦知蓟镇已有防备，徘徊不敢进入，便转而进攻辽东；张公又赶去援助辽东，再次击破敌军，又再次赐给白金、文绮。当时戚将军继光任大将军镇守蓟镇，张公与他讨论军事上的异同，常常瞪眼争论，互不退让。不久张公的谋略得到验证，将军才肃然折服。张公刚开始任大理寺卿时，公开说：“廷尉与比部、御史台共同执掌法律罢了，哪里能只看表面情状？凡是认为判决不当的案件，就应当立即反驳。” 几个月内审理了千余件案牍，使那些因罗织罪名而下狱的死刑犯中，有很多得以保全性命。世人所称敦厚笃实、持重宽厚的儒者，在自守方面或许有这样的人；但一旦涉身世务，却未必能建立功业，遇到小小的威势便折腰屈服，不能自持。张公平日恭谨，不越过规范，是驯厚长者；但在守卫疆土时整饬法制、兴办有利便利之事，所到之处都能成就累世的事业。建立功业，必定要靠笃厚老成的人，这确实如此。张公在开封任职时，新郑人正当显贵，他所表示的风向，藩司和臬司官员都纷纷顺从，唯独张公坚持不屈。有扶沟县令被新郑一党控告，新郑人持重发怒，等待处理，张公竭力说明县令没有其他罪过，最终新郑也无法改变张公的判断。张公任期届满，因治理成绩优异，过了很久才被派去守边；他在靖边多次击败敌军，这是新郑人的意图。又过了很久，江陵相国地位显贵而傲慢，张公没有屈服，江陵便用目光威吓他。有人说张公应当谦逊谢罪，张公说：“我不能徒步频繁前去拜访，请让我像廷尉汤那样做。”于是称病归乡。人们敬重他的孝友，他与人交往没有城府；但不是公事，从不去见县大夫。做官三十年，生活没有不同于寒门平民；同母异父的弟弟年幼一岁时，父亲中宪公去世，张公把肥美的田产全部分给弟弟。张公去世时，天子怜悯他镇守边疆的劳苦，加赐祭葬，超过通常典制，是尤其特殊的恩典。张公名梦鲤，字汝化，号龙池。中宪公金则是张公的父亲，获赠副使。张公生于嘉靖十二年六月，卒于万历二十五年四月，享年六十五岁。○大理卿浒东张公卤墓表（冯琦）

译冯琦 张公名卤，字召和，是河南仪封人。家世有声望，其中最显赫的是光禄公，名某，生了某人，即张公的父亲。张公幼年聪敏，受到乡里前辈后渠崔公、浚川王公的赏识。二十一岁考中乡试，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但声名日益提高。到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婺源、高平两县县令。乙丑年因治理政绩特别优异，被征召授任礼科给事中，屡次升任兵科都给事中。庚午年升任太常寺少卿，辛未年调任右通政。这年九月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因为思念母亲雷太恭人，放弃官职归乡。戊寅年皇帝下诏让他恢复原有品秩，巡抚保定；论功加授右副都御史，升任大理寺卿。因不能侍奉当权者，被降为南京太常寺卿，请求退休归乡。前后两次被推荐起用，最终都没有得到任用，却获得了考察终身的评价。他的大节磊落，守持道德不改变，言论风采□传天下；这样的人即使死了也如同没有死。张公性情英□慷慨，多有大略，持论正直坦率，从不回避。初入谏议大夫之职，便上疏弹劾罢免依附权幸的两个人，朝廷舆论都佩服他的刚强。正值穆宗即位，张公请求勤于视朝，亲临经筵，广泛听取意见，以此振兴新政。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今皇帝刚满六岁，张公援引历代设置东宫的旧例来请求。后来又上言说：侍奉在皇帝左右的内臣，势必容易亲近，感情容易融洽，事务容易熟悉，所进言论也容易习惯听入；他援引覃吉、怀安的事例，上奏请求慎重选择内臣到东宫供职。当时边塞多事，浮泛的议论纷纷而起，有人请求派大臣巡边。张公上疏说：责任已经有了主管者，再加派人便容易形成钳制；人数多了就会互相推诿。兵备不足，便让巡抚兼摄；巡抚不足，便让总督兼摄；总督不足，便让巡边官兼摄。事情遇到困难，就会互相观望、彼此牵制罢了。因此最终没有派官员巡边。官员孟冲因内降获罪，张公极力陈说祖宗家法，辅臣没有不知道的，政法各司也没有不详细审讯的，刑部可以依据皇帝中旨将其拘捕审问。何况这道奏疏一上，众人都为张公担忧。皇上知道张公忠诚正直，没有治罪。内江相国请求更改营制，张公已经被推举为奉常，任命还没有下达，有一天仍起草奏疏极力陈说不可；有人劝他既然已经升官，就应稍微谦逊。张公说：“还没有接受任命，我仍然是谏官。”奏疏呈上后，最终依从张公的意见，营制全都照旧。张公从银台擢升为中丞，三次统领节钺。在金陵剿灭叛卒马应祥，在河道擒获妖人王后溪，在保定修整三关数百里的险要关隘，保障边境的功劳很多。大宦官冯保在张公管辖的部门任职，请求张公为他建立牌坊，张公不答应。他说：这样会劳苦百姓的力量，讨好士大夫尚且不可，何况讨好宦官呢。冯保用目光威吓他，却没有立即发作。江陵公每次与张公谈到滕，常常为之离席靠前。分别后，江陵公与张公约定事情可否办理，都用书信相互告知。张公更加直抒胸臆，对的、不对的都不屈服；凡是推荐进用或弹劾批评，都独自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不迎合宰相的意思。时间一久，江陵公渐渐不能忍受，唆使言官弹劾张公，张公被降为南京太常卿。难道这只是因为他离开后才知道言论的艰难吗？当初两人拍掌促膝交谈，自以为彼此十分了解，什么话都倾诉；一旦一句话受到怀疑，千百句话也都会受到怀疑。张公被罢官后，凡是来与宰相交谈的人，都观察宰相的脸色，歌颂功德，结交讨好宰相。又过了五年，江陵公去世。从前那些正直进言的人，长期被排斥在田野，再没有人持平议论；而几年中那些察看脸色、歌功颂德的人，后来都拿起武器攻击宰相的罪行，以此为自己解脱。这难道不是说明进言困难、听取言论和任用人才困难吗？张公虽然因刚直而被罢免，但始终孤立地坚持自己的原则，近来也未必完全正确，然而在细小处从不枉曲自己，何必一定要登上高位才算尊贵呢？张公喜欢读古人的书，对理学造诣很深，言语行动以薛文清为师，辑录《薛子名言》来要求自己。所以他在朝廷上刚正自守，并不只是意气胜人，大概是因为他看清了义理。张公前后分校礼部会试，选拔士子六十人，其中一半后来成为著名公卿。山阴王相公凭借正直的言论侍奉明主，按照道义进退，世人把他比作王、范两位文正公，大概是得到了张公老师的风范。我的先父宗伯，也是张公戊辰年所选拔的士子。我因为与张公世代通家而未曾深学，曾多次侍奉张公，知道他的伟大之处，所以把这些写在墓道石上。出生、死亡年月以及子女，墓志中已有记载，这里不再详载。○大理卿宋公仪望传（王世贞）

译王世贞 宋公名仪望，字望之。他的先祖是丹阳太守宋哲，迁居吉水，成为吉水人；后来又迁到永丰，定居为永丰人。宋公的曾祖父邦铉，曾经输送粮食帮助边防，朝廷赐给彩币、羊、酒，他的乡人以此为荣。祖父魁昂是七品散官，父亲闻义因宋公显贵而获赠吴县令，又追赠御史。宋公还是诸生时，多次参加有司考试，总是名列第一，但参加省试却屡屡落第。被推荐后即考中进士，授任吴县令。不久升任河南道御史，因病请归，后来又复任御史。任御史不久便破格升为大理寺右丞，后来被罢职，补任夷陵州知州，还未赴任便授任霸州兵备佥事。没过多久，破格升任大名兵备副使，调任监督福建军务。不久被削减两级官秩，等待补缺很久，补任四川按察佥事，随即恢复按察副使之职，又调任视察福建学政，因妻子去世而请假归乡。途经时升任本省参政，随即入朝任太仆寺少卿，刚到任又升任大理寺左少卿，随后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直隶，提督军务和粮储。过了很久，因功升任右副都御史，改任南京大理寺卿，后来转任大理卿；因发生龃龉，请求归乡等待补缺，不久宋公便去世了。宋公考中进士，从丁未年至戊寅年，超过三十年；其中一次因服丧，一次因病请假，一次自行免职，两次因获罪被贬，两次等待补缺，而他起家和升迁的迅速，大体也与这些遭遇相称。宋公没有出仕时，天下认为除了他没有可以担当此任的人；等到他出仕以后，却有人跟在后面掣肘，必定不让他能够施展自己。他处在低位时，只要有一个职位空缺，人们也一定想到宋公，因为认为非他不足以担当；但升迁以后，又有人窃窃议论，彼此指责，借越级任用来连累他。大概宋公的才识果断敏捷，精神焕发，足以鼓舞人们的见闻，但也因此时常触犯忌讳。至于他骨力遒劲挺拔，高论纵横奔放，必定不肯舍弃自己而迎合别人的喜好。忌恨他的人与了解他的人交错其间，而宋公的进退屈伸，直到最后赏识他的人掌握国政，才把东南腹心之地全部交给他。宋公也竭尽力量，取得了显著成效。天下正伸长脖子希望朝廷重用宋公时，他却终于抵不过那些忌恨他的人；此时宋公也老了，再不能起用。唉，这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当初宋公任吴县令，县里人还轻视他；宋公不动声色，揭发奸弊如同神明，胥吏因此收敛而办事。想到各区百姓所苦的是长赋，而长赋所苦的是长途运输，往往因此破家，宋公便倡议各区各自拿出公田来供养运输；所出田亩，按原先受田的等级计算，即使权贵也不能免除，百姓因而不至于困顿。敌寇大举入侵，军饷无法计算，大司农专门筹划设官办理。又一并追征吴县旧赋，百姓群情汹汹，几乎要逃散，宋公向郡府说明情况并张榜安慰他们，分条处理轻重缓急，逃走的人又回来了。于是与邻近县合力在六门城郭外设置义冢，禁止不得用水火葬，吴地风俗几乎因此改变。有人说宋公是旧吴人，宋公便创建文学书院来祭祀他，与诸生在其中讲道读书，后来他们都成为著名公卿，如今魏郡、太原两位相国就是其中最显著的。宋公精通法律，经常遇到涉及实情的案件，两方当事人有数百人，他不超过规定时间就审理清楚并遣散；其他规划和节省开支的措施，也都出人意料。因此宋公被征召以后，百姓仍然像在事奉他一样。任御史时，上书评论大将军仇鸾拥兵居于皇帝近旁，借助敌寇抬高自己，没有人臣之礼。当时仇鸾依恃宠幸而骄横至极，听到的人都不敢说话。皇上虽然内心偏袒仇鸾，却没有理由改变宋公的意见，于是把奏疏压下不发。不久仇鸾死去，事情暴露，尸体和妻子儿女都受到辱戮，宋公的意气更加舒展，陈述时务十二条策略，为有识之士所看重。出任河东盐政巡按时，执法不徇私，盐赋因此简约，事务减少。宋公创建河东书院，阐明东越之学，与诸生讲习，很多人因此振作兴起。因病请假归乡探望母亲，母亲病愈后又复职。任御史主持大计时，宋公的乡人有一位得宠的宰相亲信之子，横暴贪婪，宋公想要纠劾他却没有成功，于是借论边事之机，连带谈到东南，请求查办督臣胡某的淫侈和抚臣阮某的贪婪荒暴。这两位大臣的亲信之子是他们的心腹，因此对宋公不悦。恰逢宋公督察三座宫殿的大朝门工程，又有宦官议定每日工价一镮，宋公不同意。宦官又想把殿址的石头全部更换，宋公仍不同意，只更换其中已经毁坏、不能使用的；而亲信之子私下向商人索取五千金，嘱托工部欧阳尚书把工程分给他，宋公又不同意。于是众人的怨恨纷纷聚集。宋公升任大理丞时，亲信之子自认为有功于宋公，但宋公没有报答感谢，反而徘徊退避，请求紧急归乡。恰逢风尘灾变，得宠的宰相想要废除旧有设置，又遇到考察官吏之期；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后，与亲信之子相互勾结，共同谋划贬谪宋公。宋公任霸州兵备时，此前有西宁侯经过当地，盗贼夜间逼近，他仓皇逃跑溺死，财物全被盗贼抢走，皇帝下诏严厉追捕。宋公侦查捕获盗贼首领，将他们全部依法处置，霸州人畏服他的威严。直到宋公任职期满，再没有盗贼突然作乱。涿州是京畿南部的辅地，宋公请求把城池修筑得最坚固完整；又上疏请求豁免洪武以来养马所欠的税额，百姓十分高兴。他从大名调往福建监督军务时，名义上是因为有才干而任用，实际上却是疏远他，并且想用军务使他困顿。这也是后来太宰在宋公任盐政时对他不满的缘故。宋公到福建后，与大将戚继光共同谋划击破倭寇，斩获无数。入朝参与刑狱事务时，他所制定的程序和义理在当时首屈一指，众人纷纷称说宋公有文武才干和谋略。吏部对他的贬谪又下达了。太宰执行先前的意旨，必定要贬斥宋公以求痛快；但考功郎中是一位儒者，竭力坚持说：“宋某有才干又守法，不应贬斥；如果一定要贬斥宋某，请先把我贬斥。”太宰于是停止。朝廷议论贬谪时，宋公正从容游览武夷山，作诗归来后灌溉园圃，心情十分舒适。恰逢边境事务紧急，朝廷前后十八道奏疏推荐宋公，于是宋公补任四川按察佥事，后来升为副使，视察福建学政。他一概以高皇帝卧碑训诫诸生，同时刻印东越理学诸书，用来鼓舞振兴士德，准备得尤其周全。此后参预本省政务，辅佐太仆寺、大理寺任职，都不久便调任，因而没有什么显著事迹。他巡抚南直隶九郡，是张江陵相国居正所说的真正了解宋公的人。宋公过去任吴县令，深知民间疾苦、吏治弊端和地方风俗；到任后，一切都务求宽大，但对于云间、金坛、溧阳豪贵隐匿赋税、把重负加给贫民的行为，绝不宽纵。各郡县发大水，宋公上书请求减免当年租税，开仓发粮赈济，水灾没有造成大的灾害。当时海□而解，官吏和士卒都忌讳谈论军事，唯独宋公与兵使王叔杲谋划，增加□□训练士卒，整饬军械，申明严格赏罚；没过多久，倭寇果然突然到来。

译宋公□□军队，在海外三次击败倭寇，俘获斩杀敌人，夺取的兵器很多。宋公对于清□□之事不张扬激烈，而所着力勉励的尤其在于忠节。恰逢皇帝下诏为靖难时死难的诸臣平反，宋公认为金陵是他们死难的地方，便建立表忠祠，聚集他们加以祭祀□。宋公的乡人宋杨邦，又因不屈服于女真而死在江宁，他的祠和墓都在那里，但墓已经湮没。宋公寻访找到墓地，修筑坟墓、植树封土，借用原祠旧址建宫，每年举行祭祀。太常卿袁洪愈、国子祭酒姜宝都居住乡里，并不是相国急于任用的人，姜宝尤其如此；宋公竭力推荐他们。左使琐臣却绳之以法弹劾宋公，宋公不顾别人，因此可以看出，宋公虽然因才干被器重，但对于相国的要求并不苟且依附。后来因与御史议论盐盗一事意见不同，宋公在朝廷上争辩，丝毫不屈；即使进入廷尉审问，仍有人利用此前的嫌隙指责他。宋公属下有一位郎官患狂易病，曾闯入交戟之处肆意侮辱人，宋公置之不问，但这位郎官仍常常诋毁宋公，偶然有一件事击中要害，于是便接连攻击他。相公驳斥了他的说法，但仍稍微停止宋公的任职以求解脱，宋公于是决意不再出仕，直到去世。天下人都为之惋惜，他只活了六十五岁。宋公生性磊落感慨，有大人的志向。有一天读《宋史》，读到秦桧陷害岳武穆的事情，便合上书叹息。赠公觉得奇怪，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假如让我的儿子生在那个时代，不能喝秦桧的血、砍碎秦桧的头，就如同白日可见。”又读《唐史》，读到裴度传中所谓“贼寇终有一天会朝见天子，贼寇存在便没有归还朝廷的日期”，赠公叹息说：“男子汉就应当这样，真壮烈啊！”赠公认为宋公应当凭借名节义理显扬自己，而且一定能够为国家尽死力。宋公精通科举文章，负有盛名，但喜欢研读《史记》《汉书》和杜少陵的诗，很能领会其中的文辞。偶然从乡先生聂贞襄公豹那里听到东越良知之□，便信奉不疑。东越，就是过去的王文成公王守仁。宋公于是先后游学于贞襄公门下，又游学于欧阳文庄公德、邹文庄公守益门下。贞襄公和两位文庄公都器重宋公，认为他能够担当大事。最后向故□文恭公洪先求证，他的学问造诣醇厚深邃。当时正讨论让文成公从祀孔庙，拘泥的儒者有的提出异议。宋公说：“这件事不容易用口舌争论解决。”于是写成《或问》一篇，反复数千字，大意是说，尧舜开启道心、精一相传的学说，从来没有向外物求理、让外物束缚心灵。孔门《大学》开头说“明明德”，明德就是道心灵明不昧的状态。那么，明明德的功夫关键在于致知，而训诂之士却说致知是推求并穷尽自己的知识，这是向外物求取、让外物束缚心灵。文成公指着这些话给人看，说：“致使我心中的良知充分显现罢了，这就是知；孟子所说的儿童本有的知、爱之知，以及颜子对于自己的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都是这个意思。既然能够得到《大学》的根本宗旨，并且上溯尧舜精一相传的学说，没有人比得上文成公。”宋公的《或问》发表后，读到的人无不感到畅快。十多年以后，最终因为文成公的学说而把他列入孔庙从祀。宋公能够认识大体，气概豪迈，不拘泥于琐细小节，但内在品行特别纯厚笃实。赠公有五个儿子，宋公出生最晚，最能得到他的心意。赠公去世后，宋公哭得形容憔悴，把妻子的全部嫁妆拿出来办理丧葬。母亲太夫人九十岁时，大宴宾客，举杯作乐；宴会结束后，进来探望省视她的有四五人，宋公当时已经超过艾年，仍然像小孩子仰慕母亲一样恭敬依恋。所接受的家产全都让给兄长，自己遇到好的田地园圃，就买下来增加产业。推广到三族亲属，直到疏远的亲族；又推广到相识朋友和乡里平民，没有不沾受宋公恩德的。家中一有凶事吉事，需要取用财物时，就把它看得如同借来的东西，宋公自己也忘记施恩于人的事情。年轻时喜爱家乡的阳山，以此自号，有诗集名为《阳山稿》。晚年巡抚吴地，又喜爱句曲山的华阳，于是搜集自己的诗文，题名为《华阳馆集》。起初有儿子予，后来以二哥的次子瑜为嗣；之后自己又有儿子珝、玘、王延。女儿出嫁的对象都是名门望族，详细情况见胡观察的行状，此处不再详载。◆少卿 大理寺左少卿胡闰（附女郡奴） 大理寺少卿薛嵓传 行在大理寺右少卿傅启让传（实录） 大理寺左少卿简庵沈公粲墓志铭（钱溥） 大理少卿仰宗泰传 大理寺右少卿李奎传（黄佐） 徐正传（《弇州别记》） 大理寺左少卿李茂传（实录） 大理寺右少卿刘公庆行状（马中锡） 董大理怡传（黄佐） 大理寺左少卿半窻罗公辂墓表（吕柟） 大理寺左少卿商公正墓志铭（陶望龄代作） ○大理寺左少卿胡闰（附女郡奴） 胡闰字松友，是江西鄱阳人。年轻时与吴存、何英、徐素志同道合为友，在长沙王吴芮祠中讲学，以忠义互相砥砺。太祖征讨陈友谅，到了鄱阳，看见祠堂墙壁上题着咏竹诗：“幽居之人没有世俗的情怀，写下这苍龙般的竹骨。九天之上的风雨一来，便飞腾成为神奇之物。”太祖问祠中人：“这是谁的诗？”回答说：“是乡里的儒生胡闰所作。”太祖暗中记下他的姓名离去。后来胡闰应召入朝。皇上说：“这就是在鄱阳庙墙上题诗的人吗？”授任都督府都事，升任经历。建文年间，因正直诚实被选任右补阙，屡次升任大理寺少卿。靖难之兵兴起后，他与齐泰、黄子澄等人日夜秘密谋划，设法防御。建文帝失国后，召方孝孺起草诏书，随后又召胡闰和高翔等几个人；他们穿着丧服来到，哭声震彻殿庐。皇上先召胡闰进去，命他换下丧服。胡闰说：“死就死罢了，不能更换。”皇上用诛灭全族来恐吓他，胡闰不屈服。皇帝命力士用金属器物敲打他的牙齿，牙齿全被打落，声音仍不停。皇上大怒，下令将他勒死。死后用石灰水浸泡脱去他的皮，填入草料，悬挂在武功坊。当日便籍没他的家产。儿子传道、传论被处死，传庆戍守边疆，宗族被灭，因贬谪戍守而受牵连的很多。女郡奴当时四岁，她的母亲汪縳被处刑时，郡奴从母亲怀中跌落在地。一名士卒把她提进功臣家，交给灶下婢女抚养。郡奴昏睡中梦见自己与父母相抱哭泣，醒来却发现怀里抱着的是一只猫。稍稍长大后，她懂得大义，头发长到一寸就亲自剪掉，每天用灰涂脸，弄得秃头污垢、不像人的样子，苟且活了二十多年，功臣家始终不把她当人，也不把她当牲畜。洪熙初年，朝廷赦免各位死难者的后代，郡奴得以和女伴们一起乞讨回到鄱阳。她贫穷无所依靠，乡人怜悯她，说：“这是忠臣的女儿。”大家争相不断送给她财物。郡奴所接受的，只是免于死亡而已。她五十六岁时去世，仍是处女。乡人为她谥称“忠胤贞姑”。嘉靖年间，提学副使邵锐为她建立祠堂祭祀。万历二十年，鄱阳守杨际会、鄱阳县令储昌祚把郡奴附祭在她父亲闰的祠堂中。

译大理寺少卿薛嵓传 薛嵓是陕西阌乡人，性情慷慨而有志节，善于辩论。洪武年间，历任官职至大理寺少卿。革除建文旧朝、改立新朝时，他特别受到信任。辛巳年，北方军队不断向南进逼，朝廷军队屡次战败。方孝孺起草诏书，命薛嵓携带诏书送到燕军中；又写了数千份宣谕文书，交给薛嵓秘密散发给将士，使他们归心于朝廷。薛嵓到达后，军中有人劝说道：“皇上说，殿下早晨放下武器拜谒孝陵，晚上就下令撤军回到潜邸。”薛嵓斥责他欺骗自己，无法回答，左右的人想杀掉他。潜邸说：“这是天子的使者。”于是释放了他，原来的谋划也没有实行。京师平定后，薛嵓免于死罪，被贬谪到广西。永乐初年，安南国王黎季牦所杀的陈氏国王之孙陈天平从老挝归来。黎季牦的儿子苍澄请求送还陈天平，皇上命广西总兵官都督黄中率兵五千护送他回国，并推举薛嵓作为辅佐随行。到达芹站时，伏兵突然出动，劫持了陈天平，薛嵓也被俘而死。行在大理寺右少卿傅启让传（实录） 实录 行在大理寺右少卿傅启让，是湖广石首人。他由进士擢升为河南按察佥事，清廉谨慎，使官吏敬畏、百姓信服。他曾上奏请求修筑堤坝来抵御河水，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当即命傅启让监督工程，农民都感念他。任职九年考核成绩优良，应当升迁，河南官吏百姓上奏请求留任，皇上下令仍任原职，并按正四品发给俸禄。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审理案件公平。宣德六年六月，他奉命督运粮饷前往浙江，返回时患风疾，上奏请求退休，皇上准许。大理寺左少卿简庵沈公粲墓志铭（钱溥） 钱溥 正统己巳年秋，大理寺左少卿沈公辞官回乡。景泰癸酉年四月九日，在家中去世。上距他出生于洪武己未年六月，享年七十四岁。公名粲，字民望，是松江华亭人。祖父名德辉，许多郡中冤狱都依靠他得到平反，事迹载于郡志。父亲名易初，曾任咨议参军，后来弃官，在乡里授徒为业，清贫刻苦，曾选取古今诗歌中有关五伦的作品，编次后教给学生。母亲姓顾。兄弟二人：长兄名长，字民则，官至翰林学士；次子就是公。起初，公的父亲因长兄民则被赠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母亲被赠为宜人。后来又因公的缘故，父亲加赠中宪大夫、赞治尹、大理寺左少卿，母亲晋封恭人。公幼年聪颖敏捷，远非常儿，八岁通晓《孝经》《语》《孟》，十岁就善写草书十三岁时，父母都去世，兄长被谪戍远方，而公独自闭门读父亲留下的书，遇到疑难便向父亲的旧友请求解释。家贫没有纸张，每天悬腕在墙上练字，笔力于是大为进步。乡人长老都惊异，纷纷派子弟来跟随他学习。一年所收学生达到百人左右，而公还留着童发，却坐在上座，坚定地教导他们并取得成就。人们这才知道沈家有这样的孩子。太宗皇帝即位后，励精于文章书翰。民则首先在翰林任职，随后又召公一同在秘阁办事，授任中书舍人。当时诰敕堆积如山，起草完成后，由学士以下的官员分班书写。解缙、胡光大等人都以善书著名，唯独公兄弟所写的字超过他们，皇上看后更加高兴。民则的书法婉丽庄重，公的书法飘逸遒劲，虽然出自一家，各自都达到了精妙境地。凡是重大制作，需要刻在金石上、收藏在简册中、流传给后代的，皇上就命公书写，并赐给二品金织衣，还特意置办象笏和金缕，把公的姓名写上赐给他，且都与兄长一同题名。“太宗皇帝”“仁孝皇后”“仁宗皇帝”三位圣主的御书，则独自命公书写。公所获得的金帛，每逢兄长寿辰都带回去祝寿。兄长任学士，公任侍读，认识或不认识他们的人，都以大小学士相称而不直呼其名。兄长的儿子藻、门人陆友仁等，也都因为善于书法而被提拔授任中书舍人。一时之间，兄弟叔侄师友一起居于清要近密的职位，而受到皇帝宠赐之隆厚，很少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宣宗皇帝即位后，赐假让公回乡扫墓，事情办完后拜谒故旧，正值盛暑，他徒步而行，不骑马乘车，乡里都称赞他。回朝后升任右春坊右庶子，任期届满升为大理寺右少卿。当今皇帝即位，升任左少卿、赞治尹，并颁诰书加赠他的父亲。公侍奉皇上勤勉谨慎、简约不苟，受到召问时总是按正理回答，因此得到皇上的知遇。历代皇帝对他宠遇优厚隆盛，所赐服用珍贵奇异。他晚年才厌倦楷书，只喜爱行书、草书，大概兼取宋仲温、陈文东的书法而得到其中奥妙。门外求字的人常常挤满，闲暇时就和客人下棋、作诗，对一切世俗事务都淡然置之。刚满七十岁，他对侄子藻说：“古代的二疏是什么人？”于是便和藻一起请求退休回乡。回乡后，他把皇帝所赐的金帛全部拿出来，在旧址修建锡老堂，每天召集亲族故旧在其中宴饮。他天性孝顺友爱，遗憾自己未能充分奉养父母，每逢时节祭祀墓地，总哭得像父母刚去世时一样。他敬重兄长如同父亲，爱护侄子如同儿子。与朋友交往一概以诚相待，朋友有过错就委婉劝谏，希望他们能够改正。遇到有才之士，总设法提拔引荐；胸襟开阔爽朗，气度通达，不屑于计较细小事情。他自号简庵，诗文兴致一来，便写作各种体裁，大多完备而且得意之处很多，广为人们传诵。他虽然因书法显名，但学问和品行也足以自立，因此在士林中声望日益兴盛。大理寺少卿仰宗泰传 仰瞻，字宗泰，长洲人。永乐年间，以乡贡进士身份授任虎贲卫经历，升任大理寺左寺丞。正统年间，宦官王振掌权，百官大多奔走于他的门下。当时大理寺卿薛瑄、少卿顾惟敬以及仰瞻独自不去拜访。适逢审辨蔚州卫兵沈荣的冤狱，他更加触怒王振，于是被贬戍大同。景泰初年，刑部尚书俞士悦、左都御史陈镒说他是因为耿直而被贬逐，朝廷召回任右寺丞。他执法更加坚定，与在位者多有不合，于是以年老为由辞归。加授大理寺少卿，退休。他著有《小学讲义》《归休集》。仰瞻尤其笃行长者之道。当时有个叫夏时建中的人，曾任郡学训导，仰瞻曾拜他为师。后来仰瞻经过他家门，一定下驴快步走过，即使暗中窥看的人在深夜观察，也一直如此。大理寺右少卿李奎传（黄佐）

译黄佐 李奎，字文明，广信弋阳人。他从小端庄稳重、淳厚纯粹，博通经史。永乐辛卯年，被乡里推荐。广昌县学教谕因考核成绩优良，升任国子监学录。他以温厚的品德教化引导众多士人，早晚阅览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著作，所作文章诗歌汪洋浩瀚，温厚而合乎典则。祭酒陈敬宗见到后，连声赞叹，认为非同寻常，说：“这是一个时代的杰作。”正统戊午年，他被推荐到都堂考试，擢升为监察御史。他慨然以澄清政务、淘汰不肖为己任，裁断各种事务时援引经书、考据史实，远高出世俗见识，人们都认为难以赶上他。他曾奉命巡按浙江，当时户部侍郎王瀹在浙江督运，颇为违反纪律，李奎立即上奏弹劾，使其罢职。不久他巡按苏州、松江各郡，奸贪官吏无不惊动，说：“这就是弹劾罢免王侍郎的人。”大家都望风而逃，求得解职离去。不久升为大理寺丞，巡抚河南。当时流民聚众，依靠他而得到安定。考核政绩后升任右少卿，巡抚京畿内各郡，所到之处奸弊都被肃清。不久退休，去世。李奎任官清廉，尤其长于文学，多次上疏切中时政，当时士大夫都推重他。有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玘考中进士，也继承父亲的事业，任监察御史，最终官至陕西按察副使，能够振肃宪纲，具有父亲的风烈。徐正传（《弇州别记》） 《弇州别记》徐正是吴江人，家中原来的产业微薄。他的父亲替人办理刀笔词讼之事，社会上看不起这种职业；而徐正年轻时相貌俊美，又能写文章，人们一见到他就惊叹惋惜，说：“难道上天没有眼睛吗？徐家竟生出这样的儿子。”徐正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在英宗左右侍奉，皇上很喜爱他，曾抚慰他说：“努力吧，将来我会重用你。”然而徐正是个小人，善于投机钻营，不久便沾沾自喜，忘了应当怎样称颂皇上。适逢英宗北上被俘，回来后退居南宫，徐正秘密上疏说：“太上皇是社稷的罪人，如今过分奉承他并不是办法。况且下面或许有人把他当作奇货，应当设法处置。天下若不顾念家国，陛下也不要爱惜这个名声。”皇帝心中为难，没有下发这份奏疏。又过了几年，徐正已经升任大理寺少卿，英宗复辟后见到他，慰劳说：“你原来是侍奉我的给事中吗？”每天召见问答，赏赐金帛酒食不计其数，徐正也庆幸那份诋毁英宗的奏疏没有泄露。恰逢英宗一天坐在便殿，旋风把文书吹落在地，拾起阅读，原来正是徐正的奏疏。皇帝大怒，连续派【缺】使者召他来。徐正到后，皇帝把奏疏扔在地上让他自己拾起，徐正魂不附体，噤口不能回答，反而被【缺】于市，并抄没了他的家产。大理寺左少卿李茂传（实录） 实录 大理寺左少卿李茂，字蕚茂，是江西吉水县人。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擢升为大理寺评事。己巳年升任寺丞。景泰初年，奉诏考察南京各衙门，威仪凛然。很快升任右少卿，又前往南京审录重囚，平反了许多案件。于是调任南京大理寺。天顺初年，召回京师，晋升为左少卿。天顺四年十二月，他在朝房斋宿，一夜之间突然患病去世。皇帝命有关部门前往祭告。李茂修身廉洁谨慎，断狱详明，可以说没有愧对自己的职守。大理寺右少卿刘公庆行状（马中锡） 马中锡 公名庆，字本善，姓刘，世代居住在保定新城。高祖守一，曾任元朝太常博士。曾祖世用，曾任元朝保安州判官。祖父子钦，父亲普安，永乐年间随王师征讨有功，朝廷要授给他们官职作为报答，他们不接受，叹息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靠诗书起家，怎么能去从事武职呢？”于是弃官回到乡里，教公读书。公沉毅深沉，谨守信用，很少轻易认可别人，不肯用脂粉般的圆滑迎合世俗。年轻时游学河间，学业成就后，瀛鄚一带的士人都收敛锋芒退避，没有人敢与他抗衡，于是凭《易经》科中举。正统丁卯年乡试被推荐，完成成均学业后参加铨选，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手持斧钺巡行郡国，威名震动四方。污吏在范滂面前解下官印，贵戚在鲍恢面前收敛手脚，这些还不足以完全称述他的威势。成化改元，两广地区不安，朝廷商议需要任用文武兼备的御史，大司马白公圭于是上奏请求派公前往。等到抵达两广，贼军锋芒很盛，像野猪突奔一般，众人登城自守，从主帅到偏将都不知道计策该从何处施行。公出奇制胜，进军三军并对他们晓谕，既用温和的话勉励，又用大义责备，倡导勇敢，禁止掳掠。民间哪怕一丝一粟也不敢随便触碰，箭石交相落下时也不敢轻易移动。公说：“将士听命，就可以作战了。”第二天，主帅整顿军队出战，号令严肃，队伍整齐，器械鲜明，贼军听到风声便逃走了。二十天内大功告成，公的功劳占多数。班师那天，行装简陋；他把百姓看作自己的赤子，把文事用于整饬武备，告诫贵族官员不要张扬铺排，与将士同甘共苦，具有郄縠那样的诗书儒将风度，却没有遭受马援因薏苡明珠而被诬谤的灾祸。朝廷嘉奖他，升任大理寺右寺丞，赏赐更加丰厚。丙申年，升任右少卿。成化己亥年九月二日，因足疾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唉！公的声望、德行和功业，在公卿之间深受信服，各种事迹都值得称述，而平定两广贼寇一事尤其奇伟。那些抚剑立于军门、挽弓驾车作战的人，若把书生看成容易对付的人而观察公的行动，那么考察同类之人，书生果真容易对付吗？董大理怡传（黄佐）

译黄佐 大理寺官董怡，字世良，是上海人。他的祖先居住在汴，宋朝南渡初年迁居吴会，当地世代多有隐逸君子。父亲董纶任御史。公最初乡试中举，进入太学，受到司成林文安的赏识；后来任职承运库，亲手书写进呈的揭帖，孝宗见其字像沈度，想授他中书官职。左右近臣传达皇上的意思，公辞谢，这件事才作罢。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分司徐州，整顿漕运，公私都称便利。任期考满后改任刑部，历任员外郎、郎中，熟悉并精通律例。有两个族侄一起殴打杀死叔母，公认为按照法律应当依服制亲疏定罪，刑部尚书不采纳，拟定按同罪处理；后来大理寺驳回，才后悔没有听从公的意见。乙丑年九月奉诏到浙江审录囚犯，平反死刑案件六十多人，减刑释放徒流以下罪犯数十人，没有一件不审慎明断，人人感动哭泣，甚至有人画像供奉他。事情办完回朝时，逆宦瑾专权，凡是复命的人都必须去拜见他。公既不去，又没有赠送财物，大大触怒了他的意思，于是挑出公逾期的过失，罚米二百石运往边地。正德戊辰年，吏部认为他任职已满十年，熟悉刑名，晋升为大理寺丞。第二年庚午才升为右少卿。当时朝廷内外多事，公两次代理大理寺卿，参与驳正案件，判断明确恰当；遇到会审重大案件，常用几句话就剖明全部情实。吴佥事廷举被刘瑾逮捕，只以枉法论罪；陶给事中谐弹劾刘瑾，被贬戍肃州，家人来到京师时党禁正严，公独自周旋其中，最终使他们得到保全。类似的事情很多，凡是涉及危险疑难之事，他都亲自承担，因此得到闵庄懿、许襄毅两公的知遇。他因奏议和审判触怒刘瑾，屡次被夺俸。适逢刘瑾败亡，言官谢讷弹劾康修撰结党附瑾，因而牵连到公，诬称公骤然升迁是由于钻营，由此公被降职。癸酉年七月，他才上疏大略说：‘臣本是东海的编户平民，资质庸劣，幸逢先帝圣明，在郎署任官。臣任工部三年、刑部八年。陛下俯从廷议，把臣从沉滞之中提拔出来，擢升为大理寺官，恩典超过本分。然而祖宗用人，明载于法令，像臣这样按资历逐级升迁的，本来常有其例；言官却以“骤然”二字比附逆瑾凭宠横行之时，罚米、夺俸、回话、待罪、挫辱之事接踵而来，言官这样说，实在是冤枉臣。臣身为法官，既不能诛讨元凶，又不能请求辞职退隐，罪重责轻而被放归田里，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礼义上进退是臣子的节操，不可不申明。请求下令铨曹核查臣被推举的缘由，明白臣的心迹，以礼让我退休，使臣平素的节操能够昭白于后世，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事情交给吏部办理，却没有答复。辛巳年四月，当今皇帝即位，因广施恩典的诏令，赐他章服在家闲居；每年有人推荐征召，他都推辞不去。他平日以读书阅史自娱，兴致所到，便写诗歌。客人来时，只以饮酒下棋为乐，不再过问人间事务。嘉靖丁亥年八月九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我任职南雍时，公的儿子宜阳来受业，拿着行状以及太宰玉峰先生所撰的墓碑，哭着请求说：“先父仕途沉浮，晚年才开始奋发，人们正说他被埋没，却因为被斥为骤然升迁而罢官，再也不能抱着志向去世。”我门下的人查核了这件事，为他作传，使其得以流传不朽。我于是大书其事如下：国史考察得失，传信于后代，却未必完全如此。我在史馆查阅【缺】时，看到谢给谏弹劾案件，恰逢吕泾野到来，便问他对山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是个有正直节操的人，尽孝于父母，而且笃厚重视交谊，曾经从死狱中救出空同。但他性情气度高迈，常常直面斥责别人的短处，因此招致怨恨。后来我在留都时，会见马溪田，我说起空同下狱时，刘瑾急着要杀他，于是空同写了一张纸条拿出来说：‘对山救我。’家人前去告诉康，康立即上马赶到刘瑾门前，守门人不让他进去，他呼喊说：‘我是天下魁首之人，你们的主人是我的乡里人。’ 刘瑾平素听说康海的名声，希望见他却一直见不到，听说后立即提衣迎接康海，康海很快登上座位。刘瑾留他饮酒，康海谈笑着斜视刘瑾说：“自古以来，三秦的豪杰有几个？”刘瑾惊愕地说：“请先生教我。”康海说：“从前桓温问王猛：‘三秦豪杰为什么不来？’王猛一边摸虱子一边谈论天下事务，三秦豪杰除了王猛还能有谁？桓温为什么昏暗到如此地步！”刘瑾脸上发红，怀疑康海是在讥讽自己，于是问：“如今三秦豪杰有几个？”康海默默屈指说：“三个人罢了。从前王三原掌管铨选，任用贤能、斥退不肖；如今有一个掌握大权、得到亲信重用的人。”他暗指刘瑾。刘瑾脸上转而露出喜色，又问：“还有一个人，是先生您吗？不要说王猛已经在前面，而我却没有认出来。”康海说：“您怎么错误地称自己为海呢？这个人是当今的李白，康海哪里能够役使刘瑾？”刘瑾问这个人是谁，康海说：“海不敢说，海不敢说。从前曹操憎恨祢衡，借黄祖之手杀死他，这是奸雄的小聪明。李白醉后让高力士替他脱靴，可以说是轻慢傲视；高力士替他脱靴而不推辞，可见他容纳人的气度很大。”刘瑾低头思考说：“先生莫非说的是李梦阳吗？” “这个人按罪应当处死。”康海立即起身告辞说：“海不敢说的，就是这个人。”刘瑾答谢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意思。”第二天就恭敬地把李梦阳放了。后来空同反过来嫉妒陷害对山，了解对山的人把中山狼传给空同；然而对山从未仇恨过空同。由此看来，究竟是结党邪恶，还是不结党邪恶？大理寺的冤案也可以类推了。史论说：先王慎重使用刑罚，没有听说过株连。俗话说：“箭射出去必有箭镞，缣帛必有匹配。”给谏把大理寺官与康海并列，是因为他们属于同一类人。我听溪田谈起此事，铭记在心；而宜阳叙述大理寺官的孝行，十分详细，并且说他天性急躁，坦率正直，没有别的心机，完全与康海相似。在逆瑾作恶的时候，士大夫中像大理寺官这样暗中救人的人，往往不为人所知，却因此得以与康海齐名。青史称颂康海和董怡，正如日月彼此照耀，光辉永远不灭。唉，伟大啊！大理寺左少卿半窻罗公辂墓表（吕柟）

译吕柟 公名辂，字质甫，姓罗，号半窻，是应天江宁县人。他是广东布政司左参议、名麟者的儿子。他的祖先是浙江秀水人，曾祖父文中因以闾右身份充实京师，于是入籍江宁。祖父景伊因参议公显贵，被赠为工部员外郎；祖母姓沈，被赠为宜人。参议公的正妻姓魏，被赠为恭人；第二位妻子姓王，公就是她所生。因公显贵，王氏被封为太孺人，赠为恭人。长兄载、次兄舆，都是举人，均为魏恭人所生。公生来聪颖过人，博览群书，读到就能诵说，文章片刻之间可写数千言，立即完成。二十一岁时，考中应天乡试高等。第二年戊辰年，与我同榜考中进士。不久授任中书舍人。己巳年秋，册封益王世子，途中正使突然去世，朝廷命公专任使节前往。到达藩邸后，所作所为都合乎礼法。事情办完经过家乡，回家拜见父母。当时参议公年事已高，公恋恋不舍不能离去，于是加急赶路回朝复命。己巳日上疏恳切请求就近奉养父亲，获准改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到家三天，父亲无病去世，人们认为公得以奉养父亲终老，是他的幸运。癸酉年服丧期满起复，仍补任原官。己卯年擢升为江西袁州府知府，到任首先重视学校，申明教化、培育士人，均衡确定民间赋税，创立团保，全部革除差役拘捕的骚扰。严禁萍乡的诉讼积弊，修缮亭舍以救济疲困，书写乡训来教化乡里。有时积蓄粮食来修城，有时裁减差役而教习音乐。于是都御史王守仁上疏称赞他的才干，认为他长于治理繁剧事务，便改任赣州知府。赣州处于闽、广、湖湘的交通要冲，多次遭受盗贼之患。公说：“百姓没有尉官制止，怎么会不成为盗贼呢？”于是禁止革除冗费，删去杂役，停止两司的防夫，裁撤各衙门的执事。票银不许用于私事，恢复社学旧有制度。赣州的食盐多是两广私贩，贩盐者每年馈送财物给郡吏，所以无法禁止。公上奏总制，按年收取其中利润以接济军务，于是用这种办法使赣郡安定。随后都御史盛应期说江西繁剧郡县没有比南昌更重要的，又上疏改任公为南昌知府。到郡七个月，听说太孺人生病，于是弃官向西归家，连续上疏请求退休，拖延了两年。吏部体恤他的志向，也没有责怪他。嘉靖丙戌年，重新补任南康郡，那里濒临鄱阳湖，于是创修巨大堤坝。水涨时，船户靠堤坝躲避风涛；水落时，停泊在堤下，百姓住宅也依赖它得到安稳。在那里，他节省雇用民夫的银钱，革除牙茶交易的弊端。亲自审讯罪犯，使官吏不能施展奸计。禁止抄写丁册，使人不能隐瞒弊端。纺织、耕作、种桑，男女都一同承担。信牌规定期限，乡里县中不受骚扰，对南康尤其有益。康，就是这样。己丑年擢升江西按察副使，整饬饶州、抚州兵备。过了七个月，因思念母亲，再次上疏请求休假，未获答复，便回到家中。过了五个月，太孺人高寿去世，他得以没有遗憾。壬辰年起复，补任四川按察副使，整饬建昌兵备。尚未到任，又调任山东，刚三个月，便擢升为顺天府丞。第二年癸巳年，改任大理寺少卿。甲午年，宗室发生争执，和抚臣结怨，皇上命公前往勘问。公既依照国法，又体察人情，回朝复命后，人人称赞公平。于是朝廷大臣更加认可公的才能，两次拟让他担任节镇，上奏说廷尉一职不可没有公，于是留他任职。唉，竟然这样直到长逝！他去世时，少傅、大学士任丘李公哭得非常悲痛。户部尚书梁公材、太仆少卿工公以旗、御史【缺】君少南，都因是同乡而按礼为他办理入殓。死讯传到朝廷，皇上命人谕祭，九卿和台省官员都来祭奠。公的兄长载恰好赶到，于是从家中把灵柩迁回南方。公生于成化丁未年五月十一日，享年四十九岁。大理寺左少卿商公正墓志铭（陶望龄代作）

译陶望龄代作 隆庆、万历年间，我们越地有两位才干出众的大臣，一位是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环洲吴公，另一位是大理寺左少卿燕阳商公。两人都气度轩昂、才干挺拔，谋略丰富而敢于决断，授予他们权力和职任，他们都能处理繁难事务，捍卫社稷，制御万里，其作用由此足以看出。然而人们说他们生不逢时。商公名正，字尚德，年轻时就有俊逸声名，但屡次考试不利，直到隆庆辛未年才考中进士，当时已经四十四岁。他由刑部主事选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任职三个月，出按山东。后来改任福建督学，调入京畿，升为大理寺寺丞，进为右少卿，代理卿事，侍讲经筵，充任廷试读卷官。不久改任左少卿。从开始做官到列入九卿，只用了十年，手持笔和斧，历任荣显要职。人们说公的才干本来足以达到这种地位，并不认为升迁过快。他性情敏捷，记忆力强，广泛考察阅览，发言都条理清楚，这在他还是诸生时就已经如此。及至除去布衣身份拜见长官，常常与人议论政事，总能说出前代如何、当今制度怎样沿袭或变革，谋划详尽妥当，像久任的老吏宿宦，听到的人都惊叹佩服。他担任御史后，所条陈奏报的事情都切中体要，于是执政者称赞说：“商侍御是总镇之才。” 然而最终他以少卿身份罢官归乡。公巡按齐鲁时，治理严厉；巡按福建时，则宽缓，两地都有声誉和政绩。按惯例，御史轮换任职期满后，才专门巡按一部，而公刚以部郎资历出任御史，各藩司、按察司的大官心中不服，常常隐藏事端，拿疑难案件来试探他；等到见他驳斥裁断，都相互看着失色。齐地风俗多事，豪强狡猾之徒相互勾结，挑剔吏民，号称“窝访”。张仁是他们的首领。官吏本来都熟知此人，却害怕他的党羽而不敢揭发。公捕获张仁后用杖打死，全省都震惧，称商公为“博虎”。当时胶莱河工程兴起，役夫浸泡在盐碱泥淖中，大腿生虫，人心骚动，围绕着喧嚷，首先倡议者想要改变工程。公骑马赶去安抚平定他们。适逢奉诏审查工程，公上言：“所挖之处全是石头，水也从石中涌出，只能一边汲水一边挑土，所需工力非常大。即使河道修成，而麻湾海仓的淤河各有数十里，潮水冲击，沟渠深度又不足一尺，早晨疏浚，晚上就淤塞；即使另开一道，也会很快恢复原状，恐怕只是白白耗费财力，最终一事无成。”又说：“倡议此事的大臣，原本是心存国计，请不要因为工程成败而伤害任事者的心。”奏疏上报后，工程停止，议论者称赞他顾全大体。他在山东任职时，吏民畏惧他，如同威霆轰鸣，各自都收敛行为。到了福建，他彻底铲除锋芒和棱角，让百姓可以每天进衙申诉，公往往亲自参问，完全查清官吏奸弊和百姓之间的曲折情状，但持重谨慎，从不妄加发作。福宁卫的将领在军中横暴，士兵把他捆到县衙旗门，关门发动叛乱。听说公的命令后，急忙拿着檄文前往。卫将如果因命令不当而被杀，叛乱就会形成；这样做既能疏解众人的愤怒，又夺走了他们制造祸乱的凭借。不久，果然有戍卒解送倭寇俘虏一百人来。公看了情状，诘问说：“和敌人交战，经过了很长时间，士卒却没有一处受伤，这些是活捉的倭寇吗？”审讯囚犯，原来本是海商。其中一人解开脚上的行縢，路券还完整地在身上，查验后果然属实，于是全部释放遣返。有人砍凿石头，发现一尊古像。庵中众人聚集很多，有关官员说这是叛乱，应当处死的有数十人。公依照妖言惑众的法律，只定一人罪。庞尚鹏公巡按浙江时，更定均徭和一条鞭法。到这时任福建巡抚，公认为这是良法，应当在福建通行。然而福建的大户多加以动摇迷惑，依靠公坚持，最终才得以实行。百姓作歌思念他，并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庞父商母焉。此时海寇尚未平定，公上疏说：“边地兵力少，而百姓有戍役名册，远方之人常苦于勾取、补充和发送，请求从今以后凡应当解送的军丁，就在邻近地区补足，这样或许能使双方都得到好处。” 奏疏上报后，得到批准。在此以前，公巡按山东时，曾说县佐杨果、赵蛟虽是胥吏，却有治理百姓的才干，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以赵蛟、杨果出任知县。仕进者三种途径一同推进，与改戍之事都载入法令，通行天下。起初，我和商公以及前礼部尚书罗公一甫、春坊谕德张公子荩，一同在俞南石先生门下，在卧龙山中讲学习业。商公年长，博学多识，能作古文，我们都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后来我们同在京师任官，三人居于词曹，而公以台宪身份巡督京畿学校，儒者宗师都凭经术任职，人们听说后都以为荣耀。公在学校任职多年，文章事务充裕，所提拔的士人很多后来都获得显名。后来公按资历由御史升任大理寺卿，正要授予节钺，却竟然被罢官。江陵主持朝政时急需人才，见公明练而善于持论，心中器重他，认为日后可以担当大任，多次在朝廷称赞他。但因为知道公端正，从未把私事托付给他。公也只在职务事务上尽力，远离私交形迹。江陵失败后，各种参与其事的人大多因结党附从的罪状被指斥，唯独公没有丝毫牵连。然而公同人谈话时，常说：“张公确实了解我。”人们也因此更加重视他。公的父亲明洲先生名廷试，嘉靖辛丑年考中进士，官至陕西行太仆寺卿，为人正直明亮，善写文章，很有官声，尤其因守卫黄州而著名。母亲陈氏，封淑人。公罢官归乡时，明洲先生八十八岁，淑人八十六岁。乡人称赞说：“大理寺官真是有福之人。”他毁弃官职来厚待父母直到终老。罢官后，他很喜欢修治花木，在土城山有一处别业，亲自整理藤蔓，驱除虫蝎，怡然自得。一次他举起手腕叹息说：“这是捕捉俘虏的手，却用来对付蝎子和蛀虫吗？”我从礼部罢官归乡后，曾和公一起修楼。相聚饮酒时，望着山景，恍然又回到了卧龙山游学之时。我刚离开，公就突然去世了，真令人悲痛！公曾说，他的祖先从汴地迁到嵊县，宋代学士苟新兄弟四人都做到显官，于是把他们的乡里命名为“继锦”。入明以后，有个叫胜三的人任教授，迁居会稽樊江村。传了几代到彪，彪生澄，澄生公。泽有两个儿子，长子任某府推官，名琏；次子就是太仆。幼年以后过继给姑母谢氏，因此公出生在谢氏家中，而琏的儿子考中乡试进士。公的孙子周祚，又以礼部第三名出任邵武知县。所谓“继锦”，难道又在这里应验了吗？公生于丁亥年，卒于壬寅年，享年七十六岁。寺丞 大理寺丞邹瑾传 大理寺丞刘端、王高传 大理寺左寺丞彭与明传 大理寺丞孙君珂墓志铭（丘浚） 大理寺左寺丞汪公渊墓志铭（杨麒） 大理寺左寺丞山斋周公凤鸣墓志铭（顾梦圭） 大理寺右寺丞张公鹏墓志铭 大理寺丞成守节传 大理寺丞邹瑾传 大理寺丞邹瑾传（作公瑾）

译邹瑾是江西吉安永丰人。洪武年间，曾在蜀地重庆任官。后来在巴渝一带游历，和金华人王绅在渝地相遇。王绅非常称赞他的志向远大、才思敏捷、议论磊落，忠义值得嘉许。王绅和他一同到成都，成都士人都愿意同他交往。不久，他因推荐来到京师，建文年间任大理寺丞。靖难军进入都城后，邹瑾自杀。皇帝下诏诛灭邹瑾全族。有人说邹瑾是不屈服而被杀。大理寺丞刘端、王高传 刘端、王高都是江西南昌人，同为建文二年进士，同以刑科给事中升任大理寺丞。靖难之后，因放纵方孝孺的儿子方树阴，二人都被割去鼻子后处死。有人说：王高曾任刑部郎中。大理寺左寺丞彭与明传 彭与明是江西万安人。洪武年间，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洪武二十五年，授任兵科给事中，升任刑部浙江司员外郎。建文初年，升任湖广按察佥事，不久升为大理寺右寺丞。彭与明廉洁勤勉，自律严格，刚毅敢言，敏捷通达而善于决断。北方军队兴起后，朝廷挑选朝中熟悉军事且有声望操守的官员，出巡江北、督察诸将。彭与明受到众人推举，于是出巡淮西，直到灵壁。适逢何福战败，彭与明被俘。文皇释放他回去，命他向朝廷官员传话。彭与明惭愧愤怒，撕破冠冕，弃官改名换姓逃走。过了几年，他回来归附，贫困饥饿、憔悴不堪，几乎无法辨认。问他缘故，他含泪不说。第二天竟又逃走，直到死也不再回来，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大理寺丞孙君珂墓志铭（丘浚） 丘浚 弘治元年五月己卯日，我的朋友大理寺丞孙君廷珍在家中去世。又过了一年，我才听到他的死讯。唉！廷珍比我小六岁，竟然先我而死吗？我听说君从贬谪之地回来后，因功名有负于最初的志愿，专心研究伯阳之术，探究根源脉络，希望能够长生。然而最终还是死了吗？唉！廷珍进而学习儒术，既不能在人世间取得成就；退而学习仙术，又不能得到上天的帮助。这是命运吗？唉！命运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也不是道术能够延长的，在君身上已经看到了。君名珂，廷珍是他的字。君是登州福山人，曾祖父志学、祖父彦斌，都没有做官。父亲孙遇，任河南布政使。君从小侍奉布政公，父亲在京师任官时，他稍长便随父亲到徽州任所。所到之处，他都结交当地贤士豪杰，见闻每天都有增长。然而他自负很大，说话放纵善辩，常想压倒座中众人。丁卯年，他凭《礼经》考中山东乡试。辛未年参加礼部会试未中，有人劝他完成太学学业。君说：“人们常说，考中科举、考中进士，做官、做御史。我如果不能达到这些，宁可老死也不做官。”甲戌年再次参加考试，果然考中进士，擢升为广西道监察御史。他两次巡按山西和浙江，都适逢大比之年，由他主持相关事务，长期积弊一下子革除。他巡行所属地区时一向重视威严，令人凛然不敢侵犯。所到之处为受压抑者伸冤，铲除奸豪。他在山西时，铲除大峪的杜文翥，尤其奇伟。杜文翥在县中专横霸断，人称“拦街虎”，聚集一群不法之徒，羽翼遍布，能够操纵官府短长，像鱼肉一样欺压善良柔弱的人。有人触犯他，他就拿出兵刃、张弓搭箭，肆意施加毒害，没有人敢追究。县令曾因征收租税杖打里正，恰好里正因病死亡，诸虎便抬着尸体放到县令公座上，把县令打得几乎丧命。县令发文给上司，总是被杜文翥等人阻拦，不能送达。君听说后大怒，准备设法擒拿他们。杜文翥等人先察觉，逃到朝廷申诉。君被逮捕押送到京师，把他们的恶行一一列举上报，诸虎都被贬谪戍守边地，于是一个县百姓的祸害得以铲除。邻近各县听到风声，纷纷摆手相互告诫，没有人敢再侵犯百姓。君两次跟随大将出兵，记载军功，先后到荆襄、建州，都建立奇功，而在荆襄尤其为人称道。自古以来，军功很难核实；如果只要取胜就普遍赏赐，勇者和怯者便无法区分；如果专门按斩获首级评定，那么战事正激烈时，又哪里有空闲提着首级报功？君预先制作了一面黑旗，每次作战都亲自到阵后，在马上举着黑旗，使获功者望见旗帜前来献上首级；同时他和左右人员一起瞭望，必须反复核验属实后，才登记军功。权贵不能凭势力取得职位，富豪不能靠行贿求进。军中都说，这是历来记功的人从未有过的。您前后共同任事的人中，总戎有朱保国、永赵武；靖辅督军时，白司马圭、李都宪秉都信任并器重您。您有所建言，所提出的设置无不被采纳。而当时平定贼乱的功劳，您所助益的居多。起初，大军追赶千斤刘到南漳，朱保国恰好患病，众人商议想驻兵等待。您奋然说：“见到贼而不杀，怎么能称勇？”于是和守土总兵金牌、李巡抚王都宪俭分兵追剿到上原坪。军队夜间到达，马上修筑营垒、挖好壕沟，您才到，说：“这个地方在兵法中叫作天牢，怎么可以扎营？”王俭迁移营地，恰逢天色已晚，本来不是迁营的时候；万一贼人来袭乘隙进攻，就是危险之道。应当赶快选择精锐，迅速占据高地。军队还没有整顿完，贼果然到来，我军已有准备，于是将他们击退。从此，军中有疑难的[缺字]事，多半来向您询问。千斤刘被擒后，凯旋而归，总戎以下各升一级，而您只增加一级俸禄。众人替您不平，您却安然处之。后来建州有事，总戎听说荆襄平定时您预先参与谋划，一定想让您记功。军中有事情，总是来咨询，请您用一句话作决定。等到功劳成就，众人都说您一定会得到重用，结果只得到南京大理寺丞的职位。当时南京科道官员横暴得厉害，御史审讯的囚犯送到大理寺后，大理寺不敢平反，已经习以为常。您到任后，依据法律公平处理，一点也不徇私。适逢大理寺属官中有一名张评事，鞭打属吏，属吏不服，便搜集他的违法之事，您把他送到刑部审讯。御史于是弹劾您和张评事，一同调任外地。您知道将被调出，任职潞州不久，同乡孙达任藩府教授，因有事情求您而未被答应，便与您结怨，又向巡按御史构陷。御史不查实，反而把御史和您一同弹劾，贬戍宣府。您在宣府时，正逢罗织罪名的风气兴起，有人诬告您和同被贬谪的人另有阴谋，想借此冒功求进。朝廷命宦官审查，事情得以昭白，特别下旨赐您回归乡里。您回到故乡时，布政公已经退休在家，父子日夕相聚，悠闲地住在田舍之间，每天和几个弟弟讲明经书义理，考究古今。他的三个弟弟都凭家学研习《戴记》而获得乡荐，其中两人考中进士。珪任给事中，琰任中书舍人，瓒积累进士学业等待考试。一家父子兄弟都考取甲科，在海岱之间，此前从未有过。您从小聪明敏捷、通达事理，听说有人有奇异的书籍，想尽办法求取，必定得到后才停止；得到后都亲自校勘，有的还亲自作注、写跋。所积藏的书多达数百卷，除经史之外，下至阴阳、医卜之书，无所不有；但都详细考察、精心研究，尤其注意兵家之学。您常说，才能不能兼备文武，就不足以成就大事；幸而得任御史，两次参与战功，已经稍微显露出端绪了。假如任用您，使您充分发挥才能，又没有人从中阻挠，推究您最终所能达到的成就，一定会有远超常人的地方。然而您的命运只到这里，可惜啊。

译○大理寺左寺丞汪公渊墓志铭（杨麒） 杨麒 汪公四岁丧母，十二岁又丧父，于是励志求学。听说德兴张先生过去精通《易》，便前往跟随他交游学习。回来后有所收获，和我相同。正德庚午乡试[缺字]，接连考中进士，出任大名县知县，颇有声誉。调任沂水时，沂水经过兵乱，城邑房屋残破，公把土城全部翻修，并改用石材。适逢邻境有[缺字]徒聚众作乱，公将他们全部捕获平定。有人想把这件事上报邀功，公极力制止。铨司上奏称赞公为最优。丙子年征召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首先上奏四条[缺字]：“慎重选任官员，以提高民牧的责任；严格考察，以淘汰不称职者；按时征[缺字]，以便利民情；慎重清理勾捕，以安定军籍。”都切中当时政务。武皇帝末年，宦官窃取政权，豪强狡猾之徒凭借权势作奸，公首先巡按畿辅，一概依法惩办，京城内外肃然。适逢圣驾北还，因此得到银牌、彩衣、革绦的赏赐。不久巡按河南，有一名守备石坚，世代掌握兵权，渐有跋扈之势，公首先弹劾并依法惩办。又因剿除强盗的功劳，因此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当时幸臣江彬势力极盛，派官员驰往河南，凭借权势勒索惯例所需的钱财，河南有关部门只得从府库供应。公说：“深谷般的欲望无法填满、无法满足；如果发生意外，请让我以自身承担。” 今上即位继承大统，公前往新野迎接，立即劝皇上赶快诛杀大奸，以彰明公道、使人心快意，所指的就是江彬。灾祸最终没有波及公，而大奸也已经被诛杀。壬午年公从河南返回，皇上临视太学释奠先师，公侍奉并纠正仪式。适逢皇上认为文武大臣有辅佐拥戴的功劳，分别赐予爵位和荫庇，公说：“皇上是上天授予的，诸臣难道能贪取上天的功劳吗？”于是上疏极力说明不可这样做。皇上最终因此同意各位文武大臣辞让。这一年，公按惯例获封赠父亲，官位与本人相同；母亲封孺人，妻子姜氏也获封。按照旧例，御史第二次巡按，任期多者通常内调，不再外出；公到此时已经两次考核都被评为最优。台中适逢广西有猺獞之变，正有军事行动，选派御史前往办理，仍交给公。公到任后主持实行雕剿之法，释放[缺字]道并授予机宜，一举捣毁桑江十三寨的巢穴，全部斩杀首领，其余党徒也都平定，于是再用威信晓谕，修治洛容县来管理他们。猺獞各部都感动哭泣，[缺字]送来木材帮助工程，人们说他们已经尽力效死。皇上嘉奖他的功绩，提升为大理寺右寺丞。提督两广都御史姚公谟上奏岑猛战捷，说公巡按广西时首先揭发他的奸恶，因此又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不久转任左寺丞，朝廷内外正倚重他准备大用。公适逢诏狱牵连，获赐冠带回乡。回到田里后，公既然是无罪离职，便闭门谢绝宾客，在住宅旁修筑小墅，检验药方，修订谱系，在其中吟诗作咏。居住九年，嘉靖乙未年，终于因病去世。○大理寺左寺丞山斋周公凤鸣墓志铭（顾梦圭）

译顾梦圭 周氏世代是苏州昆山人。公的高祖名玑，曾祖名璩，追赠南京刑部尚书，曾祖母张氏追赠夫人。祖父名绍，屡次追赠尚书，祖母李氏屡次追赠夫人。父亲名伦，官至两京刑部尚书，死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僖。他德厚望重，是三朝名臣。母亲丘氏，继母曾氏，都追赠夫人；继母刘氏，封宜人。公名凤鸣，字于岐，别号山斋。天生资质非凡，幼年就能说出奇异的话，志向见识像成年人。十六岁补为县学弟子，不久按例进入太学。沉着笃实，自我奋发，研究经籍。正德庚午年考中应天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高等，授刑部陕西司主事。初任监狱事务，就命令吏卒洗涤刑具，清洁牢房，按时供应饭食，囚犯因此得到安置。他又亲自记录监狱事务的规定，后来全都照此实行。从此更加精通法律，尚书看重他的才能，委托他专门阅览部中的奏牍，轻重是否适当，都必须经过参酌后才处理妥当。丙子年因病请假回去探望祖母李夫人。庚辰年重新任用为本部福建司。辛巳年任期届满，考核为上上。嘉靖癸未年调任本部广西司署员外郎，不久升为本司署郎中。奉敕前往江西审查宸濠逆党，审[缺字]核查详细谨慎，没有冤枉或放纵一人；领取驿传往返，丝毫没有扰民。巡抚、巡按、藩司、臬司都敬佩服从他。甲申年任期届满，再次考核为[缺字]上，实授本司郎中。乙酉年为刘宜人服丧。丁亥年服丧期满，重新任本部山东司。公任司法官已久，分析纷乱、解决疑难，像烛照、数计一样清楚。各司有重大案件、疑难案件，都来请公裁决。尚书嘉鱼李公承勋，风度法度严峻，但特别了解公。因为广东司事务最繁重，所管辖的锦衣卫旗校狡猾蛮横，难以制服，于是推荐公前往掌管。数日之间，积案几乎全部处理完毕，权贵不敢逞强。然而公虽然依法办事，内心却仁厚，前后遇到判处死刑的囚犯，必定反复寻求使他们生存。易州上报两个大盗，其中一人病死狱中，另一人病重将死，而被诬陷牵连的有六人。公担心两个盗贼死去，六人就无法自证，于是给他们喂食并治疗。后来果然捕获真正的盗贼六人，六人都获释放。其他洗雪冤枉、纠正滥刑的事情，无法一一记载。戊子年李公升任兵部尚书，立即推荐公调任职方司。公在筹划边防、选择将领方面，日夜用心，细微之处都亲自记录，没有人敢以私情干预。总戎、参将以下的任命名单一公布，舆论都一致佩服。都督马永有将帅才能，因受牵连误陷而被罢斥废弃；到朝廷推举边将时，公首先举荐马永。诸大臣认为难办。公说：“他的才能不能永远废弃，即使因此触犯时忌获罪，我愿意亲自承担。”皇上曾命惠安伯提督团营，丰城侯协同办事。丰城侯认为自己的爵位在惠安伯之上，上奏请求改换敕令，交兵部议论，众人漫无主见。公说：“侯爵在伯爵之上，这是通常的等级。如果是皇上所任用的使者，那么从公以下都不敢抗拒。”事情于是定下。各曹、各镇提出的关系军国大事的建议，李公一定向公咨询，处置都符合机宜。一年中上奏一百多篇，全出自公手。又曾绘制九边图进献，希望皇上知道边疆要害，不忘怀柔远方、抵御外敌的志向。李公常对人说：“职方司有了周郎，我可以坐着长啸了。”他对公的信任就是这样。公任职年久，政绩远远超过常人。庚寅年春，升为大理寺左寺丞。适逢星霾显示灾变，他按照诏令上疏，谈到军队和粮食的处置说：“停止调发操练之兵，以充实内地；选拔禁卫，以巩固国家根本；使衣粮充足，以体恤边军；振作纲纪，以申明军令。”又说：“放宽征收，以缓解百姓困苦；清理解纳，以惩治长期作奸者；确定经常性的制度，以充裕国用；达到中和，以感通化育之机。” 他谈到兴修水利说：“恢复专职官员，以谋求责任落实；疏通海口，以引导下游；疏浚支河，以修整圩岸；治理长桥，以排除壅塞；平均分配劳役，以便利贫民；禁止侵占，以整饬豪强。”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了。公有志于天下大事，而且坚持正道、节操刚劲，坚定自立。在京师五年，曾审录重要囚犯一次；中贵奉命来到司法部门，长官和副长官多迎合唯诺，只有公坚持正论。张少传、汪冢宰掌权，都凭气势凌人，公不屈服。公议论政事多与他们不合，因此招致怨恨；他们想侦察寻找过失来中伤公，最终没有找到。癸巳年秋，御史冯恩弹劾诸大臣，张、汪想把他置于死地，而公拟定的宽赦诏令条款又违背他们的意思，于是被罢职回乡。在家居住十八年，两京大臣以及台谏、巡抚、巡按推荐公可以大用的奏疏有六十多篇，而公的[缺字]节操更加坚定，与当权者断绝交往，于是终身不再被征召[缺字]。天下人都为此惋惜。○大理寺右寺丞张公鹏墓志铭

译大理公名鹏，字鸣南，别号漳源，是晋地汾州人。世代以儒业为生。曾祖父溥，任陕西会宁县县丞，在百姓中留有遗爱。祖父颙，是国子生，因为文章得到大司成琼台丘公的赏识，丘公秘密把图书授给他，以等待士人的请求。国子生最终因故封还，公因此感叹并赞赏他，又把自己所著《绮王遗事》赠给他；由此可以看出大理公学问的源流。父亲好古，[缺字][缺字][缺字]颜，性情刚强古朴，说话做事正直，是乡人推重的人。但多次参加考试没有中，最终以贡生进入太学，当时太学士人无不敬重他，乐于和他交游。后来追赠公为江西道监察御史。母亲桂氏，封孺人，是因儿子显贵而获封。大理公出生时，很早就显露出非凡资质。襁褓之中，追赠公把他放在膝上，口授章句，听过一遍就能背诵。到十五六岁，便很有文名。寄庵张公曾巡按来到沁州，看见他的文章而器重他。后来松皋许公、柳泉焉公相继主持学政，都称赞他的才华，于是选取最优秀的七名士子进入河汾书院，大理公名列第一。嘉靖改元，推荐参加山西乡试，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考中丙戌进士，授任河南府推官。这时大理公刚到弱冠之年，明察刑罚、慎重审狱，即使老吏也比不上他。才两年，巡抚、巡按交相推荐七次。后来追赠公死于任所，大理公平日生活俭朴，几乎无钱办理丧葬，郡守范君代为置备棺椁，才得以办完丧事。不久重新任职浙江衢州府。大理公年纪渐长，政务日益精明，即使府中政务旁[缺字]，他当面谈论分析，也无不恰当。衢州缺少知府，大理公代理郡政满八个月，巡抚、巡按仍像在河南时一样推荐他。于是征召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马上上奏经略七边的封事，皇上阅后嘉奖采纳。十二年，巡按甘肃，大理公几乎巡历全境。当时太平日久，武备多有松弛，大理公于是大力振作军队，考核阅兵，激励将士忠义，从此军威振奋。不久，虏人侵犯靖虏、安定等地，受伤死亡的人不下万余，将领大多隐瞒不报，大理公毅然弹劾将官刘文以及其下若干人。总兵时陈上奏说军士多不能忍受他的残暴贪婪，大理公又把情况奏报皇上，因此时陈也获罪，秦地百姓都感到痛快。巩昌土地肥厚却难以得到水，大理公命令凿井数十口，以便利民用，至今仍受其便利。秦州太昊庙损坏，大理公命有关部门重修堂宇，整饬祭器。十四年，再次巡按山东，批阅答复文书，常常直到半夜仍不睡觉，稍有空闲就考核诸生；又在会城建立湖南书院，选拔齐鲁诸生在那里读书治学，既选择师儒督导教育，又亲自多次去巡视。丁酉、庚子两次乡试，果然选得许多人才，评论者无不说他们是大理公的门生。此前，岱岳的香火在五岳中最盛，甚至有巫师击鼓、舍身投崖的说法；大理公又立碑明令禁止，百姓才开始醒悟。沿海以东有豪强百姓在地方上作梗的，全都依法处置，这是数年来未有的事。胶州、莒州一带有许多人逃亡，留下的荒田数百顷，都命令开垦，召集贫民耕种，所得利益比过去增加一倍。至于整顿纲纪、扶助风教、节省浮费、体恤孤独者、惩治贪污，则又有前人未能做到的地方。壬寅年掌管京畿道，并掌管各司庶务，大理公考核查办，没有遗漏。十七年，圣母梓宫南祔葬于先皇帝献陵，大理公又上疏说有三件大事值得忧虑、六件事当时不能施行；虽然没有实行，明达的人都认为伟大。沁城原来有一半被漳水侵蚀，大理公写信给当权者，合力修缮，后来虏人进入境内，百姓依赖它而没有忧患。十九年转任大理寺右寺丞，适逢审理死刑案件，毅然坚持公正，不回避，皇上赏赐羊酒，朝廷士大夫以此为荣。任职大约一年，疾病发作，便上疏请求回乡，于是闭门打扫房舍，每天从事医药之事。然而大理公禀赋向来丰厚强健，又长期为公务劳苦，最终竟没有恢复健康。君子认为他的寿命与才德不相称，地位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无不痛惜。大理公一生广泛结交天下友人，想招揽英豪，以扩大功业；像浚川、泾野、澹泉诸位，都是他的至交。明朝兴起以来，汾州以进士起家的人，只有大理公一人而已。他著有《东巡录》，桂洲夏公、可泉胡公、研冈杜公，都认为其中获得了《诗经》作者遗意。又有《谏草》及遗文八卷，收藏在家中。生于弘治十五年六月，卒于嘉靖二十四年八月，享年仅四十四岁。○大理寺丞成守节传 成守节，字子安，号甘斋。公天生聪颖奇异，气度清明纯粹。小时候有见识的人都说他不凡。他跟随同族兄长、孝廉成守复读书，探求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家境贫寒，却安然自得。嘉靖己酉年中乡试，癸丑年中进士，授任元氏县县令。致力于兴办学校，扶助善良，平定赋役，清理诉讼，不到几个月就以治理有方著称。当时邻境发生大灾荒，老弱多半辗转死去，壮年人群起为盗。公对于盗贼便消灭其首领，对于贫民则抚养救济。后来因公事进入该地，百姓有人跟随车子哭泣说：“这是生养我们父母吗？”因科举名次高而升任监察御史，巡察芦沟，弹劾不称职的部使。后来巡按宣府、大同，查办武官的奸贪；巡按江西，上疏说明军粮输送改折的弊端。分宜严嵩败亡时，公以不徇私情自誓，没有稍微牵连旁人。丁卯年举行大比，便慨然承担以人才辅佐君主的责任。至于匡正时弊、扩充循良、清理选官制度、议论考核官吏等奏疏，台省官员都推重佩服。又如禁止奢侈、整顿纲纪、纠举贪污、引导廉洁、务实而斥责虚伪，都是重大的施政措施。在江西病得很重，请假回乡。不久起任河南道，改任京畿道，升大理寺丞。隆庆四年，正值热审，平反了许多案件。人们正说公的德行应当得到丰厚的报答，他却突然死于任上。元氏县把他列入名宦祠，本州也把他列入乡贤祠。◆寺正 大理寺左寺正严公本传（李诩） ○大理寺左寺正严公本传（李诩）

译李诩 严公名本，字志道，号蒿庵。他的先世居住在苏州昆山巴城里，出生两周年[缺字]。赵朝灭亡时，他八岁，出外到嘉定戚氏姑母家，跟随素室先生学习。成年后，奉父亲之命，租住在常州江阴县城北，于是在那里入籍。他靠教书和作文谋生，得到粮食布匹，亲自背回去奉养父亲，父亲很高兴。张载庵、庸、黄友古常以年龄、德行和声望著称，全县都不计年龄地和他交友，给他的寓所题名为“君子斋”。父亲生病，他回去侍奉汤药，直到父亲去世都十分谨慎；悲伤过度，办理丧事，斥退释、道二教，一概依照《朱子家礼》。服丧期满后，更加磨炼自己，取来经书和史籍，朱笔批注、墨笔校勘，期望亲身实行，以传给后代。永乐癸巳年，太宗命五品以上朝臣以及郡县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以供养军民。吏部郎中何澄推荐他，说他能够胜任风宪之职；江阴县令李进又以他有才、适宜治理百姓而举荐。第二年征召到南京，仁宗当时在青宫监国，命吏部尚书蹇义考试治理百姓的策论一篇，又提出几条法律疑问询问；他随问随答。同考的人都授予郡县职务，唯独授任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卷〕 当时掌部侍郎张公操守正直清廉，很少有事情合他的心意，疑难案件大多拿来询问严公。安庆乡民七人夜间在河上捕鱼，偷取民船上的粮米，军卫为了邀功把他们诬为强盗，判处重刑；一审问便知道他们有冤，改判杖刑和徒刑。类似的政绩很多。辛丑年，皇上命尚书宋礼到西蜀伐木，严公与辅行人员一同到达后，负责保卫、抚恤军民的事务。他独自先去召集乌蒙蛮人，号称羿子，强悍难以教化；一天夜里，他们因惊疑披甲背弩，成群而来，众人都害怕，只有严公挺身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德，蛮人于是服从。自宋公以下的人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仁宗继承帝位后，召他回朝。大理卿虞谦、刑部尚书金纯同日上奏推荐，立即授任承德郎、大理寺左寺正。当时司法官审判案件，多把知情故纵和大不敬列为重罪，严公特意争辩说：“我朝制定法律，除谋逆叛乱等数条外，其他并没有故意纵放的条文；何况不敬之罪情有轻重不同，怎么可以一概列入重刑，因而失去圣朝明察慎重审理众狱的本意呢？”虞公认为他说得对，全部驳正，至今仍遵守。任职历练已深，清廉正直闻名远近。敕命[缺字]，追赠父亲俊，官位与他相同；母亲、妻子都封安人；赐白金十两、宝钞二百锭，回乡办理焚黄祭告之礼。妻子郭氏死于南京官舍，他没有再娶。有三个儿子。【吴文恪公时任监察御史所撰小传，系节录文字】年轻时曾经喜欢琵琶，接受先父的教诲后戒绝了。也曾因饮酒而受困，受到友古黄先生的教导后改正。等到读程子的“制外安内”箴言，顿然醒悟，于是推类贯通其他道理。所以郑、卫淫靡的音乐不让它传入耳中，华靡艳丽的色彩不让它接近眼睛。亲友设宴，若有歌妓陪酒，他一定毅然起身回避，即使有人强行挽留也不留下。凡是宴饮交往，只按礼节酬答而已。想到孔子的“敬鬼神而远之”的训诫，所以巫觋祈祷祭祀之事，绝口不谈。遇到别人家的妇女去寺观庙宇，必定公开斥责其错误，有时因此招来怨恨诽谤。有人劝阻他，他就说：“我以名教为重，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 【海隅[缺字]嗣[缺字]书传后】有人控告仪簿和小吏盗窃官府麻料一万斤，已经被诬陷认罪；严公察知其中有冤，复核麻料数量并未亏少，特意为他们昭雪。徽州百姓中有一名女子，未婚而怀孕，舅父责问她，女子害怕，脱去衣服从水边逃走。女子的母亲欣然同意，弟弟却逼她溺死，因此被判杖刑和徒刑。严公驳回说尸体尚未找到，命令查找。后来在邻县找到了这个女子，原来她是与人私通后逃走，于是重新判定她的罪，并追回已经判徒刑的人。【翰林修撰张洪所撰传】有一名御史陈旭的儿子和乡人在酒肆同饮，一同被巡逻者捕获。原来乡人此前盗劫他人，事情败露后逃走，其余党七人已经弃市。乡人被拘押后，害怕拷打，诬称御史的儿子和他一起盗劫，并分得赃物。案卷已经办成，而乡人死了，御史的儿子无法自我辩白，官府错误地把他母亲的簪珥当作赃物。严公查阅案卷，看见前面七人供词中从未提到御史之子；又召来事主验看，发现收缴的赃物并非他的东西，便产生怀疑而审问。那孩子号哭喊冤，严公将要为他申正。同列都说案件已经定案很久，不能更改。严公说：“御史之子有冤却不能昭雪，执法的人能不惭愧吗？”于是独自签署案卷，上报朝廷，释放了他。他在大理寺任职时，良乡百姓有马匹丢失，怀疑邻人偷盗，便把邻人抓住告到县里。县丞也认为可疑，因拷讯过重而使其死亡。司法部门以县丞决罚不合法判他徒刑，又以告发者诬告判绞刑。严公说：“因公事杀人，县丞获罪是应当的；告发者只是因怀疑而报案，怎么可以按诬告致死论罪？”他所拟定的判决仿佛是县丞和告发者各杀一人，于是驳正案件，使告发者免死。有一名某卫指挥蓄养交趾蛮人的孩子，孩子长大后，指挥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后来指挥调戏那名妇女，妇女不从，事情败露，司法部门以强奸儿媳论罪。严公驳斥说：“养子不是亲生儿子，而且奸淫也没有成功，与内乱之罪相差很远。”于是重新议定，免除死刑改判流刑。莒州有屯卒夺取民田，因这起诉讼被按察司治罪，屯卒怨恨他却无从发泄，夜里盗走民家的驴带回去。百姓搜查找到驴，屯卒反而诬称百姓诬赖，把他擒送到千户孙恭处。千户和屯卒有亲属关系，百姓被拘禁审问，至司法部门时已经死亡。司法部门判千户因公事致人死亡，处徒刑。严公说：“以杀人来制止杀人，千户活着，死者就会含冤。”于是改正千户原先的罪名，山东人都为此感到痛快。苏州卫十多个士卒驾船运送军粮，停泊在河西务，夜间劫掠客商，其中一人被事主杀死，其余同党惶恐不安。事情败露后无法掩饰，看到邻船有押解人员带着兵器押送囚犯，便诬指押解人员劫财，说他们的同伴前去救援而被杀，把押解人员抓来告官，众人都被迫认罪。严公查阅案卷，怀疑说：“押解人员和囚犯同船，假使盗取囚犯，他们一定知道。”于是驳回，命令验问，果然查出实情，便释放押解人员，依法惩处强盗。永乐年间，曾领部檄到宣州、歙州诸郡督办事务；当时部官出巡州县，多不明白大体，忽视有关部门。有一名郡守倚仗自己曾任京官，对别人很少敬让；见到严公却独自局促不安，更加畏惧，拿酒菜来馈赠，想先稍微窥探严公的心意，再送上贽礼，严公坚决拒绝。郡守退下后叹息说：“我守此郡，见过的贵人很多，清白自持的，只有严公一人。” 【越府右长史周忱书写传记后】

译奉命督办太平事务的官员不止一人，公馆容纳不下，就分住在僧寺。有一天，百姓怀揣数十两白金到寺里，想贿赂另一名督办者，却误到了志道那里。见到百姓后，他惊愕得想退开，却无法离开；一询问，百姓便把实情全部说出。当天他就搬到学舍居住，僧人不知道原因，以为自己有什么过失而被疏远，恳求他留下并道歉。严公笑说：“我只是想和儒者谈论罢了。”始终不向别人透露此事，事情办完便离开。带白金的人才公开说出这件事。当时督办事务迟到的人按惯例要罚服劳役，志道不忍心急切责罚百姓。有人说：“难道不担心因此被罚劳役吗？”他说：“我已经办妥了。”原来他先写信给儿子，卖田来支付劳役费用。后来监察御史尹崇、高太平回来，对我说：“此后多次遇到太平的士人，听到的说法更加详细了。” 【华盖殿大学士杨上奇书写传记后】曾经承接工部文书，向南直隶各郡县征发民夫，具列民夫姓名籍贯。吏胥借机隐匿钱财、收受贿赂，别人没有察觉。志道查阅旧档，把所有登记为工匠的户籍都挑出，发给郡县，吏胥无法再作奸。名单发出后，吏员没有立即派遣民夫，按耽误期限的条例应当拘禁服役。子弟忧惧说：“家里贫穷怎么办？”他说：“牵马到市场卖掉。”子弟说：“还不够缴纳券钱。”他说：“就卖田。”子弟说：“年老了怎么办？”他说：“生病就死罢了。”脸上一点也没有忧戚的神色。【送焚黄序】◆寺副 大理寺寺副致仕王公敬墓志铭（丘浚） 大理寺右寺副东山乔李公承芳行状（李承箕） ○大理寺寺副致仕王公敬墓志铭（丘浚） 丘浚 公名敬，字惟瞻。父亲名弼，因公显贵，追赠大理寺左评事。母亲毕氏，追赠孺人。家世以种艺田地为业，到公这一代才凭儒学出身。刚成年，补为县学弟子员。多次凭《书经》参加京城考试，总是不顺利。不久有司劝他应试，获得贡生资格进入礼部太学。当时四明陈先生任南雍祭酒，学规十分严格，诸生往往不能忍受，唯独公安然处之，对众人说：“为师之道不可不严，礼制本来就应当如此。”公仪容举止端庄，陈先生在人群中一见到他，立即特别表彰。诸生有不遵守教诲的，陈先生总对他们说：“为什么不看看王某呢？”一时之间，声誉在六馆中传扬。历经政省部的铨试，成绩列优等，授任大理寺左评事。不久升任左寺副。凡是内外司法部门送来复审的大大小小案件，公都尽心推究，务必合乎人情和法律本意。他常诵《虞书》说：“宽赦过错，即使大罪也不加重；惩罚故意犯罪，即使小罪也不宽免；罪行有疑当从轻，功劳有疑当从重；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审理案件的要诀，没有超出这几句话的。案件有应当由公评议的，他总把要点记在心中，也常用这些话告诉同列。适逢承天门发生火灾，朝廷召集群臣议论大赦，公向他的上司分条上奏两件事。第一条说，法律规定营兵逃亡按擅自越境论罪；景泰初年征召民壮入卫，逃亡者动辄发配边疆，刑罚太重。第二条说，法律规定殴打杀死正军，既按本人罪责惩罚，又让其家中一人代替服军役；如今司法部门不区分戏杀和误杀，动辄与殴杀同样定罪，不合乎法律本意。请求把这两件事载入诏令条款，颁行天下，皇上采纳了。直到现在仍依此比照办理。公在朝廷评议案件中特别宽厚，却从不曲解法律徇私，也从不在法律之外加罪于人。寺副任满一个考察期，便上章请求退休，当时六十五岁。居家后足不踏入城市，只有每年望阙向皇帝称贺，乡饮礼才到县治一次。每天督促子孙种植劳作以供给生活，悠闲地居住乡里，二十年如一日。后来无病而死，享年八十四岁。○大理寺右寺副东山乔李公承芳行状（李承箕）

译弟弟李承箕 我兄长天资很高，出生九个月时就用筷子在灰上写出“土地”两个字；看见苍蝇掉进粪水中，便拿杖把它救出来。别人问他：“这里是它的地方；假如它在盘碗里，就应当打它。”他九岁时，伯父是嗜酒之人，公常坐在伯父膝上，伯父对他说：“乡人孔御史常爱吟诵‘衣紫腰金，拜彩年’，如今已经验证了。你[缺字]能做到这样吗？”他回答：“富贵不能使我放纵，贫穷也能使我快乐，男儿达到这种境界才是豪雄；我所喜爱的就是这个。”当时他十四岁，听到的人都觉得奇异。稍长后，进入县学读书，先生和长者见到他的行为和言语，都喜爱并敬重他。有麻剌僧进贡经书，嘉鱼人几十名日夜坐宿县厅，勒索银两粮食，县官不敢过问。县官召集诸生晓谕他们，麻剌僧拿刀棒乱打诸生，众人都逃走，兄长却被抓住，麻剌僧想让他向其首领跪下。兄长说：“以外夷身份侮辱华夏官员，借进贡之名冒用公家无益的费用，在廪饩之外强索官钱，违法难道就应当如此吗？”麻剌僧害怕了，立即放开他离去。提学副使莆阳严公洤，性情严厉，[缺字][缺字][缺字]，在他的试卷上批道：“杨文定公、解学士都不足以多说，想要[缺字]教导各司子弟。” 兄长说：“不可以。我不能因为科举文章、人[缺字][缺字]者不高兴，就厌恶先儒用脚注来割裂圣人经典。”听到的人都[缺字]他。他说：“《诗》《书》只是我们道统的遗迹罢了，必须找到真正懂得道的人来做老师，然后用《诗》《书》教人，《诗》《书》对人或许才会有益。假如只是从事《诗》《书》的文字功夫，那也只是末节。古代如此办学校，后世也应如此办学校。古代的学习者是有成就的人，今天的学习者只是一般人；古代的学习者是君子，今天的学习者是小人。这难道是学校的罪过吗？”我看近代以来，祸害天下人心的，没有比学官更严重的；祸害士人习气的，没有比科举更严重的；使天下士人习惯于厌恶而无所节制的，没有比学官更严重的。一定要把天下的学官全部废除。只应由天下的守令，选择天下有道德的人，到郡县之内访求老师、宿儒；如果是一乡的善士，就让他教一乡；如果是一国的善士，就让他教一国。凡士子所学习的，是六德、六行、六艺，用来树立根本；经书用来扩充其应用，而经书只取原文而已。至于劳役、田亩、钱谷、兵甲、律令之类，也都一一穷究，使之可以施用于实际事务。守令各自到约定会面的地方，谦恭守礼地访求他们。那些道术成就、德行完备的人，就举荐他们。举荐之后是否任用，则是掌管天下政务者的责任。然而士人的道路是：德行成就的人，被任用就施行其道，不被任用就退藏，也不应因身处朝廷之外而喜怒。有关部门只知道举荐贤能，有才的士人只知道守道，实际上两方面都得到好处，其他事情不必考虑。从郡县荐达国家，由国家荐达天下，这样就可以了。三十七岁时领乡荐，四十一年登进士。西涯先生对他说：“你何不和钱与谦一起拜访阁老徐先生？”兄长回答：“我恐怕会使张师德被王旦轻视了。”廷试发榜后，钱与谦考中进士，兄长列名为同进士出身，授任大理评事。三年后升寺副，怅然说：“权力不能挽救人的生死，才能不能认识时势的变化，端正自身又不能适应时势的俯仰，我辜负了这个官职。”[缺字]说：“当世显达官员，理得通而形势顺，形势顺而事情办成，官职就[缺字]了。[缺字]世显达官员，行为苟且而道理窒碍，道理窒碍而事情违逆，不奇怪他的官职[缺字]。形势相同而道理相同，道理通达而官职容易[缺字]。” 如今[缺字]就是这样。评[缺字][缺字][缺字]的士人，[缺字][缺字]今天所列的谏官，也可以评论；事情可以进言，这就是评事的职责。如今刑罚不适当，时事的得失也很多。任职三年被耽搁，又有什么[缺字]？这是事情的困难。说评[缺字][缺字]很难，就像昌黎所说的丞职之难。心和事情合一，就能[缺字]；分成两处就会杂乱；专一就能成功，杂乱就会失败，道理本来如此。举荐官员的是人，[缺字]事的是官；官员不辜负人，人却常常辜负官；人辜负官，官就废弃其职事，我见得太多了。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我曾在村庄黄公山修筑钓台，到这时兄长奉母亲太孺人居住在那里，徜徉于台上；有时兄长唱歌，弟弟应和，有时弟弟唱歌，兄长应和，用歌声来侍奉母亲。家中本来十分贫穷，每年都向别人借粮，即使是菜羹麦饭，有时到了断绝的时候，也完全没有羞惭之意。有人劝他再出仕，他说：“我向来没有做官的才能，并不是故意与世俗相违背。”湖西义学是十四世祖宗儒建立的，年久倾圮，便和族人一起修葺，准备用来教育后来求学的人。又有六世祖的坟墓被蒲圻邻县人的子弟侵占，他曾把这件事告诉白沙陈先生，先生说：“一定要到官府去诉讼。” 兄长说：“贫穷的人没有可以托付心意的□，富贵的人广泛结交如同倾盖相交的知己，姑且等待吧。”我不能忍受，便到宪司申诉，华亭韩公却说：“人家五代祖先的坟墓没有□修缮，曲意归于我李氏。”我十分惭愧，兄长能够在事情发生前察觉细微之处。辛酉年冬十月，太孺人去世，兄长徒步奔走料理葬事，冒着严寒，忍受许多饥苦，最终因身体枯瘦衰弱而不起。壬戌年五月二十二日去世。距其出生之年景泰庚午年，享年五十三岁。兄长性情旷达，见有人面带饥寒之色，便把自己身上的带索和所喝的水，多少都分给他们，从不为日后的事情作丝毫计较。成化十四年、十五年，湖广先遭水灾又遭旱灾，饿死在道路上的人相互枕籍，于是作歌谣数十首。地方长官听说后，大规模发放赈济和借贷，救活了很多人。成化二十三年及弘治元年大旱，他借出本县人的粮食一百多斛来赡养族人，无法偿还。后来那些人恰好要把当年应办的物料运往京城，兄长便一一替他们偿还。兄长名承芳，字茂卿，别号东山乔居士。十七世祖名璠，自南唐时居住在嘉鱼。五世祖名名远，在元朝任谭史。曾祖名焕，洪武年间被举荐为西蜀盐课大使。祖父名善，任叙珙教谕，因叙父的官职被赠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曾祖母熊氏、祖母童氏，都被赠为太淑人。父亲名阜，号鸥宾，没有出仕，因兄长的官职被赠为大理评事。母亲邓氏，封为太孺人。娶同县古氏，封为孺人。◆评事 大理寺左评事、赠太常寺丞林君公黼墓志铭（崔桐） 大理寺左寺左评事、赠太常寺丞石峰林公墓表（张岳） ○大理寺左评事、赠太常寺丞林君公黼墓志铭（崔桐）

译崔桐 正德己卯年，林公因进谏皇帝南巡而受杖刑，后来去世。十八年后，公的儿子逢春带着磁江郑秋官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说：“唉！我和公同年中进士，又一同进谏而受杖刑，公已经去了，而我苟且活着，墓志铭本应由我来写。”回想当年南巡诏书下达时，前一天进谏的廷臣已经奉诏跪在朝廷上。公想进谏，有人认为这会危及公。公说：“我知道进谏没有用，难道默默不言就能心安吗？”奏疏呈上后，公被关进诏狱三日，廷杖比先前进谏的人加倍，最终因承受不住杖刑而死。唉，真令人痛惜！公身体一向羸弱，当时住在官署旁边，孤苦伶仃地只和一个奴仆在一起，那奴仆又卧病在床，不能任职服役。按理说公本应隐忍，但他却奋然进谏。受杖后被抬回，因为官署不适合停灵，便停葬在同乡郑秋官源涣家中。秋官当时也受了杖刑，却强忍疾病料理丧事。京城没有不哀悼公的人，叹息说：“忠臣！忠臣！”唉！当时进谏的人有一百多人，而公所处的情势尤其艰难。那些不敢进谏的人，出门时羞惭畏缩，捂着脸走过京城，孩子们有时还嘲笑他们；和公相比，又怎么样呢？公讳公黼，字质夫，别号石峰。年轻时跟随同乡方伯郑公学习，后来又向大学士上蔡李公求学。公平素喜爱静修，曾闭居一室，端坐默诵，饮食起居三年都不让家人过问，因此学问精通经传、子书、史书，旁及训诂、韵切、篆籀等书，至于《轩素》医家之术，也没有不加以探究分析的。公性情极其孝友，居父母丧时，因哀痛损毁身体，吃蔬菜稀粥三年，未曾走远一步。平日侍奉两位兄长非常谨慎，家庭内部和睦愉悦。正德丁丑年中进士，次年授任大理寺左评事，仅几个月，□中称赞他持平。又过一年去世。公平日沉默寡言，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临大事、遇大变时，坚定不移，难道不是学问的功效和孝友品德的推扩吗？去世两年后，当今皇帝即位，派官员前往谕祭，追赠太常寺丞，录用他的儿子逢春为国子生，有司在乡里贤人祠中祭祀他，又划拨废寺田若干亩作为春秋祭祀之用。公的先世居住在福唐道山坊，有一位讳全的祖先开始迁居长乐的僊山，到公已是第七代。曾祖惠、祖父福，都没有出仕。父亲节，考中乡荐，任于潜、嘉定二学教谕，最终任岐府伴读，追赠太常寺丞。母亲陈氏，有贤淑品行，追赠安人。妻子徐氏，封为安人，都是因为公以忠而死而得到推恩。儿子一人，就是逢春。公生于成化丙申年九月，卒于正德己卯年四月，享年四十四岁。○大理寺左寺左评事、赠太常寺丞石峰林公墓表（张岳） 张岳 正德己卯年春正月辛亥日，武皇将要南巡，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危疑不安，廷臣纷纷上章进谏。皇帝发怒，责令先前进谏的人跪在外朝等待五日，并下令罪止于后来进谏者，不许再有人进谏。丙辰日，行人司上奏继而进谏。皇帝更加愤怒，众人被揪走，投入诏狱。第二天，大理寺全寺官员接着进谏。又过一天，工部属官三人也接着进谏。皇帝读奏疏后，愤怒比对行人司时更甚，命令给他们锁项、铐手脚，暴露在朝廷中五日，又押回诏狱等待后命。当时我充任行人，□同年、长乐林君质夫任大理评事。质夫比我年长十岁□，一向瘦弱，被械系出入时，神气安闲宁静，与平日骑从出入□署□□没有不同。四月壬申日，在狱中受杖。又过五月，丁丑日，在宫阙之下受杖。质夫两□没有一块完整的肉，鲜血染满街道台阶，最终杖刑停止，气息微弱，似乎将要断绝，被抬到同年刑部主事郑君与聚的住所，随即断气，便在那里入殓。我当时卧病在床，不能前往看质夫入殓，却亲眼见到他死后伏在枕上的样子，流泪多日。这年夏六月，我被贬为南京国子监学正，便道前往省视，便带着质夫的灵柩同行到延平，交给他的儿子逢春运回安葬。质夫为人忠孝沉默，内心清明坦荡，没有一件事不能拿来对鬼神质证。他侍奉父母、居家生活，孝顺友爱、恭敬俭朴；与人交往诚信周详，行事谨慎细密，从不因一字一句便轻率地对人表示喜怒，可以说是贤者。质夫未死时，士大夫中了解质夫的人，大多说他清正自修、文雅谨饬，只是个善人而已；等到看见他勇于赴义，面对死生而志气不受惊惧、气概不衰，这才知道他具有浩然正气和烈丈夫的风范，并不只是世人所说的善人。黄后峰伯固和质夫交情向来浅，在狱中仔细观察他的私行，对我说：“我结交朋友几乎遍及天下，却差一点错过质夫，我将把身心托付给他。”然而质夫死后不久，伯固也死了。上天对于贤者，气数究竟如何呢？今天子即位，赠质夫太常寺丞，派官员谕祭，录逢春入太学，授光禄署丞，转任九江府推官，升为署正。逢春曾把墓表托付给我，过了很久仍未能写成。甲辰年冬天，我巡抚江西，逢春由九江将赴光禄任职，来拜见我告别，又重申先前的请求。唉！同□大时进谏的人有一百多人，被械系投入诏狱的有三十七人，死者□□□□；从己卯年至今二十七年，械系者尚存二十六人□□□，也不过是强作笑脸苟且求禄罢了。霜雪雨露，没有一处不是天；甘苦坚脆□，万物各依自己的资质承受它们，莫非都是天道吗？对于上天又有什么可怨尤的呢？质夫能够保全名节，逢春也已经成人立业，都可以自信而无憾了。所以写下这篇文字交给逢春，让他回去刻在石上，以示给后世想了解质夫的人。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第六十八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第六十九。南京大理寺（卿、少卿、评事） ◆卿 南京大理寺卿汤宗传 南京大理寺卿龚永吉传 南京大理寺卿夏公时正墓志铭（王鏊） 南京大理寺卿宋钦传（实录） 大理寺卿吴道宏传（实录） 南京大理寺卿章公格墓志铭 南京大理寺卿傅公习墓志铭（严嵩） 南京大理寺卿林公茂达传（柯维骐） 南京大理寺卿信阳孟公洋墓志铭（严嵩） 南京大理寺卿李公显墓志铭（费寀） 南京大理寺卿王公湘墓表（于慎行） ○南京大理寺卿汤宗传

译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县人。起初由太学生被选任河南按察佥事，改任北平，后来升为山东按察使。因事获罪，降任刑部郎中。永乐初年升任苏州知府，当时郡内连遭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拖欠租税一百多万石而无从缴纳。汤宗不忍逼迫催缴，晓谕富民拿出粮食代为输纳。富民知道他能够爱护百姓，都听从他的命令。不到三个月，拖欠的租税全部缴清。又因事获罪，降任禄州知州。因右春坊大学士黄淮推荐，被召回，授任大理寺丞。当时外夷贡使病死，使者的随从说是医生杀死了他，案件已经定案。汤宗审阅案卷，叹息说：“夷人平素与医生没有仇怨，哪里有故意杀人的道理？”最终辨明这是诬告。第二年河南发生水灾，百姓多流离迁徙。仁宗皇帝当时在东宫，命汤宗前往赈济。回来后，命他署理户部主事。不久因牵连获罪，被关在狱中十多年。仁宗即位后，恢复他大理寺丞之职，不久升任左少卿，再升南京大理寺卿。皇帝继位后，命他在山东清理军籍。当时长久不下雨，汤宗极力陈述民间饥荒困顿的情形。当天便召他回京，命有司免除租税，减免徭役，停止不急需的事务。宣德二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死讯传来，朝廷派官员赐祭，并命有司办理安葬。○南京大理寺卿龚永吉传 龚永吉，字天民。父亲龚泰，任都给事中，死于建文年间的变乱，事迹详见《忠节录》。永吉考中乡荐，宣德丙午年授职方主事，清廉谨慎，颇有声誉。曾随驾征讨乐安。正统改元丙辰年春二月，升任武选郎中。秋九月，被诬陷而谪戍平凉。正统二年丁巳年春二月，北方蒙古侵犯边境，兵部尚书王公推荐公可以任用，皇帝下诏用驿骑把他召来。当时副总兵都督赵公安、兵部侍郎柴公，先后率兵出凉州，任用公辅佐军务，俘获首级而回，公的谋划居多。夏六月，恢复原职。公在平凉时，母亲去世于家中，过了三年，公没能及时守制；回来后请求守完丧期，未获允许。正统九年甲子年，皇帝下诏命靖远伯王骥征讨麓川、缅甸，并西巡延绥、宁夏、庄、凉、甘肃等地，任用公辅佐，奏报功绩凯旋。正统十四年己巳年，又诏令靖远伯率兵前往麓川、缅甸、孟养等地征讨，筹划谋略全都交给公，公运筹决胜，勤勉参与辅佐，班师后行赏。冬十月，升任大理寺少卿。天顺改元，春三月，升兵部右侍郎。夏六月，改任南京礼部。秋八月，改任南京大理寺卿。当时有一起冤狱，休宁县土豪孙志静谋杀百姓项仕和，夺取他的妻子。事情败露后，他贿赂掌管狱讼的人使自己脱罪，都察院把案件送到大理寺审理，公心中怀疑，暂且搁置。晚上回去时，经过太平堤，忽然有一只鹅停在轿子下面，驱赶它也不离开。公指着鹅说：“你若有冤，可以跟我到门下。”到了门口，鹅便不见了。公说：“这难道不是项仕和的冤情吗？”第二天审阅案卷，果然发现疑点□，驳回重审。恰逢都御史萧维祯派官员前往核查此事，事实果然是孙志静谋杀。成化乙酉年冬十二月，上疏请求退休，得到批准，于是买船向东归去，除琴书之外没有其他物品。公一生厚待他人，薄于奉养自己，始终恳切地以保全民众、爱戴君主为念。永嘉章恭毅公曾在他的墓上题有“生既无惭，死亦何愧”的话，想来可以说是名言。巳 ○南京大理寺卿夏公时正墓志铭（王鏊） 王鏊 成化庚寅年，南京大理寺卿夏公退休归乡；二十九年后，即弘治己未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八岁。他的儿子、鸡泽教谕某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说：“这是父亲的遗命，不能推辞。”公讳时正，字季爵，姓夏。公天生资质非凡，读书每天能记诵千言；乙丑年考中进士第五名，授刑部河南司主事，升为郎中。奉命审理福建等地的重大案件，当时上杭百姓饥荒，盗贼将要兴起，来不及上报，便立即发仓赈济百姓，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汲黯。天顺初年升任大理寺丞，因母亲年老请求退休，未获允许，请求改任近地以便奉养母亲，于是改任南京大理寺，升为少卿。成化初年改任太常寺，不久又升南京大理寺卿。奉命巡视江西，罢黜贪污昏庸者二百二十多人，革除滥派的徭役，整治粮仓积弊，免除无名税粮十多万石，劝导百姓拿出粮食七十多万石，赈济饥民二十三万户，修筑南昌城堤，城池因此重新完固。长河洞的民众反叛归顺不定，公单车前往他们的巢穴，用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于是他们感动流泪，归顺朝廷。又上疏陈述时弊二十件，当权者中有人不高兴，于是三次上章请求离职，得到答复后便离去。回到杭州后，他在城南得胜里租屋居住，左右摆满经史，每天以著述为事。他任藩司时，在孤山建立西湖书院，又修建和靖巢居阁让他居住。已故冢宰华亭钱公所作《海内耆英会》中，公是其中一人。夏氏世代是陇右人，唐朝上柱国、封济国公、讳鲁才者，开始迁居浙东慈溪德门乡；讳千秋者，开始迁回定海。父亲讳诚，追赠奉政大夫、刑部郎中，开始迁居杭州仁和三峰。公娶沈氏，封为夫人。著作有《余留藁》三十五卷、《太常志》十卷、《三礼仪略举要》各十卷、《深衣考》十卷、《杭州志》六十三卷、《禹贡详节》一卷。他晚年喜爱《春秋》，说：“圣人经典的精微旨意，被诸儒扰乱了。”于是撰写《春秋辩疑》，尚未脱稿便去世。○南京大理寺卿宋钦传（实录） 实录 南京大理寺卿宋钦，字克敬，陕西干州人。正统十年中进士，授大理寺评事，历任并升为福建按察司佥事、四川副使，征讨大坝贼有功，获赐金织衣和银牌。转任河南按察使，不久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升南京大理寺卿。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加授资政大夫。弘治十二年七月去世，追赠刑部尚书，按例赐祭并安葬。宋钦任官以廉洁谨慎著称，精通法律比附；他请求退休的奏疏共上了十多次，始终如一，值得称道。○大理寺卿吴道宏传（实录）

译实录 吴道宏，字文博，四川宜宾县人。天顺元年中进士，授南京太常寺博士。上疏议论东南事务，并弹劾不称职的大臣。选授监察御史，巡按襄、荆等府。当时荆襄流民再次聚集，议论此事的人多想驱逐他们。道宏说：“流民喜欢那里土地肥沃，驱逐后还会回来，不如乘机安抚聚集他们，既顺应人心又能取得功效。”于是建议让都司、卫、府、州、县推行安集军民的办法，同时登记流散者。特升为大理寺右少卿，负责抚治当地。因服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大理寺右少卿。不久升任本寺卿。弘治三年，有人弹劾他庸碌，于是自行请求退休。弘治十五年九月去世，按例赐祭并安葬。○南京大理寺卿章公格墓志铭。公姓章，讳格，字韶凤，别号戒庵。他的先世是浙江乐清人，为宋代文简公得象的后裔。高祖兴达开始迁居苏州常熟。曾祖日敬，隐居修德而不显扬。祖父焕文，追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唐氏，追赠淑人。父亲孟端，任监察御史，以正直的声名闻于天下，追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唐氏，追赠淑人。公年轻时承受家教，研习《毛诗》，攻读科举业，每天与几位兄长互相切磋。十九岁时，在正统甲子年考取应天府乡荐。二十六岁时，在景泰辛未年中进士。历任南京工部主事、南京刑部郎中、广东按察司副使、云南按察使、福建布政司左布政使、南京光禄寺卿、南京大理寺卿，共七次升转。他任刑部官时，当地有三十多个贫民偷窃官府的芦柴薪，主管官署按强盗抢劫论罪，公改按轻罪处理。恶少吴虎一向残害百姓，公将他置于重法惩处。他任按察副使巡视海道时，琉球国人到邻近地区贸易，因风漂流到香山，武臣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以邀功，公据理上奏，使他们交还财物后遣送回国。他任按察使时，请求建立王忠文公祠，按时祭祀；安抚过去骚扰边境的强夷，使边地安宁；任布政使时，擒获上杭叛贼首领，减轻漳州、泉州繁重的赋税。他任光禄寺卿时，革除了内臣擅自派发的物料。他任大理寺卿时，平反刑狱案件，无法尽数叙述。凡是任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功绩，这里只是概述罢了。公为人心地坦荡平易，性情宽厚，不做棱角分明、矫异出众的行为来沽名钓誉，但人人都知道他是仁人君子。他一生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与同僚朋友相处坦诚相见，因此人们都爱戴敬重他。晚年退休闲居，不参与家务，常登山泛舟以自我消遣，在林下逍遥了将近十年。公一生福禄寿考都很完备，可以说没有缺憾。生于宣德丙午年七月四日，终于弘治乙丑年七月七日，享年八十岁。朝廷命翰林官宣谕祭文，工部派官员营造墓圹。○南京大理寺卿傅公习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滇南，后来奉命改任南京大理寺卿，正要启程。寻甸、武定的土酋发动叛乱，抄掠各部，围逼会城，声势大盛。公说：“我难道可以推托而离开吗？”当时公已经患病，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巡视城防，调发部队讨贼，贼军不久被击败，皇帝下优诏嘉奖，赐白金、绮币、宝钞。公筹划安排军务，起居没有定时。行军到镇远后，病情加重，终于不起，时为嘉靖戊子年五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七岁。死讯传来，皇帝诏令有司办理葬事，派官员按制度谕祭。公年轻时刻苦求学，家贫，在京城寄食，凭羽林军籍补为顺天府学生，考中京闱乡荐。丙辰年中进士，授大理评事，审理案件详慎公正，不徇私情，升寺副，继而升寺正。奉命到河南审理囚犯，又两次到湖广，多有平反。逆臣刘瑾专权时，曾想为某人脱罪，公坚持认为不可，刘瑾恼怒，借其他事情逮捕公，押入诏狱，贬为浙江布政司理问。不久又将他逮到京城，灾祸深不可测。有人劝他行贿免祸，公顺受处境而守正，一点也没有改变。人们都为他担忧，但公任官一向防范检点严密，没有可供搜罗的把柄，刘瑾最终也不能加害他。升任山西按察佥事、陕西兵备副使，调任广西右江，有平贼功劳，俸禄升一级。升贵州参政、按察使、广西右布政使、云南左布政使，授都察院职衔，随即巡抚当地。公所治理的地方，安抚疲病困苦的百姓，查办贪暴官吏；前后几次任职都在边地，劳绩全都显著。等到被召回内地时，公却已经去世。公讳习，字本学，姓傅，南昌进贤人。曾祖讳原益，任广西太平知府。祖父讳德威，父亲讳明昌，因公最初受任的官职而追赠大理评事。唉！公从诸生起步，徒步求学做官，多次经历艰险困苦，最终凭借立身建树而显达成名；面对时势，他大概是坚忍果断、刚毅有为，能够到达远大境地并承受重任的人。因此编次他的事迹，写下这篇铭文。○南京大理寺卿林公茂达传（柯维骐）

译柯维骐 林茂达，字孚可，号翠庭，乌山人，是殿元林环的侄孙，淮安同知林思承的儿子，母亲姓黄。庆异人亲手传授他“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他醒来后便出生。长大后进入县学，□作文，务求去掉陈词滥调，却困顿于科场，二十多年没有考中。弘治壬戌年中进士，授行人，任监察御史，出巡京畿，文武官员有不称职的，有的罢黜，有的弹劾，置于法令之下，所辖地区肃然。他发表议论总能把握大体，以承奉宰相旨意来超越常规求取美官为耻，升任湖广按察副使；不因权势而扰乱法律，升任贵州左参政。前往□曲等偏远地方，使西部人安宁，擒讨群盗有功，获得的赏赐非常丰厚。各夷人抄掠迤西乌撒，逼近城堡，他告诫属官周密防备。夷人占据溪流使城中缺水，城里人便因□流凿石，在□地中开挖二□，城中人得以汲水，称为“林公井”。夷人非常惊惧，不敢逼近。不久升为云南按察使，因继母丧离职。嘉靖壬午年补任四川，接连升为左右布政使。边地粮食运来一石，通常要耗费二石，输粮者常常因此倾家荡产，于是计算□远近、费用多寡，合并分摊征收，分仓汇运，督责官民，使他们不至困苦。解送京城的岁需按例有火耗，过去州县干□解送者□系以□，就拿出余钱作为替代，造成长期积弊，于是严令禁止，以□保护百姓□。丙戌年再次上疏以年老请求退休，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仕。己丑年再次起用为南京大理寺卿，恳切上疏辞谢，获准□□□。年过八十，有司奉行明堂礼成，皇帝下诏备礼存□□□□月□，海内仅有这一例。茂达历任官职，廉洁清白、节俭约束，在□□□□□只带两个仆人居家，共十五年，甘愿贫穷而自守；与年高的故旧、退闲老人□登山游览、吟诗作赋，以积存的俸禄余钱修建祖祠，又因特恩增加祠田数亩，仅仅用来供给家众衣食。旧居狭窄，无法扩建，与兄长茂春同住，年老后更加亲厚；与人说话不矫饰，有时施恩于人，从不让对方知道。这些平生操守，大概都符合他梦中出生的征兆。享年八十六岁去世。○南京大理寺卿信阳孟公洋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生于河南，二十二岁考中进士，任行人。当时公的妻弟何子仲默正以才俊著名，与朋友李献吉、王子衡、崔子锺、田勤甫以及公每天切磋文章，评议风雅，互相激励；又聚会饮酒吃饭，纵情嬉游，以此相互欢乐，当时人称“十才子”。后来公被选入内台任御史，立即上疏弹劾当权大臣，因此被诏令下狱，贬为桂林学教授。天下人又都推重公的气节，而那几位才子也各自凭气节著称，并不只是才华。公由桂林逐渐升任汶上知县、嘉兴府同知，升为湖广按察佥事。他掌管刑宪，专断决狱，以一味唯唯诺诺、恭顺谦逊为可耻，意愿稍有不合便当天驾船径自归去，称病退休。嘉靖改制时，登记起用闲废诸□，于是起用公为山东佥事，升布政参议、陕西参政，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不久改任南京督储。公在南京任职一天，听说母亲在家病重，立即解下官印骑马奔驰回去。有人说职守难以缺员，他说：“我哪里能顾及这些呢？”恰逢改任公督理河道，任命下达时正逢郊祀恩典可以推恩封赠，公亲自捧着冠帔回到家中，过了四十多天，母亲才去世。当时舆论认为这是公的孝心感动所致。唉！士人平日讲学论道，到了任官临事、选择利害进退时，常常战战兢兢，唯恐有所失误；只有公一生所经历的事情，都直率自持，勇往直前而不回头，其志向气节可以由此大致看出。所谓笃信好学，不就是这样吗？假如公身居高位而遇到大事，他必定不会怯懦委屈、随波逐流。□年三月，公服丧期满，授南京大理寺卿。众人认为他将逐渐掌握权柄□□。到任仅五十天，便患病不起。难道不是命吗？这实在令人悲痛。公讳洋，字望之，姓孟，生于成化癸卯年五月二十三日，卒于嘉靖甲午年七月二十五日，享年五十二岁。公性情坦率平易，诚实正直，与人交往没有谄媚的脸色，没有诡诈的言辞；任官以大体为务，所到之处不动声色，功绩都很显著。一生所得俸禄都按义理散尽，去世时没有钱财办丧事。刚刚患病时，便把后事托付给都宪顾公华玉和通政林公懋昜两人，他们每天前往问候，直到他去世，并亲自看着入殓。顾公撰写行状，托付严嵩作铭。○南京大理寺卿李公显墓志铭（费寀）

译费寀 嘉靖甲辰年五月二十六日，南京大理寺卿李公去世。公讳显，字崇綗，别号台南。年轻时聪颖非凡，立志求学，不分昼夜。叔祖太守非常惊奇，对他的父亲筠轩翁说：“这是个好孩子。”刚到成年，便补为县学学生。正德丁卯年考中乡荐，戊辰年中进士。己巳年出任闽县知县，施行惠民政绩，恩泽广布，当道以良吏推荐。壬申年升云南道监察御史。乙亥年出任贵州巡按，恰逢苗夷不安。总宪想发兵剿灭他们，盗贼反而更加大肆侵扰；藩司、臬司等官署又多次违背法度，事情久未办成。公具疏弹劾他们，于是沿山修筑道路，直达夷人巢穴，占据险要从高处攻击，夷人都被斩首。于是大力实行赏罚，冒功的旧弊几乎全部革除，边地百姓因此得到安宁。捷报传到朝廷，皇帝赐彩币。复命后，代理两道的官印，仍参与审查驳正各项奏稿。戊寅年再次巡按广东，因取道回家，正遇筠轩公病危，于是每天亲自侍奉汤药，最终父亲不起。辛巳年服丧期满，补任原职，仍分理两道事务。癸未年升任淮安知府，接着遭逢母亲丧事。公两次经历大变，丧葬都亲自办理。丙戌年补任赣州，擒获龙南、安远等地的盗贼，因功调任苏州，更加尽力于民政。年成歉收，百姓多面带菜色，他把这看得如同火烧水淹切身一样，设法赈济，百姓得到安宁。己丑年升为湖广按察司副使，负责辰州、沅州二郡兵备。苏州的同僚和各位乡老都集资送给公路费，公全部拒绝。辰州、沅州地域辽阔，洞庭一带百姓受到险恶盗寇威胁，公训练军队、设置埋伏，等候警报后出兵。久而久之，盗寇畏惧威势而远逃，百姓安然通行。癸巳年升山东左参政，河堤崩决，巡抚、巡按等官员将要聚集工役处理此事，公共同谋划并竭力协助，终于完成工程。皇帝嘉奖其才能，相关官员都受到赏赐。甲午年转任河南按察使，当时盗贼抢掠，公慰劳安抚百姓，安置他们，只诛杀首领，其余释放不治，又获赐金币。丙申年升云南右布政使，丁酉年改任贵州左布政使。公认为当地靠近夷人聚居之地，不能只用法令绳治，常以恩德怀柔他们。有犯法者，只稍加惩罚，民风因此大为改变。戊戌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南赣诸郡。公曾任南赣巡抚，百姓庆幸他到来，遍野前来迎接。恰逢安南战事，公筹划军务、准备防备，最终使对方来朝归服，获得赐金帛。壬寅年升南京大理寺卿，将要整装启行，恰逢赣州顽民纠集众人盗窃发难，说：“如果舍弃这里不加平定，暴虐的火焰就会蔓延。” 于是会合军队远行攻击，过了一年才平定。积劳成疾，久不能起身，于是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后归乡退居。在家坚定自守，不受外物牵累，考订家礼，创办书塾，教育子弟；对于邻里的贫困者，总是周济帮助。人们正盼望他再次出仕振作声名，他却终于寿终正寝。可悲啊！公生于成化己亥年六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六岁。○南京大理寺卿王公湘墓表（于慎行）

译于慎行 公讳湘，字大清，居处接近六逸的遗迹，自号竹阳。他的先世是莱州平度人，国初以士卒身份向西迁徙，隶属于济宁卫，世代都有隐德。到父亲讳信时，施行仁义、累积善行，声名日益显著。父亲起初娶李氏，生汉、沧；第二次娶刘氏，生公和江洧。公相貌魁梧高大，年少时不喜欢嬉戏，未冠便补为博士弟子，与弟弟洧同时，声望相当。嘉靖乙卯年，与计吏一同进京；乙丑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当时馆选停办已久，公首先受到选拔，鲁人以此为荣。隆庆改元，出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姜夫人在官邸去世，公请假获准，带着灵柩归葬；服丧期满后迎娶宋夫人。宋夫人是已故中丞、巨野宋公沧的孙女。礼成后到宫阙复命，奉命巡查内库，列举五件事，严厉革除弊习，并设置官吏平定权衡度量，仿照十库的办法，禁止私取，内库秩序肃然。出任贵州巡按，筹划机宜，振纲纪、施恩惠，蛮夷慑服。不久请急归省，回家后遭母夫人丧。万历癸酉年服丧期满北上，途中遇到海上运粮船漂损过甚，卫士含冤呼号，上疏请求立即停止海运，专用漕运，以减轻百姓劳苦。皇帝下诏采纳御史的意见，派他巡按顺天。当时两关使者被罢免，便让公兼摄其职。公亲自巡行边塞，严格依照法律办理，恢复旧有规制，使大将以下都谨慎遵守约束。御史巡按京畿，任满一年就更换，限期文书催办急迫，囚犯长期羁押，不能按时遣送，很多人因此死在狱中。公提前审核，请求处理，释放二百多人，三辅没有冤狱。乙亥年，在内察中署理河南道，刚开始便有人对他有所暗示，他坚持不从，因此被人嫉恨。推任巡视南畿学政时，又受到从中阻挠□，改为巡按，急忙向西返回，升陕西按察□使。妖徒李一真□□行劫，官吏没有人能制止。公查核□□□□，升任浙江布政司参政，分守金衢，裁汰冗员，剔除弊端，兴革很多。义乌少年多弃本业，应募从军，公命长吏加意抚安，遇到征募时应当以流民充数，不要征发里甲百姓。壬午年，杭州军营发生变乱，衢州士兵听到风声将要谋反，公登坛召集众人，以军法示众，士卒直到军官都不敢喧哗。这年升任本省按察使，不久改任山西。到任后升湖广右布政使，一年后转左布政使。皇帝派宦官跟随司寇前往治理江陵，公作为藩司长官主持议论，请求不要因为前任宰相而牵连整个楚地，司寇听从了他的意见，只登记其现有财产上报，没有株连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宦官想恢复辽国，公请求广泛召集官吏百姓询问便利可行的办法，众人都说不可，于是公据此上报，宦官也不能改变。仅这两件事就对楚地有很大造福；楚人感念公，而公所反对的前任宰相反而保全了家属，楚人尤其称公为长者。公每年催促稽核赋税，裁量宽严，互相借贷；宗室应得的常禄按时发放，不让它妨碍法令。郡县输送赋税，命官员亲自衡量石数、管理仓库，不让其他人插手；上下文书按时发放，有时不过一夜。核查赋税法令，增减盈缩，提取其要点编入图籍，作为长久遵行的格式。旧例采伐木材时，先把金钱交给有关司署，再出去购买，弊端越来越多。公估量各郡县远近，命其酌情召买，由司署验收，不再追问出入，费用减少而办理迅速；其他地方也裁减支出，每年可节省数万。任期届满，上奏功绩，诏书加以褒美，追赠祖父宣、父亲信皆为左布政使，祖母唐氏、母亲刘氏皆为夫人，两位正妻也都有当今封号。居楚五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卿，抵达滁州时正遇歉收，便拿出俸禄买粮，倡导赈济，滁州百姓赖以存活。不久升南京大理寺卿，审理刑狱文书一概依照律文办理，从不阿附。嘉兴陆公当时任司寇，屡次称赞佩服他。他曾与一位权贵有嫌隙，那人便捏造烦琐的言论陷害他；皇帝知道公忠诚谨慎，下诏命廷尉让他退归，如今正准备召用。公在位将近三十年，奉行法令、守持官职，以至诚之心体察国家，端方慎重，行事不妄发，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功绩；离开后人们仍思念他。一生恬淡安静、简朴无华，不向外族和朝廷权贵周旋逢迎，也不善于向当权者低头；故旧来访，他常疏远推辞。归乡后每天与兄弟亲戚聚资举行社饮，车驾来到门前便藏起来不见，也不回信，明白的人都严肃看待他。在家敦厚守礼，树立家法，内在操守非常谨严；子弟遵守他的规矩，一门和睦，举动都有礼法。与乡人相处坦荡谦逊，不摆贵人架子；听到军民疾苦，便说官吏有时不让上面知道，孤苦无告的人时常得到他的施舍，乡里人都称颂他的义举。他患病时，众人到祠庙为他祈祷；去世后，大家悲叹不已。他得到人们如此爱戴。生于嘉靖戊子年十一月，卒于万历癸巳年二月，享年六十六岁。唉！士人品行混杂已经很久了，王公暗中修养德行，操守洁白无瑕；朝廷没有人违背他的意见，乡里留下对他的追思。这难道不能说是老成谨慎、忠诚明亮而具有前辈风范的人吗？◆少卿 大理寺左少卿吕升传（实录） 南京大理寺右寺丞、赠大理左少卿黄公巩传（袁袠） ○大理寺左少卿吕升传（实录） 实录 大理寺左少卿吕升，浙江山阴人，由举人授任溧阳教谕。升任江西按察佥事，因事获罪降职，参与纂修《永乐大典》后，恢复佥事之职，历任山西、福建，考满后升任大理寺少卿。吕升【缺字】勤慎，任佥事时，所到之处都致力于兴办学校，能够激励、奖掖杨士类。任少卿时执法公平。至宣德八年八月，因年老多病上奏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仍命令供应驿站车马送他还乡。南京大理寺右寺丞、赠大理寺左少卿黄公巩传（袁袠）

译袁袠 黄巩，字伯固，福建莆田人。弘治乙丑年进士，授德安府推官。部使者交相推荐他，因考核成绩优良留任刑部主事。刑部堂官都把儿子送来向他学习，并让他掌管一部的奏牍。尚书何鉴调任兵部后，上奏调黄巩任兵部主事，对他的倚重任用更加专一。正德甲戌年升任员外郎，充任会试同考官，录取马理等三十多人，都是知名士人。历任车驾、职方二司郎中，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时，武宗北巡，人心危惧疑惧。有人劝黄巩不要出仕，黄巩在书室题写道：“住茅屋、耕石田，天生太拙；像鸱夷那样浮沉、以马革裹尸，自己以为如何能算聪明？”大概已经立志以身殉国了。补任武选司郎中。己卯年春天，皇帝下诏南巡。当时宁藩蓄谋叛逆，上下都忧虑不安，大臣和科道官相继上疏劝阻，皇帝都不听。各部、寺、司属官都起来诤谏。黄巩认为这件事是边将江彬诱惑皇帝造成的，但江彬正受到宠幸、专擅权力，没有人敢涉及他。黄巩独自上疏陈说六件事，大略说：“陛下即位以来，祖宗的纲纪法度，先被逆瑾破坏了一次，又被佞幸破坏了一次，再被边帅破坏一次，到现在将要荡然无存了。天下人只知道有权臣，却不知道有陛下。宁可违背陛下，却不敢违背权臣，陛下是不知道的。祸乱的根源已经产生，灾祸变乱将要发生，我私下担心陛下知道得太晚了。试把治理天下最急迫的六件事陈述如下。第一，崇尚正学。我曾听说，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吉祥只有一种，行动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仰仗陛下天资聪明，具有【缺字】帝王的资质，然而陛下之所以无节制地游乐、流连忘返，恐怕不正是【缺字】的过错吗？负责讲论思考、劝导讲学的臣子，职责在于匡正君心，这时就不能推辞自己的责任了。恭请陛下端坐九重宫阙，凝神定虑，摒弃浮华，斥退异端，远离佞人，招请延用故老，咨询访求忠良，这样就可以迅速涵养气质、熏陶德性，圣学日新，圣政也会日益兴举了。第二，疏通言路。我曾听说，言路是国家的命脉；言路通畅还是闭塞，关系到国家的治理还是混乱。我切实看到，近来臣僚的奏牍，间或涉及当时政务，往往被隐瞒而不让皇帝知道。有的事情如果涉及权臣，就又被留在宫中不发出，反而以其他事情中伤上奏者。古代的明主用言论引导人，采用他的意见而使他显达；后世却不是这样，不采纳他的意见，反而治他的罪。如今又不同了，不让他因进言获罪，却让他因其他事情获罪。因此，即使有安抚百姓的长远策略、谋划国家的最高计策，也没有机会送达九重宫阙之前；即使有必然导致祸乱的事情，没有【缺字】的臣子，陛下也无从知道。这样天下怎么会不乱呢？恭请陛下广开言路，以振作士气，不要因越职进言责罚他们，不要因他们求取名声而加罪。这样，忠言就会日益进来，圣明日益扩充，即使乱臣贼子也会有所畏惧，不敢肆意妄为。第三，端正名号。我曾听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适中，百姓便无所措手足”，都是因为名分不正。陛下近来无故自称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远近传闻后，没有不惊疑的，我私下感叹这是怪事。陛下聪明智勇，上可以媲美唐尧虞舜，下可以媲美商汤周文，还有什么做不到？却为什么这样自轻自贱，置宗庙社稷于何地？陛下自称公爵，那么谁才是陛下呢？天下人不把陛下的事情当作陛下的事情，而把公爵的事情当作陛下的事情，这样天下人都成了公爵的臣子，而不是陛下的臣子。恭请陛下立即削去镇国公等名号，以昭示上下尊卑的分别，明确显示给天下人，希望体统因此端正，朝廷自然也会尊严起来。否则，古代的天子也有被称作独夫、想做一个普通人却不可得的，恳请陛下对此深深警惧。第四，戒除游幸。我曾听大禹说：“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和田猎。”《春秋》讥刺观鱼之事，《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巡幸的二十九次，都加以讥刺。陛下起初游玩不出大庭，驰逐只在南内，议论者尚且认为不可；后来又巡幸宣府、巡幸大同、巡幸太原、巡幸陜西和榆林等处，所到之处耗费钱财、惊动民众，天下骚动，以至于民间一夫一妇都不能相互保全。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怎么忍心使百姓到这种地步，损害盛德，留下万世的讥议？陛下自己看，算是什么样的君主？近来又有南巡的诏命，南方百姓争先携带妻子儿女逃避，流离奔逃，敢于怨恨却不敢发言。如今徐州、淮河一带正遭饥荒，父子兄弟相互吞食，天时人事已经如此，加以休养爱护百姓尚且恐怕不能支撑，何况又加重压迫，使他们怎能不流亡、盗贼怎能不迅速出现、死亡怎能不接踵而来呢？奸雄正在窥伺，等待时机发动；变乱发生在内，陛下想回去就没有道路；变乱发生在外，想求救又无人可派。到那时陛下后悔就晚了。恭请陛下深思过去【缺字】的错误，切实悔悟，下达哀痛自罪的诏书，与百姓一道更新，停止南巡，撤去宣府行宫，表示不再出巡；从内库拨款赈济江淮饥民，遣散边军，使士卒回归队伍，斥退不侍御的宫女，各自还归本家，洗雪过去的错误举措。既然已经失去民心到这种地步，如果这样做，还可以挽回。第五，去除小人。我曾听说，自古小人掌权，从没有不使国家灭亡、自身丧命的。谨考察如今的小人，欺弄威权、贪图国家富贵的人，确实成群结党。至于首先挑起边事，把战争当作儿戏，使陛下耗费天下之力、竭尽四海之财、伤害百姓之心，直到今天纷乱不止的，就是江彬。江彬本是军伍中的庸碌之流，凶狠如狼而傲慢荒诞，没有人臣的礼法。我们只看见他有应当诛杀的罪过，却没有看见他有应当奖赏的功劳。如今却赐给他国姓，封他伯爵，把他托为心腹，交给他提督京营的重任，这是养成祸乱的办法。江彬对外挟制边军，对内掌握兵权，已经骑虎难下，不作乱便不会停止。天下人无不咬牙唾骂，都想吃江彬的肉。江彬不诛，天下的祸乱必定从江彬开始；陛下又何必吝惜一个江彬来向天下谢罪呢？

译恭请陛下大力振作君主纲纪，把江彬交付廷议，明正典刑，作为奸邪小人迷乱朝政的警戒。第六，建立太子储君。我曾听汉人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有根本而动摇，天下尚且震动，何况没有根本，凭什么安定？敬惟陛下年岁渐高，前星尚未显耀，祖宗社稷的托付茫然无所寄托。如今却还远行游观，屡次冒犯不可测的危险，这是必然危亡的道路。陛下只知道设置义子布满左右，却不能预先建立亲贤之人为储君来承继大业，我认为这是错误的。恭请陛下趁现在及早办理此事，把群臣关于建储的章疏一并检出，公布交给勋戚以及文武大臣共同谋议大事；就在宗室中选择一位亲近贤能的人，养在宫中，使他寄托四海的希望，等将来皇子出生后，再让他出居外藩。这样继承皇位便有人，国家根本也因而稳固，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泽。希望圣明留意。车驾员外郎陆震看到了他的奏疏稿，愿意共同署名进呈。奏疏递入后，黄巩自料必死，写信向知友告别，托付后事，以及收拾遗文。江彬果然大怒，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于是把他下到诏狱，廷杖五日，杖打一百多下，削除名籍。陆震最终死去，黄巩身体极其瘦弱，幸而得以苏醒，写诗赠给弟弟说：“不听你的谋划才到了今天，须知我所走的道路本来就是这样，纵然万死也不后悔。”两京盛传黄巩的奏疏，几乎到了纸张涨价的程度，没有人不感叹其切直恳切。黄巩归乡后闭门著述，家贫却仍留客，向人借米；邻居到了中午还没有生火做饭，他却安然自若。如今皇帝中兴，起用他为南京大理寺丞，不久因病去世，赠大理寺少卿。袁袠说：“武皇帝南巡时，外有宸濠的觊觎，内有江彬的惑乱，朝野危惧疑惧，社稷几乎动摇。而黄公独自奋发出他的精忠，发表危急直切的议论，明白而痛切，令人可以为之流泪。国朝收藏在石室中的谏书，我不能全部知道；我曾亲眼见过的，没有一篇像黄巩这样的。唉！凭这样的人却使他不能长寿，上天究竟是什么缘故呢？虽然如此，读他的文章，【缺字】可以与日月争光了。” ◆评事 南京大理寺评事夏公鍭墓志铭（杨循吉） 南京大理寺评事夏公鍭墓志铭（杨循吉） 杨循吉 我朝成化、弘治年间，二位圣主临朝，像日月相继照耀，人才一时汇聚兴盛，礼乐制度与治理教化都很昌盛。赤城先生从浙江崛起，海内没有不尊敬仰慕并称颂他的，不仅如同丹凤在岐阳鸣叫一样。他为人忠信、和乐平易，有文才而少欲望，遇到事情见到合乎义理的，必定竭尽全力去做，直到力量耗尽才停止，因此以贤能闻名。然而官职不过七品，而且入仕后大多居家，只守着祖传田产，没有增加一处产业。最终在嘉靖十六年春二月初一，于乡里家中考终，享年八十三岁。停灵设置灵帷后，过了八年仍未能安葬。侍郎沃洲吕公主持他的丧事，让我撰写这篇文字，以进一步激励风俗教化。根据行状，先生名鍭，字德树，天台人。曾祖父夏进，隐居耕作，不出仕。祖父夏旦，封文林郎、监察御史。祖母丁氏，封太孺人。父亲夏埙，景泰辛未年进士，累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不到五十岁时，由四川巡抚职位勇退隐居，当时称为名臣。母亲卢氏，封孺人。都宪登科第五年，即乙亥年，先生出生于京城官邸。自幼专心求学，除专治经学之外，各种书无不阅读，喜爱古文辞，向上追溯秦汉，因此在士人中很有声名。都宪将要归乡时，先生刚到弱冠之年，便推演《易》象、消息以及诗歌，驰书献上，以“满盈”为戒。都宪欣然接受，于是成全了他的志向。父子相互期望的不是富贵，而是道德，大概就是这样。都宪归乡五年后去世，先生不愿乞求恩典以求葬祭；乡人在京城代他请命，而丧事已经办完，按例可以由官府供给白金七百两作为祭典费用，【缺字】贫穷的族人都很惊骇。丙午年，先生于是由县学廪生考中浙江乡试。第二年丁未年参加南宫会试，又考中，赐同进士出身。不久奉诏放归家乡，期限已满却没有赴任。孝庙四年、辛亥年，先生被起用赴京，上疏请求任近郡教授。冢宰王端毅惋惜而没有同意，于是孤独落寞，不与众人同列。适逢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御史汤鼐和姜绾、给事中方向等人，因为论列大臣、直言进谏而获罪，都被降职调任外地。先生上抗章论救，并弹劾大臣。诏令在锦衣卫监狱审讯治罪，没有查得罪证，关押一个多月后释放，送交吏部，先生以病为由辞职还乡。十四年庚申年，又被起用赴选。当时虏寇边境，形势极其危急，皇帝日夜忧劳。先生在途中从台州经过杭州，由三吴渡江到淮河，经过齐鲁到京城，在数千里间看见百姓流离，科差繁重，有司却没有【缺字】。他认为这些是国家的根本，虏患反而还在其次，于是详细【缺字】这些情况。他把奏疏进呈，希望皇帝停止不急迫的事务，下达宽缓的条例，爱护国家元气，以求宗庙社稷无穷的福泽；其中感情真挚恳切，言语甚至触犯禁忌也毫不顾虑。奏章虽未被采纳，但他平日治理国家的宏大才略，也因此可以大致看出；他也不因自己的意见是否被采用而介意。过了很久，到应当授职时，当权者忌惮先生刚强耿直，不愿把他安置在京城要职，于是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用这个职位安置他。先生也勉强赴任，任职一年多，守备内臣违反常例准许接受百姓诉状，先生立即上奏论列，使其失去这项权力，军民都赞叹佩服。十六年壬戌年，因为母亲年老无人侍奉，告假归乡请求终身奉养，诏令准许。又过了两年，正德改元。先生自从归家以后，早晚在庭中侍奉母亲，承欢膝下，奉上甘美食物，没有违背母亲的心意。母亲寿终后，服丧期满，他才开始寄情于世外，在山泉之间以琴酒与朋友同乐，但闭口不谈时事。皇帝即位后振作有为，天下重新兴盛，天下人隐约希望起用他，先生却以年老推辞。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六十九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七十卷 太常寺 南京太常寺 ◆太常寺 掌管寺务的尚书 掌管寺务的侍郎 卿 少卿 寺丞 ○掌管寺务的尚书 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掌太常寺刘岌传（实录） 礼部尚书、掌太常寺事崔志端传（实录）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掌太常寺田景贒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掌太常寺刘岌传（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