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七

译朱睦木挈 丘陵，字志高，兰阳人。宣德四年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授任咸阳教谕，升任平乡知县。凡是他所施行设置的事务，都不怕劳苦。县中有漳水，水势暴烈，冲毁堤岸，危害许多百姓；当地地势低洼，又没有城郭。丘陵修筑城墙，又修筑数十里长堤来挡水。百姓得以播种，又在堤上种植杂树来加固堤基；后来土木工程发生变故，百姓依靠这些设施而不感到恐惧。因此直到今天，人们还把这条堤称作“丘公堤”。山西发生饥荒，流民进入境内，丘陵安抚他们，给他们闲置的田地，让他们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归附他的流民有一千多户。在此以前，县里的庙学倾塌毁坏，丘陵拆除后重新修建。又严格为诸生制定课程，时常考察；其中才俊出众者，另设馆舍供养，每天供应柴薪、米粮和油烛，勉励他们学有所成。县中有十二个乡社，也各自设立学校，选择老师教育他们。于是弦歌诵读之声传遍乡里。他在县中任职数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遇到家中丧事，他回乡服丧，百姓攀援挽留而不能留住，便预先计算服丧期满的日期，到宫阙请求让他复任，朝廷答应了。又过了几年，景皇即位，因廷臣推荐，升任淮安知府。天顺四年，丘陵入朝觐见，因政绩卓异，特赐锦衣和宝钞，仍命礼部设宴，以表示褒奖劝勉。屡次升任山西左布政使。成化初年，李秉任吏部尚书，执法不徇私。学士彭华的侄子想求得京职而未能如愿，便怨恨李秉，唆使同乡给事中萧彦庄诬告弹劾丘陵，使他被逮捕。丘陵于是上疏申辩，事情真相大白，萧彦庄被免官，丘陵也辞官。后来二十年，平乡百姓仍思念他，立碑纪念；出钱办理此事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淮安百姓也追念他，相继在名贤祠中设立神位，按时祭祀。又搜集他的各种善政和民谣，编成《惠集》，刻在郡中。丘陵性情清廉俭约，从未有姬妾之□；喜欢读书，年老而不知疲倦。著有《婴教声律》二十卷、《芸庵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儿子辂，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中奉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谢公佑神道碑铭》公名佑，字廷佐，姓谢，世代居住在安庆桐城清净乡。曾祖父谢惠，号添钖。祖父谢住庆，正值元末世乱，有人趁机进入乡里抢劫杀人，公从容劝说制止，解开被捆绑的人并放走，因此很多人得以保全；世人称说他有阴德。进入本朝后，天下平定，乡里的朱清波便修整旧屋让他居住；他乐善好施，乡人称他为“心善先生”。父亲谢永富，母亲王氏，患病时曾割股取肉和粥给父亲服用而痊愈，人们称他为孝子。继母钱氏有美德，生了两个儿子，长子俛，次子就是公。公天资俊秀爽朗，幼年便有大志。父亲早逝，家贫，钱氏亲自纺织来抚养他。公曾在田野间放牛，常把书藏在袖中，坐在牛背上读，众人都感到惊异。刚到成童年龄，县尹想在扩充学校生员时举荐民间秀才□；赠知州章公某和封员外郎黄公子清，都是县学生员，共同推举公族长的儿子充任族长的助教，但那人不能胜任。于是召集族中子弟询问谁愿意去，众人都沉默，只有公独自回答：“我愿意去。”母亲舍不得他，流下眼泪。公安慰母亲说：“儿子得到秀才身份，难道不比放牛好吗？”于是补为县学生员，寄居在员外公家中，拜员外公为师，学习书法和学业。公很快懂得用功，学业日益进步，曾私下把“朱书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十个字写在几案上。员外公忽然看见，表面斥责他，暗中却更加器重。教谕令公暄刚到任时，选取公在内的几名聪敏学生，特别留意训导，每天教授数千字；公读不过二三十遍，便能背诵。冷公对他寄予厚望。诸生遇到假日，大多游玩放纵，唯独公专心整理课业；对于史志等书，无不□览，擅长诗赋和骈俪文章，不随意交际，遇到有益的朋友，必定带着礼物请教、讨论。知州公爱他如同自己的儿子，供给他的费用从不吝惜。他学习《诗经》时苦于没有老师传授，幸亏南昌朱孔修先生引荐他拜见吉水尹司正先生，得到一百多篇经义文章作为范式，从此融会贯通，写成文章。三年后，经书义理豁然贯通。宣德乙卯年，终于在京闱乡试中考取乡荐。正统丙辰年考中进士，入刑部观政。本县自本朝开科以来从没有人考中进士，公成为本县第一个进士，全县都赞叹仰慕。丁巳年，授任本部陕西司主事，审理案件，公以宽恕为本。己未年因病辞官回乡。辛酉年病愈后赴京，壬戌年春调任户部四川司主事，任职有能干的声誉。奉命解送官银万镒到辽东买粮，以充实边境粮仓，升任署理本部广西司员外郎。景泰改元，朝廷赐给诰敕加以褒奖，追赠他的父亲为与公同等的官职，母亲封为太安人，妻子封为安人，并迎接太安人来奉养，在官舍奉养她。己巳年秋，鞑虏入侵，因为公有才干和威望，改任监察御史，奉诰敕出镇大名，训练军队、保卫边境，并作为京师的声援。公到任后，修缮城墙，制造器械，抚恤流离迁徙的百姓，训练士卒，号令严明，各项政务都振作起来，军民安定。事情平定后回朝，升任署理本司郎中，又奉诰敕前往督理山西边储，接济大同、宣府。事情办妥回朝后，改为实授。不久，升任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天顺改元，又赐诰敕褒奖，加封并追赠他的父母，一切依照制度。不久升任河南左参政。戊寅年，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公任官谨慎勤勉，存心仁厚，凡所施行的政务，都务求使百姓得到实际的好处。他前后的志向操守，始终如一。两次主持科场，士人都佩服他的公正。成化丙戌年，公年五十六岁，苦于风疾，上疏恳切请求退休回家，闭门调养身体，不干预世务。他举杯为母亲祝寿，享受天伦之乐。公的气度开阔，不拘小节，完全没有界限和隔阂。谈笑发言之间，满座的人都为之倾倒。他喜欢评论人物，总要探究到内情，众人多佩服他判断极为恰当。他写文章雅致平淡，诗有唐人的风致，书信得到欧阳修、苏轼的体格。家中收藏着他任官游历时的文稿。晚年在祖基修建房屋以安度晚年，所挖的池塘用来养鱼，开辟园地种菜，四周围墙栽种嘉树。客人到来，便在厅堂中设宴，饮酒吟咏欢乐；有时又在园池中散步，以自我适意。己丑年，太恭人寿终，公哀伤过度，丧葬完全依照文公《家礼》，不采用释教、道教二教，乡人也受到感化。庚寅年春，公到县城访寻故旧，□□文□次，拜访员外、知州二公之家，□□俸金以酬答旧日恩德。过了数日回到乡里，风疾又发作了。享年六十岁。○中奉大夫、山西左布政使蒲山张公文奎墓志铭（许宗鲁）

译许宗鲁 嘉靖己酉年十一月六日，山西左布政使蒲山张公在家中去世。公的祖先出自山西五台县，后来迁到介休县，又迁到河南灵宝县。元末有位讳善的人，开始迁居陕西洛川县。善生岩，岩生福，福生封文林郎、兵马副指挥的贵。贵生山西保德州知州郁，郁的妻子是追赠太宜人的缑氏。生义官文翼，继妻是封为太宜人的任氏。文翼生公。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二，讳文奎，字应光，蒲山是他的别号。公天生性情至孝，聪明超过常人，又笃实守信、努力实行，不追求华丽修饰。起初跟随乡里的孙先生学习，十二岁就能写文章。邃庵杨公主持学政时，考试选补他为县学生员，历次接受学政考试都列为首选。正德丙子年凭《诗经》科中乡试，第二年丁丑年中进士，试任吏部。己卯年授刑部广东司主事，不久遭父丧。嘉靖甲申年服丧期满，重新任江西司。丙戌年晋升贵州司署员外郎。他任职刑部期间，亲自勤勉听理审断，依据法律又推求实情，不屈服于权势，也不欺侮孤弱，因而被称为明察公允。某年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此前芒部夷人反叛归顺没有定期，公处理这件事，亲自进入夷人境内，主张革除流官、恢复土官，事情因此使夷民归化。当时蜀地屡遭饥荒，赈济施舍十分丰厚，于是他遍行荒远地区，云南、贵州都到过，甚至多次前往，也不因艰难困苦而推辞。恰有一位贵族官员谪居当地，行为很不守法，公按照宪法加以约束，毫不宽贷，因此有人散布流言来掩盖他的贤能。己丑年考察后，量才调任山西按察司督理屯田；这一年开始因任主事时的考绩而获封赠。保德公的官阶高，从本身官阶追赠；缑氏、任氏随从丈夫的官阶，诰书上的赠封都为宜人。公和他的妻子王氏一同接受诰敕命令，王氏封为安人。当时有某参将违反条例侵占屯田耕种，众人不敢追究，公按察弹劾，毫不宽贷，屯田政务于是得到治理。不久因贤能受到推荐，又奉玺书整饬石隰的兵备，武备大为修整。癸巳年考绩，晋升四川布政司右参议。当时先前被他惩办的人恰好任该地巡抚，公援引旧例上疏请求回避，因此发生了论辩，诏令主管官署停止查勘。公于是暂时归乡，随即安然退隐，建亭讲学，并说：“我将成为蒲掷山人了。”丙申年事情真相大白，奏疏上报后，公被降一级。丁酉年添注直隶庐州府同知，过去添注的官员大多不办实事，公勤力治政毫不懈怠，开垦荒地，追缴拖欠，郡中于是大治。戊戌年晋升湖广按察司佥事，督理江防。己亥年，皇帝南巡兴都，公负责修路、建船和供应行宫官署的一切事务，都办得成功，皇帝嘉奖他的功绩，赐衣两袭、白金三锭。这一年，章圣皇太后附葬显陵，公护送梓宫，从刘家隔□到石城驿，沿途没有发生警情，奠祭进献都依照制度。又按照法律约束随从官员在道路上的往来，事情办完而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使者把情况上报，皇帝又赏赐衣一袭、白金二锭。庚子年，晋升江西按察司副使，负责清查军伍，兼理驿传。公按册稽核勾稽，酌情裁减革除，两项政务都治理得当。至于揭发指挥罗某的奸恶、平息妖人易盛的叛乱，尤其显著。壬寅年，晋升四川布政司参政。癸卯年，进入蜀地任事，便革除州县库役的供应，停止西路夫役输银，催征赋税、抚恤百姓，把仁厚施于政务，百姓既爱戴又敬畏他。某年，晋升江西按察司按察使。江西是南方的大省，向来号称难以治理；过去的政务多在民间，百姓见公到来，满路欢欣迎接。公操守坚定，不阿附权势，持守正直严肃而有法度，宪政面貌为之一变。不久，晋升山西布政司左布政使。任官已久，廉洁操守更加严厉，只带两个童仆随行，俸金也用来储存在官库中。他大力革除加耗，裁减公费，恩泽遍及晋省，使全省安宁。然而因为不通融请托、不事逢迎，长期不能升迁。丁未年因母丧回到西方，居丧期间读礼，没有违背孝思。到这时去世。去世前几天，他梦见骑白马出行，又梦见在雪中挽绋，醒来后对儿子说：“天将下大雪，我大概就要死了。”不久果然下雪，他沐浴后戴正帽子，突然去世。公性情沉毅而慈仁，任事从不退缩，待人处事不苛刻，所以评论他的人说他有仁者的勇气。然而他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却没有处在枢要职位，谈论治道的人都为此惋惜。晚年喜欢神仙之术，服食修炼，自称有所心得，常以仙官自比。公退居闲处时，凝神内观，淡泊安然。往年我卧病，公从蜀中寄来一卷《黄庭经》，并附亲笔信说：“我诵读此经，大有神验；你若能持诵一万遍，各种疾病都可以除去，也因此可以得到长生之道。”我心里相信并感激他，认为公确实掌握了这种道术，但他最终竟止于此，他的原因是什么呢？不过，骑马和雨雪的祥兆，正是他自己刻意预示返回归宿的日期，大概也确实有所所得吧。○□□□布政使林公应标传（徐观澜）

译徐观澜 林应标，字君仪，采自端州，嘉靖癸未年中进士，授礼部士容□□事。适逢夷人进献玉器，郎中陈九川验收后玉器丢失，因此被押赴诏狱。郎中惶恐焦急，不知如何处置，谎称当天林主事正在署中值班，约定让司隶来盘问他。林应标再次装作不知道，因此被判诬陷罪，服杖刑，并被拘系。有人问他说：“幸而同舍郎与你有交情，遇到小小利害就抗辩，这是市井交情。况且怎么面对夷人的讥笑呢？”过了很久，进献玉器的人又来了，司隶把他们召到府中，放出两人，让译者把意思传达给他们。夷人仔细端详应标，几次摇头；看见九川拍掌点头，诬陷之事才得以昭雪。然而应标始终不愿让郎中独自承担罪责，而自己已经幸运地获得解脱。于是同朝人士凡是称赞应标品德高尚的，都认为九川不正直。后来应标出任江西佥事，屡次升至广东按察使。审理案件时，有人因夺取夷人船只上漂来的货物，被仇家陷害而判处重刑。前后任按察使都已经查过这件事，不再重新审问。应标查清事情原委，总是说：“这不是劫掠之人的罪行，而是被仇家诬陷后罗织成罪；不应当不加深入核查。”最终释放了他。后来转任江西右辖，又升为左辖。当时袁州相严嵩已经专权。江西每年从籍没所得的钱有数十万，购买地方特产输送给少府。按照旧例，大多听任袁州相的女婿和其豢养的牙侩之徒办理，因此籍没的钱使国库空虚，而京师负责进献的人却没有拿一文钱入库。应标到任后，严厉禁止。袁应枢又来请求，袁州相因为林应标谨慎办事，希望特别批示同意。不料应标拒绝得十分坚决，袁州相因此怀恨他。内库还有无名钱，过去各位左使总是搜括出来送给袁州相。应标告诫掌管封识和库藏的属吏谨慎办理，几次对他说：“这是左使升任开府之地的正道。”应标笑着谢绝，因此被调往山西。当时晋王府用子钱侵蚀各位宗室子弟的俸禄，宗室子弟甚至不能吃饱粗糠。应标到任后，把教授召到庭上责备说：“你难道没听说冯驩拿着蒯缑剑去见孟尝君吗？他只是一个穷困的门客，尚且能使薛地百姓亲近孟尝君，并传播他的名声。如今朱邸没有养食客的□，而宗室又不是薛地百姓可比；如果你专心辅导，难道还不能达到一个门客的力量吗？”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教授伏地谢罪，无地自容。从此每次发放□，必召各位宗室子弟到庭，按次发给他们。晋王府积存的空券没有地方发放，于是搜罗其他事情到朝廷诬告。袁州相接受晋王府的金钱，仍以旧日名衔□已，于是批准了这份奏章。应标叹息说：“我难道独独不记得自己任主客时，还能激昂地置身事外、不为此事辩解吗？”于是催促整理行装回乡，五十六岁时在家中去世。○山西左布政使长清李公侨志铭（张□）

译张□ 万历乙亥年五月七日，山西左布政使长清李公在家中去世。公讳侨，字子高，年轻时在仙人台下读书，所以自号仙台子。公生来聪颖奇异，十六岁入乡校求学。古鄞余公从翰林出任山东学政，向来很少称许别人，唯独非常惊异于公，因此俊秀的声誉很快兴起。然而公长期没有考中，于是更加用力求学，学业也更加精纯。癸卯、甲辰两年连续中进士，授任平湖县令。平湖赋税范围广，诉讼繁多，号称难治。公任县令时以三件事自我约束，治理赋税缓急得当，百姓不受困苦而事务办成。审理案件时，对长期含冤、久不能决的案件，审讯得到实情，立即释放，百姓都举手呼喊：“李父、李公啊！”己酉年，吏部考察天下有政绩的官吏若干人，征召入京。按照旧例，被征召的人往往先到便多能得到台谏之职；公名列选中，却独自徐徐而行，并不急于求进，入京稍晚，授户部陕西司主事。这年秋天，鞑虏突然进犯居庸关，公仓促奉命督运粮饷到昌平，出纳十分谨慎，改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当时鞑虏多次拥众进入京师，形势喧嚣不安。朝廷商议创建外城，守卫工程完工，公也参与其中有功，获赐金币。鞑虏再次进犯紫荆关，公又仓促奉命前往，日夜筹划督战，鞑虏于是退却，捷报传来。皇帝大为喜悦，再次赐给金币，晋升本司员外郎。他考察各边的马政和军务，深得将士之心。甲寅年，晋升武选司郎中，革除冒滥，严格选官法令，吏胥不能作弊。当倭岛夷人在闽越作乱时，帅府征调粮饷□□，百姓已经不堪其苦，而越守某又崇尚苛急的办法，日夜督促壮丁登城防守。贼寇还没有到，众人已经先疲惫了。于是原来的守臣罢职离开，越人向朝廷请求，希望得到像武选郎那样熟悉练达的人前往。获准后，公兼程赶到，务求持重办事，命令壮丁全部回田，不要敲击刀斗，郊外和市集都安宁。贼寇最终也不敢侵犯，平均输送赋税，节省费用，浮泛冗费和长期弊病顿时消除，供应帅府的粮饷也始终没有缺乏。帅府又想开采会稽的矿产来补充军费，公极力陈说这样做不便，几件事都很违背旨意，但事情最终搁置。新昌各县令商议设置险要来防御贼寇，上报情况，公立即发檄文制止。大体说来，倭奴跟随华人行动劫掠，多不从大道，而走孔道、山路和小径，哪里能全部设置敌台？关键在于用人防守。于是下令训练乡兵，设置大规模的奇兵。贼人侦察得知后，最终全都避开离去。公用来惠爱安定我们越地的办法，大多像这样镇静而善于筹划。至于关系风俗教化的事情，如有污秽淫乱、饮酒赌博而犯法，必定严厉惩治；即使有人托请关系，也最终不稍加宽贷。他对于民间的贫富、善恶以及士人的美丑黑白，没有不了解的，甚至琐碎小事也丝毫不能隐瞒。他在越地共六年，虽然大官多方压制阻挠，士人百姓却越来越信任拥戴他，不忍一日离开公而让他走。庚申年晋升按察副使，负责宁绍兵备，大概也是应越人的请求。倭岛夷人盘踞海上巢穴，直到壬戌年仍未平定；我军训练日益精熟，乘机奋击，残余贼寇全部歼灭。公在折冲制胜方面功劳很多，部使者上报功绩，诏令赐金褒奖，晋升山西左参政。甲子年晋升四川按察使，土酋薛兆干以龙州反叛，掠夺青川各县，公协助巡抚筹划，俘获斩杀薛兆干，赦免他的胁从者，改置龙安郡。不久妖人蔡伯贯煽动叛乱，十天之间发展到万人，残破铜梁各州，声势十分炽盛。□□与巡抚定下计策，先攻破其谋略、分散其党羽，一面擒捕一面招抚，数□□平定。这场寇乱突然兴起时，如果没有公，整个蜀地几乎就要动摇了。丙寅年晋升浙江□布政使，后来又升任山西左布政使。山西三面距离鞑虏很近，没有安宁的居处；公在那里保卫治理三年，流亡百姓逐渐归来，边境依靠他的力量得以安定。然而最终因为耿介不阿而不受当权者喜欢，而公奔波任职已经超过二十年，头发斑白，也厌倦了仕途。戊辰年考察政绩，正当调任之时，便交出官印回乡，在城南修筑园圃，灌花垂钓，淡泊自得。只有当时了解公的人，惋惜他的施政没有完成。庚午年春天忽然患痹病，行走艰难。癸酉年因当今皇帝登极的诏令晋升一阶，仍穿朝服扶杖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又过了两年去世。公性情孝顺友爱，幼年失去父母，便解衣执丧，遵行丧礼。后来做官得禄，痛惜父母不能等到这一天，每次晋升官阶都跪下祭奠，抽泣不能自禁。因为长兄有抚养教育他的恩德，便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长兄。与人交往至老不变，乡里称他为长者。他志向端正而见识深远，思虑精密而操守谨慎，见解一经确定，即使贵人也不能改变。因此仕途所到之处，屡经变乱而功业最终都有成就。其他任官经历，是某人只依据行状写成，并非亲眼所见；至于在越地时所记述的，则是我亲自熟悉和看见的。自我懂事以来三十多年间，郡守像公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由此推知，行状所载的事情都确实可信，足以流传无疑了。○通奉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公国士墓志铭（《澹园集》）

译《澹园集》我中乡试时，恰好与公同榜。主考鄞地汪先生得到公的试卷，极为惊异，录取为第六名，并选录他的文章作为范文。公的声名传遍四方，没有人不知道。公去世时，品行端正谨慎，才华仍然显著，没有辜负汪先生的奖拔，而世人也因此知道汪先生知人之名并非虚传。公在去年七月死于家中，他的儿子文明带着朱宫谕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深知公的为人，怎么能推辞呢？根据行状，公姓李，讳国士，字汝志，别号正屏。祖先世代是洛阳人，曾祖英开始迁居亳地。英生杞，杞生虎山，世代以务农为业，却有隐而不显的德行。虎山公有三个儿子，公是次子。公生来端庄凝重，不与群童为伍。八岁时遇到月食，家人找不到他，公原来在后园端正下拜，像是在举行护卫仪式，人们于是认为公不是平凡之才。泽州孟公任亳地长官时，考察公的文章，把他列为第一，补为生员。家境贫困，便收徒教书以供给自己。侍奉父母，和颜悦色，尽到极致。甲子年在恭简耿先生处应试，耿先生说：“这是一个堂堂的人啊！”大概江北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这一年果然在乡试中取中。癸酉年遭父丧，更加以品行操守磨砺自己。州郡官员想一睹他的面貌，也不能如愿。别驾孙视州署的事务，前来拜访，见公所居狭窄，想替他扩建，公极力谦逊推辞，事情便作罢了。有托人说情的，往往到了门口，却不敢开口，便退了回去。沈公来任太守时，前来询问政务，公说治理政事首先在于节省开支而已。沈公采用了他的话，因而百姓感戴他的恩德者比比皆是。丁丑年考中进士，任丰城县令。丰城是险要之县，百姓苦于繁琐苛细的政令。公执法坚定，并用□来改变当地风俗；审理案件没有积压，审讯亲自前往；不用招募保人，也不收柜银；没有额外征敛，清查田亩，查出隐匿的田地以万计。考核士子并加以奖赏，所识拔的都是一时名流，没有人不佩服公的鉴识。壬午年将要入朝觐见，恰好母亲的讣告传来，公悲痛得几乎昏绝，仓促间背着空囊回乡。丰城人立祠祭祀他。抵达家中后，他往来于墓旁，哀号不止，一切应酬全都断绝。服丧期满□北上，因治理政绩最优被选任为刑科给事中，侍奉经筵，曾上疏谈论治河、恤军两件事，皇上批准了他的建议。按照旧例，六部都察院等省署有奏疏，必须先告知政府。公说：“如果先告知政府而有所阻挠，难道最终就不能进言了吗？”最终因此与政府意见相左，一年后出任浙东道佥事。公乘车所到之处，风气清正，弊端绝迹。戊子年台州大旱，父老向公申诉，公与他们约定两日之内必有回应。公精心到关帝祠祈祷，当夜大雨随即降下。上虞县令蔡叔逵受到乡官金某的把持，奉旨审讯此事。金某说县令与公是同乡，并用言语冒犯公。公厉声说：“我朝廷治理天下的乱局，百姓并不知道有乡官这回事。”金某于是认罪。大学士潘晟的儿子潘复泰，年幼时凶悍的仆人与内□勾结，被斥逐在外。公把制造祸乱的人依法处置，并让潘复泰得以入仕有后，是公竭力促成的。升任四川参议后，所辖乌撒土官大多强悍暴戾，彼此仇杀，公竭力禁止。至于整顿驿传、追缴积欠、端正风俗等事，四川人至今还在称颂他。升任陕西副使后，清查西安四卫隐匿的粮食一万多石；临洮运输军粮，披甲的士卒和马匹一时补充了数千；火落赤、洮河发生警报，最终都依靠他办理妥当。两位巡抚都多次借重公，公再次升任陇右参政，审议刘公敏所涉功罪，轻重处理得当，众人都心悦诚服。他所兴办和革除的，都是除去弊病、安定百姓的要务；巡视边境之间□万里的险阻，没有什么地方回避不去。讨伐松山时，捕获斩杀很多，捷报传来，赐给金币，俸禄增加一级。督抚推荐调任临巩，一时与他共事的人大多做到开府之职，公却只升任粤西总宪。人们说：“幸亏少□蛇，终于可以大展施为。”公说：“有义命在身，执法凛然严明，丝毫不能徇私。” 杨中丞□上疏称赞说：“判断案件如山一样坚定，门庭应对如水一样周流。”这大概是实录中的话。不久升任右布政使，分守苍梧。猺人与编户百姓喧闹作乱十分严重，众人都建议调兵征讨，公只派一名干练的官吏去晓谕他们，猺人便全部承认罪过；因此保全和节省下来的人数、财物不可估量。思明战役时，传言要征发两省兵力七万人，公负责部署此事，转运军需从不匮乏，两台于是下令让公监军。当时正值暑雨瘴气盛行，众人认为公很危险，公出乎他们意料，限定日期抵达太平。贼人听说后气势被夺，公晓谕他们胁从者不治罪的意思，投降者三万四千人，逆党佑自杀，斩获余党八十多人，献□者以千计，详细情况载在《定西录》中。当时公的威名大振，而经费没有□，是公原先谋划的结果。升任山西左布政使后，藩王俸禄和边饷的积弊一□，于是直指使责难公，公据理抗争，想指摘公的过失，却无可挑剔，只得以年老□告吏部。正在拟议调任时，公便拂袖归乡。归乡后闭口不谈世事，曾对□子说：“我做官三十年，从未枉屈一件事，从未私用一文钱。凡是我任职过的地方，既不玷污前人，也不危害后人，你们应当记住。”他性情□朴，穿破衣，吃粗食，终身没有改变。乡里有人遇到急难，他一定竭尽力量帮助；守寡的姐姐和年幼的外甥，他抚养了三十年，始终如一。做诸生时，积攒修脯置办少量田宅，全都分给兄弟；侍奉长兄如同父亲，长兄生前死后都依赖他。朋友支守教贫穷而没有儿子，他便把女儿嫁给朋友的侄孙，以此敦厚世代交情。故友侯国曾使公陷于困窘，公谨慎地避开他；等到公显贵后，侯国已极其贫穷，公仍时时周济他的困乏。人们尤其认为他难得，乡里有数十家曾靠公接济才能生火做饭。因此公去世时，州中百姓思念不置；弟子员成群前来请求把他祭祀于瞽宗，可见公感动人心之深。公气度深沉，像渊水停蓄、山岳峙立；声音如洪钟，操守坚定而不侵犯他人。只要有一件小物，便推让给别人；只要有一丝利益，也能权衡变通以济事。因此居乡足以砥砺风俗，任官足以振兴弊政。自从入仕以来，四次接受制勑，三次奉行玺书；即使没有完全掌握大权，也不能说没有受到重用。生于嘉靖甲午年八月廿四日，卒于万历戊申年七月初十日，享年七十有五。祖父、祖母都按公的官职追赠；祖母牛氏、母亲张氏都追赠为夫人。原配刘氏、继配王氏都追赠为夫人。刘氏先于公去世，另有副室王氏。三个儿子：长子文明，任中书舍人；次子文帜，是廪生；次子文友，是庠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孙子十人：天赐、天秩，是文明所生；天胤、天水、天庆、天祚、天开、天祺，是文帜所生；天孙、天符、天申，是文友所生。曾孙二人：之兰、之祯。于己酉年九月廿四日择定葬期，葬在城南八角台的东面。墓地应当有铭文。铭文说：容貌严肃而伟岸，尊严如神明；聪敏而内心宽厚，平易近人而有亲和力。安抚楚、蜀，镇压粤、秦。像大冰雹和清霜一样严厉，又像播布阳春一样施惠。□橹礼义，韬钤书诗。马人、龙户，松岭、罗施。弱小者感怀恩惠，狡黠者畏惧他的威严。功业成就便退隐，还求什么更多？谯城郊外，有一座高大的坟丘。种植繁茂的槚树，辅以梓树和松树。千秋之后幽暗无声，你将前往那里作为宫室。保佑你的儿子和孙子，使他们兴旺丰盛。参政 《山西布政司参政彭公通传》（黄佐） 《山西参政曹公本传》（于慎行） 《参政李公寯传》《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祝公颢神道碑铭》（吴宽） 《山西布政司左参政樊公英墓碑》（李东阳） 《山西左参政丘公璐墓志铭》（王鸿儒） 《亚中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郭公桂墓碑》（王九思） 《亚中大夫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张君敏墓碑铭》《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华君津志铭》（邵宝） 《山西右参政王公纳诲墓志铭》（许宗鲁） 《亚中大夫山西左参政南澧王公献墓志铭》（许宗鲁） 《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栗公祁墓志铭》（于慎行） 《山西布政司参政彭公通传》（黄佐） 黄佐 彭通，字万里，南海人。很早就失去父母，励志读书，擅长诗歌，隐居授徒。跟从他游学的人常有几百人。洪武四年，他由儒士被推荐到铨部，因名声被召见。皇上亲自阅看后，任命他为给事中，负责弹劾、封驳，严明而有威势，同僚都认为他胜过自己。当时皇上正崇尚文学，常常提拔近侍放在身边，使他们应制作诗。彭通诗思敏捷，皇上称赞他。皇上曾赐赞善大夫宋濂《醉学士歌》，彭通也列名唱和。洪武九年三月，他与方征等十六人一同改任监察御史。曾奉命巡视京城附近各郡，举荐贤能，抨击贪官暴吏，因此获得能干的声誉。掌权者派人拿金帛来贿赂他，彭通辞谢不受；那人强迫他接受，彭通想把此事报告皇上，那人才停止。过了很久，升任山□布政司参政。彭通乘单车赴任，能够用公正宽厚的办法清理积弊。河东运司官员隐匿余粮，不据实上报，彭通查明实情后，便依法处置。朝廷赐给宝钞表彰他。有个叫吴印的人，官做到陕西方面官员，原本是五台寺的爵位僧。他凭才干辩说得到皇上知遇，曾诬陷并杀害按察佥事张丁；张丁家人于是横行放肆，各藩司、按察司都小心侍奉他。吴印偶然因事涉及彭通，彭通判定他的罪行，并且□辱他，把他的事情逐条上报。皇上没有因此治彭通的罪。不久，他以年老为由辞官退休，死在家中。彭通为人恭敬谨慎，外表柔和而内心确实刚直；处理政务好像不事苛察，但所举荐、弹劾的事情往往没有遗漏，所以能够以功名终身。《山西参政曹公本传》（于慎行） 于慎行 曹本，字子善，滕县人，是汉代曹褒的后代。父亲曹思明曾梦见几个人用车载着箱子来到门前，问他说：“你是曹某吗？”思明回答：“是。”那些人打开箱子，取出人的肢体给他，说：“这是隶人的肢体。”思明接受了。后来有一个人来到，对那些人说：“曹某本来应当得到一个侍郎的儿子，为什么把隶人的肢体给他？”那些人大惊说：“我忘了这件事，可是侍郎的肢体都已经分完了，怎么办？”□来的人回头看了箱子很久，说：“这难道不是一个侍郎的鼻子吗？”于是又把它给了思明。不久曹本出生，天资聪颖奇异，志向操守非同寻常。明朝初年，他以贡生身份到太学游学，任北平布政司都事。永乐改元，因劳绩升任刑部主事，历任官职，做到广西按察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洪熙元年升为兵部侍郎，在兵部任职四年，对边防谋划经营，出力最多。后来降任山西参政。《参政李公寯传》李寯，字邦杰，华容人。宣德壬子年参加乡贡，正统癸卯年补任郡察院司务。因父母丧服丧归乡，都御史陈镒上奏请求夺情起用他。后来升任南京武选员外郎，出任彰德知府。成化初年，升任山西右参政，退休。李寯为人廉洁正直，敏捷谨慎，喜欢学习，擅长书法，因此他所居之处总受人敬重。起初游学于胄监时，祭酒赵琬、大学士王文尤其敬爱他。他任司务时上封事十四件，其中有一件斥责选官制度，太宰王直、侍郎何文渊、项文曜都深深恨他。等到他任彰德知府，赵姓诸王每次出城到数百里外祈祷祭祀、游猎，李寯上封事指陈此事。天子派宦官逮捕赵王并审问他的罪过，汤阴王到公堂受审，天子下诏褒奖李寯。又命李寯禁止、约束诸王，诸王的属官都受到重罚。此前后他捕获盗贼数千人，都是晋阳人。晋阳人恨李寯入骨。汤阴县令尚玑以贪婪闻名，李寯多次斥责羞辱他。都御史贾某接受尚玑的馈赠，庇护他，便派人查访李寯的过失，却一无所获；李寯的操守反而更加坚定。众人都认为李寯将遭祸，但他毫不顾虑。后来他从山西归来，选择在黄湖山居住，只有石田茅屋，足迹不踏入城市。住了几年后去世。《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祝公颢神道碑铭》（吴宽）

译吴宽 祝氏的先祖，大概因任太祝这一官职而以官为氏；也有人说是黄帝的后代，以封国为氏。春秋时期，祝氏渐渐见于郑、卫两国。汉代有九江祝生，宋代名士很多，而江、闽一带最为显著。到了元代，有一个叫碧山的人，从松江来到这里，任海道都漕运万户府经历，升为平江路总管。他英俊豪迈而有文才，死后葬在吴中。他的儿子九鼎，于是入籍长洲。九鼎生子潜，子潜生景章，都没有做官。景章生焕，文才出众，品行修洁。明朝初年，他因眼疾没有参加察举，只致力于树立德行。焕生下公，公讳颢，字惟清，年轻时便有大志，因为治《易》闻名于郡学诸生中，老师认为他不喜欢急于求进。有司多次劝他赴任，他总是不去。宣德乙卯年，他考中乡荐，仍不参加省试。正统己未年，才考中进士高等。当时皇上下诏，命大宦官从进士中察访有声望的四人，教内书堂的小宦官衍邀公到阁下，公起初不知道原因，到了那里才知道将要用诗试他，并决定他的去留；公没有应试便出来了。后来选授为行在刑科给事中，他致力于掌握大体，虽然多次弹劾人，却不肯揭发别人闺门中的隐秘丑事。曾奉旨秘密察访京城中没有获得赐额的寺观，发现青龙寺极其宏伟华丽，僧人说是某位大宦官奉密旨所建，言辞神色傲慢，公不予理会，立即请求毁掉它。丁卯年，副驸马都尉石璟奉命册封荆世子和都昌王的两位妃子。不久，因母亲去世而回乡服丧。恰逢土木之变，景皇帝下诏命他夺情起复，以都御史职务起用，他不奉诏。服丧期满后，才恢复原职。不久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参议，专门督理粮储。当时刚经历大盗乱，仓库府库空竭，饥民流散，而军粮运输正十分繁重。公日夜筹划，招回逃亡者，抚恤留存者，顺应时势建立制度；凡征收、发放的各项细则，他都制定得周详，不增加赋税而公私都得到供应，因此粮仓充实。朝廷很久没有给他升调其他职务，便赐给诰命，晋升为朝请大夫、赞治少尹、山西布政司右参政，仍像从前一样专管粮务。公认为山西风俗缺少文教，想用儒术振兴它，倡导礼义，兴办学校，没有一件不尽力。临汾、阳曲两地孔庙中的圣贤塑像，仍是金、元遗制，面向左侧，公于是改正过来，并撰文说明释奠礼以谢罪于过去的不虔诚。皋陶祠墓在洪洞，附近的地里传舍旧时都以神名命名，公于是修葺墓地、建造祠堂，题名为“有虞士师祠”，并禁止冒犯。又在闻喜修建□贤祠，祭祀裴晋公度、赵忠简公鼎。在泽州重修明道先生祠，奉伊川先生和郝左丞经配祀。广泛选拔才俊来充任生徒，颁下周密的教令，大意是说，教育人才与治理百姓不同，贵在按照各人的才能使其成就，必须把他们的品类、品资列明，以便考核。资质平庸低下的，不要强迫他们学习文章，只让他们学习书写、阅读律令，将来仍不至于失去任职的机会。端正冠服，整饬威仪，勤于考察考试，并亲自讲授。诸生都称他为祝夫子，虽然他没有做官，后来却有很多人成为有名望的辅弼。公对吏学精通至极，律令条例熟练得如同掌上观纹，遇到疑难案件和积滞案件，立即就能剖析决断；同时又明察谨慎，体恤怜悯，多次为人平反。天顺丁丑年，汾州妖人作乱，僭称李天王，使用“天福”年号。公一听到变乱，立即飞发檄文，告诫守御官严密防备，不要轻举妄动；又穿着军服奔驰前去。到达后，贼人已经被擒获，只有十六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跟从的，但被他们牵连逮捕的有一千多人。三司□不敢区别审理。公说：“一千人共同谋划，为什么不等他们聚集后再突然发作？况且我们既然不能止息罪恶，反而又要伤害善良的人吗？”众人不同意。众人说：“这样的话，就只能把他们作为盗贼上报了。”公说：“盗贼有什么事要使用年号？这是欺骗皇上、图谋免罪，更加不可。”于是以十六人已经实施谋反上奏，得到诏旨，一切按照公的意见办理。公曾监临处决崞县囚犯七人，命县令先到御史那里记录案情，并说已经判定妥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等到公反复恳切地开导晓谕后，其中两人因感叹哭泣而重新审讯，查明了他们的冤情，便把情况告诉御史。御史不听，反而说公诱导囚犯脱免死罪。公称病请假，以此暂缓处理。御史来问候病情，公说：“我不忍心杀害平民，所以心中忧病。”于是陈述了案情，御史醒悟过来，便判处囚犯减免死罪。襄陵有某甲，招赘了一个女婿，后来生了儿子。不久某甲与妻子都死了，留下的孙子由女婿抚养。等孙子长大后，两人为争夺财产互相打官司；两人都凶悍蛮横，案件多年不能判决。公到任后不施鞭打，命他们各自把理由说尽。公说：“我明白了。女婿专擅家事，足以抵偿抚养孤儿的义务；但孙子的资产，正是从此开始成就善于经商的功业。如果一定要到官府争个是非，只会白白荒废产业。我今天就替你们的外祖父作出裁定。”于是命人登记他们的财产，估量各自的劳力，把财产分还给他们；先焚香呼唤某甲的名字，说明女婿和孙子的曲直。女婿立即上前叩拜说：“公所说的是对的，是我错了。”孙子听见后也跳起来对女婿说：“丈人果真认为自己错了吗？”女婿说：“错了。”孙子说：“丈人几年来在官府从未亲口说自己错过，今天既然遇到明公而这样说，我只是想得到这一句话罢了。丈人知道自己错了，难道只有我不知道吗？”于是两人互相看着，请求停止诉讼，终身不再计较。公立下文书登记此事，两人都感动哭泣着离去。绛地有个在乡里强横专断的人，诬陷一人犯下多项罪行，公查明了实情。正好巡行到那里时，又有恶人诬告那人犯死罪。公召集属吏和父老说：“这个人的冤情不难昭雪，我担心他雪冤之后反而会遭到暗中伤害。我现在来处置这件事。”于是把被诬陷的人迁到别处居住，把恶人安置到边远地区，没有人不称赞。其他政事大多也像这样，无法全部记载。凡是巡视道路之间，公常常停下车来，召集百姓询问民间疾苦。封地内有许多名山大川以及古代圣贤的故居、乡里、祠墓，他总要登临拜谒祭奠，或欣赏，或凭吊，或吟诗作赋，风流文采灿然。任大参又七年，年仅六十岁，便上疏请求归田。一时老成俊彦会聚在一起，如徐武功有贞、刘佥宪珏、杜东原琼等人，每天相互往来，游览嬉游，传播高雅的风流韵事，使乡邦增辉。过了二十年，公最终去世，当时是成化癸卯年，享年七十有九。公任给事中、舍人以及藩省官时，都得以推恩亲属；父亲多次追赠为朝请大夫、赞治少尹、山西布政司左参议。《山西布政司左参政樊公英墓碑》（李东阳）

译李东阳 公姓□，名英，字世杰，“默庵”大概是他自己取的号。他的祖先是临潼人，父亲名斌，因戍籍隶属府军前卫而居住在京师。公天资非凡，曾向布政洪公弼学习《尚书》。洪公弼是名士，所造就的人很多，公是其中最杰出的。正统丁卯年，公考中顺天乡试；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他所提出的建议都切合治理国家的实际。巨盗张杰抢掠定民，百姓非常苦恼，公前往捕捉，将张杰及其党羽一并擒获。通州仓的积弊十分严重，公过去居住的地方邻近京仓，因此完全查清了各种弊端并加以革除，众人都惊讶佩服，说：“不要欺骗樊御史。”天顺丁丑年，石亨专擅权柄，朝廷内外都丧失了锐气，公与各位御史弹劾他，被调出任束鹿县知县，还未赴任，便于戊寅年巡察大同、宣府二镇，威令大为推行。辛巳年巡察南城，有个叫张刚的人横行乡里，依仗权臣门达的势力来保护自己。邻近有个寡妇，家产丰厚却没有儿子，张刚图谋夺取她的产业，便向官府起诉；官府没有人敢主持公道，门达把此事交给公办理。公不听从，终于依法惩办了张刚。门达大怒，唆使张刚诬告公有诸多违法之事，将公逮捕送入诏狱。门达恰好掌管狱事，便借文字罗织罪名，将案件坐实，公被削职除名，罢官归乡。成化乙酉年，宪宗皇帝即位，谏官弹劾门达的罪恶，因而为公申明其被诬陷的事实。门达被贬后死亡，公又恢复御史职务，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重新入台。有位御史被推荐为都御史，舆论不服，公加以弹劾而□□，出按湖广，声望和风裁更加显著。有贪赃官吏解下官印离去。襄阳、邓州发生饥荒，流民抢掠将近万人，公集合积存的粮谷赈济借贷，办理完毕后，便查访流民首领，□以曲直、福祸晓谕他们，使他们回归乡里。过了很久，地方终于安定。都御史罗公箎□把这件事上报。己丑年，升任辽东苑马寺少卿。当时马匹数量损耗，连一百匹都不到，公设置朋市法，五年以后马匹增加到四千匹。戊戌年，调任长芦都转运盐使。河间发生饥荒，皇上命朝廷大臣出外赈济，但官府没有充足储备，公前后从运司拨出七万多两银子协助，救活了很多人。丁未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刚上任便患末疾，恰逢要核查戎籍，公勉强支撑到平阳，遍历各县，查得脱离戎籍的军匠若干人；又劝百姓拿出若干粮食，解送储备以备赈济。劳累加上疾病，病势非常严重，等回到官署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山西左参政丘公璐墓志铭》（王鸿儒） 王鸿儒 公名璐，字仲玉，姓丘。他的祖先世居东明，曾祖父名仲和，迁居兰阳，因此公如今是兰阳人。父亲名陵，字志高，是宣德己酉年河南乡试第一名，次年考中进士乙科，授咸阳县儒学训导，历任升至山西左布政使，退休后死于家中。他的儒学和吏治都很有声誉。成化己酉年，公以县学学生身份考中河南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乙未年授南京吏科给事中。戊戌、己亥年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壬寅年服丧期满，起复为南京工科给事中。丁未年调任陕西布政司左参议，进阶亚中大夫，奉敕督理甘肃粮储。弘治辛亥年回到本司，乙卯年调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分守大同府。戊午年回到本司，因闰十一月在官舍病逝。按出生年份正统壬戌年计算，享年五十七岁。公天性沉静，又从小受到家庭熏陶，没有纨绔子弟的傲慢放纵习气；平素又博览典籍，广泛探究，读书时连饮食起居都忘记了，贯通古今，融会百家。即使是僻书中的隐秘事迹，那些素来以博闻著称的人也只能大略知道，公只要接触到一点头绪，便能清清楚楚地列举数百言，一字不漏。他的博学强记就是如此。他历任内外官职将近三十年，所提出的建议和实行的措施，对上多能符合君主的心意，对下多能满足百姓的愿望。在南京任职前后上疏二十六件，内容切实明白，从未有过触犯忌讳的言辞。听说甘州停止先圣庙春秋祭祀，只奏俗乐，公认为这是亵渎，于是修饰庙宇外貌，演奏雅乐，金、石、丝、竹等乐器多由他亲自考订，使礼乐协调，神人都感到喜悦而肃敬。肃州邻近极边，□□戎王，直到坛阿黑麻杀害哈密都督罕慎，公于是筹划□□修筑苦峪城，又征召苦峪、赤斤、蒙古、罕东等卫的头目爱马等人到肃州宴饮，曾经抚慰晓谕他们，并安置哈密残破地区的夷人都指挥阿木郎等一千人，各自发给农具、耕牛和种子。夷人因此安定，朝廷向西顾虑的忧患得以减轻，内地运输粮饷的劳苦也停止，并使他们恢复原处三年。其他事迹不能全部列举。由此看来，公的政绩也就可以知道了。他所结交的都是天下名士，然而死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归来时甚至没有住房，人们尤其因此尊重他，也因此为他悲伤。《亚中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郭公桂墓碑》（王九思）

译王九思 公从平阳知府升任山西右参政，分理冀北事务，督办边地储粮不久，因病上疏说：“陛下过分听信臣下，并不认为臣桂才疏学浅，仍使我在藩省任职，居守边亭而供给粮饷，职责专一、职位重大，即使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近来臣桂不幸患有犬马之疾，早晚将要死亡，希望向陛下请求退休还乡，即使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只希望陛下留意，哀怜体察我，幸望垂察。”臣桂叩头叩头，死罪死罪。得到批复后，过了一天便去世了。这大概是正德丙子年七月九日的事。参政公名桂，字时芳，是咸宁县鲍陂里人。他的上世有位御史，戴着铁冠，人们称为“铁冠郭”；家家都收藏做官者的画像并相传说是元代人，但已经无法考证。他的五世祖名道原，明洪武初年被举荐为人材，任河间府经历；道原生子恒，恒生琮，琮生鐛，鐛娶杨氏，生参政公。公二十六岁时精通《毛诗》，考中乡试；三十三岁考中进士，任安丘知县。安丘百姓王恺，富有而横暴。县令到任时曾用利益引诱他，后来反被他挟制，不能有所作为；王恺只是长揖而不下拜，县令心中愤怒却无可奈何。这时，王恺派人用利益引诱公，公拒绝并表示愤怒，斥责来人离去。公到县后，王恺亲自前来拜见，公便揭发他的罪行，用鞭子责打他。王恺害怕了，与兄弟谋害公，暗中施加祸害。公以罪名将王恺擒获处死，把王恺的兄弟发配边地为民。不久，县里有位老人控告自己的儿子偷金并且辱骂母亲。公知道那是继母，便对老人说：“赶快回去，搜查老妇人的衣箱，可以找到金子。”果然找到了。老人于是大为醒悟，知道是老妇人所为，便重新疼爱自己的儿子。公曾赶往郡府拜见郡守，县中的囚徒乘机越狱，逃走藏匿，无法捕获。代理县令害怕追捕的事传到路上，公说：“他们应当在那地方的古坟坑穴里。”果然如此。公其他政事的明断，大多也像这样。朝廷认为他应当起用，便起用为御史，但正好遇到谗毁，未能成行，稍后调任湖州府通判，督办粮储。湖州府通判督粮储的人，过去没有能够凭自己的才干超迁离任的，大多因受贿败坏，唯独公清廉，而且管理周密，能够革除积弊，没有人敢触犯他，储粮运输总能提前完成，因此以能干著称，升任泰州知州。泰州有三名恶霸：一人叫邓仁，一人叫祁清，一人叫苏容。公到任后，邓仁、祁清因奸恶之事被查出而死，只有苏容还活着。有人提出要处理他，公说：“暂且等着，等他自己来。” 有一天，苏容的奸恶之事被查出，他来到州门，说：“我死定了。”公说：“如果死了，就埋在州门下面。”把他埋下三天后，挖出尸体；尸体挖出后他才真的死去。原来他起初是假装没有死。公对待恶民竟如此令人畏惧；至于对善民，却像对待子孙一样，唯恐他们受到一点伤害。因此州中远近都歌颂公，互相告诫不敢作恶，害怕像三虎那样触犯教令而死。过了不久，公调任镇江府同知。这个职位地位尊贵却没有实权，各有分掌的职务，公所分掌的是清理军务。当时地方千疮百孔，其他政令可行与否，都要看郡守的脸色和喜怒，不敢多说一句。公却不是这样，只看事情是否合理，不看郡守的脸色；郡守也察知他的为人，善待他，不敢轻易更换。起初人们只见他治理军务，老吏和奸猾的胥吏都收敛畏缩，弊端完全堵绝；却不知道他□□曾经代理□□□□，审理诉讼、判决疑狱，于是人们更加心悦诚服，一致□他，唯恐不能让他成为郡守。后来他升任郡守，却不是在镇江，而是在开封。于是镇江人无不叹息惋惜，痛惜他离去，想挽留却无法做到。到开封十天，正好遇到母亲去世，便回乡服丧。归乡不久，父亲也去世了。服丧完毕，起复为平阳知府。平阳是山西的大郡，辖下州县很多；当时天下多事，盗贼兴起，百姓凋敝，又有许多藩王府的下人倚仗势力、蔑视法律，没有人敢过问。公到任后盗贼平息，州县安定，藩王府分别约束属下，百姓安居乐业。过了很久，衣食充足，歌颂之声兴起。公说：“百姓是可以治理的。”于是修建尧庙，尧庙建成后，又增修舜庙、禹庙，也都完成了。户部尚书韩先生是洪洞人，年过八十，住在家中；宾客不是合适的人，他不肯接见。于是他乘安车进入平阳，拜见公并致谢，说：“老人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强求百姓来一次。”不久公升任参政离去，不幸患病，在五十九岁时去世。他任安丘知县时共三年，考核政绩，评定为优等，没有过失；等到主管官员论功推荐，按例应当封赠，于是天子下诏，追封他的父亲鐛为文林郎安丘县知县，封他的母亲杨氏及妻子于氏为孺人。《亚中大夫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张君敏墓碑铭》

译正德十三年戊寅四月十一日，山西布政司右参政致仕张君时勉在嘉兴去世。君的弟弟主事某带着君的嗣子淮来请求我写文章刻在墓道上。我在馆阁中承乏任职，平时常听说君的名声，知道他有以身殉国的义节，按礼法应当为他作铭，因此不忍推辞。当初正德庚午年，川蜀盗贼兴起，鄢、蓝、廖、喻等贼首声势极其猖獗，从夔州蔓延到保宁、顺庆诸郡，营寨相连十余里，号称数万人，两川震动。君当时任马湖知府，总制洪公锺听说君勇武而有谋略，特意把这件事交给他。君请求凭借□兵独当一面，说：“贼人虽然凶悍粗暴，但都是乌合之众，很容易对付。”进军在通君门相遇，镇定地指挥众人高呼直冲，士卒无不以一当百，贼军逃跑，追赶斩杀几乎殆尽，溪水都被染红。从此贼军气势沮丧，官军所向多有战果。镇守、巡抚倚重他，巡抚都御史林公俊上奏称述他的功绩。鄢贼被擒后，他的同党廖、陈等人又聚众作乱。君说：“洪公说首领已经伏诛，其余人是被胁从的，按法律应当安抚平定。如果一概用兵，恐怕玉石俱焚，不是天兵吊民伐罪的本意。”然而众人都不敢承担此事。君已整备兵马，便独自请求前往，于是单骑进入贼营。贼人亮出刀刃等着他，君说：“我是来救活你们的，难道会害怕死吗？”于是宣布朝廷的恩德，晓谕祸福，众人感动得流泪，贼首陈某到军门听候招抚，遣散其党徒二万余人。廖某因恼怒陈某先接受招抚，乘夜劫营，准备杀害将领并加害君。君笑着说：“我不怕死，只担心大军一到，你们将没有一个活口。”贼人听了吐舌惊惧。当时淮从浙江来探望父亲，得到消息后，冒着刀锋进入贼营，愿意与君同死。君认为宗族继嗣之事重要，催促他出去，并交给他一份计划□□，应当赶快进兵攻贼，不要因为我的缘故留下地方祸患。又对家人□说：“以死勤劳于职事，是我的本分，你只管整理行装回去。”贼人不久醒悟，便送君出营。唉，川蜀蓝、廖之乱太惨烈了！小官未任职便死在贼手中的姑且不论，当时宪官遭受残害的也不下数人。君带兵数年，历尽崎岖危难，直到冲犯贼锋、踏入必死之地，最后却保全自身而成就大功。即使他勇敢谋略过人，若不是忠诚愤激真切，能够感动神明和贼人，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当时镇守、巡抚交相推荐，甚至想把风宪重职交给他，虽然最终没有实现，但皇帝温和的诏旨慰问、玺书褒奖勉励以及白金、彩缯等赏赐接连而来，也可以说是受到清明时代的知遇了。君走出贼营后，偶然坠崖伤了脚，请求致仕，皇帝不准，又起用他办理军务。不久都御史彭公泽来接替洪总制，更加了解君。彭公询问平贼的策略，君说贼人既已接受招抚又反叛，实际上并没有投降之意，只是借此使我军疲惫，应当趁彭公刚到任，立即集合兵力剿灭他们，以断绝后患。彭公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平定贼乱。君是浙江嘉兴海盐人，名敏，字时勉，世代以儒业为生。洪武年间，曾祖父景福任检校，任河南开封府职，从征云南，戍守大理，因而在那里安家。祖父景雅懂兵法，任黔国公总镇，奏请授为国子博士，令他教武臣子弟，封奉政大夫、南京户部郎中。祖母金氏封太宜人。父亲正举考中云南乡试第一名，官至建宁知府，退休后回乡，仍把户籍定在嘉兴。母亲吕氏封宜人。君年轻时就负有奇才，享有才名，乡试也是在云南考中；但会试屡次不顺。弘治己未年，开始授任兰州知州。兰州紧邻敌人巢穴，敌人时常抢掠，州民深受其苦。君严密侦察，奸细一到便迅速擒获斩杀，从此敌人不敢轻易进入。州民大多把家安置在城中，只有藩王府和军卫的人一向侵扰欺压百姓，轻视州官，君便一律依法裁处，百姓才开始安居。适逢河水上涨冲坏浮桥，百姓用皮囊渡河，很多人溺死。君估量材料，召集工匠，亲自到现场督工，几天桥便修成，百姓不再为渡河发愁。他善于听讼决狱，常能揭发隐情，大多判断准确，遇事敢于尝试；查勘长期被豪强占据的牧地，全部追回。回到官署后升任西安府同知，专门督办储粮军饷，一年内清偿拖欠五十万，而百姓并不怨恨。升任马湖知府，再升四川按察副使，奉敕整顿绵州、利州的知州兵备，盗贼平定后，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参政，随即致仕。过了四年去世，享年仅五十七岁。《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华君津志铭》（邵宝）

译邵宝 君名□津，字济之，别号謇斋，姓华，世代为锡人。他的祖先在晋地有孝子宝，宋代有荣，因做官迁居汴地；到原泉时避乱，又迁居隆亭，族人开始繁衍。又过五代，到友直，任元代常州路总管。总管的儿子王季，曾以处士身份被举荐到集贤院，号称清逸；他的儿子希颜，以文章品行和乡里声望著称，著有《东湖集》，是君的五世祖。其后传至汝立、谅，到了君的祖父俊，字景荣，入赘函山钱氏，因而家居秦塘之上。他辞去分得的产业，独自创业，终于成就了家业。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即君的父亲瑄，字伯和，娶蔡氏，生五子，君排行第三。君聪敏好学，二十岁时入县学，二十六岁考中成化癸卯乡试，过了两年丁未年登进士第，授湖广松滋县知县。君以身自励，各项政务都办得严整。当时有奸人依仗王府势力强行向百姓索取，君将其逮捕依法惩办。江水泛滥冲坏民居，君的防治使百姓得以安定。任满三年，巡抚、按察使因其政绩突出而表彰，随后奉风宪之命征召入朝。听说母亲病重，君取道回乡探望；到达时升任刑部主事，并因松滋的政绩，追封父亲伯和为文林郎、松滋县知县，封母亲蔡氏为孺人。君在刑部遇到疑难案件，反复审讯，极力寻找使犯人得以生存的理由；审理淮扬诸郡囚犯时，平反的案件很多。因病请假回乡，遭逢文林公丧事，孤身守丧，足不出户。服丧期满起复，改任户部主事，收支出纳都谨慎办理。曾监理通州仓，有人倚仗中官势力来请托，君坚决拒绝，中官因此记恨。尚书顾公担心他受到中伤，急忙调他监理七马房仓；他在那里仍像治理通州仓一样严正。三年后代理员外郎，奉敕勘察湖广常德的田地，追究处理煽动虐害之事。诏令已经出发后又有后命，派人追赶并交给他文书；但那人到达时，君已经从水路返回。使者回去报告，君这才到达。众人认为君有危险，瑾在左顺门见到他，回头说道：“华先生，你来得怎么这样迟？何不赶快去办事呢？”最终没有再说别的话。不久代理郎中，两年后升任湖广辰州知州。遭逢蔡孺人丧事，服丧期满起复，补任广平府知府。当时正值兵乱和饥荒，君竭尽精力筹划办理，凡无益的费用和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又请求免除常赋以外百姓无力承担的数项赋役，只有学校所需的费用不因不足而削减。太仆丞有意让百姓承担牧养马匹的费用，免除地税钱的十分之五，君说：“百姓已经被马匹拖累得太苦了，像这样减免仍不能解除困境；如果再征收一半，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于是把此事报告巡抚都御史，转报朝廷，全部恢复原来的规定。属县邯郸的城墙每逢秋季山水到来就毁坏，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有病修筑城墙，君说：“山水挟带西河，横向泛滥，舍弃河道而另作图谋，即使劳累也没有用。”于是改道上游，把水引向北方注入漳水。水势分流后，城墙便不再被冲毁。贵戚兼并清河的民田，征敛十分横暴，百姓向朝廷申诉。案件下达后，君削减了十分之九的征敛，百姓感念君的恩德，商议建立生祠，君制止了他们。任职三年，因政绩卓异受到表彰，诰命晋阶中宪大夫，并按制度追封父母和妻子。很快升任令官，分守河东道，搜查清理利弊，凡应当停止的便停止，应当实行的才实行；揭发私下受贿，以纠正官场邪曲；禁制豪强，治理力度超过广平。任职两年后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适逢皇帝车驾西行，境内一切供应事务，君早晚调度，持续三个月。接着又听说皇帝将再次西行，巡抚都御史与君一同到代州，竭尽力量修缮准备。又过两个月，疾病发作，返回官署卧床，一个多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君说：“君子简约而仁惠，共有三种品德，具有君子的道义。” 《山西右参政王公纳诲墓志铭》（许宗鲁）

译许宗鲁 王氏的祖先是豳地人，后来迁居长安。长安人鹏飞，曾任元代同州判官；同州判官的儿子瓒任御史中丞，在当时很有名，曾代行郊祀，皇帝赐给他爵位和服饰，至今画像还在。中丞的儿子名扩，扩的儿子任泾阳主簿□。祖父是泾阳主簿的儿子铎，铎就是公的祖父。铎的儿子琮任赵王府教授，是公的父亲。因为公做官，父亲按例封为吏部考功司主事。公名纳诲，字献可，别号蒙溪。公出生时天资非凡，封君安人特别疼爱他。许安人原本是著名儒者的女儿，能够背诵古诗和古代故事。公刚会说话，安人便口授给他，他总能随口背诵。封君安人更加惊异。封君说：“我们家族本来历代都有闻人，这个孩子应当继承先祖中丞的事业。”公长大后，仪容修整挺拔，方脸、长目、长耳，特别像中丞。而且常常取出中丞的家传和文集诵读学习，仿佛要符合先祖的志向。当时封君在延津掌教，公跟随侍读学习，不分早晚；凡是经、史、子等书籍，没有不广泛阅览的，只取精要，不做世俗的学问。学成回乡后，在司学处应试。司学杨公邃庵惊异于他的文章，录取为县学生员。弘治壬子年考中乡试，三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中，于是游学国子监，结交名流，谈论古道，博览群籍，旁通世故，一时没有人能超过他。壬戌年考中进士。宰相一向了解他的为人，临清河渠是天下交通要冲，纤夫和船户聚集在那里，奸人使公私都受其害，因此授公为工部都水司主事，出巡临清治理闸务。公治理闸务后，制定条章，严格约束：一是按时启闭闸门，二是谨慎蓄水泄水，三是优先办理进贡运输，四是重视漕运，五是区分公事和私事，六是按照缓急安排，七是备办材料器用，八是配备夫役，九是惩治奸猾懒惰，十是戒止凌辱暴行。于是闸务井然有序，人人称便歌颂。正德丙寅年任期届满，进京献报政绩。当时太宰公正在选拔司属官，于是采纳舆论，把公调任吏部考功司主事。戊辰年晋升员外郎，己巳年再升验封司郎中。公既成为天官属员，便对自己说：“这里是百官的表率，是官员进退的门户；自己不正，凭什么率领天下？法令不严，凭什么磨炼人才？”于是翻阅旧有文书，全部恢复旧章，自侯伯以下都命令到庭参见，考核查验尤其严格。由于公使请托的门路全部堵绝，凡是因事情到吏部的人都对他严肃畏惧。因此在人们之间积累了嫌隙。庚午年，终于因当时宰相的缘故受到牵连，被贬为易州同知。在易州奋发自立，不因外在环境和内心得失而改变志向。当时大盗在京畿之间流窜抢劫，京畿郡县的城郭大多不完整。总制都御史幸庵彭公发檄文督促修缮，公一个月内修完并上报，又命他整治军需，军需于是充足。壬申年晋升河南按察司佥事，治理河南屯田。贼乱之后，屯田多荒废，公于是追回被侵占的田地，发给耕牛和种子；当时征收赋税，减少加耗，杜绝侵吞渔利。三年屯政取得成效，又因贤能代理分巡。当地有豪强奸黠之人依附权势，蛮横地剖割他人肢体，官府坐视不管，三年都不能逮捕。公代理其事后，下令捉拿豪强，立即将其绑缚依法严惩，只用了一天。郡狱中关押的囚犯多达千人，公按文书审理剖断，不到三天，监狱几乎空了。河南百姓凡有狱讼，都希望由公审理。公常说：“神明！神明！”乙亥、丁丑年，安人和封君先后去世，公共守丧五年。己卯年，重新授任河南佥事，负责兵备□阳。恰逢改革没有实行，庚辰年改任四川按察司佥事，负责兵备□□□叙泸。邻近夷人的公务，以安抚远方、巩固封疆为要，宣扬威德、施布恩泽，首先治理叙泸，当地人称他为父母官。嘉靖壬午年晋升副使，分司川西、川北。他巡察两川时，风纪肃然，贪官污吏纷纷解下官印离去。遇到事情便正直地亲自承担，凡是不利于百姓的，全都废除；即使违拂豪门大户、触怒长官、得罪同僚和属吏，也都不顾忌。有人对公说：“为什么不替自己打算？”公笑而不答，办事一如往常。他区处两川事务，所写文书多达数百篇，共十帙，每篇都切合时政，没有冗长多余的话。于是两川面貌为之一变。部使者一向推重公，急忙推荐他；但同僚中多有说长道短、用巧言混淆视听的人。癸未年，公远调云南兵备，驻临安。治理临安，仍像治理叙泸一样。乙酉年，酌情调任山西，不久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公从云南赴山西，路过故乡，便卧病去世，施政事业尚未完成。唉，真令人惋惜！公性情刚正宏大，不阿谀奉承，但内心诚实厚道；侍奉封君、安人极尽欢心。服丧期间痛感世俗日益刻薄，特别恪守侍奉封君的礼节；即使是数十年前的训言，也常常讲述，并用来告诫子侄。他处理宗族亲党，恩义礼法和长幼次序都井然有序。他的志向在于天下，毅然自守而不逊让，有古人担当重任的勇气；也因此得到□，又因此被忌恨。他身材魁伟，卓然独立，不与世俗同流；又喜欢当面折辱别人，别人不合自己的意愿，便挥手让其离开，不再交谈。因此庸常之人有时轻视他，而通达之士却尊敬他。至于他迅疾无可阻挡的才干、坚定不变的操守、洞察明彻而旁通万事的见识、深奥古远而玄秘的学问，本来就是一时少有匹敌的。然而竟然就这样结束了！有人说造化嫉妒人才，这话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亚中大夫山西左参政南澧王公献墓志铭》（许宗鲁）

译许宗鲁 南澧是能够经世致用的人才，所经历任职之处，都取得了成效。他对治理最有补益的，没有比修复海运更突出的了。然而他因此受到人们忌恨、被时代弃置，我所以详细记述此事。当初南澧由御史升任山东按察副使，巡察海道。他认为政务没有比海运更优先的，于是提出意见说：“国家定都于上游，漕运依重会通河，建立万世通行的便利；海运只是权宜之计。二者可以相互辅助，却不能偏废。长期沿袭旧习，看起来似乎不急迫，但考虑祸患、预先防备，难道不应当把它放在首要位置吗？”他到任之日，详细查阅图志，邀请询问老人，于是找到了元代的旧海道，以及胶莱的新河。他叹息说：“唉！海运的办法，我知道了。从安东放船，沿海而行，灵山在西面高耸，浮山、劳山夹在东面，薛岛、陈岛的礁石林立，横在海中，险阻难以通过。因此元人从三山放船入海，到达登州，向西北到海仓，再向北漂行于渤海，最后到达直沽，以避开这些险处。然而牵挽船只的劳苦虽减少了，漂流沉溺的祸患却很多。因此丘文庄曾有主张，听到的人反而疑惑。”依我看，从薛岛以西，马濠是其边界，经过胶州的麻湾、北新河，再向北到掖县的海仓，路程总共只有三百里。如果直接从这里通行，各种险处都可以避开。元人曾经治理这条道路，遇到礁石便停止。如今如果因地制宜，开凿马濠直达麻湾，疏浚新河通向海仓，实在很便利。于是把工程事宜请示制使，报告朝廷，又与司空商议，都答复说：“可以。”檄文下达后开始办理，议论的人纷纷而来。南澧直接承担而不推辞，□说：“天下没有不能举起来办理的事情，也没有不能成就的功业。百姓可以同他们共享安乐，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做事。只要能够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我承受诽谤又何必忧虑！”于是选派官吏，授予规制，择定日期开始施工，向神灵发誓禀告，督促告诫众人，斧头用力砍凿，烈火一同燃起。马濠的礁石烧成灰烬，海水汇流到麻湾，河渠因而贯通，工程告成。按计划全长十四里多，宽八寻有余，深度为宽度的一半。于是江淮的船只可以抵达胶莱，官府不费财力，百姓不感到劳苦，公私都得到便利。从开始筹划到工程完成，总共只用了三个月。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立碑颂扬功绩。后来又继续进行新河工程，疏浚淤泥，削平险阻，修筑堤防以调节蓄水泄水，设置浮桥方便渡河，设置官吏掌管守护，规划将要完成。恰逢接到山西任命；当时制使上疏请求挽留，百姓也挽留他，朝廷没有答复，他便离去了。河道工程因此中途废止，评论者都为此惋惜。此前工程中，同僚有不协调的地方，彼此发文书反复更改，南澧都不加过问。人们因此怨恨他。等到他在家服丧时，便唆使言官诬告他妄自兴办海运，最终没有成功，奏疏上报后工程被停止。南澧又叹道：“唉，事情的成败在于天命，人的出处进退有命，我何必用心计较呢？然而海运一定应当恢复，这是万全之策，绝不可忽略；我即使死了，也不敢改变这个念头。”他又撰写论说来告诫世人。唉，他大概是见识坚定而操守牢固的人吧？几年以后，台谏官论荐那些罢职废居的人，南澧名列第一；也因为海道之事受到诬谗而被提及，这说明公道终究没有泯灭。南澧初次入仕任御史，分掌南台事务，主持宪法而不阿附，论奏也不违背事实。他请求释放参与大礼议的诸□臣，以及上疏请求罢免南郡增设镇守的三道奏疏，尤其为人们所称道。当初出任山西时，清理军伍，核查案牍，专心办理事务，使军阵充实，长期积弊得到革除。第二次巡按山西时，正逢连年饥荒，又遭受敌患，一到任便请求拨发帑银赈济，百姓因此得以生存。至于周边各方的处置，则整顿军备、急修武防；学校的教养，则振兴士风；区别属吏的好坏，则整肃官场常规；严格掌管仓廪和财计，使钱粮充裕。各种施政措施，都合乎宪度而且严整。他裁决晋藩承袭封爵的疑案，以杜绝争端；升潞安州为府，以消弭长期积累的怨望，这些尤其受到人们推重和评论。总括他前后的论奏，都是治理国家的深远谋略、使百姓富足的根本计划。至于崇尚圣学、设置总制、惩治黄内侍违法、弹劾席尚书包庇私党、纠举常都御史怠忽职守、弹劾郭武定奢侈僭越等，各种事迹很多，海内都仰望他的风采，详细记载在家传志中，这里不全部叙述。考察王氏的祖先，有位名舜卿的，原居渭南苍头镇，选任守护文武陵寝的官职，迁居毕□原下，于是成为咸阳人。有名瑶的，明朝初年任官，但谱牒都无法考证，不能讨论他们的世次。到了名十的人，生子士荣；士荣生整整；整整生才。才起初授散官，封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加赠中宪大夫、山东按察司副使，妻子岳氏封孺人，加赠恭人。他的儿子就是南沣。□献字惟臣，因为居住在沣水、渭水交汇处，自号南沣。《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栗公祁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东岩栗公名祁，字子登，世代是山东夏津人。祖父以上的祖先有隐德而不显名。父亲名节，是县学学生，因为公显贵，追赠户部郎中。母亲萧氏封太宜人。太宜人二十二岁时作《柏舟》诗。公大概三岁便成了孤儿。稍稍长大后，跟随外傅学习，文章日渐有声望，成为光彩耀目的名士。嘉靖辛酉年考中乡试，次年壬戌年考中进士，授徽州府推官。徽州的民俗一向狡黠好强，乡里之间稍有不服，便聚集徒众格斗，有时杀伤人后投水投火，接着又到官府诉讼，案件常常十多年不能判决，吏员非常苦恼。公察知其中情由，认为这种事难以单靠法律弹压治理，于是常常好言劝说，反复讲解，勤恳地譬喻他们，百姓反而倾吐心腹，受到感动，老吏都咬指惊惧佩服。乙丑年升任南京户部主事，负责杭州税务。杭州物产财力丰富奢华，被称为“金穴”，公更加以清廉自我约束，除了每月俸禄之外，鱼、盐、蔬菜、米粮，一丝一毫也不取。越地士大夫都仰慕他，歌咏称颂他。不久升任本部郎中，考核期满后到京城朝见。隆庆辛未年，凭借声望授任湖州府知府。到任后立即发布文告，与吏民约定：“太守，是天子来牧养百姓的，应当减轻徭役、平定赋税，彼此休养生息，不要发布过多条令来扰乱他们的听闻。” 县令以下的官员都体会并执行这个意思。治理湖州三年，政事和谐，徭役简省，百姓没有受到扰扰。审理案件只求平反，不喜欢凭细微机巧构陷人，说：“我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扰乱三尺法来欺罔赤子？”然而对于豪强以及舞文弄法、在细微处作奸的吏员，又无不立即揭发。郡中遭受海水灾害，百姓大受□，他急忙拜见部使，上书请求免除其中十分之二、三的赋税。又因漕运士卒历来代替其他卫所承担□十多艘船的差役，请求将他们归还原籍，使军户的困苦得以缓解。过去郡中有许多钱粮事务，像商人经营专卖一样，每年取得若干余利，并收取库藏费用，公全部谢绝停止。湖州人歌颂公，几乎说不完。尚书潘公每次对人说：“我从小到现在，所见贤能的太守，没有一个比得上栗公。”乙亥年升任山西按察副使，负责怀隆兵备。离开湖州时，父老夹住车轮哭泣送行，不下千人。怀隆在上谷、渔阳之间，号称道路险要的东南方向，负责护卫陵寝。自从敌人叩关归顺后，烽火稍少，但治理军务的人一向慎重选择，不是有见识、熟悉军务的人不派往那里，所以把这项任务交给公。到任后大力修筑边防。公巡视旧有的亭障，发现只是徒具文书形式，下雨便毁坏，于是亲自站在土箕和铁锹之间，慰劳辛苦的吏卒，所筑工事特别险固，号称雄伟。又利用闲暇饲养马匹、训练士兵，修整屯田、备办器械，士卒不敢脱下铠甲嬉游。军中有诉讼，不大用文法裁处，只鞭打后遣送，说：“边塞士卒已经困苦到了极点，每天背负土石，拿着兵器，连睡觉的地方都不够，困苦饥饿。一旦传送文书，三个月的军粮很快就用尽，让他们去抵御敌人，怎么办？因此他所驻守的边塞整顿得比其他道路更好，吏卒都拥戴他。任职三年，贡市事务告成，诏令赐白金、文币，随即授任山西参政。两台交相上章推荐公，大臣巡视边地回来后上报，称说公可以大用，朝廷于是议定让公在北边开府。一旦染上小病，便一病不起，真可惜啊！公身材丰厚，面容宽大，性情稳重，举止从容，擅长文章辞令，公平宽恕而不苛刻，对下属宽缓简约，对自己却严格要求。所到之处都有清廉声名。自从初次做官以来，往来足迹大多在江左，每次回到北方，只有几卷图书相随。曾自称说：“如今□试任右职，大多只顾积攒钱财、为子孙打算，藏得多而失得厚，反而给他们留下祸害。有人喜爱□玩好之物，不惜用千金购买，甚至因此招来怨恨。没有出息的子孙拿着这些东西，连一顿饱饭也换不来，只白白受到人的指点嘲笑，有什么益处？”唉！这话很有意味，足以了解公的一生了。公生于嘉靖丁酉年，卒于万历戊寅年，享年四十二岁。参议 《山西左参议黄公常祖志铭》（彭韶） 《山西布政司左参王公璠墓表》（邵□） 《山西右参议李景繁传》（朱睦木挈） 《胡参议琮传》（文征明） 《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韩公邦靖墓志铭》（王九思） 《山西左参议黄公常祖志铭》（彭韶）

译彭韶 正统末年，韶进入郡学，有机会见到前辈的风范。当时的礼俗大体上老成朴实，远离浮薄；以议论他人过失为可耻，居室、服用大多沿袭旧制，婚姻交往也只是略备礼仪而已，哪里知道骄奢之风，更不会因互相讥讽、争怨而相处了呢？郡志所说“风俗近于邹鲁”，实在有赖于缙绅和前辈老人。当时如会元陈舜用、郡守方庭训、郑季述，以及澹轩黄公等四五人，都是朝野间声望极高的人物。黄公终身居室中没有用木材修葺过一根椽子，这尤其体现了旧俗的持重。可惜不过几年，前辈相继去世，朴素的风气渐渐衰微，听说后辈耳濡目染，离开俭朴而趋向奢侈，君子常为此感叹。像黄公这样的遗行，怎么可以不传给后人呢？黄公名常祖，字邦经。先世居住在涵江，世代显贵，都是福建的大族。曾祖林元，任涵江书院山长。祖父佛没有做官，开始迁居城西梅峰；梅峰下是父亲震的居所，号梅东，后来又迁到义井。因黄公显贵，赠父亲奉直大夫、工部员外郎。母亲萧氏，封为宜人。梅东公精通《易》学，是莆田士人的老师。黄公年少时学习《易》，开始游学郡庠，后来又跟从林三复、顾在轩两位先生研治《尚书》，最终在殿元林綗斋门下完成学业。他以文章修辞闻名，远远超出同辈，深受莆田太守周琰器重和赞许。不久，黄公参加贡试，升入太学；永乐辛卯年参加京城乡试，被荐举，次年壬辰榜列三甲第一名，授任行在刑部广东司主事。该司事务繁多而紧迫，他因此得到锻炼；任满三年，升为员外郎，办事更加周详谨慎。曾有人进献天书，五天没有得到答复，害怕而自刎。诏旨怀疑其中另有冤情，审问那位接待他的妇人，准备判她死罪，黄公查明实情，予以平反，使她免死。黄公因母丧守制，服丧期满。工部尚书吴公中负责营建工程时，上奏派黄公所属官员到山西、湖广采木。当时督促十分严急，黄公上下尽心竭智，事情办得有条有理，百姓也颇能得到休息。有一位周姓御史与人共事违法，黄公纠劾并罢免了他。工程完成，任期也将满，黄公接受诰命，封赠父母，援例请假回乡祭祀，荣耀地回到家中。人们感念周守能够知人。黄公回朝后，因少师杨文敏公推荐，升任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并晋升官阶。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遇上灾年，逃亡者很多，黄公上奏请求招回复业，并□听免除徭役三年，百姓全都恢复了旧业。平阳边界上有一伙盗贼聚集千人，危害百姓，黄公推诚相待，晓谕他们，不到十天全都投降归附。正统十年，任满六年，以致仕归乡，年仅六十三岁。黄公形貌精神清朗，举止稳重，性情孝顺友爱。母亲萧宜人曾病危，黄公祈求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母亲于是痊愈。数年后母亲去世，他在凤凰山修筑坟墓，掘地三尺，得到五件瓷器和一面银牌，上面刻有“使司”二字，并有署名押记。原来是前人预先选定的寿穴，尚未使用，却被黄公得到。教谕林鲁瞻在《福地记》中记载：当时黄公还没有辅佐藩府，后来果然与牌上所刻的署名相符，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黄公的堂兄顺美等人去世而没有子嗣，黄公为他们办理殡葬，并嫁出他们的孤女。年老以后，他与乡里人群居相处，从不因年齿和爵位而自显不同。后来，行人方源深等人相继回到故里，刑部员外郎刘玭当时任□邑县令，请会元和其他老人一起入会，号称“耆英”。兴化太守张澜立坊表彰他们，这是郡中的旧例所没有的。宪宗即位后，黄公晋升为中宪大夫，在城中悠游居住二十多年，到成化丙戌年三月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山西布政司左参王公璠墓表（邵□）

译邵□ 公姓王，名璠，字廷瑞，是陜西巩昌府宁远县人。国初有一位以人才身份任某县官的人，后来便在那里居住下来。高祖王谦，曾祖王仲荣，祖父王兴，都隐居不仕。公的父亲王永升，在景泰癸酉年中乡贡，授任河间府知事；因公显贵，累次追赠为奉议大夫、户部郎中。母亲贾氏，赠为太宜人。河间有四个儿子，公是最小的。公聪颖敏捷，非同寻常，河间公认为奇才，派他与当地俊秀交游。公二十岁时，河间公正准备接受考核，感叹说：“我看四个儿子，只有璠伟异出众，他将来大概要凭才干显达吧？我头发已经斑白，难道还要终身奔波在人下吗？”于是辞职回到故乡，命公进入县学。戴恭简公以按察副使身份督学，见到公后十分器重。正好同舍生侵占学校旁边的空地，众人到官府申诉，都按年龄推举公为首。公的父亲一向刚正直率，□事被搁置没有执行，众人又改写文书投到县里，冒用公的名字署名，并非公的本意。不久事情被巡按发现，查看原文有公的姓名，按惯例将他发为掾属。戴公听说后说：“我认识王生，难道他是这样的人吗？”但最终没人能救他。这年是癸卯年，正逢乡试，戴公于是发文给县里，让公以掾属身份参加考试，公终于考中。从被牵连办事到这时，总共才经过八个月。第二年甲辰年，考中进士。河间公病重将死，听到报喜后说：“我的愿望终于完成□。”不久去世。公听到讣告，奔回家乡，极其悲痛；想到俸禄刚刚能够供养父亲，父亲却已等不到这一天，因而有终身的遗憾。他在墓旁筑庐守墓，亲手栽种松树和楸树，置办祭祀田一百亩。服丧期满后，带着继母徐氏进京，授任户部主事，监督临清水次仓。同事中的宦官对人百般剥削克扣，残酷行径流传各郡，公极力与他争辩，一个月内捆捕奸猾胥吏二十多人，全都依法惩处。当时有真部使之称进员外郎，公服母丧，服丧期满后升为郎中，奉敕总理辽东粮储，兼管屯田。那时边费常常告急，公杜绝请托，谨慎校验权衡尺量，一尺布、一斗粮都必亲自核查；经过核实，竟查得余粮达到千万之数，因此考核时被评为最优。奸商没有谋利成功，便结伙到朝廷诬告，公上疏揭示其情状，交御史台审理并依法惩处，共一百一十多人。按照旧例，征收商税额外有纸币价款供官府使用，公把这一项全部废除。回朝后，补任贵州司，奉敕督运漕粮。正逢某潘国之时，河道堵塞，公日夜乘小船巡视，四十多天衣不解带，并上奏数项便宜措施，诏令全部施行。人们认为这些措施便利有效，公于是升任山西布政司左参议，分守冀北道。冀北是古代云中之地，匈奴不时出没，戍卒的粮饷常担心不能接续，公多方筹划调度，使边镇得到很大帮助。壬戌年朝廷考核群吏，钧阳马公在铨部，正因公的才干而对他心怀嫉妒。后来顾公以都御史身份参与考核，最终依据台评罢免了公。公争辩而未能改变结果，却多次向人称道马公的才干。此前，山东有一位参议，因分守辽东，与公不和；他的兄长司徒公常常调解他们。公被贬退后，人们认为那位参议从中出了力。公刚被罢黜时，上疏叙述自己的考绩，大意说：“铨司依据外间名册而相信流言，使名士蒙受严重诽谤，请交台司彻底查究。”藩府以及镇抚大臣也有人上疏挽留公，诏令他们辨明此事。公第二次上疏，列举台评的错误等等，并且说：“臣就像被休弃的妇人，借机得以重新归来，也没有脸面再与妯娌相见，请洗雪我的冤屈，准许我退职。”事情交给按察司后，公第三次上疏请求查核回复，但迟迟不上报，因此言辞更加严厉急切。恰逢孝宗去世，事情于是搁置。逆瑾窃取权柄，当时有人劝公前去申诉，公笑着辞谢，说：“我是因为自己的行为没有得到昭雪，所以愤怒而发言。如今若改走旁门，我的心事又有谁替我昭白呢？”劝说他的人惭愧地离去。公在京城住了很久，后来南游到江淮，喜爱扬州这片文献之地；又把女儿嫁给兵部储郎中洵可，便依靠他安置家属，于是选择了现在的居所。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评论者认为，公天性高亢爽直，痛恨并厌恶世上那些龌龊、忍辱求容的人，办事多半直截了当，因此获得声名，诽谤也随之而来。然而公素来负有才干和谋略，尤其熟悉吏事，假如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一定会有所建树，可惜仅仅止步于此，知情者都为他惋惜。唉！孔子说：“人的过错，各自表现在他所属的群体中；观察他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德。”我对公正有这样的感触。公从诸生时起就以刚直自许，群体议论攻击别人时，他轻易地以一句话表示赞同，于是蒙受不当的罪名，甚至被革除士籍。等到做官奉使，知道有国法可守，便不顾毁誉；在商利交相争夺之时，独自搜查弊端，以致招来众人的怨恨；观察得像深入水底查看鱼群，或许也有过分之处，但他的内心却是公正而勤勉的。评论者挑拨诬陷并指摘他的过失，公上疏抗辩，前后再三，言辞和气势都很壮烈。等到权奸当道，只要有人借机进一言，就可以立刻向他泄愤，公于是退缩停止，即使有人劝他也不为所动。公在这时，宁可忍受一时的愤怒，也不愿损伤朝廷的大体；宁可承受终身的污点，也不愿破坏士大夫的大节。他的心胸究竟如何呢？这样一来，凡是前面所说的那些过错，都可以用一句话解释清楚了。那么，所谓“观察人的过错便知道他的仁德”，我难道不能从公身上有所感受吗？○山西右参议李景繁传（朱睦木挈）

译朱睦木挈 李景繁字邦泰，是仪封人。幼年好学，器量气度不同寻常。研治朱氏《诗经》，成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陜西三原知县。三原有许多大商人，在淮扬之间贩卖货物，资产累计数万，每逢婚丧，花费千金。景繁禁止这种风气，使他们遵守制度。逃亡后归来的人，恢复其田地房屋；死者，给他们棺材。任职数年后，逐渐升为太仆寺丞，改任工部营缮主事。成化二十三年升为虞衡员外郎，不久转任都水郎中，管理漕河。当时漕运河道从仪地到淮河堵塞，共三百里，船只搁浅无法通行。诏令都御史和郎中治理，景繁独自负责此事。他招募民夫八万人，先疏浚邵伯湖、杨子桥、三汊河，河面都拓宽到六尺；其次疏浚广陵驿东面，宽度是三汊河的两倍；再次疏浚朴树湾，宽度是最初河段的三倍；又疏浚仪洲二坝，宽度是朴树湾的三倍，深度比旧河道各增加五尺。景繁行走在洲堤上，看见东南一带多是低洼泥湿的地方，便问当地人：“这是什么地方？”当地人说：“是江潮汇聚的地方。”景繁于是疏导水流，使它从古札港、刘家湾进入漕渠，说：“如今漕渠若没有大水流来补益，船终究不能通行。若遇江潮上涨时，就打开坝闸，任江水向北流入，随后立即堵住坝闸；天若再下大雨，漕运就成功了。” 当地人说：“河水水位高而江水水位低，若不筑坝阻挡，河水就会全部倒流入江，漕渠会更加浅。”都御史以下的官员都认为李景繁的办法不好。景繁说：“江水原本是平缓的，只是潮来时水势猛烈；潮退以后，水也容易控制。”于是命有关官府准备土和石头，潮水来时大开坝闸，江水奔涌进入漕河，水声轰轰如雷。景繁随即堵住坝闸，过了几天，恰逢大雨，漕渠的水漫到岸边，船只于是畅行。河流经过徐州、荡州时将要冲毁居民居处，使人震惊恐惧，□繁又修筑石堤，河水便不能造成危害。弘治六年，升任山西右参议，管理粮储。景繁在边塞行走十年，粮饷运输没有中断，升任四川右参政，因病请求致仕归乡。评论说：我听说国初疏导各处泉水，使洸水、汶水、泗水、沂水汇合来增加漕运水量，漕河从不告竭。后来过了一百多年，泉源被淤塞隐没了一大半，所以漕运只能依靠黄河；黄河水浑浊，容易淤积，因此屡次疏通又屡次堵塞。廷仪治理泉源，虽然严重违背众人意见也不顾虑。邦泰疏导古札港、刘家湾，潮来时打开坝闸，使江水奔入漕河，漕运因此大为便利。若不是他看清形势、意志不因众议而动摇，这项功劳哪里容易成就？所以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能使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 说的就是李公这样的人。○胡参议琮传（文征明）

译文征明 参议胡公琮，字文德，是苏州长洲人。成化初年考中进士，任江陵知县。县隶属于荆州，荆州既是重镇，江陵又是辅郡，土地广大、物产繁多，百姓强悍而容易骚动，历任官吏多次下令，政务仍不得治理。胡公上疏提出广泛谋划，随事整治，逐渐采用法令剪除当地豪猾，使他们不能肆意妄为。辽王是皇室近亲，横暴异常；他手下的兵校推诿埋怨、侵夺财物，尤其多是无赖之徒，胡公一概依法惩治，没有任何宽贷。辽王不能忍受，日夜设法构陷胡公，又时时送来食物，暗中用金钱相诱，希望胡公稍加顾盼，便能借机劫持。胡公既然端正耿介、不可混淆，他们便互相告诫收敛，直到胡公离任也不敢公开作恶。湖广、襄阳一带盗贼兴起，朝廷征籍土兵讨伐；这些夷獠悖逆傲慢，平素没有纪律，拔刀抢夺，所到之处惊扰不安。胡公准备了大量牛肉和酒，事先告诫他们的首领，让他们约束部众，并亲自给他们供给食物；最终他们都满足于所得，超过预期，依次接受犒赏，离去时没有一个喧哗的。任职三年后，征召入朝任监察御史，因事降职为黄州麻城知县；麻城也是湖南的繁剧之邑。百姓早已听闻胡公在江陵的政绩，因而恐惧而守法。胡公却认为当地百姓淳朴，可以引导教化，于是不采用严厉打击的办法，一心安抚教导。当地风俗迷信鬼神，很少懂得礼义，他便毁掉淫祠，表彰节妇孝子；又常召见父老儒生，询问百姓厌恶和希望的事情，停止施行他们所不愿意的政策。百姓因此喜悦归服，风俗也大为淳厚。不久升任常德府同知，他清廉方正，自我持守，很不与同僚亲昵交往。有人对知府说：“同知原来是京官，哪里能安于居下位呢？”知府因此对他心怀不满。胡公没有料到，不久知府被上级官员所挟持，胡公审察情势、筹划引导有利的办法，最终用计使知府脱身。知府感叹说：“胡同知是仁人，我差一点失去他。从今以后，除了胡同知，没有人可以和我商议事情。”大宦官从云南回来，经过湖湘各地，所到之处鞭打官吏，索取贿赂。胡公故意不以礼相待，慢慢召来巡逻士卒跟随在后，像是要检查他的行装。大宦官害怕，急忙带人离去。后来有诏令征收金钱，各郡的公文纷纷而来，胡公坚持不立即下令施行，同僚接连进言，担心搁置诏令获罪。胡公说：“常德郡贫穷，今年又歉收，何况金不是本地所产，为什么还要在赋税之外征收呢？”于是只治罪主管此事的人，不牵累诸位同僚。不久诏令停止征收，其他郡先前已经征发的人听说常德的事情，都深感惭愧。胡公在常德数年，因母丧离任。后来再次起用为处州同知。处州原有矿穴，官府守护；有时百姓在别处掘地得到矿石，中官便想上奏登记为官府所有。胡公不同意，说：“百姓偶然有所收获，既不是原有矿穴，产出又不固定，万一登记为官府所有，就会形成固定课额；一旦不能达到数额，就会向百姓索取补足，百姓将更加困苦。我在这里，难道能让我的百姓再次陷入困苦吗？”他立即上疏说，先代君主治理政事，从百姓那里征取财物是有制度的，大概是不愿耗尽百姓的利益，何况还要与百姓争夺潜在的利益呢？言辞明白、恳切而周至。朝廷最终听从了他。在处州任职一年，恰逢知府职位空缺，而他已经厌倦仕途。任满考核后，命令他赴吏部，于是请求致仕。当时王端懿公主持铨选，彭惠安公任吏部侍郎，两人一向都了解胡公，都想安慰并荐举他；但胡公归去的意志坚定，于是上奏增加他的官阶，以朝列大夫、山西参议的身份致仕。此前胡公在处州时，彭惠安以都御史身份巡视两浙，处州所属各郡常把县中佐贰官交给胡公考察，胡公将他们按罪罢黜，彭惠安不以此为忤，反而更加认为胡公贤能。到了胡公离任时，彭惠安更加惋惜。戴缙是胡公同年进士，也曾与他同任御史，彼此一向友善。后来戴缙依附权宦而骤然显贵，胡公便与他断绝往来，但戴缙对胡公的思念没有衰减。后来胡公在外地官员中沉浮，戴缙几次表达想援引任用他的意思，胡公却完全不与他来往。有一天胡公因事到京城，戴缙当时任刑部尚书，显赫而掌权，胡公住处亲自前去拜访，也避而不见。大概是胡公修身正直、意志坚决，不愿依附坏人，所以在内外任职二十多年，潦倒到最后只以一郡倅的身份退居林下。当时的评论者有的认为他仕途未尽其才，但胡公自己却认为并没有什么不足。他一生少与人交往，归乡后更加隐退，门庭寂静，郡县官员往往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人物。弘治年间有一位郡守，向来知道礼聘郡中贤士，于是各位郡中贤士共同邀请胡公赴会。偶然间有人喝醉后出言辱骂，胡公立即起身驱车离去，愤怒地说：“我本来就不见当时的人，无缘无故轻易出门，竟被鼠辈侮辱。”从此他闭门绝迹，虽然是旧友亲戚，也很少亲自接见。七十九岁时在家中去世□。评论说：隽不疑曾说“太刚就会折断”，苏氏却非难这句话，认为这是鄙夫患得患失的言论。刚强也贵在有所涵养。孔子说：“枨这个人有欲望，怎么能刚强？只有无欲，才能有所涵养。”依我看胡公，历任郡县，安靖恭谨而正直，必定实行自己的志向，终于得到当权者的知遇。如果当时没有立即离去，一定也会逐步升到高官；这样既有才干又刚强，遇到嫉恶如仇之事必不能委曲求容，万一被小人构陷，就可能使一生的名节尽失，这样刚强就会折断了。像萧太傅、颜平原那样贤能的人，又都为君主所知，最终仍不能免祸，评论者还认为他们年老而不知退去，是有原因导致这种结局的。那么，胡公难道只是能够刚强吗？他用来涵养这种刚强的根基，实在深厚啊。○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韩公邦靖墓志铭（王九思）

译王九思 五泉子名邦靖，字汝庆，是同州朝邑县人。姓韩，自号五泉子。他的父亲是莲峰先生，名诏宗，任按察副使；母亲是恭人阎氏。弘治戊申年正月初一日子时，五泉子出生。当天夜里，恭人梦见五色云中奏响咸韶之乐，随后有十多个手持华盖的玉女簇拥着一个童子进入室内；醒来后便生下五泉子。五泉子生来聪慧奇异，三岁能背诵古诗一百多首，四岁能通晓《孝经》，五岁读到《论语》的《文王至德》篇，合上书仿佛有所思考。莲峰先生问他，他回答说：“既然这样，那么武王就是不对的。”八岁通晓举子业，十四岁中乡试，二十一岁中正德戊辰进士。我和武功康德涵爱惜他的才华，推举他为庶吉士，但没有成功。第二年己巳，授任工部虞衡司主事。他奉工部檄令到十库监督库务，宦官对五泉子无礼，五泉子便坐到他面前的上席。宦官恼怒，欺骗他说：“部尚书来了。”于是起身撤去座席。五泉子责问他，他回答说：“您与库务无关，只是来吃一顿饭罢了。”五泉子说：“既然如此，我就应当离去了。”对方回答：“还应当署押文案。” 五泉子说：“哪有署押文案却与库务无关的道理？”最终还是坐在上席署押文案。不久，他又兼任黑缶厂主事，宦官设盛宴殷勤款待，五泉子不予理会，亲自起来查看秤量，分毫也不宽假。宦官虽然非常愤怒，却无可奈何。不久，五泉子调任浙江市舶抽分官。此前，抽分部使者往往为了避嫌，反而从商人应得的余利中多取，以此表明自己清白。五泉子于是下令说：“不是巨额资本，或竹木成□的货物，不得征税。”旧例由府幕官负责领取税课，他上奏议定把此事寄交布政司，不交给府幕官，因为部使者容易侵吞，而府幕官容易被收买。他又奏请抽分司的刑狱应交按察司办理，以防止出入作奸。诏令都予以准许。按旧例，抽分司每年要馈送镇守太监一千金。当时镇守太监刘某，是谷大用的党羽。五泉子坚决不给钱，刘太监很恼怒；但他久已了解五泉子的为人，越是不满，反而越敬重他。正好有宦官从京师来，倚仗自己受宠，急迫索取抽分钱。刘太监从旁劝他说：“希望不要向韩主事索取钱财，我自会有东西赠给您。”等到替代五泉子入朝奏报时，便说税额不足，工部尚书和工科给事中都依法弹劾五泉子，五泉子也自行弹劾请求罢职。恰逢有国老知晓事情的缘故，五泉子才得以无事。壬申年春，南北畿内、山东、河南各郡盗贼兴起，皇帝命将领征讨剿灭。按工部旧例，应有一人先行赴任，当时几位排在前面的人都害怕而不敢去；有人向工部尚书说明此事时甚至流下眼泪，轮次还没有到五泉子。工部尚书知道五泉子一向勇敢，可以任用，便多次以目示意五泉子。五泉子毅然请求前往，后来又承蒙上天保佑而没有受害。回到北方后升为员外郎，都水司奉工部檄令，清查直隶、山西、陜西各路历年班匠银两。五泉子看到百姓贫困，便上奏议请停止征收。当时朝廷急于用财，不予准许；后来因干清宫发生火灾，终于停止了这项征收。此时皇帝正因灾异下诏征求直言，五泉子回朝后上疏说：“百姓喜欢安定而希望治理，厌恶危险而憎恨动乱，在拥护或背离之间的选择，实在令人畏惧。陛下即位以来，朝政没有修明，经筵不再举行，游乐没有节制，亲近群小，摧折刚直之臣，堵塞进谏之路，各项政事违背常理，众多事务屡遭挫败，府库空竭，民间流离，盗贼和灾异接连发生，危亡的形势已经形成，社稷的忧患将要加重。近来干清宫发生火灾，陛下下诏求言，天下人无不希望陛下猛然悔悟，转危为安。然而如果只做表面文章，不修治实际政务，臣下的奏章全都不施行，而部官黄体行又因进言被罢免，天下人心无不沮丧。陛下遭遇这样大的灾异，却又如此行事，这样悔悟便没有期限，天下太平也不可指望，国家将支离破碎，实在不可如此。亲人离散，家庭就会破败；百姓离散，国家就会动摇，所以汉代儒者有土地崩解的说法，先哲有聚沙难固的比喻。希望陛下以社稷为念，将各官的奏章择取施行；此前和后来获罪待罚的言官，以及黄体行，都请召回录用。这样可以挽回已经离散的人心，培植将来的福泽，天下国家都将无比幸运。”奏疏呈上后，皇帝震怒，将五泉子交锦衣卫诏狱。给事中李铎率众上疏论救，于是只夺去五泉子的官职和民籍。后来御史师存智、范辂，给事中徐之鸾，都上奏请求起用他，但没有成功。辛巳年秋，今上即位，起用五泉子为山西左参议，分守大同。于是他感激奋发，单车上路，革除奸弊，平反狱讼，权势之家也收敛行迹。然而分守道旧无关防印信，因此弊端很多，他便上奏请求仿照提学官的事例发给关防，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皇帝正在修定拥立功臣的封爵，给宦官封爵；高山、阳和等卫的军士又按旧例开垦草场数千余□，全被豪强之家占种。五泉子前后上疏论列，但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大同发生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情。五泉子又上奏请求□□拨发内库钱财赈济，皇帝不准，他悲伤得流下眼泪，停止进食，准备再次上疏论奏。有人说：“您的心意已经尽到了，不听从的责任自有归属，何必独自这样苦待自己呢？”他回答说：“进言而不被采纳，便说自己已经尽责，把过错推给别人，这是奸诈之臣为自己谋方便的做法，也是沽名钓誉者的做法。”于是再次抗疏论列，累计一千多字，但没有得到答复。侍郎臧公奉命总理边务时，曾上疏推荐五泉子，并说：“臣见左参议邦靖，聪颖秀异而早熟，持心平正，学问广博，议论有根源。假如让他主持提学，一定能率领士人，辅佐治理。”巡抚都御史杨志学、给事中俞集也上奏推荐他，都没有得到答复。五泉子担心旧病复发，于是上疏请求归乡。都御史张文锦上奏挽留他，认为应当升任本道兵备副使，以慰藉军民的期望。但他归乡的决心已经确定，于是再次上疏，回复尚未下达，便自行上路。御史朱寔昌上疏推荐他，说：“邦奇、邦靖二人学问上互相师友，名节上互相砥砺，请将邦靖病愈后起用。”邦奇是苑洛的儿子。

译吏部具奏，皇帝答复说：“按照御史的建议办理。”五泉子西归那天，军民在道路上拦住挽留，人数以万计，号哭着不忍离去。五泉子也流下眼泪。嘉靖癸未年二月初十日，他抵达家中。于是拜谒孔子庙，向县令作揖，拜祭祖坟，在祠堂献牲祭告，举杯祝母亲长寿，并和诸位兄弟整日宴饮，十分欢乐。到十八日，他因病□食不安，苑洛子请来许多医生，病便痊愈。病情进一步发展，到四月初十日，他像平常一样穿戴衣冠，叫苑洛子说：“我大概要死了。”十九日一定会有大雷雨，你替我准备好戒衣和寿衾。又说：“先君去世是在这个月二十一日，我要勉强等到那天，把它作为忌辰。”十九日果然大雷雨，苑洛子戴好帽子，但五泉子已经不能说话，只摇头。苑洛子哭着问：“能等到二十一日吗？”五泉子便点头。到了二十日，苑洛子又问：“先君去世是在明天吗？”五泉子没有回答。苑洛子悲痛哭泣说：“我弟弟的力气已经支撑不住了！”五泉子又点头。不久果然去世。距离他出生大概三十六岁。妻子是安人屈氏，生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便以族子仲谱作为后嗣。自五泉子去世后，太恭人哭泣不止。苑洛子废寝忘食地哭泣，大概因为五泉子平日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终身从不违逆父母的脸色。莲峰先生生病时，五泉子在他身边侍寝侍居四个多月；父亲去世后，他哀伤憔悴，几乎因此丧命。他侍奉伯兄县令君邦彦和苑洛子，以及相处于弟弟国子君邦翊之间，极尽兄弟骨肉之爱，也得到朋友忠告的益处。他又曾为姐姐李孺人吸吮疽疮，乡人曾为他的孝友立碑表彰。至于他爱护百姓的仁心、自我约束的廉洁、饮食用度的俭朴、对细小行为也必谨慎，以及临事应对、待人接物的敏捷，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这里不一一写了。他在浙江任职得到替代后归乡，同年进士赵推官因为屈安人有病且没有儿子，买来一个女婢送给他，五泉子拒绝接受。赵推官说：“这是越地女子，容貌很美。”五泉子笑着说：“正怕的就是这样。”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所以记下它。世楷法铭说：“我在京师时，见到五泉子的七言绝句诗，很像杜子美。等到他罢职归乡，我诵读他的古歌辞，渐渐深入唐初诗风，甚至遍及汉魏。看朝邑县志，他的文章难道也是宏大华美的吗？考察他的品行，他实在是旷世英才、全德之士，却不能长寿而死。唉！这是天意吗？什么样的人才算五泉子呢？” ◆按察使 按察使杨公基传 山西按察使徐公永达墓表（杨溥） ○按察使杨公基传 杨基字孟载，先世是蜀人，祖父出仕游历江左，杨基出生于吴中，于是便在当地定居。他聪颖敏捷，超过常人，九岁能背诵六经，著书十万多字，名为《论鉴》。参加礼部仪曹考试没有成功，恰逢天下动乱，回到吴地赤山隐居。张士诚时期，征召他任丞相府记室，不久辞去；后来又寄居在饶介处。王师平定江南后，登记俘录各陪臣，杨基因是饶氏门客，被安置在临濠，随即迁往河南。洪武二年放归，不久起用为荣阳知县，后贬居锺离。过了很久，被推荐为江西行省幕官，因省臣获罪而罢职六年。又起用为奉使出使湖广，召回后授兵部员外郎，出任山西按察副使，升为按察使。后来被人诬陷而夺职，供役至死于京城。杨基尤其擅长写诗。当初，会稽杨维祯客居松江，往来于吴中，以诗自负。杨基曾在席间作《铁笛歌》，杨维祯惊喜，与他一同向东而行，对随从说：“我在吴地又得到一根铁笛了。”你们跟随他学习，必定比跟老铁笛学习更好。至正、洪武年间，他与高启、张羽、徐贲齐名，号称“吴中四杰”。著有《眉庵集》。○山西按察使徐公永达墓表（杨溥） 杨溥 公姓徐，名永达，字志道。世代相传，徐氏是唐代侍御史徐有功的后代。曾祖徐仲明，祖父徐景让，父亲徐子昭，世代都有善良美好的声誉；母亲苑氏，是儒家女子。公幼年学习时聪颖敏悟，喜爱读书，进入乡校学习举子业。洪武丙子年秋，考中河南乡试第一名，年纪很小，众人都为之惊异。第二年春，升入太学；戊寅年授任陜西同官县学教谕，后来调任湖广宜章县学教谕，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凤翔宝鸡。永乐庚子年因推荐被驿站召至京城，授任翰林编修，侍奉皇太孙读书。甲辰年，宣宗正位东宫，升为右春坊右中允。第二年，父母妻室都得到推恩。宣宗即位后，升任鸿胪少卿，出使交阯，升为鸿胪卿。庚戌年调任湖广按察使，因母丧离职；乙卯年夺情起复，改任山西按察使，皇帝赐给玺书遣送他赴任。公在乡校、太学时，知道尊敬老师、选择朋友，和他交往的人都敬爱他。主管三县教育时，他认为师道不可轻视，礼聘有学问的老儒生讲明经义，以求达到精深准确；跟随他学习的士人多数取得了成就，后来居于显要职位的也有人。在宝鸡任职九年，考核期满，诸生上奏请求留任。曾任四川乡试考官，取舍人才有公论；总修陜西志书，办事有条理，人们佩服他的学识。升任翰林侍讲，充任经筵官，又两次升任春坊官，辅导太子，办事十分谨慎。在鸿胪寺恪守礼典，奉职没有过失；调任湖广、山西，通晓御史台的根本职责，弹劾奏报苛暴官吏，捕拿奸贪之人，从不回避强权。公孝顺友爱，母亲年老而不能亲自奉养，便请求将俸禄分送家中；皇帝恩赐的金帛，也一定先奉养母亲。居丧时遵守礼制，与兄弟和睦相处。任官时保持廉洁，曾持节到王国举行册封礼，王所赠的鞍马、金帛、袭衣都辞而不受。出使交阯，三次晓谕酋长，所赠货物珍宝价值千金，丝毫没有取用。官舍萧条，和贫寒士人没有区别。去世时，连置办棺材的钱都不足，享年六十四岁。妻子张氏，能够甘于清贫淡泊，使公没有内顾之忧。唉，士君子遭逢际遇而死后留下声名尤其困难。公凭经术由师儒而被推荐，升入禁近之地，出任一方风纪官，足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四十多年间仕途遭际，操行廉洁耿介，始终没有改变，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吗？士人评论那些做官有操守的人，没有不称赞公的，他死后应当有声名。因此我特意用这些话来表彰他的墓。◆副使 山西按察司副使朱公瑄墓表（吴宽） 山西副使吴公道宁墓志铭（何瑭） 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马公应祥墓□□（王九思） 山西按察司副使王九峰墓志铭（王九思） 山西按察司副使程公绅墓表（李舜臣） 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胡公宾志铭。山西按察司副使刘公泾墓表 山西按察司副使南公逢吉志铭（马自强） 山西副使赵公祖元志铭（陆可教） ○山西按察司副使朱公瑄墓表（吴宽）

译吴宽 弘治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山西提刑按察司副使致仕朱公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公有一个儿子名恩，在朝廷做官，任刑部郎中；他穿着丧服将要归葬父亲，想请人写墓文。公的同僚朋友顾大宁等人一同前来请求。我和恩是同乡，长期相互往来，不能违背他的请求。恩回乡后，才把江西布政使叶公撰写的行状托付太仆少卿刘君送来，转达他的意思：“先父下葬日期迫近，等着这篇文章刻碑。”于是我查看行状并为之叙述。朱公原是通许人。宋朝中期发生战乱时，他随驾南渡，认为松江地处偏僻可以躲避兵乱，才选择在华亭七宝镇定居。曾祖道华，祖父士清，父亲慎恒。慎恒娶陆氏，生下公，名瑄，字某，别号钝庵。公幼年便有很高的资质，童年就能作诗，常有奇异的佳句。稍长后，更加擅长记诵阅览，进入府学成为弟子。当时庐陵孙先生主持教务，恰好周文襄公以巡抚身份到来，提学御史彭公也在，两人询问弟子中聪颖的人，孙先生首先以公回答；一试果然如此。公起初学习《春秋》，孙先生长于《诗经》，便改授给他《诗经》，刚过三个月，公就通晓其中义理。正统三年，公于是考中应天府乡试。回家后，父亲恰好从卢龙戍所归来，父子相见十分欢喜。不久，公应当赴礼部会试，说：“我常常因为父亲寄居远方，不能每天侍奉左右，难道今天还忍心再次离开他到远方吗？”最终没有赴试。又过了十年，才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陜西道监察御史。当时北方敌虏发生变故，京师戒严，朝廷命各将领率全部军队前往抵御，公以御史身份在大军中记录功劳。临行时，他对妻子王氏说：“我如今不能顾及家庭了，你赶快回去奉养我的父亲；我只知道有国事而已。”当天便穿上戎装上路，向诸位将士说明应当奋勇赴死、抵御危难的道理，众人都受到激励。三天后，敌虏知道已有防备，便逃走了。诏令班师，公受到丰厚的宴饮赏赐。京师平安后，公奉旨出巡应天等六郡。太平县知县白玉与宦官结为姻亲，倚仗势力危害公；公查明他的事情后，立即依法审办。一时之间，奸贪之徒都收敛行迹，属吏肃然。周文襄公当时仍与公同行各郡，对此赞叹不已。任期满后替代回朝，都御史陈镒了解他的才能，让他掌管三法司事务。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升任山西佥事。属吏中有违法者，听到风声便离去。公尤其多次平反冤狱，再次清理军籍，处理明察宽恕而不苛刻，没有隐没军籍、诬枉无辜的弊端，才名更加显著。凡是分巡官有空缺，公总是兼任其职。一日到了大同，有受宦官宠幸的中贵人进入他的辖境，地方上下惊恐，不知公会怎样处理。公出城迎接，与那人交谈，最终使他收敛威势离去。正逢大雪，那人想射猎，公劝他说：“军士们又冷又饿，难以忍受，一定有人会因此死亡，何况道路湿滑，不便驰逐，难道不应当顾惜他们吗？”于是停止射猎。当时边地百姓没有受到惊扰，都是公的力量。公再次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复任，山西人多半认为他不该离开，而公处之泰然。成化五年，才升任副使；又过两年，他慨然上章请求退休，当时年仅五十五岁。别人劝他也不回头，归乡后与亲友在园林池馆间往来，询问学业，作诗饮酒，彼此娱乐；又常常用善言训诫子孙宗族，教导他们努力学习、治理家庭的方法；在私塾延请师儒，邻里子弟有愿意学习的，都来接受教育，后来多人成材。公自幼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和姐夫都早早去世，留下孤儿子女四人，公全都为他们婚嫁，并替他们置办田地房产，不让他们失去依靠；其他受到他周济抚恤的人也很多。公自从考中甲科、接受任官以来，将近五十年；其中居家将近三十年。期间曾因其子郎中任期届满而晋阶中议大夫，赞□尹公。有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十二人。当国朝初年时，他的祖父士清是邑中乌溪的大姓。赵惠卿入赘赵家，凭借富豪成为一方的豪强。士清预知赵家必将遭受法网，便迁居外地以躲避，后来竟保全了赵家的人，因此无人不称贤而智。山西副使吴公道宁墓志铭（何瑭）

译何瑭 嘉靖十年十一月，致仕的山西按察司副使吴公寿终。公名道宁，字世安，祖先是浙江温州潭头人，国初迁居南京。父亲维，成化初年任温县教谕，曾梦见在黄河中流建造楼阁，因而说：“我应当在河内起家。”于是便入籍河内。公自幼笃实，从不妄言。成化丁酉年考中河南乡试礼经第一，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盐山县知县。他迎接教谕公来奉养，政务闲暇便早晚省视教谕公；教谕公常引用古语训诫他说：“只要保留方寸之地，留给子孙耕种。”所以公任官时一向以慈爱为根本，节省民力财力，尤其先从徭役一事着手，因此恢复旧业的人接踵而来，百姓爱戴他超过父母。任满三年，因政绩特别优异，升任监察御史。他弹劾官邪、振扬纲纪，风采裁断凛然。弘治初年，河内百姓上奏请求开通广济渠，未能实行。当时公巡察河东盐政，正好查勘十万份盐引是否应当充作河南官军的俸粮。公说：“俸粮对我来说是节省利益，广济渠对我府来说是利益，二者都是国家的利益，我要把两件事都办成。”他将此事告知河南抚按，后来渠道建成，灌溉民田十分广泛。他巡按时评定四府贪暴官员的等级，官员闻风便解下官印离职。此前，开州有一个祸害一方的大盗，深深危害地方，又与权奸相互勾结，没有人敢追究。公设法将其捕获，在市曹斩首，民心大为痛快。弘治十一年，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奉敕整饬雁门等三关的兵备，开始修筑宁武新城，设置宁武所及沿边堡寨，全都招募军士充实，武备焕然一新，边地百姓有所依赖。后来因病辞官归乡，只以耕田读书为事。他常训诫儿子说：“你们的祖父三十岁以后才发奋读书，有时夜里没有□，就借月色读书，尚且能够通晓《礼经》并考中、刊刻文章。你们正当年富力强，灯火□须经营筹办，正应当努力。”诸子中有人不能背诵书文，他就合上书大声诵读□遍，说：“我年过六七十岁尚且能够背诵，你们这些后生反而不能吗？”诸子受到激励，努力学习，守中终于考中进士。正德初年，广济渠时常通塞不定。公于是溯流追查源头，测量地势，直至五龙口，叹息说：“假使渠道从这里开通，这是数代人的利益。”如今不到二十年便堵塞了，大概是因为最初开渠的人只依赖地利吧。于是他把此事报告给当道官员，避开广济旧渠三四里左右，另开一条利人渠，说：“旧渠这样做所以失去利益，新渠这样做才得到利益。” 刁民百般阻挠，往返五年之后渠道才建成，水利至今仍依赖它。济水在国初绕府城向东流入黄河，公于是开凿利人河，见水流向南，便说：“这是古代的遗迹，怎么可以兴建新渠而忘掉古代的水利呢？”他把此事报告给当道官员，修建架桥六座，使新河水从桥上流过，济水从桥下流过，两种水利并行而不相冲突。他在林泉之间悠闲生活三十多年，身体康健，从未生病。年近八十五六岁时，每逢别墅花卉盛开、春季美好或秋收将成，他不用拐杖观赏游玩，往返步行数里。临终时来不及交代其他事情，只对诸子说：“你们不必忧虑贫穷，只要教子孙读书，这就是上策。” 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马公应祥墓□□（王九思）

译王九思 公名应祥，字公顺，自称敧湖山人。他的先祖是山东高苑人。有一位名叫帖木的人，洪武年间以总旗身份护送秦王前往封国，编入西安左卫军籍，于是成为西安马氏。帖木生子道原，道原有六个儿子，第四子升生伦，伦生公。公自幼聪颖奇异。成化、弘治年间，他是咸宁县学生，学习《易经》，旁涉群书，不专事死记硬背，却能深契古人的精义。所作文章秀丽奇特，当时无人可比。督学浮梁戴先生将他推荐给上饶娄先生，两人都惊异于他的才华。金华潘先生也欣赏他的文章。曾经考察三秦人物，批在他的试卷上说：“英气凛然，气势直凌霄汉。”弘治己酉年，果然考中乡试第二名。丙辰年考中进士，入户部观政。那年秋天，他携带犒赏金银前往甘肃，有人谈到剩余财物，他便斥责其离去，丝毫不肯苟取。次年丁巳，授任河内知县。河内素来以难治著称，当时又缺少贤能县令，许多事务长期完全废弛，租赋甚至多年不能缴清。前任县令严厉治理，最终仍未能收完。公说：“百姓都是人，难道河内人独独不同吗？”于是更加用心安抚教化他们。不遵守教令的人便依法治理，却不任意鞭打一人。他详细考察户数及其高下等级的标准，亲自编排户籍。奸吏猾胥再没有空隙可以钻营。从此租赋全部缴清，徭役公平，废弃的事务都得到兴复，诉讼很少，豪民也收敛了行迹。有空便督促诸生学习。如今的工部侍郎何粹夫当时还没有名声，公却称许他是学习圣贤之学、具有台辅器度的人。通渭王宗器先生镇守怀庆，河内是其附郭县，曾召公饮食歌咏，询问百姓的疾苦，仿佛把他当弟弟一样。公以礼相待，显得十分谦逊；如果意见不合，便全部直说，毫不回避。君子认为他们各自都得其道。戊午年春，九思以庶吉士身份送幼子经过河内，沿途百姓都乐于谈论公。到了县衙，吏员缩着头站立，像树木一样；察看他的住所，衣服、饮食和器用都很简朴。九思于是祝贺他说：“可以说没有辜负公这个字了。”公说：“敬夫要充实我的志向，还须使我的百姓和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记念我，这才可以。”当道官员正要为他旌表推荐，第二年己未夏天，他因母丧归家。百姓奔走送行，终日流泪哭泣，之后才依依分别。服丧三年完毕，辛酉年冬天改任徽郡歙县。徽郡是程颐旧居之地，虽号称文献之邦，但当地风俗喜好逞强好讼，喜欢结交权贵；为争几尺土地，便兴起诉讼，持续多年，耗费千百金，求胜而不得胜也不停止。此外，豪门大族还能够摇动祸福。公到任后以镇静持守，办事只求妥当，不枉道迎合他人，久而久之事情自然安定。有百姓□险不缴纳赋税，已经将近五十年。公张榜招抚他们说：“不来缴纳赋税，就按重役治罪。”把惩罚明白示出后，各项租赋都没有人敢逾期缴纳。郡中有杀人者，久不能捕获，于是交给公办理。公事先斋戒，在越国汪公祠下祷告说：“如果神明允许我查明实情，就请降雨。”当夜果然下雨。第二天打开死者的棺材，案件有关的人全都跪成一排，忽然一只老鼠从棺材里出来，钻到其中一人的衣服下面，随即忽然不见了。公心想：“这是神明的指示。”便指着那人说：“杀人的是你。”那人神色变动，追问查究后果然认罪。又有一人在郊外被杀，尚未断气，公命人把他移到县衙大门内，允许众人围观。于是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叹息很久，趁机扼住他的喉咙，终于使他断气。当时公已经教给隶卒古见审察举措之法。古见把情况报告□，将那人逮捕依法治罪。原来他杀人是为了夺取财物，担心伤者不死会说出真相，所以又回来扼喉。于是县中都称公神明，歌颂他的功德。如今的少保皋兰彭先生、原广东参政何子敬，先后镇守该郡，都以礼敬重公。巡抚都御史、巡按御史慰问他并加以举荐。甲子年冬天，他北上考核政绩，等到考核完毕才回来。次年乙丑，吏部以风宪之职起用公，他对馈赠的路费一概不接受。学士、经生和隐逸老人把他的德政编入诗歌和联句巨轴，附在行李中送给他。正德丙寅年春天，公尚未到任，便有诏命授任吏部稽勋主事。丁卯年调任文选。那时权贵当权，公既不去拜谒，也不故意激烈抗争，只知道自我守持。后来厌弃官场，要求归乡，尚书许公劝他留下，于是才作罢。己巳年考核政绩为上上等，于是天子敕封他的父亲为承德郎文选主事，追赠母亲为安人，以示褒奖。不久升任稽勋署员外郎。当时张尚质尚书想破格提升公，公不肯接受。张尚质恼怒，升公为湖广按察佥事，名义上升迁，实际督学却是贬降。庚午年春天，公到湖广任职，正逢乡试，而湖广山川辽阔，道路遥远，加上地势低湿，公时病时愈，于是无法遍历各地校阅，只好把几个地方合并到若干考场一同考试。事情办完，才施行教约。第二年辛未，言官以公简略出巡为由，于是改任河南督屯。然而他鉴别人才精确，取舍公平，诸生都诚心信服。等他离任时，大家都为之惋惜。言官却这样说，不知他们究竟是什么说法。到河南几天后，他因继母王氏去世而归家。癸酉年服丧完毕，带着儿子到京师完婚。有人劝公到吏部谋求复官，他不听，便回去了。甲戌年春天，吏部公文调公为陈睢兵备。在陈睢一年，积存赎罪米粟千石及数百金，储存在府库，立册登记；对于官府所需，以至于罢黜贪污官吏、革除滥税关卡，威令显赫地施行起来。乙亥年秋天，诏令撤销陈睢兵备，改带原衔在河南听候任用，公便坦然归去。当时封君患病，见到公非常高兴。吏部不久又发文命公督屯河南，但封君最终年老病逝，公得以侍奉医药，亲自办理殡葬，没有留下遗憾。己卯年服丧完毕，又改任山西督屯。当时屯田所欠的粮食已经三四年，连徽实也很难征收。公与抚按商议，允许用其他物资折抵，随即发给各位士卒。刚过三个月，便收完了十六七成。抚按感叹惊异，共同称赞他的贤能。庚辰年夏天，以任满三年考核政绩为由告假出行，其实是借此托辞西归。归去后的第二年辛巳，升任山西按察副使。公仍坚卧不起，亲友劝他出仕，甚至说：“□石不起，苍生怎么办？”

译公因天子刚刚即位，不敢白白辜负，努力重新出行。到任不久，入朝庆贺万寿圣节，随即上疏请求退休。自陈睢任职以后，他曾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未获准，到这时才获准。公早先在长安城东买了田地，归去后准备耕种；在园中修筑望楸楼，建造独笑堂，引来濯缨之水，建起弄月亭，种植奇花异草、珍果和篁竹之林，纷纷罗列，备供游乐。事情尚未完成，如今终于能够实现，喜悦可以想见。归乡不久，嘉靖壬午年，继母杜氏又去世。安葬之后，便与□友每日游览城东，饮酒赋诗。公每次作诗，都搜寻奇特精巧的词句，不以惊人□□为务，所以一生所得文章诗作不多，但大都不是世俗之人所能写出的。至于他最爱亲友第□，尽□□，喜好贤者、憎恶邪恶，选择朋友很少相合；通达治体，学问足以经世济民，风流慷慨，潇洒超然于世俗之外，真是当世英才、三秦豪杰中的人才。然而任一个按察佥事，十三年不得调任，调任后立即归去；归去五年，最终再也没有起用。距其生于天顺戊寅七月，享年六十九岁。可悲啊，公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山西按察司副使王九峰墓志铭（王九思） 王九思 寿夫是我的弟弟，九峰是他的字。他曾自称白阁山人。先父中宪府君名某，母亲是太恭人刘氏。生了我们四个男孩，寿夫是最小的。成化己亥年六月初一，先父任保宁巴学教谕时，寿夫出生在教谕舍中。当时祖父高年府君到巴地迎接先父，听到寿夫的哭声，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显贵，只可惜我年老，恐怕看不到了。”寿夫出生十年后，弘治戊申年，先父任满，带他回到鄠杜乡里居住。又过两年，庚戌年，先父再次任祥符教谕，寿夫随太恭人进入祥符。那年秋天，我在礼部考试落第，也到了祥符，寿夫于是跟随我学习《四书》。又过两年，他学习《易经》以及诸子、史书和性理诸书，拿笔作文，作诗常常吐出奇警的语句。又过四年，丙辰年，先父升任南阳府教授，寿夫随同进入南阳，便跟从张文粹先生学习《易经》。又过两年，戊午年，我以庶吉士身份送幼子回故乡，顺道探视南阳，寿夫于是随我回去参加关中考试。当时邃庵杨先生督学关中，非常喜爱他，命他以儒士身份参加秋闱，结果没有考中，便重新进入南阳，在文粹门下完成学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第二年己未，寿夫随先父因外艰回乡。虎谷王先生应韶与张文粹交好，曾经称许他。到这时，王应韶请求督学关中，巡按鄠县，首先问起寿夫，得到他的文章后大为高兴，命他成为学官弟子，于是带他进入正学书院，与高陵吕仲木等人亲自接受其教导，后来考中辛酉乡试。壬戌年落第归乡，乙丑年又落第，于是进入太学。不久又回乡省亲。正德丁卯年，我任翰林检讨，召他到京师，日夜督促他学习。第二年戊辰年，考中第二甲进士。那年冬天，授任河南道试监察御史。第二年己巳年，监督芦沟桥木料税。那年夏天，实授监察御史，奉敕巡视居庸诸关，于是亲自到达当地，查阅险要，整顿队伍，改善器械，按时操练；凡卫所中懒惰的官员、侵吞下属财物的官员，鞭打告诫仍不停止的，便上报依法治理。对有才能而廉洁的主将，他予以荐举；对贪婪怯懦的，则举劾毫不顾忌。幸而边境没有发生事情，任期届满后回京办事。途中，先父写信告知他患病，按照惯例不能回去省视，他便上书称病，这才得以回乡，那年是辛未年秋天。第二年壬申年，我也从寿州罢职归来，先父的病更加严重，癸酉年冬天终于去世。于是寿夫因父丧居家，到丙子年春天才除服，北上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那年巡按顺天诸郡。各郡多有贵戚、近幸和豪强，扰乱法纪、牵制政务，但寿夫一概不加顾忌，表彰廉洁，罢黜贪官，京畿之内大为治理。第二年丁丑年任满回京，恰逢任满三年，考核其职务成绩，于是他和妻子仝氏都接受敕封。只是先父和太恭人因我的官职已经受封，所以未能赶上。那年秋天，皇帝巡幸居庸等地，寿夫率领同僚君子前后上了三次疏极力劝谏。第二年戊寅年，点验团营诸军，不久又点验皇城四门，还曾代理其他道的事务，勤劳辛苦非常，而任职资历又很深，大家都认为他应当得到优厚升迁。己卯年秋天，稍稍升任金华知府。在金华四年，他申明禁令，整顿风俗，清理狱讼，裁减节省浮费，兴办有益之事，铲除奸恶；以诚信为主，以廉洁自持，以公平施行，以谨慎收束。尚书兰溪章公去世后，家境贫穷，留下孤儿寡母，他上疏请求每月供给米二石。他刚到郡时，有人轻视他，时间久了才渐渐服从。离任后，许多人思念他。于是渔石唐虞佐回信说：“我们这个郡直到如今才知道有寿夫。” 嘉靖甲申年夏天，他曾任满考核三年，吏部认为其政绩最优、没有过失，许多御史上奏旌荐，按惯例赐给诰命，于是追赠父亲为中宪大夫金华府知府，母亲封为太恭人，妻子也封为恭人。不久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奉敕负责偏头关等处的兵备。那年冬天到代州任职，恰逢当道官员以不合礼节的方式相待，便有了离去的念头。不久听说太恭人病重，于是递交辞呈直接归去。他任官还不到三个月，代州百姓至今仍思念他，都惋惜他的才华。归去不久，便卧病不起。丙戌年夏四月，太恭人去世；六月，寿夫竟也相继去世，才四十八岁。唉，真是悲痛啊！他存世的古文诗作已经不多，连同奏疏数篇，刻印在未题名的书中，题为《白阁山人遗稿》。山西按察司副使程公绅墓表（李舜臣）

译李舜臣 程公在易州去世后，他的儿子举人鸣伊是我的女婿，赶赴易州，迎接父亲的灵柩归来，于是向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安德卢君请求墓志铭。将要下葬时，又砍石磨治，准备把父亲的大事刻在石上，以表示无穷的哀思。举人对我说：“这件事，岳父您就替我谋划吧。为什么呢？了解我父亲的人没有比您更深的了。”据墓志记载：东溟名绅，字伯书，东溟是他的别号。世代是青州乐安人，出生并居住在南坊。第一代名胜，第二代名恕，第三代名琮，三人都隐居守操而不出仕。第四代名玉，任定县县丞，娶祝氏为妻。东溟于弘治甲子年九月十六日出生。东溟天生资质非凡，还没有换牙便已经像成年人一样孝敬。长大后勤奋好学，能够作文；嘉靖丁酉年考中山东乡试，第二年戊戌年考中进士。他迎母亲到京城住所，因为父亲未能享受他的奉养，内心遗憾，己亥年授任山西长治县知县。恰逢长治大旱，东溟到城南祈雨，回城尚未到达，便下起大雨，百姓欢呼，当年获得大丰收。壬寅年升任刑部陕西司主事，审理案件必依据实情；有罪疑者，即使是诏狱也为其平反。大司寇听说后非常器重公，任满三年考核为最优，于是追赠父亲与公同等官职，母亲封为安人。恰逢陕西榆林兵备职位空缺，铨司把东溟的名字上报，诏令以陕西按察司佥事身份前往任职。他惩治侵吞军饷的将领，清除积弊，军饷充足；所有剩余钱财二千余金，都命令存入库中，用来犒赏军士。不久因祝安人去世而归家服丧，督抚杨公推荐他，称有“如果以忠诚报国，恐怕很难有人继承他”这样的话。居丧时哀毁欲绝，勉强在墓旁结庐，又治理、封植其父□□君的坟墓，倾尽钱财也不吝惜。起复后补任河南佥事，首先命有关部门设立社仓、训练乡兵，件件亲自校阅。大盗李邦珍在中州作乱，河洛一带人心汹汹，唯独他所辖二十多处地方得以无事。壬子年发生大饥荒，他从社仓拿出粮食，何止数万斛；又因汝水开凿惠民渠，利益遍及数县。灵宝有一宗重大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东溟一审便释放了一千人，于是抚按交相推荐其政绩为优异。癸丑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参议，分守河东道。蒲州城西紧邻黄河，河水侵逼，形势十分危险，东溟立即修筑堤防，数月便告完成。蒲州人为此传诵他的恩德，说将使后世永远受益。蒲州风俗竞相奢侈，婚丧若不是大肆筹备便不举行，往往使尸体暴露、家庭破败；他重申并严厉执行禁约，一个多月便帮助数千家合葬子女。旧例藩参不参与军事事务，巡抚王公却说：“论处理军务，谁能比得上东溟？”于是发文命他镇守要害。贼人畏惧他的威势，不敢侵犯；他守护二十多处城堡，全都得以保全。他设下伏兵，斩获首级十九颗，边地将领和戍卒都把他比作韩信、范仲淹。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按时祭祀。朝廷讨论并嘉奖他的功劳，于是东溟晋升为山西按察司副使，奉敕总理紫荆等关、保定等处地方的兵备，大概是准备重用他。此前东溟负责秋防，已经因山西事务劳累过度而生病。如今又想到紫荆是京畿的重要镇守之地，便日夜筹划战守器具，务求万全，长期废寝忘食，忽然痰病发作而不能救治。唉！像东溟这样，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是吗？东溟生于弘治甲子年九月十六日，卒于嘉靖乙卯年七月十九日。妻子蒋氏，是处士蒋渊的女儿，在娘家以安静贤惠著称，二十岁嫁给东溟。□年老守寡，谨慎侍奉公婆如同严父；衣服饮食必定做到精洁，不是自己亲手做出的不敢进献，早晚慰藉侍奉，从未片刻离开左右。她与姊妹妯娌相处和睦而有礼。东溟早年考中进士，名位大夫相助很多。蒋氏生于弘治乙丑年九月九日，卒于嘉靖癸巳年正月十八日，享年二十九岁，追赠安人。继配崔氏，封安人。儿子四人：长子鸣洛，先于东溟去世，娶庠生□卿之女；次子鸣伊、鸣南、鸣高。鸣伊是山东壬子科举人，娶我的女儿。鸣洛、鸣伊都是蒋氏所生，鸣南、鸣高都是崔氏所生。女儿两个，都年幼未订婚。孙女两个：长孙女已许配邹平省元陈其蕴的儿子更次；次孙女许配冑元蒋永筑□奇鋐，是鸣伊的女儿。现于嘉靖丙辰年三月十三日，将蒋安人与□合葬在城西祖坟旁边，谨撰写其中大事，刻在墓道上，以□□毁。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胡公宾志铭

译我曾经考察中州文献的传承，大概自从两程兄弟在□明以来崛起，一时之间听闻其学说而奋发兴起的人，如张、谢、刘、吕等诸位贤哲、贤能、智慧之士，都光明灿然，在当世有所显现。然而一旦远离师门，讲习便渐渐不同，所以伊川从涪陵归来后，曾有“都流于夷狄”的感叹。后来又醒悟叹息，唯独说尹氏彦明能够不失其正，这也足以说明守德信道并非容易之事。此后晚出的学者，往往流于空疏虚浮，不能处理事务、应对变化，以成就天下大业，确实如东莱伯恭所私下叹息的那样。学习若不足以处理事务、应对变化而成就天下大业，这难道是儒者之学吗？此后学术渐渐衰微熄灭，时有同异，到了元鲁、齐、许氏，几乎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对于根本大道一以贯之、无声无臭的微妙道理，或许仍有遗留下来的学说。近世如月川曹氏的醇厚诚朴、柏斋何氏的贞正耿介、浚川王氏的辨析选择，总不能不说是有志于圣人之学的人。然而他们都果决地相信自己，近于固守成说；对于千圣以来的正统脉络，仍觉得不能没有一□片缕的隔阂。唉！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轻易谈论呢？近来我大概见到了我们的潢南君。君天资聪敏，锋芒显露而卓异，似乎难以与人同仁；但他选择当世之人为友，退而自我反省，发愤深思，只以袭取空名为耻，又不固执□滞，足以适应天下实际需要而成就事业。他曾寄给我《中庸》“大哉”章的解释，以及《孟子》论养气、测语的文章，总的来说，他独自窥见其中深意，又不违背圣贤的训诫，这也足以使人听闻这种道理了。可惜刚刚看见他进步，便突然看见他停止，怎能不使人深深感慨人才难以成就而容易夭折，道理也不容易阐明并实行呢？以我这不敏之才，虽然也暗自有志于此，但选择不够精细，实行也不够笃实，大概正是自己反省而惴惴不安的地方。君的诸子不远数百里，封缄文书、恭敬奉上礼物，冒昧把墓中的石碑托付给我，并且说：“这是先君临终安排的意思。”唉！生死存亡，山川遥远，我怎么敢不作文呢？公名宾，字汝观，祖先是江西人。六世祖号八公，开始迁居光地并在那里置业，于是入籍。八公生添禄，添禄生志高，永乐癸卯年考中明经，任黎城训导，不久告归。曾祖名满，素来崇尚礼让，有父亲的遗风。祖父名球，以贡生身份任四川云阳县令，号称循良。父亲名用中，沉毅方正，操行和学力也没有得到应有的际遇，以贡生身份任蕲水县学训导，去世后追赠征仕郎、兵科给事中。公的官职世代相承，逐渐显达。我谨在汝坟为他作表。公出生便聪颖奇异，刚刚换牙就已能作文。十三岁时，选为儒学弟子员，便已经有声望。在诸弟子员考试中，常常成绩超群。嘉靖辛卯年考中乡试，朝廷录取他的文章作为众士人的范文。恰逢母亲生病，他不想参加春官考试。赠给事公强迫他去，他不得已前往。会试考中后，称病急忙归家，母亲夫人不久病愈。乙未年参加廷试，赐同进士出身。戊戌年授任行人，奉诏前往大名、开封等地宣读诏书。己亥年祭葬建安王。庚子年任兵科给事中，认为兵马是国家大事，却被下令从事劳役，而各监工官员从逃役者身上谋利，虐待驱使、索求钱财日益急迫，军政也日益败坏，于是上疏请求存恤京师马匹，查究马马会习中的奸利贿赂以及勾通太仆诸役局、把民间应付的马匹改作买卖马匹等事情，以免造成巨大耗损。辛丑年，虏军大举掠夺山西，朝廷□大臣中有武备才干的人派一人前往经略，当时推举了三人，各自面有难色。公起草奏疏，率同各位同僚论述他们临事避难、不忠的情状，诏令分别罢免谴责。朝廷内外都对他敬畏推重。不久讨论京畿的保障，完全依赖太行山，而顺天、怀庆诸郡靠近太行，不能没有防备，应该责令各路抚臣预先筹办，并且敕令户部补足拖欠的军饷，这些都切中军国机务。这一年京畿大饥，粮价暴涨，饿死者很多。公上疏请求平价收购粮食，获准发放粮食十多万，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救活的人非常多。壬寅年间父亲在蕲水患病，他立即上疏陈述情况，前往蕲水；父亲去世八日，他哀号得几乎昏倒，扶灵柩归来，依礼办理丧事。甲辰年服丧期满，又任兵科给事中。当时发生伪造玉玺、伪造武臣贴黄的案件，事情败露后，诏令派公查办。公检查内外贴黄，全部揭发其中弊端，上疏请求遵循旧章，专门设置官职，建立底册，确定揭发、毁弃等四项办法，以革除积弊，众人佩服他的见识。丙午年，奉诏册封岷王，馈赠一概不接受；考核政绩后转任吏科右给事中。当时都察院副都御史职位空缺，巡抚佥都御史某想借此机会进入都察院，公抗章逐条指出其奸贪赃物，不可任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丁未年春天，考察山东布政司某官，当时宰相庇护他，不久又推举他巡抚辽东，公上疏斥责其罪，言辞触及宰相，宰相恼怒，便把公定罪，降为亳州判官。公面色丝毫没有改变。到亳州后，亲自推行敦厚俭朴，并率先带领同僚；闲暇时与诸生讨论疑难，考察古事、研求德行，邻县听说后前来的人云集。在讲学处居住一年多，得以量移为南京太仆寺丞。太仆寺丞本来事务不多，他常与我在琅琊□庶子泉处坐谈，讨论学术，感叹士人习气日益卑下，而这件事关系世道极大。我们有时相互切磋砥砺。庚戌年升任山西佥事，恰逢秋防，急忙前往繁峙，激励将士，督促修缮城堡，严密守备，大总督许公默斋十分器重他。壬子年冬天，听闻母亲夫人去世，当天便奔归。乙卯年起复，授任陕西佥事，负责宁夏兵备，兼管粮储。此前粮食没有储存在仓中，以至于错过时机、价格飞涨。丙辰年又发生大饥荒，军队告急，公稍微提高收购价格来招致粮食，一个月便运到谷物十数万斛。贺兰山以东原来没有城堡，虏军可以任意出没，骚扰百姓，使农耕受到损害。公考察前人的基础和计划，严格督促施工，城堡延绵数百里，使虏军不能纵横驰骋，百姓得以在野外安居。镇守当地的刘西崖太参作文章歌颂他，晋升他为本省布政使司参议，分守关南，驻守金州。离开宁夏那天，军民环绕哭泣，拦路挽留，以至于他不能前行。

译公流泪离去，到达金州后，那里处在万山之中，居民强悍，百事废弛。公想建立功业，便严厉依法整治；巡行各县，查出汉阴、白河两县县令违法的情况，依法处理，诸县都肃然敬畏。百姓中有个叫赵打虎的人，因为征讨紫阳山贼有功却未获奖赏，心怀怨望；调他征讨倭寇时，他又不肯前往。公把他的同党全部械送到来，宣示威福，激励他们以忠义自勉，众人都愿意接受鞭打以赎罪，于是各打四十杖，再按次序执行功赏。赵打虎因此感动流泪，恭敬服从，盗贼也屏息收敛，境内平安无事。当时他教导诸生，和颜悦色，忘记疲倦，宛如任判官时一样。丁巳年春天，升任山西副使。离开金州那天，士民哭泣送行，如同去年夏天离任时一样；诸生中甚至有人带着干粮追送到四五百里之外。夏五月，取道经过家乡，上坟祭扫，与亲□宴饮聚会，共享欢乐。世人正期待他获得大□，但他已经厌倦远行，于是七月病发，八月二十四日去世。去世当天早晨，他还勉强起身，整理衣冠端坐，详细确定殡葬事宜，训诫诸子，精神如此不乱。公为人庄重，立朝时不依附任何人；在谏垣任职时发表正直议论，同僚都敬畏他。闭门起草奏章，务求不欺骗君上。有一天他起草弹劾某布政使，乌鸦叫声非常凶恶，甚至坠落在厅事中，公最终还是把奏章上呈；他这样搏击奸邪、不避祸患，大多如此。在外任藩司职务时，他持守宪体，秉持大义，不歪曲迎合台史的意旨，所以台史并不十分提拔引荐他。然而公的公论尤其称道他的孝友。他常常因为父亲在世时来不及奉养、母亲年老又不能接来奉养而自责，所以几次任官都没有携带家属；又常常忧虑弟弟贤能却多病，便分出俸禄置办产业，让弟弟自行生活。他一向厚待宗族亲党，时常拿出余财来周济他们。与朋友交往重视诺言，有信有义；不能办理婚嫁丧葬的人，他大多予以帮助。他喜爱道德如同喜爱甘甜，听到善行便行礼，因此天下许多士人都乐于同他交往。唉，公因为奉行职守、坚持自己的论说而遭到谗毁。受到排斥后财务□，一旦重新振作起来，却又长眠不醒。他怀有济世安民的谋略，却没能完成施行；抱着鞠躬尽力的心愿，却终于止步于此。他的官位既没有酬答他的劳苦，寿命又没有配得上他的德行。君子不能不对天道感到疑惑，实在昏暗难明。山西按察司副使刘公泾墓表

译隆庆元年冬天，已故山西按察司副使次山刘公去世已经一年多了，他的孤子某某从千里之外寄来书信，把父亲友人某大尹所写的行状交给我，请我为父亲作墓表。当时我正休假，既惊骇又悲痛，心想我认识公二十多年，即使抱病不能胜任，公一生的大节，又有谁来替他表彰呢？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写下此文，交给他的儿子，让他刻在石上。据行状记载，公名泾，字某，别号次山，祖先是常州靖江人。国初有位名某的人，跟随军队征讨迤北，编入怀庆卫军籍，所以现在成为河南人。父亲某，母亲某氏，正德庚午年生公。自祖父以上，世代以耕读为业，到公才以进士起家。我最初在礼闱校阅士子，得到公的试卷，文章脱去浮华而体要俱全，心中惊异。后来多次同他在燕见时相从，访问他的家世，得知他的父亲是朴实厚重的长者。公年少时承受父亲教诲，长大后游学于柏斋何公门下，讲习性命之学，于是知道公的敦厚不浮，多半得自父亲和老师。后来进入史馆，阅读中秘书三年，学问更加长进。授任贵州道监察御史后，最初奉命清理顺天戍籍。按旧例，被谪戍者不是轻微罪类，就要编发到远方；每年烦劳清查，所清出的多是逃亡者，对军政没有补益。公任清戎职务时，胡虏侵掠，军伍空虚。公考虑到敌寇正在附近，却还要从远方征兵；而京畿百姓反而被发往远方谪戍，这不是充实京畿、巩固根本的办法。于是上疏请求把发往辽东、蓟州戍守的人改派边地增补新军，使百姓免于远行。奏疏上呈后获准，直到如今仍在施行。当时皇帝的徭役尚未停止，工部以顺天所属积欠料价很多为由，请求兼任清戎职务，严格督促缴纳。公再次上奏说，百姓刚刚遭受虏患，正处于危急之时，如果只因数十年的拖欠便要求一旦偿清，人心将不得安定。执政者认为他说得对，事情于是停止。公遇事敢于进言、对国事有补益的，大多如此。后来巡按滇南，正好沐国公保勘承袭爵位之后，当时权奸煽动事端，人心惶惶，沐氏几乎动摇。公到任后以安静镇定局势，广泛抚慰，使众人消除疑虑和异心，约束制度焕然一新。按旧例，远方选用官员往往标准较低，任用不得其人，容易因而导致混乱。公上奏请求按照内地办法参用进士；又想到远方文教衰微，百姓不懂礼义，请求增加乡试中式名额，以振作士人的心志，百姓于是都悦服。事情办完复命，前往所举劾之处，大小事项全都符合舆论，正要谋划建言，中途却升任凤翔□知。公想到地震之后百姓多有流离失所，于是更加用心安抚，凡稍稍烦扰百姓的事情全部革除；闲暇时便召集士子督课教导，士民才开始欣欣然有了生气。政绩尚未上报，便因父丧离任。百姓听说公离去，如同失去父母，奔跑拥护、扶送他的人百里不绝。服丧期满后补任登州，公治理登州如同治理凤翔。此前辽东饥荒，赈济困难，建议者请求放宽海禁，允许百姓在登州、莱州买粮，后来商贩聚集，势头无法遏止，甚至有人拔刀互相杀伤。公对此忧虑，上书政府，担心因一时权宜之计而开启日后的祸患。政府嘉许他的忧虑，不久便禁止临近地区买粮，事情于是停止。在登州任职三年，晋升山西按察副使，整饬潞安兵备，分巡冀南。曾参加秋防，驻军云中八角堡，当时虏军入侵，他激励众人坚守，亲自作为长城，屹立不动。虏军于是徘徊一昼夜后离去。朝廷正准备认为公可以承担大事，言官却不了解情况，误以为公此前保全沐国公之事而□之，公完全不辩解，于是被降职归乡。沐氏历代受封培植，朝廷让他镇守南夷；不幸继承人中途衰微，当权者却把他视作奇货，乘其间隙加以动摇。沐氏本身固然不足惋惜，难道不应当顾惜一方安危吗？公不妄自附和，只持守大体，却反而因此遭受诬陷，将来一定有能够谅解他的人。我曾说过，求学不一定要做官，只要在道上有所得；做官不一定要显达，只要对国家有补益；众人不必相信，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公年轻时师从柏斋何先生，因而懂得自立。考中进士后，由史馆授任御史，所提出的建议大多依据经国长远之策。补任郡守后，公不用自己的主观意图来安抚百姓，而一定救济他们的急难；谋划事情一定防范细微的祸患。升任按察司官员后，筹划边防事务尤其能够亲自抵挡敌寇的冲击。公这样任职，又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地方呢？后来终于受到浮言诽谤，公毫无怨恨，只是修建家塾，教育子弟，与老朋友吟诗自娱。古语说：“我的内心没有瑕疵，又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大概说的就是公吧。我曾奉使命到怀庆，去公的宅舍拜访他的父亲。公父亲恭谨谦和、言语迟钝，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显贵了。他住的房子只有几间，器物冷落简陋，由此就可以了解公了。我最初认识公时，他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先于公去世，难道上天报答善人，也有不可知的地方吗？悲哉，悲哉！所以我把这些事详细记下，希望后世想了解公的人有所考察。《山西按察司副使南公逢吉志铭》（马自强）

译马自强 ［缺字］泉南公，是渭南人。讳逢吉，字元一，又字元命；他的别号取自丰原的泉水，所以求学者称他为姜泉先生。他的先祖从河东中条迁到蒲城，元朝末年有一位讳安义的先祖，开始迁到渭南秦村，在那里安家，因此如今成为渭南人。安义生俨，俨生言，言生珪，珪生渭阳公金。渭阳公孝顺友爱、笃实守信，因为施展才学而任文学官，仕途却没有大大发展。配偶是焦太宜人，生了两个儿子，就是瑞泉公和公。公生来聪慧非凡，九岁就通晓《小戴氏礼记》的大义。渭阳公任新野司训时，沁水常公任邓州知州。常公家以通晓大小戴氏《礼记》闻名，他的儿子常伦又具有非凡才华。当时公还是少年，便和瑞泉公一同跟随常公学习，并与常公的儿子交友，都有超群出众的声誉。后来公参加乡试，在第三名时，大复何公考察公的文章，感叹说：“真是奇才，料想应当成为礼部会试的第一名了。”果然，瑞泉公比公早八年成为进士，任户部郎。到这时瑞泉公出任绍兴府知府，公参加会试没有考中，便一同奉养焦太宜人到绍兴，并拜阳明王公为师。瑞泉公因刚直获罪被贬，阳明写信说：“关中自横渠以后，能够振作兴起并进于道德圣贤境界的人，必定将从我元善兄弟开始。” 所以两位先生教化训诲的人，直到今天，渭南仍有许多文才斐然而有实用才能的士人。公凭借《易经》考中进士，并列高等，授任礼部仪制司主事。瑞泉公去世，公悲痛异常，上疏请求回乡安葬，奏疏将要上呈时，恰逢有册封的命令，于是得以取道办理丧事。公在礼部任职时，阳峰张公锺、石费公存斋、徐公先后［缺字］仰仗辅佐太庙、明堂的各项大礼，准备成一代独有而伟大的典礼，以符合肃皇帝的心意；其中起草文书多出自公手。公在礼部七年，文选郎嫉妒公的才干，把他调出任保宁府知府。不久，文选郎被弹劾下狱，弹劾奏疏中首先举出他枉屈公的证据，公的保宁任期也结束了。又因为公私事务繁杂，奸弊难以查究，公整顿偷惰，清除弊病，因此张新与他一起革旧更新。闲暇时便督课诸生，集中各学校的优秀生徒加以督教。一时之间人才兴盛，众人传说太守有隐而不露的操守，上级官员大多不以礼相待公，只有到他的住所拜访请教。各驿站传递、徭役、里甲、民兵等事务，全都有确定的规划。义民史俊等人因捕盗而被盗贼诬陷，判处死刑，共十一人；他们蒙冤十多年无人昭雪，公一经审讯便为他们洗雪。众人都归服于公的明察。公在保宁四年，独自用严厉手段治理豪强大族。怨恨公的人制造流言陷害他。听说公将升任云南督学副使时，仍以知府身份入朝觐见，恰逢有曾经受公管辖的人担任辅佐，于是改任归德府知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归德由州升为府。这里又是新设之地，处在三省交界，治理难度加倍。公治理归德，就像治理保宁一样，升任雁门兵备。雁门是三晋的险要关塞和重要城镇。过去兵备官因为督抚、总兵都在任，只求装点门面，等待升迁。公却慨然说：“阵法不加以操练，不能由我制服敌寇，反而是敌寇真正制服了我们。如今边防弊病，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于是命令三关将士按照法令操练。又根据志书，全部恢复演武场；豪强占据的地方，也一并收回。当时三关尚未分别设置专部，公独自多次巡行三关以外，军威大振。有一天，山下出现数十骑放牧的敌兵，他们望见公的旌旗仪仗到来，知道已有防备，便立即强作声势；由此可见敌兵是多么畏惧公。公又曾向皇上陈述边防便利措施五条，言辞多触犯忌讳，执政者不喜欢，压下奏疏不予上报。于是借考察之机利用以前的流言，罢免了公。当时公的长子轩举进士，成为翰林吉士，后来上奏任铨部主事。绩效上报后，诏令准许公以原任官职退休，并追赠李宜人、恭人。此后凡因考核政绩而使父亲恢复原职的，从公开始。公侍奉父母孝顺，拜瑞泉公为师；瑞泉公终身没有把异母兄弟的财产聚敛为己有，而把父兄遗留下来的财产全部让给守寡的嫂嫂和遗孤。公曾拿出十几亩田地，向义仓输送粮食，以救济族中贫困的人。石迭李中丞是公的窗友，曾经约定婚姻但没有成功。等李中丞去世，公叹息说：“早先既有约定，我难道能在阴阳两界负约吗？”于是便答应了。乙卯年关中发生大地震，凶徒乘机猖獗起来，四处劫掠，势头像燎原之火。公于是召集乡里的壮士，得到数百人，以大义激励他们，壮士人人都奋勇作战。当日就擒获并杀死了倡乱者，四境因此安宁。富家子弟张进英家遭劫掠，夜里带着数百两金子藏到公的住所，恰逢进［缺字］和他怀中的孩子一同死亡，金子便无人领取。公上奏，将原封不动的金子交给主管官员，说：“把这些钱用来帮助孔庙工程，合乎道义，并且表彰他的乡里，以此教化一方。”公建姜泉书院，收纳训导自己的子弟和门人，接引后来的学者，唯恐来不及。己巳年乡里歉收，公焚毁债券数十份，又向官府输送数百石粮食，赈济并使许多人得以存活，乡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公有骨气，棱角分明，严正清白，刚强明断，所以他的各种行为都合乎道义。遇到事变时，他坚定不动，把升降得失看作浮沤。任兵备时，有人窥测当权者的意图，劝公前去通问，公说：“出仕或退处都有命运安排，我只守住内心等待命运，难道可以枉曲自己去迎合别人吗？”唉，像公这样深厚的积蓄，如果稍微压抑自己以求在当时成为庸常之人，他所树立的功业哪里会只有这些；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我由此更加足以看清公了。公八十岁时，仍能在夜间书写小字，出入不用拐杖，神采飞扬，如云霞升举。穆庙即位后，公晋升为中宪大夫。今上即位后，又晋升为中议大夫、赞治尹。公的诗文以盛唐、两汉为宗，著有《姜泉集》《越中纪传》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批注《会稽三赋》，刻印在会稽郡。享年八十一岁。《山西副使赵公祖元志铭》（陆可教）

译陆可教 赵叔子伯一从数千里外赶到京师，请求为他已故的宪副南庵公撰写墓志铭，说：“先父抛下我们这些孤儿已经七年了，只是安葬之事一直没有办法办理。我冒昧告诉您：我从童年起就有幸侍奉公，而我的姐姐又嫁给了伯一，这份情义不能推辞。谨依据行状为他撰铭。”公讳祖元，字宗仁，别号南庵，是婺州东阳人。曾祖名以杰，祖父名濂，父亲名继宋，因为公显贵，追赠刑部员外郎。母亲吴宜人，追赠封号；她善于教育子女，甚至减卖田产来购买书籍。公本来就聪慧过人而且自负，于是广泛阅读六经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尤其精通经学生员所习的学业，每次考试都压倒本县诸生。本县诸生也没有一个不在心里敬服他。于是嘉靖癸卯年中乡试，第二年成为进士。但公平素志向厌恶轻视吏务，上疏请求担任江西吉安教授。吉安向来被称为人才聚集之地，当时罗太史洪先、邹祭［缺字］守益都以讲学名家身份居家，公率领郡中诸生每天前去请益，没有不豁然开朗、奋发自励的。过了一段时间，升任国子监助教；又过了两年，升刑部主事，不久转任员外郎，因为执法时不向当权贵臣屈服，获得刚正不阿的声誉。又过了两年，出任山西按察司佥事。丙辰年发生地震，河东蒲州境内房屋倒塌压死的人超过一半，盗贼乘机像刺猬一样纷纷起事，白天也公开抢劫。公制定方略，解散了他们的党羽，并把无人认领的数十万钱财全部登记入官，又用来修整城墙和壕沟，境内因此平安无事。不久升任江西参议，公治理那里如同治理山西。任期届满后，又升任山西兵备［缺字］，因母亲吴宜人去世而回家服丧。此前，公的族弟太史［缺字］鹏的女儿嫁给太保陆炳。陆炳凭借显贵和宠幸统领缇骑，势焰极盛，严嵩以下的人都畏惧他。因此陆炳死后，太史获罪被斥退，公和他的弟弟刑部员外郎新庵公也都因被视为同党而罢职。评论者也因此一并诋毁公，唉，悲哉！世人夸耀权势、追逐利益，窥测机会、投足钻营，哪里还会留下力量并让别人先行呢？因此严嵩、陆炳正受宠贵显时，依附他们的士人往往越级升迁，获得显要提拔，而公历任官职二十多年，仅仅做到副使。公去世后，几个儿子生活萧条贫困，甚至变卖资财、借贷来偿还公留下的债务。而且公过去本来就与太史彼此不合、互有龃龉，直到去世也是如此。由此看来，世人的耳食之论哪里值得凭信？行状又称公侍奉吴宜人极为孝顺，接待本乡同族廉洁正直、不阿附权势；回乡罢官二十年仍有所自守，淡泊自如。这些事情总的来说都不足以概括公的品格，所以只辨明其中重大的方面如此。◆佥事 刘珏传 《山西按察司佥事孙博传》（石珤） 《山西按察司佥事畅君华墓志铭》（康海） 《山西按察司佥事乔公岱墓志铭》（李开先） 《佥事孙公玺墓志铭》（唐顺之） 《记张佥宪时龙门之战》（林大春） 《刘珏传》刘珏，字廷美，长洲人。宣德年间，郡守况锺选拔名门子弟做属吏，珏在入选之列。珏说：“我有志于学，不愿做吏。”况锺赞许他的志向，派他补任县学生。后来他领应天乡荐，授刑部主事，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提督屯田。年仅五十岁，便诚恳请求退休。刘珏性情孝顺友爱、恭敬谨慎，从未在人前失态，但操守清白，没有人能够以私事求托于他。至于好学之心，年老也不倦怠，尤其精通唐律诗，属对工整清丽，当时称他为“刘八句”。行书、草书师法李邕，绘画师法王叔明，都能得到前人的笔意。所著诗集名为《完庵集》。《山西按察司佥事孙博传》（石珤） 石珤 孙博，字约之，是河间景州人。他性情豪迈，有志向和气节，通晓《毛诗》，广泛博览群书，尤其精通《论语》《孟子》，沉浸钻研，撰写论说，深得圣贤的旨意。各地儒者争相传诵他的文章。初任历城教谕，考中进士，授礼科给事中，议论政事不避强横权贵，声名震动琐闼。成化庚子年，汪直掌权，设立西厂，［缺字］负责侦察公卿以下官员的得失，随即写下考察评语，乘机上奏，有所贬黜升迁；有时还直接逮捕拘禁、拷问审讯，内外官员都恐惧震慑。里巷小人争相到西厂诬陷官吏，权柄下移，拜谒私门、行贿送礼的人更加兴盛。孙博上疏批评汪直盗窃玩弄国家权柄，作威作福，使君主和宰相荒废职守，这种风气不能任其滋长。奏疏送入后，皇上下令毁掉西厂，汪直非常怨恨他。正逢北方敌寇侵犯云中，汪直与都御史王越、保国公朱永奉诏北伐，率团营军五万人出山后，汪直便奏请任用孙博记录军功，暗中想借此中伤缙绅、陷害他。孙博说：“论奏谏诤是我的职分，荣辱生死都是命，我将怎样逃避呢？”于是随军出发。到达云中后，敌势猖獗，每次出战都命令记录军功的官员随军行动。孙博虽是书生，却意气峻拔，戴头盔、穿绣袄，能拉开两石的弓，在万众之中驰骋冲杀，像健将一样。有时聚集议论军机事务，他更加侃侃而谈、雄辩有力，指明利害，毫不退缩。汪直开始从心里敬重他，王越也常在旁边设法救护，因此得以不死。军队返回后评定功劳，孙博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孙博既是宫禁旧臣，又胸襟风韵疏朗通达，任职司法部门时郁郁不得志。恰逢当权者想要寻求他的过失，孙博便请求退休回乡。家中茅屋萧然，他从没有忧愁的脸色，每天让仆役耕作田园；有时遇到故人宾客，［缺字］冰不倦。［缺字］任官到景州的人，仍常常慰问他。弘治甲子年，知州马其［缺字］虐待毒害百姓，孙博劝谏他，马其［缺字］不高兴，便借事侵害孙博。孙博愤然赶到京师，揭发他的罪恶以及十多件人命案件，获准由诏狱审问，并派使者到州里核实。知州估计无法脱身，便假装认罪，设酒将孙博毒死。听闻此事的人没有不愤怒叹息的。当初公将要死时，嘱咐夫人说：“我因为孤直不容于朝廷，幸而能够守奉先人的产业，在田亩间休息，教育子弟，百无所恨。如今却被群小害死，这是命运。等我死后，不要埋葬我的尸体，希望朝廷觉悟，使百姓能够除掉暴徒、平息祸乱，我即使死在地下也会含笑了。”于是去世。马其［缺字］后来终于伏法被诛。太史氏说：“先父任晋阳按察使时，曾与孙公同为僚属，也曾侍立在他的杖几旁，向他询问九经，亲眼见过这个人。他卓异明爽，有古代国士之风。然而他考虑事情不愿过于深远，又不设置城防守卫，所以起初凭此树立节操，中途因此离开官位，最终又因此招致死亡。古语说：‘正直如弓弦，最后死在路旁。’确实如此啊！” 《山西按察司佥事畅君华墓志铭》（康海）

译康海 君讳华，字子实，祖先是临汾人。曾祖和甫到秦地经商，子孙世代成为陇西人。祖父茂，永乐甲午年中举人，授阳谷县令；当地把他祭祀在乡贤祠。父亲禄，以国子监生身份授任孟津县主簿，政绩声誉卓著，改任祥符县主簿，后来又因君显贵而追赠承德郎、刑部主事。母亲蒙氏，封太安人。君天资非凡，六岁就知道求学，胸有奇志。祥符君说：“我有官职却不能施展志向，有俸禄却来不及奉养父母；生了这样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在卑微官职上辛苦服役于人呢？”于是辞官归乡。君为生员时极受邃庵先生器重，跟从学习的人每天都到他门下，果然考中弘治甲子乡试。过了一年，祥符君去世，君悲哀损毁身体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在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授无锡知县。他兴办停滞的事务，补救弊端，各项事情都办得周全，巡抚、巡按交相推荐他的才能。嘉靖癸未年，提升为刑部广东司主事，审理刑狱明察公允。戊子年奉命审决京畿以内的案件，平反的确实很多。不久升任刑部福建司员外郎。己丑年再次奉命审查记录案件，平反情况和京畿一样。有奏疏论说条例繁多难行，没有得到答复。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庚寅年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正遇到岢岚盗寇兴起，官府无法制服，巡抚、巡按让君前往。君到任不到十天，首领全部被消灭，受胁从者全被释放。巡抚、巡按把功劳上报，赏赐银二匹［疑误］、银十两。巡抚、巡按又因为河东道屡次遭遇灾荒，请求下令专门任命公分巡河东道，以平息盗贼、安定百姓，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伟大的举措。有煽动白莲教的人，君把这个人带来，用祸福、礼义开导他，那人感动哭泣，立即解散离去。后来猗氏又有信奉这种教派的人，被诛杀的人多得数不清，人们这才知道君防患于未然、提前消除祸患的恩德十分广大。任佥事三年，巡抚、巡按交相递上文书推荐他，升迁也已经临近。君说：“年将近六十，夕阳已经逼近西山，何不归去呢？”于是接连上疏请求退休，诏令下到吏部。吏部认为畅华一向以廉洁能干著称，多次请求退休实在是不得已，皇上才开始允许了他。《山西按察司佥事乔公岱墓志铭》（李开先） 李开先 乔公讳岱，字希申，祖先是栖霞县人。有一位先祖讳大坚，因元末战乱避居章丘，如今便成为章丘人。大坚生明德，明德生木，本地人称木为竹轩先生。正统辛酉年考中礼经科第一名，官至郑府左长史。木生奉先，本地人称奉先为松菊先生。成化辛卯年也考中礼经科第一名，官至秦府右长史。奉先娶楚氏，生下公。公生来内心聪颖，外表秀美，眉宇疏朗，神采焕发。弘治辛酉年，公又凭礼经在众士子中考取第一。此前曾有梦兆，说三代都将成为礼经科第一，到此才开始应验。但三人都是第五名，而且都在辛年，也很奇异。己壬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行人，因公差经过历下。当时尹宰刚辞官闲居，远远望见便叹息说：“十年前就知道你会有今天，而且亲眼见到了你家三代。”任期届满，选授四川道御史，出任两浙盐政巡按，颇有整顿盐政、严惩违法者的志向。盐场有败坏政事的人，他飞章弹劾，使数人被罢退。当时逆臣刘瑾盗弄威权，侵夺盐利，因为乔公没有满足他的愿望，便把他降职贬为太平府教授。他整顿科条，严肃校规，考核学业精细详明，太平士人都称赞他说：“真是严格的老师，而且具有识别人才的法眼。” 后来调任钩州州判，流窜盗贼正十分猖獗，数万精锐骑兵一时来到城下。钩州是宗藩居住的地方，百姓众多而富裕，盗贼一定想攻破它来夺取财物。公于是率领众人登上城墙，拼死抵抗防守，经过八天才解除危急。又过了一个多月，升任永城知县。战乱之后，城墙、城隍残破，府库空虚，正想修城浚沟，却苦于没有钱支付工费。忽然一群士卒欢呼着跑来报告说：“城堤挖土挖出了银子，多得无法计算。”于是前往取出，共有数万两。从此城墙、城壕坚固深厚，楼橹严整雄壮，修缮铠甲、整顿兵器，操练武事，人人都有重新生活的希望，不再辗转逃往别处。过了一年多，因为才能适合治理繁难之地，调任庐陵知县。庐陵县以好打官司著称，难以治理；公多方详细审查双方，当事人的单方面陈词一概不听。从前善于把持操纵的人大多逃到境外，县中称为治理有成。巡抚、巡按交相推荐。庐陵县治与永丰县接壤，乱贼蜂拥而起，攻掠乡村，毁坏分散储藏的财物，居民四散逃亡，没有人敢抵挡其锋芒。都台洪公下檄令属下官员剿捕，公于是运用计谋设置奇兵，将其全部擒灭。捷报上奏朝廷，获赐奖赏诏书和银牌。当他还未到县时，那里又旱又刮风，已经到了五六月，秋季禾苗干枯，百姓面有忧色。公视事掌印之后，云气聚集如同打结，雨水倾注而下，四郊都得到充分滋润，倒伏的禾苗全部重新挺立，乡里庆幸，唱道：“先前在永城，上天赐银子使城池建成；如今在庐陵，上天赐雨水使禾苗［缺字］。”这是因为他的恩德施及百姓，所以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成功的。过了一年多，升任广德知州，不久升任瑞州府同知，专门管理军政。多次清理军籍的人都倚重他，认为他是［缺字］当今古代以来的能吏。凡是接受委任的事务，他都竭尽心力；逃军中那些善于影射冒充的，没有不查核后解送的。他曾说：“按条例虽然有可以挨次而不予除免的规定，但这正是弊端产生的根源。”司府后湖的册籍，长久以来几乎都将成为空具的文书了。他办每件事都不苟且，大多如此。任职三年将要考核政绩时，他把情况报知有关部门，已经获得批准。恰逢松菊先生的讣告到来，他奔回家中，按丧礼守丧。服丧期满后上京，想援引尹继祖的事例，上奏请求担任德府长史。同年有个叫李孔教的人，撕碎他的奏疏，还戏弄他说：“你已经三代都是礼经科魁首了，难道还要三代都做官吗？”公说：“从前在路上，同乡一时有四个人，后来有一个人心怀嫉妒，接连使我们遭到迁谪。如今同乡仍不相互扶持，掌权者似乎还要进谗毁谤，与其这样，不如陪王孙游猎，追随贾傅的足迹。” ［缺字］部中有人知道他长期滞留未升，便推举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任命下达时，恰逢国家有庆贺之事，礼部张榜告知外官，在京官员各自穿吉服上朝。公买了一件獬豸衣，雇裁缝连夜缝制，因而亲手抚摸衣服叹息。士人还记得正德初年，公被降职将要出行时，原先排挤他的人派一个强悍的仆人拿着拜帖来借獬豸衣，说：“如今你已经用不着了，为什么不交给我家主人呢？”幸而蒙受皇恩，如今又穿上獬豸衣。那个索要衣服的人早已消亡。天道善于循环报应，难道不是士大夫永远的鉴戒吗？公到山西提督屯田种植，兼管河东道。平日擅长刑名，又历任多年，事情无论大小，都能迎刃而解。州县官吏百姓有事到他的公案前，有的还没解开行囊，公就已经裁决完毕，让他们回去了。癸未年，因为母亲年老而退休。他的堂兄继志，也官至崇府长史，如果算作补足三代为官的数目，难道不是奇中之奇吗？《佥事孙公玺墓志铭》（唐顺之）

译唐顺之 公讳玺，字朝信，是嘉兴平湖人。他的先祖从松江华亭迁来，住所南面有九峰，东面有盛溪，于是自号峰溪道人。弘治辛酉年中浙江乡试，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授兴化知县；四年后升扬州府同知；几年后升南京宗人府经历；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提督京畿屯粮，调任云南佥事，因与巡抚、巡按结怨，被奏请逮捕两司官员。当时公已经升任山西参议，仍降为山西佥事。乙未年朝觐时，因为年老罢职归乡。前后仕途二十八年，归乡十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卒于嘉靖甲辰年六月二日。公为人宽厚持重，内心刚强，外表和善；任官不挑拣职位繁简，不计较利害，对于智巧之人所逃避的事情，他毅然承担；即使遭遇挫折，也不后悔。他曾说：“兴办有利之事容易，除去有害之事困难；然而除害正是兴利的根本。”他在兴化任职时，兴化豪强徐恩和同族一起贿赂权贵、勾结奸贼。县中徐恩以平民身份运粮，补入兴化所的户籍，并取得官印，而所中世袭千户反而郁郁屈居徐恩之下，不敢出声。如今丞相左右也多有徐恩的耳目，他们常常掌握令、丞的隐私，令、丞想图谋徐恩，又怕无法制服他，反而使徐恩能够反过来咬害公。公刚到任时，徐恩穿着绣有胸背的官服，拿着名帖上门拜见，公拒绝了他，却没有立即公开宣告徐恩的罪行；县里人也没有敢告发徐恩的，于是公先以轻罪杖责徐恩的一两个族人，以此向百姓暗示，百姓才敢告发徐恩。最后查得他谋杀道姑、抢夺财物的事情，于是秘密逮捕徐恩，在狱中审讯查问，查清了徐恩及其族人各种不法行为，便拘捕徐恩；他的族人中因杀人而被判死的有数人，县中因此清明。公刚到县时正值饥荒，便捐出公廪代百姓缴纳赋税；从此勤勉体察民间隐情，平定徭役，清理赋税，赡养老人，抚恤孤儿，过了几年，县里以治理有成著称。公离任那天，百姓攀扶拥挤，使他不能［缺字］；豪［缺字］不放过公，等公离去，便带着数千两金子赶到京师贿赂宦官瑞蕲，使案件翻转，反过来陷害公的奏疏送到巡盐张御史那里。正德年间各宦官专权，而瑞蕲尤其有名，世人所谓“瑞张”。御史观望权势，极力搜求公的过失，数月也没有找到，便命令公与豪强同被囚禁，受尽困辱。公于是写信给御史，言辞深刻，揭发御史的隐秘曲折。御史得到信后非常惭愧，最终借病离职。后来接任者过了一年多，这件事才真相大白。扬州府同知杨某，兴化所属的郡官。最初御史审查徐恩案件时，把它交给淮安知府某、盱眙县令某办理，两人都接受贿赂，歪曲法律，巧妙诋毁公的罪行，使事情没能发展到这一步。两人被另一位御史弹劾后，公又前往审查他们。罪行不至于罢官，最终从轻论处。后来两人惭愧地向公道歉，公闭口不提过去的事，人们更加认为他是宽厚长者。同知的职掌是清理军籍，而军籍解送时丢失文书凭据，按例应充军。当时应当获罪的解送人员有若干人，公向上官请求：如果军籍中的一人充军，就应由两人负责解送；如果解送者充军，又要另派四人解送。如此牵连没有尽头，因此当时请求限定在一个月内，首先免罪，另发文书使其便于出行。上官把这一办法下达所属郡邑，作为常例。不久淮扬发生饥荒，公前往泰州赈济，总共救活三万多人。当时宁王朱宸濠在江西反叛，进攻安庆，公奉檄令守卫仪真，扼守长江要冲，捕获仪宾派来的间谍及其同党十多人，皇帝下令表彰他的功劳。公曾以佥事身份奉命丈量皇庄草场的土地，清查被宦官、外戚等侵夺的土地，全部归还百姓。蓟州银矿有盗贼［缺字］多人，凭借利益占据险要之地成为祸患，公代理兵备，选派能干的官吏急赴山寨，张榜说明祸福，盗贼各自捆绑自己到公面前。公惩罚首领，其余人发文遣返复业。后来调任云南，分巡洱海道；丽江土官与川蜀方面因争夺金沙江而互相仇杀，公会同审查此事，土官用土产金子贿赂一同审理的人，等候很久始终没有人敢接受贿赂。公因此调解仇怨，使他们仍然遵守约束。大同经历两次战乱后，士卒骄横强悍，稍不合意便任性跳跃闹事，成为常态。公以山西佥事巡行大同，尽心安抚驾驭，百姓因此得以安居。不久吉囊入侵，公斩首很多，因参与谋划军务有功而获赐金子，从此更加竭力熏陶约束大豪。公在蓟州、洱海、大同等地处于仓促危急之中，在盗贼、蛮夷反复和战争之间；勘察土地时，又尤其以一个文官与宦官亲信较量气力高下，公无不处理妥当，最终却因为不能俯仰屈从而没有做到大官。在山西时，公曾穿獬豸衣拜见巡按，巡按因认为他怠慢自己而发怒，便在考察中加以贬抑，于是公被罢职。从知县调任同知，又从同知调任经历，也是因为不能曲意侍奉本乡权贵之首，所以后来被排挤，尤其不愿结交权贵。任山东佥事时，因屯田事务长期居住京师。永嘉张公与他是旧交，同年考中的桂公任县令，公从未私下登门求见，因此常常在世俗关系中与人发生龃龉。至于他清廉自守的节操，人们也无法挑剔。总兵某曾暗中送给他宝带钩，公不开封便退还。云南夷人的风俗是巡守官巡行所属地区时，往往有人馈赠；接受就高兴，拒绝就怀疑并怨怒。公拒绝馈赠，却最终没有人敢怀疑并怨怒他。大理经历因为是同乡，暗中把苍石放进文书箱中，借公文投入，公也暗中把它退还，没有揭发。公一生如此，除俸禄资财之外，没有取用别人的东西。他的俸禄资财也多分给宗族姻亲。去世时，箱笼里只有破旧衣服而已。公尤其喜欢诗歌，自从罢官归乡闲居，诗作更加增多。有《云山履历稿》收藏在家中。公的先祖讳某，居住华亭，国初被荐举代理县学教谕。后来公的祖父讳忠，从华亭迁到平湖。父亲讳轩，封宗人府经历。母亲张氏，追赠宜人。子女各一人。儿子植，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植最初听说公患脾病，便上疏请求回乡奉养。回乡一年多公去世，准备安葬时，植来请求墓志铭。我因为没有来得及认识公，坚决推辞。植说：“我的先父其实了解您。先父常常诵读您的文章，并由此了解您的人品。遗憾年老不能见到您，这次来大概正是先父的意思。”于是流泪坚请。唉，我哪里值得承受公的知遇，又怎么能对公有所叙述呢？于是我依据公的女婿、礼部员外郎钱萱所写的行状，以及公上给张御史、论述徐豪之事的书信，编次成文，不敢增删。这件事确实如此。铭文说：“噬嗑卦中咬食腊肉，有时会遇到毒物，但最终有利于审理狱讼。盘桓不进而守正，虽有膏泽滋润其艰难，最终仍困于臀部。唉！古人说善于钻营做官的人可以做到九卿，公难道是笨拙吗？我便把这些刻在铭文中。” 《记张佥宪时龙门之战》（林大春）

译林大春 张佥宪名时，字宗易，是保定易州人。年轻时与杨太常继盛同学，杨继盛像兄长一样敬奉他。嘉靖年间，两人先后考中进士。杨继盛授南京吏部主事，逐渐升为员外郎；而张公当时正等待按次补缺。恰逢北方敌寇入侵，长驱直逼都城城下，京师戒严。公向当权者倡议，请求与敌决战，当时没有被采纳。敌寇退去后又回来，名义上说是前来入贡。大将军鸾上言，请求允许塞上收纳胡马，再用丝帛交换，稍微平息敌人南侵的企图。诏令准许了这件事。那年，杨继盛恰好入朝考核，调任兵部，寄居在张公处，于是起草奏疏弹劾鸾误国不道，并把稿子给张公看。张公说：“这份奏疏确实不可缺少，只是一定不会被听取。如果皇上听取了，难道还会容纳他的党羽吗？”杨继盛说：“请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死了也只是报效国家而已。”张公勃然变色说：“大丈夫去死，必须能够成就国家大事，难道只是白白送死吗？”于是私下去见陆太傅炳，说：“大将军议论开设马市，杨员外郎按职分应当进言。皇上如果幸而宽宥他，那是最好。假如圣怒难测，使汉家背上杀害谏臣的名声，夷狄笑话窃取大将军之策也不可取。这件事的责任应当由太傅承担。” 太傅深以为然。等奏疏上呈后，杨继盛被送入诏狱审问，获罪贬为边地尉官，没能立即死去。一年多后，鸾伏法被诛，杨继盛又被召回兵部；刚到京师十九天，又因弹劾严氏父子的事情获罪，被判弃市。此前，杨继盛已经去边地，张公不久也因服丧免官。后来听说杨继盛被召回并以死进谏，张公只是遗憾不能救他。又想到事情已经发生，即使救他也会一同送死，于是就在易水之上为杨继盛发丧服丧，并且竭力保存他的后人。有人问张公和杨继盛的志向是否不同，张公回答：“从前伯夷、太公两人都归附周，难道他们的志向不同吗？然而在孟津会盟时，尚父像鹰一样奋扬，伯夷、叔齐却叩击马头阻止武王，他们本来各有各的道理。”此后六年，丁巳年服丧期满，［缺字］刑部主事。有诏令大臣各自推荐才干足以担任边防重任的人上报，于是左卿中三次上疏推荐张公，调任职方司主事。那年奉使命征调军队入京卫戍，从西边秦中回来，上奏边防事务，并说旧将某某可以任用，皇上采纳了。己未年升任员外郎，不久出任山西按察司佥事，负责独石口兵备。当时边防戍守长久空虚，动辄依靠客兵援助，实际上军队首鼠两端，张公不敢交战，所经过的地方［缺字］不安宁，边民深受其苦。张公于是首先请求撤除客兵，恢复屯田戍守，并逐渐增加招募壮士加以训练。过了很久，西北传递举烽火的消息，说敌酋黄台吉将要入侵。张公私下与部将谋划说：“敌人入侵一定先抢掠龙门；龙门是宣府的右臂。龙门一旦失守，敌人一定乘胜南下，逼近红门，这个祸患不小。”于是亲自选取骑兵，得到七百多人，赶赴龙门救援。不久敌军果然大举到来，共有数万人。正好天色已晚，敌军分屯在道路两旁扎营，营地长达数十里。张公又私下谋划说：“敌人到来，不知道我们已经有防备；而且敌军虽多，但营地沿狭道布置，难以突然集中，可以突袭。”于是派出数十名敢死士卒，夜袭敌营。营中大乱，首尾不能相救，张公军队缴获全部骡马牛羊后返回。黄台吉听说后非常惊骇，天亮时带领全部兵力来攻打龙门。张公命令收集民间车辆环绕成营，用五色彩缯画上龙纹，覆盖在车上，派城中的老弱守车，而亲自率领精骑向前，与黄台吉交战，在龙门郊野大败黄台吉的军队。张公的军队锐气极盛，常常骑马挥戟冲入敌军营垒，斩杀骑兵将领；骑兵坠落后又［缺字］刺杀他。有捕获的俘虏对黄台吉说：“我多年来侵犯边境，没有人能抵抗我；如今竟然这样，我本来就愤恨不肯退兵。” 等敌人远远望见后面的车辆，车上画着五彩龙纹，气势十分雄壮，看上去像山一样，已经开始考虑逃跑的办法。恰好城中的樵夫被敌人俘获，敌人从他那里问得了空车的情况，于是大笑，又重新振作起来。我军仍然拼死作战，不能被击败，相持到傍晚，杀伤敌人数不清，我军死者也有一百几十人，敌人于是撤退，最终保住了龙门。林大春说：我看张公所率领的破敌士兵，只有七百人，可以说十分壮烈了。难道就是李陵所说的荆楚奇才、剑客勇士吗？他们怎么能以少击众到这种程度呢？过去我在京师，客人从边塞来，我把张公在龙门布阵作战的事说得很详细，所以特意全部记录下来。大概张公一生待人忠诚，遇事有智慧，见义勇为；他对待士卒宽厚而有思虑，遇到危难不躲避，总是身先士卒。这就是他能够得到士卒拼死效力的原因。评论者说他轻视敌人、谋略不足，导致我军失败，又拒绝使用客兵，以至于没有取得成功，最终交给兵部议处，因罪被贬。◆知府 《太原府知府张公贤传》（李濂） 《太原府知府张公贤传》（李濂）

译李濂 张公贤，字尧臣，别号任子，是祥符人。曾祖父子初，祖父敬，父亲［缺字］，世代经商，善于经营家业。张母夜里梦见神人把袍服、笏板、金带送到家中，醒来后便生下公。公从小聪明超过常人，勤奋刻苦地求学。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就起床，高声诵读经史，整天声音不断。夜里则闭着眼默诵，不靠近灯火。有人劝他夜间读书，公说：“我看见求学的人白天嬉游，学习时断时续，却在夜里浪费灯油，这不只是欺骗人，也是欺骗自己。我不这样做。”他研习《尚书》，在郡中有了名声。有道士给他相面说：“你是甲科中第的人，一定显贵，但到了五十岁不必再做官，可惜没有儿子。”公二十五岁时，考中河南成化丁酉乡试；戊戌、辛丑两次会试都没有考中，最终在太学完成学业。癸卯年冬十月，汴藩左布政眉州吴公节在张宴上为赴南省试的省城举子饯行，孙教授锦雅与吴公友善，也在座。吴公私下问孙教授：“这些人明年春天能考中的有几个？”孙教授说：“按我的估计，无法确定。”吴公说：“怎么知道呢？”孙教授说：“这些人忙于人情事务，功夫浅薄，文章也一直艰涩，大概只有张贤吧？” 这个人还在太学，没有回来罢了。”第二年甲辰三月，春榜传到，省城参加会试的人中只录取了张公一人，由此吴奇孙才知道公的识人之明。公考中进士后，因为是戚属不便留在京中补官，出任山东单县知县。当时县里有个在京城做权要官员的乡人，他的儿子在乡里横行霸道，强抢别人的妻女和财产，前任县令都不能制止。公到任后，将他捉拿捆绑，张榜示众，打得皮肉没有一处完整，终于依法惩治，县内肃然。任职将满三年，母亲去世，服丧回到汴地；服丧期满，改任海丰知县。仅八个月，父亲去世，又服丧回乡；服丧期满，改任山□之襄陵知县。境内有山泉可以灌溉田地，长期被临汾的豪门势家占据，襄陵百姓不能享受其利益，公夺回归还给他们，县民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弘治丁巳年，升任陕西庆阳府同知，在任九年，兴利除害，不畏惧强权；凡法律所应当惩治的，哪怕关系到生死也坚持办理，没有人敢阻挠。都御史杨一清、周季麟都推荐他。乙丑年，升任四川顺庆府知府。公到任后，清理多年积压的囚案，监狱空了。凡是牵涉权势、难以结案的事情，当道官员一定交给公办理，公也不推辞回避。分守张参议发出赎罪纸，命岳池县制造川扇，百姓苦于赔偿价钱，公听说后写信加以制止。张参议恼怒，便中伤公，公于是把此事揭露给巡按胡御史，胡御史旸旸详细上奏朝廷。当时逆臣刘瑾掌权，传旨将二人一并罢免。正德庚午年，刘瑾被诛杀，杨一清当时任宰相，平素很器重公，于是再次起用公，任山西太原府知府。公到太原后，仍像在顺庆时一样刚直鲁莽。蒙古军侵犯太原，居民震惊恐惧。有个陈宪使，和同僚们夜里在宗室府第饮酒。公独自骑马前往，敲门喊道：“敌患十分危急，不是饮宴的时候。何况按当时的惯例有禁令，官吏难道竟不知道吗？”因此与当道官员不合，便托病辞官归乡。当时他五十岁，最终竟如道士所说。公性情愚直而刚愎，不能容人，平生以圆滑成熟、阿谀奉承为深耻。有人拿诗文给公看，公便指摘其中的瑕疵，什么都直说而不避讳，很多人恼怒离去。此前正德辛未年，公住在京城寓所，汴地举子参加会试，南省考生将近四十人，因为公在科举文章方面有权威，都在考场中写完文章后拿给公评定。公全都不肯，后来却说：“读书人贵在实学，诸位的才艺还不精纯，怎么敢同天下众多士子竞争？”后来的年轻人多骂他。放榜后，大家查看榜单，果然没有一人中进士，众人才佩服公的鉴识才华。乡里流传说：“说话不奉承人，是张尧臣。”公去世时六十二岁，没有儿子。著有《二渠巴语》《名贤珠玉》，如今刻板已经亡佚。◆知州 政平州知州何忠传 知州吕昭传 终州知州王公汝积墓表（薛瑄） 王汝绩政迹碑记（薛瑄） 蒲州知州张公廉志铭（薛瑄） 晋州知州李君愚传（朱睦木挈） 泽州知州陆公伟志铭（杨廉） ○政平州知州何忠传 何忠，字廷臣，江陵人。考中进士后，任监察御史，以能干闻名。永乐年间，因为上书谈论政事，升任政平州知州。何忠聪明敏捷，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做官廉洁谨慎，不随便同人交往。他任御史时坚持正义，没有人敢用私情干预他所上奏的政事。何忠因病居家，众御史把所要上奏的事情拿给他看，何忠增删修改，都切合事情实际。州民人心一致，安于他的治理；即使深山幽谷中一向顽劣强悍的蛮族首领，也乐于听从政令。何忠因办理公务到了布政司，宁桥战败后，贼兵乘胜进逼城下，人心惶恐。成山侯王通用诡计与贼兵讲和，写信派山寿的家人送给贼兵，说朝廷将宽赦他们的罪过。贼兵果然相信，带兵退去。在此以前，曾秘密派人奏报军情，都被贼兵拦截扣留。到这时，贼兵以为朝廷已经赦罪，便派头目陈渭老等人奉表谢恩。王通于是派何忠和千户桂胜，假托上奏后送还地方，和陈渭老一起入朝，实际上是想把贼情上达朝廷，请求增加兵力征讨。到了昌江，内使徐训泄露了他们的计划，何忠等人于是被拘留。贼兵早听说何忠刚正耿介、有学识，多次用甜言美职诱使他归顺自己，何忠不听。后来拿刀锯逼近何忠，说：“顺从就活，不顺从就死。”何忠瞪眼看着贼兵，大骂道：“我是天朝臣子，只恨不能杀了你回去报效朝廷，难道肯跟随你们反叛来求活吗！” 他不停地辱骂。贼兵又用刀逼迫桂胜，桂胜也不屈服。何忠父子和桂胜在同一天一起遇害。当时是宣德三年五月，何忠刚被拘留，就作诗发誓以死自守，说：○知州吕昭传 吕昭，字克明，昆山人，喜爱学习，品行敦厚。洪武年间，因推荐授任徐州训导；上疏谈论民政，符合皇帝旨意，改任浦城县丞。县中荒地很多，吕昭用俸禄买粮食供给没有产业的人，让他们耕种荒地而不要求偿还，县里因此富足。永乐年间，升任沁州知州，父老拿金钱赠送给他，他都谢绝不收。但他只走到杭州，就已经没有钱雇船，只得狼狈回来。等到赴任沁州，路过徐州，天气寒冷还没有带上御寒的棉衣，过去受他教授经书的弟子们共同买了一件毛皮袍子，又买了一头驴送他上路。他的儿子吕旦已经考中进士，吕昭写信告诫他说：“进士是美好的官职，但如果不能廉洁，终究不是我的儿子，死后我也不享用你的祭祀。”他廉洁自守到这种程度。吕旦，字宛□，起初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因事情被罢职；后来经推荐起用为建昌府推官，正统年间退休。他的性情也高尚纯洁，家中四壁空空，从未因贫穷困乏而改变心志。吕昭去世时无力办丧事，萧山魏文靖公骥派人买棺材为他收殓。

译○终州知州王公汝积墓表（薛瑄） 薛瑄 奉直大夫、绛州知州王公汝绩去世四年后，即景泰四年，他的儿子王佐带着行状从江西赶到京师，请我为墓地撰写墓表。根据行状，公的先世居住在锺陵。他的祖父名忠，是宋末金溪场官，因为在那里安家，如今成为金溪人。自曾祖父复茂到他的父亲处士仲允，三代都藏德不显。处士娶林氏，具有妇德，生下公时，公的资质就与众不同。处士知道他将来必有成就，从他幼年起便让他跟随县学中优秀的师友读书磨炼品行；这位儒者从此果然能够专心一意、勤奋进修而不懈怠。等到参加乡荐，立即名列榜前；春官会试取得名次，任福建政和教谕。公以师道自我勉励，勤于教诲学生，从他门下出去而登仕籍的很多。任教九年有成绩，到了京师，大臣推荐他有治理百姓的才能，于是升任绛州知州。绛州在周代晋国境内，是汉代绛侯的封邑，境内包括汾水和隰地，土地狭窄而人口众多，物产贫乏而赋税沉重，人们很少懂得教化，却擅长争讼。前任知州任职不几年，往往因事离任，没有人能任满考核期限。公到州后认为，百姓衣食充足，教化才能实行；懂得教化，争讼才能平息。于是凡是土地生产中尚未兴办的，就兴办起来；看到民业有偷懒怠惰的，就督促整治。没过几年，百姓产业丰足，于是大规模修缮孔子庙，扩建州学，切实振兴礼义，教养各项事务都得到修治，绛州风俗一天天改变，争讼渐少而止息，监狱甚至空了。公尤其善于处理事务。过去有些事情没有办成，督办时依靠豪猾的吏卒，因而被奸民牵连，百姓饱受其害。公一遇到事情，只写一张纸，约定期限，张贴在乡里和集市，百姓相互劝告，赶来办理，下面的人不知道受到骚扰，事情也办成了。州里的租税通常每年远途运送给边军，邻郡只征收银两再换米，公则让百姓自带布帛、毡毯等物，来领取租税并办理交纳，百姓觉得十分方便。境内有一种虫子像蝗虫，将要危害庄稼，公向正神虔诚祈祷，虫害随即止息。有拦路抢劫的人，一出境就按法捕捉，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其他善政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大体就是这样。公在任九年，考核成绩合格，应当离任，乡里老人相继要到藩司、按察司请求留任，公坚决阻止他们，于是大家共同刻石记载他的政绩。将要出行时，突然发病去世。他的儿子王佐赤脚穿着丧服，奉灵柩归葬，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原。公生于洪武丙子年三月十七日，景泰元年五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公先娶何氏，再娶吴氏，二人都先于公去世，后来娶胡氏。儿子二人，女儿二人；长子王政早亡，次子就是王佐，是县学生。公在绛州任职时，先让家属回到金溪。胡氏听到公的死讯，哭泣得双目失明。妻子贞节，儿子孝顺，又知道公的教化已经实行。公在家庭中，性情坦率平易，不设防、不拘隔，特别孝敬父母、追念先祖。与人交往始终如一，从不失礼。他任绛州知州时，曾在山东主持考试，只取那些文章义理优长的人。后来登进士榜的人中，当年举子有很多，于是人们认为公能从文章言辞中识别人才。山西多有歌舞伎女，官员因用音乐助酒而败坏的接连不断。公请客不用丝竹，只按礼饮酒直到宴会结束，不喧哗。他的高雅情致尤其无人能比。唉！人才难得，有才而能在施政中验证出来更难。公的才能表现在教人治民上，取得这样明显的成效。说他本来将要施展更远，却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不过，公从初次做官以来将近三十年，能够保持完美操守直到去世，又能办理丧葬之事，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公的两个儿子都跟随我学习，所以我对公了解尤其详细。我核实行状后，又取其中没有记载的事迹和功业，写在墓道的墓表上，告诉后人。○王汝绩政迹碑记（薛瑄） 薛瑄 绛州老人佑德等人汇编记述他们的知州王汝绩说：知州是临川人，从儒业起家，历任官职后到本州任知州。他施政急于教养百姓，缓于刑罚。州学和文庙没有厅堂斋舍，低矮狭窄、破旧漏雨，知州都扩建并重新修缮。整顿学校政务来激励士子，聘请儒师来教导民间子弟，美好的风俗教化延伸到邻近各郡。百姓因事到州里来，他便告诉他们敦厚根本、节省费用以及孝悌礼让的道理；即使是愚昧卑贱的百姓，也诚恳不倦地教诲，这只是他教人的大事，其他不能全部记载。处理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恭敬谨慎，尤其重视以诚信对待下属。凡有征集，不派人到乡里去，只写一张纸交给里甲，与百姓约定期限；百姓相互劝告，按期赶来，没有人敢拖延。乡里安宁，没有追呼催逼的骚扰，甚至有的地方夜里狗都不叫，百姓也见不到官吏。绛地贫瘠而狭窄，知州劝百姓按时耕田、种桑养蚕，全部开垦不能食用的荒地，让它们种植五谷，因此收成倍于肥沃土地，百姓衣食丰足。夏秋两季的租税，远途运输不是陆路车载所能到达的，近处交纳又有加耗的弊端，知州处理得当，防禁有法，所以租税不误期限，百姓也不知道受到骚扰。境内曾生出蝗虫幼虫，将要危害庄稼，知州虔诚祈祷，虫害随即止息。绛州风俗好勇斗私仇，愤恨不能取胜就投井自尽；他的亲属又极力诬陷与之争斗的人，有时甚至使对方破产。知州督促禁止，这种风气于是完全断绝，百姓都称便。州境几年间盗贼几乎绝迹，忽然有几个人拦路抢劫，知州全都依法捕获处置，人们佩服他的明察。百姓中有多年流离在外的人，听说知州宽厚仁慈，都扶老携幼接连归来；知州加以赈济抚恤，使他们乐于生活、兴办产业。这只是他养民的大事，不能全部列举。百姓有细小的争讼，不是有重大恶行应当治罪的，就惩戒责备后晓谕遣去，多年监狱都空着。曾有穿墙入室的小盗贼，有人要求深究严惩，知州不听，只按本律处理；这就是他缓于刑罚的地方。我认为教养和刑罚，是治理百姓的三项要务；王汝绩都知道轻重缓急，按先后实行，所以百姓感激他的恩惠，请求写文刻在石上，想让他的声誉流传永久。我不敢过分赞美，只依次整理佑德等人的话，让人刻下它。○蒲州知州张公廉志铭（薛瑄）

译薛瑄 天顺二年七月十七日，致仕奉直大夫、蒲州知州张公在家中的正寝去世。八月初，他的长子张鼎拿着公的行状，派弟弟张鼐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根据行状，公名廉，字惟清，世代是陕西西安咸宁人。公的高祖张德用，元代任翰林学士承旨；曾祖思忠，祖父公谅，父亲秉文，三代都积善而不显扬。秉文娶范氏，生下公。公资质优美，从幼年起就已经不喜欢嬉戏，表现奇异；凡是儿童，父母都特别钟爱。十二岁时，便送入郡学，跟随师友学习举子业。二十二岁在永乐癸卯年考中乡荐，进入太学。仅三年，因为才干适合当时任用，越级选拔为刑部照磨。不久改任山西临汾县丞，辅佐政务颇有声誉。调任蒲州判官，因保举升任知州。蒲州是大州，事务繁多而难治；公正式任职处理事务后，便铲除积弊，以身作则，从家庭到官府都有检点整饬。分条制定法令，教百姓按时从事生产，以诚信对待百姓。凡赋税征调，不用催督便能收齐，尽力扶植百姓。对柔弱善良者宽和，对豪强则严加约束压制，丝毫不宽贷。尤其知道知州的急务在于整顿兴办学校政务；凡有不足，便恭敬办理祭祀典礼，坛场祠宇全都修治。他任职几十年，没有一件违法的事情用来扰乱所属县。以前我出使川蜀，路过他的州，看到官署清静无事，只听到读书声。问他缘故，他说：“督促属吏读律令，使他们知道畏惧法律，而且也没有空闲游荡懒惰。”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称职了。蒲州离咸宁很近，当时公的父母都健康强健，于是迎接他们来奉养，极尽欢乐侍奉之礼。等到二位亲长先后去世，都依礼安葬祭祀，也可以说他善于尽孝。服母丧时，蒲州军民共同上词请求留任，也可见百姓爱戴他。等到辞官离任时，年仅五十二岁。居家只做教导子孙以及与宗族、朋友往来的事，此外没有什么劳心之事，也可以说他能够安于退休生活。公娶王氏，生三个儿子，名鼎、鼐、鼒。张鼎曾跟随我学习，考中癸酉年乡贡，正在家中等待会试，时年五十七岁。唉，公的品行始终没有污点到了这种程度，实在值得铭刻。○晋州知州李君愚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李愚，字克明，兰阳人。未满二十岁便在乡试中举，授任沣州知州。他用礼让来教化风俗，不拘泥于文书期限和会集之类的事务，全郡都受到感化。成化七年，茅冈宣慰等土夷乘刘千斤之乱，出没抢掠；每次经过州境，李愚都告诫约束同类，不许有所侵犯。他们受到感化而改变强暴习性，大致就是这样。州中习俗是女子超过三十岁才出嫁，李愚发文命令所属各县，都应按期嫁娶。贫穷而不能办婚事的人，也应设法资助。一年之内成婚团聚的有二千多家。巡抚都御史吴琛听说后，用束帛慰劳并表彰他。他遭父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改任晋州知州。正值灾荒，李愚赈济饥民、救助贫困，不遗余力。这年大水又来，李愚于是上疏，大意说：“如今陛下治理天下的方法已经极为完善，救灾的办法也已经周密了，可是水旱灾害屡次出现，这是为什么呢？或许官员没有节制，而天意正有意在此，也未可知。我听说男子出生便希望有妻室，女子出生便希望有家庭，一旦这种愿望受到阻碍，愤懑之气必然干犯天和。从前有一个妇人含冤，三年不下雨，何况像现在这样受阻的人更多呢？考察《春秋》传说：‘大水，是阴气盛大的表现。’ 像今年这样雨水造成灾害，或许就是阴气导致的吧。我曾读《唐史》，唐太宗因为旱灾释放宫女三千人；我朝英宗皇帝即位之初，也释放宫女三百七十人，这就是验证。伏望陛下援引古人已经实行的做法，斟酌今日时势和制度的适宜程度，考察宫女的年龄、容貌、老少，酌情减省人数，务必使宫内宫外的人都各得其所，那么阴阳之气和谐，神灵与人都喜悦，天变就可以挽回，水旱灾害自然消除。这是陛下广施恩德的仁政，遍及天下，也是国家太平的福分，永远保持无穷。”奏疏送入后，纯皇震怒，把李愚逮捕押往京师。不久，皇帝醒悟，下诏释放李愚，并释放宫女五百多人。李愚回到任所后，更加振作自勉。恰逢妖贼桑冲作乱，李愚用计将他擒获，皇帝嘉奖他的才能，特意命令张榜晓谕。几年后退休归乡。他的儿子李铉，任内黄知县。李愚去世六十多年后，提学副使朱大器才在乡贤祠祭祀他。史论说：从前汉代严安、徐乐上书谈论政事，其中颇含规劝讽谏，史官采录了这些文章，但考察他们最终并没有其他显著事迹。如今李公李愚的奏疏，可以说是触犯皇帝的逆鳞了。与严安、徐乐相比，谁的处境更难、谁更容易？他又两次治理偏僻郡县，都有治绩，但世上没有□者，也实在令人叹息。○泽州知州陆公伟志铭（杨廉）

译杨廉 公姓陆，名伟，字仲奇，别号质庵。陆氏的世祖陆金，在宋室南渡时由汴京来到杭州，于钱塘安家，后来便成为钱塘人。公生来端庄凝重、厚道稳重，还是童子时就已经意志坚定、自立自持，即使长者也不敢侵犯他。十三岁时，郡守孙君选拔他补为郡学弟子员，考试时让他作对句，他一开口就写成。孙君说：“这个孩子器宇不凡，将来一定会在当时闻名，不只是因为他的才艺而已。”从此学习戴氏经学，极力求学，所作举业经义文章不下数十册。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荐，正值家中衰落，便开门授徒，用所得资财奉养双亲。双亲相继去世，他哀伤过度，几乎伤毁性命。后来多次参加礼部会试，总是落榜。过了很久，他到吏部谒选，当时三原王公主持考试，公名列第一，授任山西泽州知州。泽州接连遭遇饥荒，百姓甚至到了相互食用的地步，公上奏请求发放内库钱财，挨家挨户赈济救助，筹划安排细密周详，从不懈怠，日夜救活的百姓以数万人计。于是人人都画他的像来祭祀。州中有宗室分封、和买、吞并土地的祸害，由来已久；每到岁时，禄米迟延运输，甚至牵连羞辱官吏，一向习以为常。公到任后全部依法裁止；世家大族以及乡里凭强力专断的人，凡是欺压平民的，都禁止他们放肆；凡请托之事一概不准，于是这些人共同怨恨他，嫁祸于公，唆使宗室捏造数件事情上奏诬告，交给三法司审讯。诏令派来的使者刚到时，被流言迷惑，公几乎陷入重罪。州民无论老少，都挤满街巷，替公喊冤。使者相继到来后，才查清真实情况，事情于是水落石出。使者临走时仍然安慰□，公因此更加沮丧。当时邻近的大同府有一桩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司空才公发文命公审讯，公查清全部情状，揭发罪情如同神明。才公又惊又喜，拉着□的手说：“若不是你，我凭什么能审结这桩案件？”于是忘却了权势地位的差别。泽州有宁山，卫所军民混杂居住，一向担心不能安定，公用威势震慑他们，彼此都安服下来。总镇中贵每年都有索取供候物品的要求，属官们争着迎合，公独自不参与。不久政务通达、人心和顺，公看到百姓中哪些事可以兴办、哪些事可以废止，于是修葺州署，更新儒学。明道程先生曾任晋城县令，州中旧有他的祠堂；公认为程先生难道只是泛泛的名宦、仅仅是循良之吏吗？于是重新修缮他的祠堂。至于漏泽园、常平仓，以及道路、桥梁，没有不全部兴办修整的。然而平民虽然非常感戴公，先前的仇家仍制造谣言诽谤，祸害没有停止。公于是叹道：“人应当自己知道知足和停止，否则一定会很快遭受倾覆。”便竭力请求当权者结束此事，辞官归乡。州民攀车挽留，绵延数十里不断，车子到了不能行走，许多人流下眼泪，公安慰劝解后遣散他们。当时是弘治辛亥年，公归乡。公只以教诲子孙为事，每天晚上总要到二更才就寝，家庭肃然有序。宗族中不能婚嫁的人，乡邻中不能办理丧葬的人，即使公自己也不富裕，仍急切地周济他们。有时同乡未出仕的人以及厌倦仕途归来的人，在西湖孤山之间往来游览，彼此唱和，有《归田录》流传于世。平日最甘于淡泊，对世俗滋味漠然无动于衷。公常说，读书人应当先立志，关键在于涵养；否则根本不能树立，任何事情都做不成。公生性不喜欢饮酒，到了八九十岁，仍能在灯下阅读细小的字。喜欢吟诗，有诗稿收藏在家中。写字不喜欢行书草书，即使给晚辈和家人写信，也用楷书写得如同□札，大概是他的天性严整。嘉靖壬午年十一月，公在正寝患病去世，临终遗言告诫子孙：做官的人要以忠孝报效国家，不做官的人要以勤俭守持家庭。享年八十九岁。◆知县 壶关县知县吴公杰传（杞志） ○壶关县知县吴公杰传（杞志） 杞志 吴杰，字汉甫，正德己卯年乡试中举。性情品行孤高耿介，约束自身廉洁，不随便附和世俗。考中后，仍亲自耕种不停止。母亲去世，家贫不能安葬，正好流贼到来，居民都逃走了，公独自守着母亲的灵柩，不忍离去。贼兵到来后，感叹说：“这个人真孝顺！命令不要侵犯他。”后来任壶关县令刚满四个月，便储存粮食二千余石。穿粗布衣服，吃脱去外壳的粗粮，他的清贫苦节尤其少有匹敌。故交有人想通过私人关系推荐他，公竭力拒绝说：“如果我贤能，不必靠你推荐；如果我不贤能，也不必由你推荐。”后来公死在任所，甚至没有钱办理殓葬。同僚有人送来赙仪，他的妻子说：“我丈夫平生不爱一文钱，难道死后反而会改变吗！”最终也没有接受。◆学正 山西霍州儒学学正曹公端传（黄佐） ○山西霍州儒学学正曹公端传（黄佐） 黄佐 永乐年间，以理学著称的河南渑池曹月川先生，名正，字端。戊子年乡荐，己丑年乙榜，授任霍州学正。壬寅年改任蒲州教谕，以践履实行作为根本，每天从事著述，有《四书说》《详太极》《西铭通书释文》《孝经述解》《性理文集》《儒家宗统谱》《家规辑略》《存疑录》《夜行烛》等著作。他侍奉父母，使父母心情愉悦、脸色舒展，饮食衣服只求精美洁净。遭遇丧事后，五味不入口，睡在草荐土块上，始终不改变。安葬后，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建立祠堂奉祀先祖，又建立义祠祭祀外族中没有后代的人。不采用佛教道士和巫觋的做法，到县里上书，请求拆毁淫祠。年成荒歉时劝导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多次为同僚的丧事操办，贫穷不能赴任的人赠送钱财，客死异乡的人替他们安葬。学生跟随他学习，都专心遵行礼义，郡人全都受到熏陶而改变。甲辰年，蒲州、霍州两州的弟子上奏章，争相请求留住他。霍州先上奏，得到准许。宣德甲寅年死于任所。正统年间，河南佥事姑苏张敬、渑池知县胡复特意为他建立祠堂。焦太史编纂的《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七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八 四川（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知府、同知、通判、知州、知县、主簿、训导） ◆布政使 四川右布政使周公瑛墓志铭（林俊） 四川左布政使杨公淳墓志铭（吕柟） 四川左布政娄公□ 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陶公照墓（屠应埈） 陈先生鎏墓表（茅坤） ○四川右布政使周公瑛墓志铭（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