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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五十七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675–1684 段

李东阳

天顺甲申廷试进士。宪宗皇帝在谅闇,制辞从简,槩治国平天下之道,问泰和罗公璟。对以孝乃万化之原,愿举此推之以成圣治。上深纳之,赐及第第三人。与吉水彭公教、太仓陆公釴皆天下选也。彭、陆皆不寿以没,公独考终于家,而今亦不可作矣,惜哉。公字明仲,其先有伯寿者,元卢沟簿,被旌孝子。曾祖子理,国初德安同知,继娶陈夫人,即少师杨文贞公嫁母也。絜家戍西安,文贞言于上,蠲其籍得公祖宾廉以归。公父进善,从文贞梦鹤而生,公额有赤志可寸许。文贞曰:“此鹤相也,当贵且多寿。”公未弱冠,文贞巳卒。读其家所藏书,文思溢发。巡抚侍郎杨公宁奇之,遣入县学。初仕翰林编修,修英宗实录。成化丁亥书成,迁修撰。尝上疏言六事,上优诏答之。慈懿皇太后之丧,属有异议,公上疏言宜合葬裕陵。又与诸学士合章以请,乃得俞命。壬辰同考礼部,奉命校通鉴纲目。癸巳修续纲目。甲午充经筵官。丁酉书成,擢司经洗马。戊戌孝宗进学东官,简侍讲读。庚子主考南京,凡所校阅皆精当,而是科得人尤多。癸卯以母丧去。丙午阕服,上京□忽调南京礼部员外郎,中外骇愕,莫知其故。后李孜省狱词上,乃知所中或云乡人有弗合者,构成其事,而公不自辩也。弘治初,三原王公吏部荐福建按察副使,专督学政,政尚宽简,程试外恒以义理教士,类悦服。癸丑召南京国子祭酒,方将大有施设,时巳沾疾,犹力起治事。丙辰考绩京师,至河西务疾作,乃具疏乞致仕,遂得请。癸亥七月二十六日卒,距其生宣德壬子,寿七十二。礼部请于朝,上眷公旧学,特赐谕祭,命有司治葬事云。公端雅谅直,志识不羣,博学高论,动以古人凖。平居不事诡激,而崇奖节义,汲汲若不暇视天下事,皆所欲中值困阨,累岁再陟,稍克振拔,而公亦病矣!文务简劲,诗亦脱绮靡。有玉稿若干卷,葢其所自号,因取以名其所编录。若五经旁注,周易程朱异同,刻于福州。

○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祭酒刘公震墓碑(吴宽)

吴宽

南京国子监祭酒刘公卒,其子翘告哀于朝。公官四品,于法当得谕祭而巳天子知公居官得师道,特命工部令有司造坟安葬,葢异数也。公讳震,字道亨,自号励斋,世吉之安福人。曾祖廸忠,以季子安止贵,赠翰林院检讨。祖彝鼎,隐居不仕,博学工诗。考德望,以公贵,累赠右春坊右谕德。妣旷氏,赠宜人。公幼即知好学,生六岁,其父遣从叔父德育受业,出就数里外,蹮蹮然挟书以往,不以远辞。凡其父遗书训教,藏置惟谨。长入县学弟子,天顺壬午登乡举,及会试屡不偶。人公淹滞,惜则愈自奋发,志不少衰,竟擢甲科高等。初授翰林编修,秩满进侍讲。弘治戊申,今上之初,会国子缺司业,吏部求其人不得,擢公右谕德管司业事,秩将满始再擢南京祭酒。葢又五年以病卒。公人气刚而色毅,言直而情与人处,不诡随。遇事不合于理,咈然不从。人有善,辄称之不□□斥之不容。见朝士好进取者,尤薄其人,故公□□始终自守,竟老于监官而无援之者。其教以身率先,诸生不少纵逸,日课□试必严,而公至于岁遣历事诸司,人无敢紊其序者。其居师席,望其□貌若不可亲,然笃于恩义,见寒窭者多周济之。南监庐舍岁久甚敝,节缩公用修治,殆徧诸生,条其学政,相与作诗纪之。其放恣不率教者,则造谤言以腾于外。及公卒,犹有作诗以辨诬者,则公是有在,而君子始益信其人之贤矣。公在翰林,当会试两同考官,廷试掌卷,经筵展书,皆盛事。及初擢监官,适今上视学,蒙与祭酒赐坐堂上,公次当讲易,词义明畅,上耸听。翌日被赐袭衣,仍敕宴于礼部,人以荣遇。平生文思敏赡,下笔数百字不蹈袭陈言。所著有稿藏于家。

○中顺大夫南京国子祭酒晋江虚斋蔡先□□墓碑(林俊)

译李东阳 天顺甲申年廷试进士。宪宗皇帝正在服丧期间,制诰文字从简,概括询问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考问泰和人罗公璟。罗公璟回答说,孝是万种教化的根源,希望推行孝道来成就圣明的政治。皇上深深采纳,赐予他进士及第第三名。他与吉水彭公教、太仓陆公釴都是天下选出的贤才。彭、陆都没有长寿便去世了,只有公得以在家中考终,如今也已经不能再见到他了,可惜啊!公字明仲。他的先祖有伯寿,元代任卢沟簿,因孝行受到表彰。曾祖子理,本朝初年任德安同知,后来续娶陈夫人,就是少师杨文贞公的岳母。陈夫人带全家戍守西安,文贞向皇上进言,免除他们的军籍,使公的祖父宾廉得以归来。公的父亲进善,是随文贞梦见仙鹤后出生的;公的额头有一块约一寸大小的红痣。文贞说:“这是仙鹤之相,应当显贵而且长寿。”公还未到弱冠,文贞就已经去世了。公阅读家中收藏的书籍,文思奔涌而出。巡抚侍郎杨公宁认为他奇异,派他进入县学。最初任翰林编修,参与编修《英宗实录》。成化丁亥年书成,升任修撰。曾上疏陈述六件事,皇上优厚地下诏答复他。慈懿皇太后去世时,朝中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公上疏说应当与宪宗合葬裕陵。他又和各位学士联名上奏请求,皇上才答应了。壬辰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奉命校订《通鉴纲目》。癸巳年编修续《纲目》。甲午年充任经筵官。丁酉年书成,升任司经局洗马。戊戌年孝宗在东宫进学,选他侍讲、侍读。庚子年主持南京乡试,他所校阅的文章都精确恰当,这一科录取的人尤其多。癸卯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丙午年服丧期满,赴京后忽然被调任南京礼部员外郎,朝廷内外都惊愕不解,不知道原因。后来李孜省案件的供词上报,才知道他可能受到牵连;有人说乡里有与他不合的人,捏造了这件事,而公没有为自己辩解。弘治初年,三原王公任吏部官员,推荐他为福建按察副使,专门督理学政。他施政崇尚宽和简约,除了按规程考试外,平常总是用义理教导士人,士人多感到悦服。癸丑年召任南京国子祭酒,正要大有作为,当时已经染病,却仍然勉力起身处理政事。丙辰年在京师考核政绩,走到河西务时疾病发作,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得到批准。癸亥年七月二十六日去世。距他出生的宣德壬子年,享年七十二岁。礼部向朝廷请示,皇上念及他旧日的学业,特意赐予谕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公为人端庄雅正、诚信正直,志向见识非同寻常,博学而有高论,举动都以古人为准则。平日不做诡异激烈之事,却崇尚褒扬节操义行,急切得好像无暇顾及天下事务;凡是他认为应当符合正理的事情,都努力去做。困顿多年,两次升迁,稍稍能够振作奋发起来,但公也已经病了!文章务求简练刚劲,诗歌也摆脱了华丽柔靡。有《玉稿》若干卷,这是他自己的号,因此取来命名所编录的著作。还有《五经旁注》《周易程朱异同》,刻印于福州。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祭酒刘公震墓碑(吴宽) 吴宽 南京国子监祭酒刘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刘翘向朝廷报丧。公为四品官,按法律本来只能得到谕祭而已;但天子知道公任官时能够实行师道,特意命工部令有关部门营造坟墓并安葬他,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公讳震,字道亨,自号励斋,世代是吉州安福人。曾祖刘迪忠,因为小儿子安止显贵,被赠为翰林院检讨。祖父彝鼎,隐居不仕,博学而擅长作诗。父亲德望,因公显贵,多次被追赠为右春坊右谕德。母亲旷氏,赠为宜人。公从小就知道喜爱学习,六岁时,父亲让他跟随叔父德育学习,他出门到数里之外,轻快地挟着书前往,不以路远为辞。凡是父亲留下的书籍和训诫,他都谨慎收藏。长大后进入县学成为弟子,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参加会试却多次没有考中。人们认为公长期困滞,替他惋惜,但他更加奋发努力,志向丝毫没有衰退,最终考中甲科高等。最初授任翰林编修,任期届满升为侍讲。弘治戊申年,今上即位初年,适逢国子监缺少司业,吏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升公为右谕德,掌管司业事务;任期将满时,才再次升为南京祭酒。大约又过了五年,因病去世。公性情刚强,面色严肃,言语正直而内心真诚;与人相处不诡诈随从。遇到事情不合道理,就愤然不从。别人有优点,总是称赞;有不足,就斥责,不能容忍。见到朝廷士人热衷于求进取的,尤其轻视他们,所以蔡公始终自守,直到老年仍任监官,竟没有援引他的人。他教导学生以身作则,诸生没有多少放纵逸乐的;每日的功课和考试必定严格。蔡公到了每年派往各司办事的时候,人人都不敢扰乱他的次序。他居于师席时,望见他的面貌似乎难以亲近;然而他深厚地重视恩义,见到贫寒困苦的人,常常周济他们。南京国子监的房舍年久失修,蔡公节省公用经费加以修治,几乎遍及诸生;他分条陈述学政,大家一起作诗记载此事。那些放纵恣肆、不遵守教令的人,就制造诽谤之言向外传播。到蔡公去世后,仍有人作诗为他辨明诬陷;蔡公的德行确实有所存留,君子们这才更加相信他是贤人。蔡公在翰林院时,曾任会试两次同考官、廷试掌卷官和经筵展书官,都是盛大的职事。最初升任国子监官员时,恰逢今上视察学校,他与祭酒一同蒙赐坐在堂上;蔡公按次序应当讲《易经》,言辞义理明白流畅,使皇上听得振奋。第二天,他得到赐予的袭衣,又奉敕在礼部宴饮,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的待遇。他一生文思敏捷丰赡,落笔数百字也不沿袭陈旧言辞。所著书稿收藏在家中。中顺大夫、南京国子祭酒、晋江虚斋蔡先生墓碑(林俊)

林俊

虚斋弃提学按察副使归晋江也。上起以国子祭酒居之,南京命未至卒,正德戊辰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噫,今亡矣!先生讳清,字介夫,蔡出,惠安东林旧望。逮处士惠迁晋江,传贡士祥,传润,传封稽勋主事,翁兀元傅。先生孱脆骨立,而警悟绝人,发就总尽屈其师,襄粮数百里,从三山林宪副玭学易,得其肯綮。成化丁酉发解首,又三年取进士,以疾在告,起祠祭主事,改稽勋主事,转验封署员外郎。王安人丧既除,复主客署员外郎,转南京文选郎中。既乞终养,久之,即家拜江西提学副使。未几乞致其仕,凝重端永,操养力专,而进取之念故畧。初友宁永贞、孙九峯,拜何椒丘愿弟子,既又友储殖庵、杨月湖,好古独信贞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尝曰:“吾始念一静字,既又念一虚字,自觉安便不费力。”又曰:“学宜养正性,持正行,圣贤言语熟复深玩,则旧去新来,日改而月以化。”又曰:“前辈何尝不教人举业,义理充拓发由中之蕴,櫽括以时文之式,自然神采动人,奚必搜奇索隐,取难字工官闲无见,措施而易有精诣。学子请益,所至屦恒满,官所恒数百人。泉之易实出指授,一□文物之盛实始焉。”先生不谓无其时无其命,虽未尽儒者之用,有教人数世之泽,祠先生泉人之意也。先生天性孝友,心尽而力逾勤,四世之葬未慊,改迁以魄之慰。先晋安驿丞郑者子,先生舅之子翰以去,舅竟神主无依,先生徧求得之萧山,则郑巳有子业归翰,翰卒,其骨挈其妻子以还。其它缌功强近葬无归时,其衣食家室凡数人。诗文自立,气格而论以理胜。所著《易蒙引》三十八卷,《四书蒙引》四十卷,《河洛私见》一卷,《通鉴随笔》一卷,《虚斋稿》若干卷。生景泰癸酉六月十有八日,寿五十六。

○南京国子祭酒蔡公传畧

蔡清饬躬砥行,不愧影衾。其学以六经正宗,四书嫡传,宋四儒生平精力尽在于此,摩拟阐解,学者宗之,称曰虚斋。先生成化丁酉登乡荐首榜,辛丑进士,授礼部主事。冢宰王公恕重其学行,奏改吏部主事。时庶吉士邹智谪岭南,先生以诗送之。时所重,丁母忧,服阕补礼部员外,升南京吏部郎中,寻乞终养。正德改元,朝廷即其家拜江西提学副使。既至,以德行道义教学者,而时时激劝之后,因执礼忤宁庶人,遂引疾致仕归。数月复以南京国子监祭酒起之,甫命下而病终于家。着有《易经四书蒙引》《太极图密箴》《文集》。世庙嗣实阅其易说,亟加奖借,特命颁行,纂列姓名于理学名臣□中。先经举入乡贤,继奉赐特祀,谥文庄。

○东廓邹先生守益传(王时槐)

译林俊 虚斋辞去提学按察副使之职回到晋江后,皇上起用他任国子祭酒;南京的任命尚未到达,他就去世了,时间是正德戊辰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唉,如今先生已经亡故了!先生名清,字介夫,姓蔡,是惠安东林旧有声望的家族。到了处士惠迁居晋江,传至贡士祥,又传至润,润又传至封稽勋主事,父亲为翁兀元傅。先生身材瘦弱,骨骼突出,但警敏颖悟超过常人;他一发奋读书,就使老师们全都折服。先生带着粮食走了数百里,跟随三山林宪副玭学习《易经》,掌握了其中的关键。成化丁酉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又过三年考中进士;因病请假在家,起任祠祭主事,改任稽勋主事,转任验封署员外郎。王安人去世,服丧期满后,又任主客署员外郎,转任南京文选郎中。后来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过了很久,就在家中被授予江西提学副使。没过多久,又请求退休。他为人凝重端庄,操守修养专一,而求取功名的念头已经大为淡薄。起初与宁永贞、孙九峰交友,拜何椒丘为老师;后来又与储殖庵、杨月湖交游。他喜好古道,独自信守贞正的风范和深远的法则,使人的浮躁止息、妄念消除。他曾说:“我开始想到一个‘静’字,后来又想到一个‘虚’字,自己觉得安适便利,并不费力。”又说:“学习应当培养正直的本性,保持正直的行为。圣贤的言语要反复熟读、深入玩味,这样旧的去除,新的到来,每天改变,按月化育。” 他又说:“前辈何尝不教人学习科举文章?只是把义理充实拓展,使它发自内心的蕴藏,再按照时文的格式加以组织,自然会神采动人,哪里一定要搜求奇异、探寻隐秘,采用艰难的字句和华工官闲之语,反而没有实际内容?这样施行起来,容易达到精深的造诣。学生来请求进一步指教,先生所到之处鞋子常常满地,任职之处常有数百人。泉州的《易经》学问确实出自先生的指授,一时文物昌盛的局面,实际上由此开始。”先生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没有时运和命数;虽然没有完全发挥儒者的作用,却有教化数代人的恩泽,这就是泉州人祭祀先生的心意。先生天性孝友,尽心竭力,而且更加勤勉。四代祖先的坟墓还不满意,便改葬迁移,以求安慰亡者的魂魄。先前晋安驿丞郑某的儿子,先生的舅家之子翰离去了;舅父最终连神主也无所依托。先生四处寻求,终于在萧山找到他,却发现郑氏已经有了儿子业,翰便归还;翰去世后,先生带着他的遗骨和妻子儿女回来了。其他那些服缌麻、功服的近亲没有归葬之处时,他们的衣食以及家属,共有数人,都由先生供给。先生的诗文自成一家,气格和论说都以义理取胜。著有《易蒙引》三十八卷、《四书蒙引》四十卷、《河洛私见》一卷、《通鉴随笔》一卷、《虚斋稿》若干卷。生于景泰癸酉年六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南京国子祭酒蔡公传略 蔡清谨慎修身、砥砺品行,即使独处也不愧对自己的影子,即使在衾被之中也不做亏心事。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正宗,以四书为嫡传;宋代四位儒者一生的精力都在这些经典上。他加以揣摩、模拟、阐释和解说,学者们尊奉他,称他为“虚斋”。先生在成化丁酉年考取乡试第一名,辛丑年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吏部尚书王公恕看重他的学问品行,上奏请求改任他为吏部主事。当时庶吉士邹智被贬往岭南,先生作诗送他。当时人们很看重先生;他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礼部员外郎,升为南京吏部郎中,不久请求回家奉养父母。正德改元,朝廷就在他家中授予他江西提学副使。他到任后,以德行和道义教导学生,并且时时激励劝勉他们;后来因坚持礼法触犯宁王朱宸濠,于是托病辞职回乡。几个月后,又以南京国子监祭酒之职起用他,任命刚下达便在家中病逝。著有《易经四书蒙引》《太极图密箴》《文集》。世宗即位后亲自阅览他的《易说》,屡次加以褒奖,特命刊布流行,并把他的姓名编入理学名臣□中。先生先被举荐进入乡贤祠,后来又奉诏特加祭祀,谥号文庄。东廓邹先生守益传(王时槐)

王时槐

东廓邹先生守益,字谦之,安福人。正德六年会试中式第一,廷试赐进士及第第三人,授翰林编修。踰年告归。一日与士人谈《中庸》,叹曰:“程朱补《大学》格致传,而《中庸》乃首言慎独,不及格致,何耶?”积疑莫释。十四年谒阳明王公于虔台,论辨反复,憣然悟曰:“道在是矣。”遂执弟子礼。宸濠反,从义起兵。嘉靖改元,录旧臣,先生始出,复谒王公于越,请益,月余。既别王公,怅望不巳。门人问曰:“何念谦之之深也?”公曰:“曾子所谓以能问于不能云云,若谦之,良近之矣。”大礼议起,上疏忤旨,下诏狱,谪广德州判官。复入越,久之乃莅任,作谕俗文以训民,撤淫祠,建复初书院,与四方来学者讲授其中,而决事发奸擿伏,剖析如见,犹曰:“如保赤子,吾愧未之能也。”擢南京礼部主客郎中,任满告归。程太史文德,量移安福令,相与举行乡约,建复古书院,后学多所兴起。用荐起南吏部考功郎中,以司经洗马召,上《圣功图》几得罪,众捄得免。寻上薛文清从祀议,升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掌南院,升南国子祭酒,以严立教,士习之一变。九庙灾,有旨诸大臣自陈,诸大臣皆惶恐引罪,先生独上疏惓惓于上下交修之义,至引殷中宗、高宗反妖祥,语甚恳□□落职闲住。先生自以身退草野,学不大行于世,惟有讲明道术,觉人垂后,为吾儒分内事,于是一以兴起斯文巳。任四方学者云集辐辏,先生温粹宽博,士无贤不肖,悉容纳摄受,随材而牖廸之。学者望其容,冰玉皎洁,如神明之恍临,而鄙心自消;听其言,平易融彻,如天籁之清响,而宿蔽自释;观其泛应曲酬,慈煦恻怛,出于至诚,惟恐一物不得其所,如春风扱拂,蔼然天地生生之德,莫不心醉而神怡也。凡得见先生,即孤介者自愧其隘,执见者自觉其偏,博综者自悔其支,而负材抱奇、擅长一得之士,咸爽然自失,如涉沧溟而自知川浍之小也。先生之学,以万物一体,大以子臣弟友,慥慥相顾,实地以戒慎恐惧,徤行不息,功以寂感,体用通一,无二正学,以肫肫皜皜合德天地,极致语具在遗集中。先生不立异同,不设险奥,百家羣议,卒不能出其范围之内,而精明纯一,能使海宇之士闻风而向服。葢阳明王公之学盛于东南,实赖先生力也。居乡深念细民利病,如痌瘝厥躬,履亩平赋,省役赈饥,恤患之类,其事不可缕数,皆达于部,使郡邑罢行之,皇皇如弗及。邑人沾蒙惠利,爱戴不啻所生。疾亟召诸子孙,以笃伦戢下,爱人训正衣冠,端默而逝,年七十有二。隆庆元年诏赠礼部右侍郎,谥文庄,葢异数云。诸子及孙登进士乡荐者继踵,皆能世其家学云。

○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龚公用卿墓志(林庭机)

林庭机

公讳用卿,字鸣治,别号云冈。其先由光州固始入闽,遂古籍焉。始祖惟谏,宋金紫光禄大夫。高祖某,赠翰林院检讨。曾祖衍,祖璲,隐德弗仕。父源,号菊坡,以公贵,封儒林郎修撰。母林氏,封安人。公幼慧,长善属文,诵习经史,过目不遗,补邑庠弟子员。嘉靖壬午,以礼经魁荐。丙戌上春宫对策大廷,赐进士及第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壬辰,菊城翁卒,哀毁踰礼。戊戌,擢左春坊左谕德。明年,上册东宫,兼官翰林院侍读。东经筵,每进讲,志存规讽,诏修明伦大典、大明会典,公预焉。书成,两荷金币之赐。己丑、壬辰、戊戌,充会试同考官。庚子,主试南畿,并称得士。丙申,奉诏使朝鲜,赐一品服。至则宣杨国恩,力郄贝贵赆,远人钦服。复命疏陈三事,上嘉纳。辛丑,擢南京国子监祭酒,增修学舍,申饬监规,一时士习变。寻以病乞归。既抵家,卜地独山之原,构别墅,疏池艺圃,杂莳花木,日与知友觞咏其中。柱史曾君佩、赵君孔昭后先疏荐。时有忌公者,阴沮其进。己未,倭夷寇吾福,避居建安者久之。未几,以微疾终,年六十四。公生平孝友,性喜谑,与□谈终日不倦。历官侍从,蔚有文名。其在告也,时方竞进,公独不通权贵书,家食廿年,竟置闲散,士论惜之。所著有《使朝鲜录》《云冈选稿》《诗余》若干卷。

○南京国子监祭酒槐野王公维桢行状(瞿掠淳)

译王时槐 东廓邹先生名守益,字谦之,安福人。正德六年会试考取第一,廷试赐进士及第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过了一年,请假回乡。一天,他与士人谈论《中庸》,感叹说:“程朱补写《大学》的格物致知传,而《中庸》却开头就说慎独,不涉及格物致知,这是为什么呢?”长期疑惑而不能解除。正德十四年,他到虔台拜见阳明王公,反复讨论辨析,忽然醒悟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行弟子礼拜师。朱宸濠反叛时,他跟从义军起兵。嘉靖改元,朝廷录用旧臣,先生才出仕;又到越地拜见王公,请求进一步指教,一个多月后才离开。告别王公后,他惆怅远望,久久不能停止。门人问:“您为什么这样深切地思念谦之呢?”王公说:“曾子所说的‘以能问于不能’等等,像谦之这样的人,已经很接近了。”大礼议兴起后,他上疏触犯圣旨,被下诏狱,贬为广德州判官。后来又进入越地,过了很久才到任;他写《谕俗文》教导百姓,撤毁淫祠,修建复初书院,与从四方来求学的人在那里讲授;处理事务、揭发奸邪、察见隐伏,剖析得如同亲眼看见一样,但仍说:“像保护初生婴儿那样,我惭愧自己还不能做到。”升任南京礼部主客郎中,任期满后请假回乡。程太史文德调任安福县令后,与他一起推行乡约,修建复古书院,后来的学者受到许多激励。因推荐被起用为南京吏部考功郎中,朝廷又以司经局洗马之职召用他。他上《圣功图》,几乎获罪,众人营救才得以免罪。不久,他上奏请求薛文清从祀,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后升南京国子祭酒。他以严格的规矩树立教化,士人的习气因此一变。九庙发生灾害,诏令各位大臣自陈过失,大臣们都惶恐地引罪,唯独先生上疏恳切申说上下交相修省的道理,甚至引用殷中宗、殷高宗反而把妖祥转为祥瑞的事例,言语十分恳切,因而□□被降职闲住。先生认为自己退居草野,学问不能大行于世,只有讲明道术、使人觉悟并流传后世,是儒者本分中的事情;于是专心一意地振兴斯文。四方学者任其云集而来,先生温和纯厚、宽广博大,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全都容纳接纳,按照各人的才质加以诱导启迪。学者望见他的仪容,像冰玉一样洁白明亮,如同神明恍然降临,鄙陋的心念自然消散;听他说话,平易通达、融会透彻,如天籁般清亮的声音,积存的蒙蔽自然解除;看他随机应变、委婉酬答,慈爱温暖、体恤恳切,出自至诚,只怕有一物不能各得其所,像春风轻轻拂过,和煦地体现天地生生不息的德性,使人无不心醉神怡。凡是能够见到先生的人,即使孤高耿介者也会惭愧自己的狭隘,固执己见者也会自觉偏颇,博学综览者也会后悔自己的学问支离;那些自负才华、怀抱奇能、只擅长一技一得的人,也全都茫然自失,如同渡过大海后才知道河流沟渠的狭小。先生的学问,以万物一体为根本;在大的方面,则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切实相顾;在实际践履上,以戒慎恐惧为准则,努力实行而不停息;其功夫在于寂静与感应,体与用贯通为一,没有两种不同的正学;以诚恳光明的德性与天地相合。其最高深的言论,都具载于遗集中。先生不树立异端,不设置艰深险僻的门径,百家众说最终都不能超出他的范围;而他的学问精明纯一,能使四海之内的士人听到他的声誉便向往归服。阳明王公的学问在东南盛行,实在依赖先生的力量。先生居乡时,深切忧念百姓的利弊疾苦,像自身患病一样;丈量田地、平均赋税、减省劳役、赈济饥民、救恤患难等事情,多得无法逐一列举,他都上达有关部门,使郡县停止施行不当的措施,急切得仿佛来不及。县里百姓蒙受他的恩惠利益,爱戴他不亚于爱戴亲生父母。病重时,他召集子孙,告诫他们厚重地遵循伦理、收敛约束下人,爱护他人,整肃衣冠,端坐默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隆庆元年,诏赠礼部右侍郎,谥文庄,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几个儿子以及孙子中,考中进士、乡试中举的人接连不断,都能够世代继承家学。”},{ 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龚用卿公墓志铭(林庭机) 林庭机 公名用卿,字鸣治,别号云冈。他的先祖从光州固始迁入福建,于是世代在此定居。始祖惟谏,官至宋代金紫光禄大夫。高祖某,获赠翰林院检讨。曾祖衍、祖父璲,都以隐居守德而没有出仕。父亲源,号菊坡,因为公的显贵获封儒林郎、修撰。母亲林氏,获封安人。公从小聪慧,长大后擅长写文章,诵读研习经史,过目不忘,被补为县学弟子员。嘉靖壬午年,凭《礼经》科考第一名被推荐。丙戌年春,在朝廷参加会试对策,获赐进士及第第一名,授官翰林院修撰。壬辰年,菊城翁去世,公悲伤过度,超过了礼制。戊戌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第二年,皇帝册立东宫,公兼任翰林院侍读。在东宫经筵中,每次进讲,都存有规劝讽谏之意。朝廷下诏编修《明伦大典》和《大明会典》,公参与其中。书成后,两次承蒙赏赐金帛。己丑、壬辰、戊戌年,担任会试同考官。庚子年,主持南畿考试,众人都称赞他选拔到了人才。丙申年,奉诏出使朝鲜,获赐一品服饰。到达后宣扬皇帝的恩德,极力推辞朝鲜所赠的丰厚礼物,远方之人都敬佩服从。回朝复命后,上疏陈述三件事,皇帝嘉许并采纳。辛丑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增修学舍,申明整顿监规,一时之间士人的风气发生了改变。不久因病请求归乡。到家后,在独山的原野选择墓地,修建别墅,疏浚池塘、种植园圃,杂种各种花木,每天与知交好友在其中饮酒吟咏。柱史曾佩、赵孔昭两位君子先后上疏推荐他。当时有嫉妒公的人,暗中阻挠他的仕进。己未年,倭夷侵犯福建,公避居建安,很长时间没有离开。不久因小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公一生孝顺友爱,性情喜欢开玩笑,与人谈笑一整天也不厌倦。他历任侍从官,具有很高的文名。他请假在家时,当时正是竞相求进之际,唯独公不向权贵通书求进,在家食禄闲居二十年,最终被置于闲散职位,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他著有《使朝鲜录》《云冈选稿》《诗余》等若干卷。南京国子监祭酒槐野王维桢公行状(瞿掠淳)

瞿掠淳

公姓王氏,讳维桢,字允宁,别号槐野,陕西华州人也。其先昌平州人,始祖讳某者,由进士任河南宪副,左迁华州税课局大使,因家焉。某生处士某某,生定县令某处士某某,生子六人,处士某某行五也。某生子一人,长曰某,号文庵;次曰某,号质庵。文庵公配某氏,以正德某年月日生。公王氏之家,华州者至公凡六世矣。世以文行相后先,故遂关中望族云。公生而风骨岐峻,文安公督令就学,甫十岁即善举子业,复多博习古文辞,文疏宕爽朗,经师异之,曰:“大王门者,必此子也。”文庵公亦喜甚。甫弱冠,督学渔石唐公、凤泉王公,咸以国士期之。岁辛卯举于乡,越乙未举进士,选授翰林院庶吉士,读书中秘三年,乃授检讨。自同馆推让公才,后文安公以公贵,赠征仕郎翰林院检讨,母某氏封太孺人云。公伤文安公早世,禄飬不逮太孺人,复以久客京邸,思归。丁酉冬,充册使副,便道奉太孺人西归,而祭文庵公墓,焚黄字哀太孺人。有女许字某生某某,故仕族家稍削,公特厚其资嫁之,仍岁时馈遗不绝,以顺适母意。又明年己亥,公留内子某孺人侍太孺人家居,单车复命□□。时会某孺人卒,公感且泣,念母独居无侍,故肺疾浸剧,具疏以请,得赐归侍养。越辛丑,复奉太孺人归,以丁未春还史馆,绎旧业。逮己酉,以九载考绩,乃晋秩修撰。方公以盛年登朝,积劳取贵,可岁月计然,公欲娱太孺人,每驰回家居。公诚贤者,知所重,固不以彼易此也。庚戌会试,复同考官,公发策询士畧曰:“今大同边垣既以底绩,而蓟州一路顾有遗谋,自今作之,西接宣府,东抵山海,边千二百里,使干济之臣戮力经营,患可少止。”是年秋,虏果自蓟州入。天子采羣臣议,特设总督大臣一人,使专备蓟辽,其议葢自公发之。冬十月,会试武举,公主考官,仰天祝曰:“是安得狥国。”之人而之以禆国用摊卷品士,必先谋识所进,武弁亦多得人。公燕居如观古今名臣经略,凡关隘阨塞备御疏密之详,皆能历历指陈,不俟按图。其用世意气,立谈可知也。辛亥冬,诏晋秩右春坊右谕德,署南京翰林院事。公念南京王业根木,控江海上游,宜早戒不虞,每缙绅过从,辄讯兵马钱榖之事。人或以迂,无何会倭奴寇下江诸郡,始服公先识时。洛阳孙公以工部尚书摄兵部事,公驰就议事,即日协国内外守备,振扬兵□,固守要□□,知有备遂遁去。公谋居多。甲寅夏,有诏召还宫坊□,太孺人留关中,便道归省,且疏请终养。天子不可,吏部移文促公还任,惶惧就道。既入见,复申前疏,留中不报。乙卯秋,命主顺天府乡试,士类忻忻,多自幸入公榖中。公凡四入试场,每录出,士争传观,谓班马之匹云。时公方向用,会太孺人遘末疾,公闻报惊仆失声,寝食俱废,复披沥请终养。久之乃晋秩南京国子监祭酒,公谢恩毕,即日陛辞,倍道西驰,不数日过西岳,文虔祷请以身代母。太孺人闻公至,病亦少愈。是年冬,关中地大震,山摧川溢,城郭庐舍多倾毁,民人压死者过半,而公亦不免。实嘉靖乙卯冬十二月十三日,悲夫悲夫!传称天道无亲,惟与善人。若公之念母,人爵不縻,非所谓善人耶?而卒罹此曩所称天道,信耶否耶?岂天道闭塞,贤哲将隐,公故不能独违也?公性孝,始诸生时丧文庵公,哀毁骨立。比既贵,每在告事,仲父质庵恭顺唯诺,如事文庵公。与从兄弟羣居怡怡,友恭蔼然,人不知从兄弟也。从侄某少孤贫,公异其质,资给就学,抚而教之甚备。今郡学生念族蕃,有贫不能葬者,割地立茔,俾以昭穆次第葬其中。岁饥则出粟瞻族,有婚丧亦如之,故族人多德公云。公素刚直,少不当意,实时贵必面折其过,人或不堪,然兴人交不渝终始。诚意恳至□,出俗辈。里中某通判氏,居官清苦,夫妇没垂三十年,子不能葬,公买地葬之。其与人之周,多类此。故虽素不悦公者,亦服公高义。公雅意经世,然优游馆阁,积二十余年,讫不当任,故不及以功业自见。时托之著述,今有稿三十余卷,达人君子取而玩焉,亦可识其微意之存也。呜呼!公关中伟人,人咸期以公辅,然历官仅四转,享年仅四十有九,何去之忽也?然公文章节槩,虽传千百年,犹当赫赫在人,则公虽死犹生矣。

○嘉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管国子监祭□□白野殷公迈墓志铭(陆树声)

译瞿掠淳 公姓王,名维桢,字允宁,别号槐野,是陕西华州人。他的先祖原是昌平州人,始祖名某,以进士身份任河南宪副,后降任华州税课局大使,于是就在华州安家。某生处士某某,处士某某生定县令某;某又生处士某某。处士某某有六个儿子,在兄弟中排行第五。某生一子,长子名某,号文庵;次子名某,号质庵。文庵公娶某氏为妻,某氏于正德某年某月某日生下公。王氏在华州传到公,已经是第六代了。家世代以文章和品行为先后相承,因此终于成为关中的望族。公生来风骨奇伟峻拔,文安公督促他入学,刚满十岁就擅长应试文章,又广泛研习古文辞章,文章疏宕爽朗,经学老师都十分惊异,说:“大王门下将来必定是这个孩子。”文庵公也非常高兴。刚到弱冠之年,督学渔石唐公、凤泉王公都把他作为国士来期待。辛卯年在乡试中举,到了乙未年考中进士,选授翰林院庶吉士,在中秘读书三年,才授官检讨。同馆官员都推重并谦让公的才华。后来文安公因公显贵,获赠征仕郎、翰林院检讨;公的母亲某氏获封太孺人。公因文安公早逝而悲伤,俸禄不足以奉养太孺人,又因为长期客居京城,便思念归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丁酉年冬天,公担任册使副使,顺便奉太孺人向西归乡,并祭扫文庵公的墓,焚烧黄纸文书,哀悼太孺人。有个女儿已经许配给某生某某;因其家原本是仕宦家族但家道稍有衰落,公特意给她丰厚的嫁妆,使她出嫁,并且每年按时馈赠财物不断,以顺遂母亲的心意。第二年己亥年,公留下妻子某孺人在家侍奉太孺人,自己乘单车回京复命□□。这时恰逢某孺人去世,公感伤而哭泣,想到母亲独居无人侍奉,因此肺病逐渐加重,便具疏请求,获准回乡侍养。到了辛丑年,又奉太孺人回乡;丁未年春天回到史馆,继续研习旧日的学业。到己酉年,因九年考核成绩,才晋升为修撰。公正当盛年入朝,积累功劳取得显贵,本来可以按年月计算前程,但公想让太孺人愉悦,常常急忙赶回家居住。公确实是贤者,知道什么最为重要,当然不会用仕进取代奉养母亲。庚戌年会试,公再次担任同考官。他在策问中询问士子大略说:“如今大同边墙已经取得成效,而蓟州一路却仍有遗漏的谋划,从现在起修筑它,西接宣府,东到山海关,边防长达一千二百里。假使能干有为的大臣共同努力经营,边患就可以稍稍停止。”这一年秋天,虏果然从蓟州入侵。天子采纳群臣的意见,特意设置总督大臣一人,让他专门负责蓟州、辽东的防备;这个建议大概就是由公首先提出的。冬十月,会试武举,公担任主考官。他仰天祈祷说:“这样的人哪里能得到以身殉国者呢?”随后凭借这些人来补益国家的军用,摊开试卷评定士子,必先谋划并辨识可以录取的人选,武官中也有许多人被选拔为人才。公闲居时就像在考察古今名臣的经略,对各处关隘险塞以及防备严密或疏漏的详情,都能一一指出陈述,不必等到查看地图。他经世用事的志向气概,几句话交谈便可以看出来。辛亥年冬天,诏令晋升他的官秩为右春坊右谕德,并署理南京翰林院事务。公想到南京是王业的根本之地,控制着江海上游,应当及早防备意外之患,因此每逢缙绅来往交游,总要询问兵马、钱粮之事。有人认为他迂腐。不久倭奴侵犯下江各郡,人们才佩服公的先见之明。洛阳孙公以工部尚书代理兵部事务,公骑马赶去商议军务,当天便协调国内外的守备,振扬兵□,坚守要□□;敌人知道已有防备,便逃走了。公在谋划中所起的作用很多。甲寅年夏天,有诏令召他回宫坊□任职;太孺人留在关中,公顺路回去省亲,并且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天子不准许,吏部发文催促公回任,公惶恐地上路。入朝拜见后,又重申先前的奏疏,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得到答复。乙卯年秋天,命公主持顺天府乡试,士人们都欢欣鼓舞,多数人都庆幸能够进入公的取士范围。公总共四次进入考场,每次考卷录取结果公布后,士人们争相传看,都说他的文章可以与班固、司马迁相匹敌。当时公正受到重用,恰逢太孺人患了危重病,公听到消息后惊倒失声,寝食俱废,又披肝沥胆地请求终身奉养母亲。过了很久,才晋升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公谢恩完毕,当天便向皇帝辞行,加倍赶路向西疾驰,没过几天就经过西岳,虔诚祈祷请求让自己代替母亲承受病痛。太孺人听说公到了,病情也稍稍好转。这年冬天,关中发生大地震,山体崩塌,河流泛滥,城郭房舍大多倾塌毁坏,百姓被压死的超过一半,公也未能幸免。实际去世时间是嘉靖乙卯年冬十二月十三日。可悲啊,可悲啊!传说天道并不偏爱亲近谁,只是施恩于善人。像公这样思念母亲,难道不是不被人爵富贵所束缚的善人吗?可是他最终遭遇了前面所说的这种天道,这说法究竟可信吗?难道是天道闭塞,贤哲将要隐没,所以公也不能独自违背这种命运吗?公生性孝顺,起初还是诸生时,文庵公去世,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等到自己显贵以后,每当请假在家处理事务,仲父质庵恭敬顺从、唯唯诺诺,如同侍奉文庵公一样。公与堂兄弟们共同居住时,彼此和乐,友爱恭敬而和蔼,人们都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堂兄弟。堂侄某自幼丧父而贫困,公发现他的资质特殊,便资助他入学,抚养并教导他十分周全。如今郡中的学生感念他的宗族繁盛,便把土地分出来修建坟茔,使族中贫穷而不能安葬的人,按照昭穆次序埋葬在那里。年成歉收时,就拿出粮食供养族人;有婚事丧事也同样救济,所以族人多半感念公的恩德。公一向刚直,稍有不合心意的事情,即使对方是显贵,也当面指责他的过错;有人不能忍受,但他与人交往始终不改变。公的诚意恳切至极□,远非俗人可比。乡里有某通判,任官清贫,夫妻去世将近三十年,儿子仍不能安葬,公买地为他们安葬。公周济他人的事情,大多类似这样。因此,即使一向不喜欢公的人,也佩服公的高尚义行。公平素有经世济民的志向,然而悠闲地待在馆阁,积累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得到适当任用,所以没有能够以功业显露自己。当时把志向寄托在著述上,如今有稿本三十多卷,通达的君子取来阅读,也可以由此看出他尚存的深意。唉!公是关中的伟人,人们都期望他成为辅政大臣,然而历任官职只升迁四次,享年也只有四十九岁,为什么离去得这样突然呢?可是他的文章和气节,即使流传千百年,仍然应当光明显赫地存在于世;这样看来,公虽然死了,却仍如同活着。嘉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管国子监祭□□白野殷公迈墓志铭(陆树声)

陆树声

万历辛巳五月,南少宗伯白野殷公卒于家。乡之父老、文学子弟走引公曰:“是耆德也,以应恤典,请之部使者。”疏于朝,所司覆如议。公讳迈,字时训,南京留守卫人。曾祖福,祖冕,并不仕。父俸,以公贵,封承德郎南京吏部主事。母钱,赠安人。公生而颕异,气貌淳靖。甫七岁丧母,哀痛数遘疾,瘠若不胜衣。弱冠籍诸生,学日起试辄冠其曹。居恒刻自奋功曰:“学不究本原,徒取世资,非夫也。”其志巳卓然矣。辛卯举于乡,及游太学,与何善山游,巳从南野欧阳公讲闻良知之学。以学先主静,退而屏居,默识敛视听,玩心神明于世味一不屑也。辛丑成进士,授户部主事,乞南改验封。满考晋文选郎中,出江西参议,乞休不允。巳擢贵州督学副使,未上疏请致仕。丁卯,穆皇帝改元,用荐者言,以原官召公视学两浙。甫至,辄引疾疏格于监司,不果上。历升江西参政、按察使、四川右布政,逓进逓上辞久之。晋南太仆卿,请告还。癸酉,今上在御,复就家起公南太常卿,寻升礼部右侍郎。丙子,南大司成缺,佥议非公不可,强起公视职。居数月,复称疾疏一再上,允致仕。公自筮仕历郎署、藩臬至□贰,更四十年,计其在官之日仅十之三。前后连起公右职,皆迫而后应,论荐者以致公一出重始。公以南验封考满如京,士论属公拟留,公北铨余以语公,公谢不欲。余曰:“固知公不欲,然士论所属公者以此,公正色曰:‘如君者直以不欲,吏部知我乎?’”公盖自负若此。平生嗜退,每进辄引远,若不屑事。至所居职恒办。乙卯提调江西试事,称得人。视学于浙,抡士一先德行。诸生中有以出妻抵诬者,狱久滞,公暴其枉,释之。夫亡而妇从死,议者欲旌其节,公曰:“妇节以守死不贰,贵从死非中制也。”议者韪。公在太仆,值冏□□弛,吏因缘奸,公随事振刷,不辞烦细。至典国学则申严功。令开示名理,六馆十廪,廪向风。其临事得大体,类若此。性尚玄泊,恬默寡交。缙绅大夫或造请,公不得至。海内士与公气类者,贻书不远千里,以学术相辩证。居尝扫一室,默坐澄心。一日窥见本体,知向来情识皆缘影六尘。益事穷搜,以资体验。至禅炼之学,咸通其致。每缁褐过从,征诘疑义,引悟彻至。间出之论撰,皆极则之谈。复自谓著述非所长。余尝就阅一二,冥会其指要,皆主于悟明体,而融会归摄于养心缮性,以验之伦物。故其平生嘉言懿行,尤多。世徒知公高难进易退之节,而专悟独得,问学渊致,或鲜窥其际者。以余四十年交公,尚知公不尽。窃尝妄论:公坐镇雅俗,似房次律;急流勇退,似钱宣靖;洞明宗要,则杨次公、晁太傅。至其信道之笃,不言而默成,视理学诸儒,不知何如也。世有知公者,其以余知言。公生正德七年八月十日,距其卒享年七十。始公寝疾,余季太仆守南奉常,日候公起居。见公焚香趺坐,有问者,第举手而巳比疾革,枕肱右偃而逝,若委蜕然。呜呼,此公之所学而默成者,非欤?

◆司业

景伯时旸行略(顾璘)

  欣慕编

南京国子监司业孟河马公一龙墓志(李春芳)

南司业朱文石公大韶行状(王弘)

司业季亦卿道统传(叶向高)

○景伯时旸行略(顾璘)

译陆树声 万历辛巳年五月,南京少宗伯白野殷公在家中去世。乡里的父老、读书人和学生奔走着对公说:“这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应当按照恤典加以抚恤,请向部使者申报。”于是向朝廷上疏,有关部门复核后同意了这个请求。公名迈,字时训,是南京留守卫人。曾祖父福、祖父冕,都没有做官。父亲俸因公显贵,被封为承德郎、南京吏部主事。母亲钱氏,被赠为安人。公生来聪颖奇异,气质容貌淳厚安静。刚七岁就丧母,悲痛之中多次生病,瘦弱得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二十岁时入籍成为诸生,平日参加考试总是名列同辈第一。他平常严格要求自己、奋力求学,说:“学问如果不探究本源,只是求取世俗的资历,就不是大丈夫。”他的志向已经卓然不凡了。辛卯年中乡试,进入太学后,与何善山交游,后来又跟随南野欧阳公讲习、听闻良知之学。他认为学问应先从主静入手,退居独处,默默体认,收敛视听,对世俗滋味一点也不屑一顾。辛丑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请求改任南京验封。考核期满后升任文选郎中,出任江西参议,请求退休而未获允许。后来升为贵州督学副使,尚未赴任便上疏请求退休。丁卯年,穆皇帝改元,因推荐者的意见,朝廷以原职召公主持两浙学政。刚到任,他就以生病为由上疏,请求暂缓任职,但被监司驳回,未能上达。历次升任江西参政、按察使、四川右布政使,每次递进官职,每次都上疏辞谢,持续了很久。后来晋升南京太仆卿,请假回乡。癸酉年,今上即位,又在家中起用公为南京太常卿,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丙子年,南京国子监祭酒空缺,众人一致认为非公不可,强行起用公主持其职。任职几个月后,他又以疾病为由多次上疏,获准退休。公从初入仕历任郎署、藩司和按察司直到□贰,前后四十年,计算实际在任的日子只有十分之三。前后多次起用公担任高职,都是被迫之后才应命;议论推荐的人认为使公出仕一次,实在十分困难。公以南京验封郎中考核期满的身份入京,士人舆论希望朝廷拟议留用公;我任北部铨选官时把这件事告诉公,公谢绝说不愿意。我说:“固然知道公不愿意,但士人舆论之所以希望留下公,正是因为此事。”公正色说:“像您这样的人,只以为我不愿意,吏部难道真的了解我吗?”公就是这样自负。平生喜好退隐,每次升进就总是请求退居远处,好像不屑于任事;但到了所任的职位上,却总能把事情办好。乙卯年主持江西考试,号称选得了人才。主持两浙学政时,选拔士人首先看重德行。诸生中有因休妻而被诬告的人,案件长期搁置,公揭露其冤屈,将他释放。丈夫死亡,妻子跟随殉死,议论者想表彰她的贞节。公说:“妇人的节操在于守节而死、始终不改,贵在殉死并不是中正的制度。”议论者认为他说得对。公任太仆卿时,正逢冏□□松弛,官吏趁机营私舞弊,公随事整顿清理,不避琐碎。到主持国子监时,就申明并严格执行功令。命令开示名理,六馆十廪的学生都受到感化。公处理事务能够把握大体,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他性情崇尚清静淡泊,安静少言,交往不多。缙绅大夫有时来拜访请求,他却不能前往。天下士人中与公志趣相投的,不远千里寄信来,以学术相互辨析考证。平时他常常打扫一间屋子,默坐澄清心境。有一天窥见本体,知道从前的情识都只是缘于影像和六尘。于是更加致力于穷究探寻,以资助实际体悟。至于禅修锻炼的学问,他都通晓其中的旨趣。每当僧人、道士来往,他就询问诘难疑义,引导他们达到彻悟。有时发表议论、撰写文章,也都是极为高明的言论;但又自称著述并不是自己的长处。我曾经拿到一二篇来阅读,冥然领会其中的要旨,发现都以悟明本体为主,并把各种学问融会归摄于涵养心性,再用来验证人伦万物。因此,他一生的嘉言美行尤其多。世人只知道公难以进用、容易退隐的节操,却很少有人窥见他专心体悟、独有心得以及问学深厚精微的一面。我与公交往四十年,尚且知道得不全面。我私下曾冒昧评论:公镇守雅正与庸俗之间,像房次律;在急流中勇于退隐,像钱宣靖;洞察宗旨要义,则像杨次公、晁太傅。至于他笃信道义的程度,不用言语便能默默成就,拿他与理学诸儒相比,我不知道应当如何评价。世上如果有了解公的人,就把我看作真正了解他的人吧。公生于正德七年八月十日,去世时享年七十岁。刚开始卧病时,我的弟弟任太仆寺卿、掌南京太常寺,每天探问公的起居。看见公焚香盘腿而坐,有人询问,他只是举手示意而已。到了病危时,他用手臂作枕,向右侧卧而去世,好像脱去外壳一样。唉,这不就是公所学而默默成就的境界吗?司业 景伯时旸行略(顾璘) 《欣慕编》南京国子监司业孟河马公一龙墓志 南司业朱文石公大韶行状 司业季亦卿道统传 景伯时旸行略(顾璘)

顾璘

景公讳旸,字伯时,别号前溪。其先扬之仪人,父宣,广东市舶提举吏目,迁布政司照磨,徙家金陵清溪之上,遂上元人。公生而聪警秀发,五岁即能属对,十岁业应举文有声。布政使刘公大夏一见甚器重之,曰:“子必端人,不但登上第而巳公至南都,以易学鸣。同舍之士何宗伊、宇寡方、宗显相与绩学,见公速化,深自推逊。弘治乙卯,显伊宾举应天乡试,曰:“伯时不举者,俟六翮耳。六翮成,岂我辈能颉颃者邪?”戊午,公举乡试及试礼部不第,授弟子经于仪、江都间,学益宏博,以重实去华略,文贵行,训门人有异向者,遣之,莫不惮服。正德戊辰,举进士第二人,除翰林院编修。时经筵必越宿斋沐,曰:“觐君之礼,不敢不慎。”适逆竖刘瑾擅政,陵轹文儒,见公仪度端整,更尊礼及教内书馆,叹曰:“君子无弃人,矧此辈近君者邪?”每引时事谕之于正。会试同考试官阅士文卷,凡数夕不寐,文唯缛而不复,侃而不激,新而不丽,深而不刻者取之,所得多佳士。丙子九载考绩,国子司业缺员,少师梁公谓公曰:“三考当侍读,今国学不可无子,曷少贬以待超陟何如?”公曰:“朝廷官人必因其材,岂臣下可自择邪?唯不堪是惧耳。”由是迁国子司业。公与六馆诸生讲解,不惮寒暑,典簿馈公廪私,益以斛,公知之,归其益切让之,曰:“吾虽贫,何相贼也?”惧谢而去。二年,太孺人思归,上疏乞南补,上命改左春坊左中允管南京国子司业事。南方之士习竞便利,故多请托,公一切不行,士习因之一正。辛巳,太孺人以疾卒,终丧北上,道舟止仪,家人病疫,公染疾竟卒,春秋四十有九。公生平仁孝笃至,太孺人中年丧明,以公能得其欢心,年经八十,双目复明。及承恩封里,中相传以异。有姊蚤寡,奉与母俱,其子女之嫁娶从兄弟无不皆然。门生有谒未尝受馈,故旧征文之币亦不纳。文多宗迁固诗,效唐人格律,书法晋,尤妙于篆,有《前溪稿》若干卷。顾华玉曰:「伯时自穷时,与维扬火城相知交。中允时,数向余称其人。余以伯时方贵盛,游者固自厚,不甚入心。比伯时卒,遗孤孑孑,门户衰落,曩时亲昵人多不相往来。独火君顾念益勤,时时遣人过江问遗,踰于生时。伯时有遗文数十卷,火君捐百金梓行之,曰:『吾不忍故人菁华遂殒于地。』火君可谓贵贱死生无替交态,而伯时之知人未易及也。」

○欣慕编

公字伯时,雅度弘量,凝然具瞻。举进士第二人,入翰林编修。文誉腾起,工行书,尤善小篆。文专以意胜,不尚钩棘。诗潇散有韵,直写性情,无论唐宋。尝见余少作,语余曰:「文取达意,若惟以摹拟工按古人之迹,尺尺寸寸务求肖似,何以达吾意?」大苏所谓「行于其所当行,止于其所当止」者,似不如此。众韪其言。事母至孝,母目盲,有复明之异。请养而南,进中允管南司业。事母卒,服阕北上,终于仪。公本是县人也。易箦之所,即其县狐处。人咸异之。

○南京国子监司业孟河马公一龙墓志(李春芳)

译顾璘 景公名旸,字伯时,别号前溪。他的祖先是扬州仪真人,父亲宣,任广东市舶提举吏目,后来调任布政司照磨,迁居金陵清溪之上,于是成为上元人。公生来聪慧机警、秀美英发,五岁就能作对偶句,十岁学习应试文章便已有声望。布政使刘公大夏一见就非常器重他,说:“这个孩子一定是端正之人,不只是能考取高等功名而已。”公到南京后,以《易经》学问著称。同舍的何宗伊、宇寡方、宗显一起勤学,见公进步神速,深深地推崇谦让。弘治乙卯年,显伊宾参加应天乡试,说:“伯时没有中举,只是等待长成六翮罢了。六翮长成后,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够与他抗衡的呢?”戊午年,公考中乡试,但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于是在仪真、江都之间教授经书,学问更加宏博;他重视实际、摒弃浮华,文章贵在品行。训导门人时,若有人志趣不同,就把他遣走,别人没有不畏服的。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当时参加经筵一定要提前一夜斋戒沐浴,他说:“觐见君主的礼仪,不敢不慎重。”正值宦官刘瑾专擅朝政,欺凌文儒;他见公仪容举止端整,便更加以礼相待,并让他教授内书馆,感叹说:“君子不遗弃任何人,何况这些接近君主的人呢?” 他每次都引用时事,向他们说明正确的道理。任会试同考官阅览士人的试卷时,连续几个晚上不能入睡;凡是文辞繁密而不重复、刚正而不激烈、新颖而不华丽、深刻而不苛刻的,就选取,所得到的多是优秀人才。丙子年九年考核期满,国子监司业空缺,少师梁公对公说:“按三次考核本应升为侍读,如今国学不能没有您,何不暂时降低一点标准,以等待超常升迁,怎么样?”公说:“朝廷任用官员必须根据他的才能,哪里能由臣下自行选择呢?我只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于是升任国子监司业。公与六馆诸生讲解学问,不畏寒暑。典簿私下把国子监供给的廪米增加一斛给公,公知道后把多出的部分退回,切实推辞说:“我虽然贫穷,怎么能彼此侵害呢?”典簿害怕,谢罪离去。过了两年,太孺人思念故乡,公上疏请求调往南京,皇上命令改授左春坊左中允,管理南京国子监司业事务。南方士人的风气竞相图谋便利,因此请托很多;公一概不接受,士风因此端正。辛巳年,太孺人因病去世。服丧期满后公北上,途中船停在仪真,家人染上疫病,公也染病,最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公一生仁厚孝顺而且深厚至诚。太孺人中年失明,因为公能使她欢心,到了八十多岁时双目又复明。等到皇帝承恩封赏他的乡里,宫中宦官相互传说这是奇异的事。公有一个姐姐早年守寡,公把她接来与母亲一同奉养;她儿女的婚嫁以及从兄弟的婚嫁,无不如此照料。门生来拜见,他从来不接受馈赠;故旧请他作文章所送的酬金,也不收纳。他的文章多宗法司马迁、班固,诗歌效法唐人的格律,书法学习晋人,尤其精妙于篆书,著有《前溪稿》若干卷。顾华玉说:“伯时在贫困时,与扬州的火城君相知交往。伯时任中允时,多次向我称赞他的为人。我因为伯时当时正显贵,认为来交游的人自然会厚待他,所以没有十分放在心上。等伯时去世后,遗孤孤单,家门衰落,从前亲近的人大多不再往来。唯独火君更加勤勉地顾念他,时时派人过江探问、赠送遗物,比他在世时还要优厚。伯时留下遗文数十卷,火君捐出百金刊刻流行,说:‘我不忍心故友的精华最终埋没在地上。’火君可以说是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交友之情,而伯时知人的眼光也不是容易达到的。” 《欣慕编》公字伯时,气度高雅,胸襟宽广,凝重而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考中进士第二名,进入翰林院任编修。文章声誉迅速兴起,擅长行书,尤其精于小篆。文章专以立意取胜,不崇尚钩棘艰涩。诗歌潇洒疏放而有韵味,直接抒写性情,不论唐宋体制。他曾看见我年轻时所作的文章,对我说:‘文章贵在通达心意;如果只是摹拟工整,按着古人的痕迹,一尺一寸都力求相似,又怎么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思呢?苏轼所说的“行于其所当行,止于其所当止”,似乎不是这样。’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双目失明,却有重新复明的奇异事情。他请求奉养母亲而调往南京,升任中允,管理南京国子监司业事务。母亲去世后,他服丧期满北上,最终死在仪真。公本来是仪真县人。临终换衣的地方,正是他本县的狐处。人们都认为这很奇异。南京国子监司业孟河马公一龙墓志(李春芳)

李春芳

隆庆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少司成孟河马公卒于家。公名一龙,字负图,号孟河,别号玉华子,溧阳人也。其先,马服君裔,南海郡公训从晋南渡,遂家溧阳。五世祖秀夫自丫髟告山徙居甓桥,人称甓桥马氏。大父清,由国子生任卫经历。碧溪公性鲁,正德辛未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历升寻甸军民府知府。配许孺人,生公于河东之里,以有龙祥,因名龙。性资颕异,垂髫能诗,读《尚书》辄解声牙。语长而博综羣籍,涉猎诸子百家。诗类太白,文类庄孟,耻模拟前人糟粕,故所作直写胷中所自得意,趣天然。尤精书法,作字悬腕运肘,落管如飞,顷刻满幅,纵横阖辟,惟意所向。初览若不可辨,细玩则条理脉络,具可寻识,非苟然者。谓怀素以后一人。碧溪公以言谪官,迁寻甸,有夷罗变,致罹诬狱。公时诸生,即力疾伏阙上书,情词哀切。世庙矜而释之。寻援例入胃监,嘉靖戊子中顺天乡试第五策详瞻,海内士子争诵之。碧溪公丧,公痛父冤愤而终也,哀毁骨立,水浆不入口,几不能生。母氏多方尉解,始强食。居庐三年,释服,屡上南宫不第。时予亦落落难合,相顾笑曰:「我辈岂终蓬蒿人耶?」丁未澶渊宫洗,晁公瑮奇其文,录之。阁臣雅重公才,特破限年例,改翰林院庶吉士。时许太孺人春秋高,乃疏乞终养,归承欢昕夕,嬉嬉然若孺子。母终哀毁如丧父时。服阕,出补国史检讨,奉纶命册封衡、德二府,馈遗悉却不纳。己未分校礼闱,崇雅黜浮,所拔皆知名士。擢南少司成,摄大司成事,绳约诸生,悉遵矩矱。诸生不乐检束,有造飞语中公者,公不动曰:「吾知尽吾职耳,庸恤其它?」条上成均八事,语多讥切时政。僚友止之不果,今其草具在,遂疏乞休,浩然长往。构务本书院,方山之阿,日与乡里后生讲习其中,穷究心性之学,经年不入城市。有司罕覩其面,捐粟数千斛新尊,经阁手书六经,勒之石,佥谓有功学校。云建合宗祠,置祭田百余亩,以供岁时享祀,有余则贮之,以瞻族之贫乏者。嗟乎!世之才高者多阔略于践履,气豪者恒俯视乎等夷。公有卓越之才,负豪迈之气,少虽任放,中就检约,动必遵义。晚涉仕途,未尝折节权贵,熏心利欲,而孝亲睦族,又其务本之大者。至于虚巳受善,人有一才一艺,必称服以不及,尤人所难。若公者,其所谓见大立大者哉!所著有《王华子□艺集》五十六卷,行于世。其中如《天问》等说,庶几达造化之原矣。百世之下,读其书,可知其人也。公生弘治己未五月初三日,享年七十有三。

○南司业朱文石公大韶行状(王弘)

译李春芳 隆庆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少司成孟河马公在家中去世。公名一龙,字负图,号孟河,别号玉华子,是溧阳人。他的祖先是马服君的后裔,南海郡公马训跟随晋室南渡,于是定居溧阳。五世祖秀夫从丫髟告山迁居甓桥,人们称为甓桥马氏。祖父清,凭国子学生身份任卫经历。碧溪公性情质朴,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历次升任寻甸军民府知府。配偶许孺人,在河东里生下公,因为有龙出现的祥瑞,于是取名为龙。公天性聪颖奇异,童年就能作诗,读《尚书》便能解释其中的音义。长大后博览群籍,涉猎诸子百家。诗歌近似李白,文章近似庄子、孟子,以模拟前人的糟粕为耻,所以所作文章直写胸中自己领会的意思,情趣天然。尤其精通书法,写字时悬腕运肘,下笔如飞,片刻之间写满整幅纸,纵横开合,全凭意趣所向。初看似乎难以辨认,仔细玩味则条理脉络都可以寻见,并非草率而成。有人称他为怀素以后第一人。碧溪公因言论获罪被贬官,调任寻甸,那里发生夷人罗氏变乱,终于遭受诬陷入狱。公当时还是诸生,便抱病伏在宫阙之下上书,情意和言辞都十分悲切。世宗怜悯他而将他释放。不久,他援引成例进入国子监。嘉靖戊子年参加顺天乡试,考取第五名;他的策论详尽充实,天下士子争相传诵。碧溪公去世后,公因父亲蒙受冤屈而悲愤,最终也死去。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水和浆都不入口,几乎不能活命。母亲多方劝慰开解,他才勉强进食。居丧守庐三年,服丧期满后,多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当时我也屡试不第,彼此相视而笑说:‘我们这些人难道终究只能做蓬蒿之人吗?’丁未年澶渊宫洗,晁公瑮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便把他录取。阁臣一向看重公的才华,特意打破年龄限制的旧例,改选他为翰林院庶吉士。当时许太孺人年事已高,于是公上疏请求终身奉养,回家早晚侍奉母亲,欢快得像个孩子。母亲去世时,他的悲毁又如同父亲去世之时。服丧期满后,出任国史馆检讨;奉诏册封衡府、德府,所有馈赠都推却不接受。己未年分校礼部会试,崇尚雅正、黜退浮华,所选拔的都是知名士人。升任南京少司成,代理大司成事务,约束诸生,全部遵守规矩。诸生不喜欢受约束,有人制造流言诬陷公,公不为所动,说:‘我只知道尽到自己的职分,哪里用得着顾虑其他呢?’他分条上奏成均八件事情,言辞多有讥刺切责时政之处。同僚劝止他也没有成功,于是上疏请求退休,浩然离去。他在方山山麓修建务本书院,每天与乡里的后辈在那里讲习,深入探究心性之学,一年到头不进入城市。有关官员很少见到他的面,公捐出数千斛粮食,修缮尊经阁,亲手书写六经,刻在石上,众人都认为这对学校有功。他又建立合族宗祠,设置一百多亩祭田,供四时祭祀;有余粮就储存起来,用来供养族中贫困的人。唉!世上才华高的人,大多在实践履行方面疏略;气概豪迈的人,常常轻视同辈。公有卓越的才华,怀有豪迈的气概,年轻时虽然任性放纵,中年以后却受到约束,举动一定遵循义理。晚年进入仕途,从未向权贵折节,也没有被利欲熏心;孝敬父母、和睦宗族,又是他务本思想中最重要的方面。至于虚心接受善言,别人只要有一项才能、一种技艺,他必定称赞佩服自己不如,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所谓见识宏大、立意宏大的人吗?著有《王华子□艺集》五十六卷,流行于世。其中如《天问》等篇的论说,差不多达到了探究造化本源的境界。百世以后,读到他的书,也可以了解他的为人。公生于弘治己未年五月初三日,享年七十三岁。南司业朱文石公大韶行状(王弘)

王弘

公讳大韶,字象玄,别号文石。其先自吴兴徙华亭,之世祖尚德公赘乌溪里,家焉。因乌溪里人尚德,傅道华,道华传纯庵,历山西按察副使,有宦绩。生子六,长旅溪公讳恩,南京礼部尚书;次横溪公讳宪。公父经历南天策卫生,封检讨。余山公讳良讽,娶张孺人。孺人孕公时,经历君梦一羽士拥从卒,挟书印目君于涂曰:“将及而孙受之。”夕而公果生。公生而神气警爽,目光烱烱旁射。六岁从塾师诵,即习于诵,一目数行下,塾师惊之,避席久之。封君卒业南成均,携公以从。时张文定公祭酒召置门下,授之《仪礼》数篇,过目成诵,文家大惊异,何物幼小乃尔?因徧见公于费文端诸老先生,即有声于诸老先生。封君试累不利,公重伤父志弗成,思所以大父门者,愈刻苦自奋。癸卯以《诗经》魁南畿,明年对公交车报罢归,自砥节古文词,博闻强识,学无所不窥。丙午游南雍,松溪程公以祭酒试而奇之,合六馆士文会,令公司其雌黄,悉精验。丁未登进士,选庶吉士,读中秘书。故事,庶吉士选者阁臣遴次先后以名闻,幸上俞允。肃皇帝嘉公所咏《宝善诗》,拔至第三人。公既女间于文,而又得以文自见,其思云涌川决,顷刻数千言□□。故相张文毅公及少师存斋徐公交口称赏,国器用是感激所文踔绝行辈。公虽操翰觚,文人业乎,尤留心经济,凡礼乐刑政、钱榖兵戎之数,俱缕缕口画心计。每国家有重事,诸公相与议,必问朱先生云何。己酉授翰林检讨。辛亥奉使册封湘藩,道雒阳,入隆中,探南阳、鹿门之胜。事竣即登太和,浮洞庭,望匡庐,从大江过金陵、三山诸名胜。所纪咏著作多巳归觐二尊人,称觞寿里闬,荣之。壬子冬复命还。癸丑分校礼闱,所推毂俱名士。公既用三载考绩,得封父如检讨秩,母孺人。时倭寇起东南海上苦兵,亲舍越在千里外,公燕居深念,计不令二尊人南而巳独北,欲以情请孙文简公及徐公留,甚力。公曰:“官重亲耶?盗贼旦暮躏里闾,虽欲长侍二亲,讵可得耶?”遂得南司业去。先是,分宜相未柄国时,以交驩封君,故与公通家。分宜子用事,诸离附之者不可胜数。公以濡足权门,戒分宜子衔之。而公又与幸臣陆太保有连,陆贵横甚。公虽数往还,非其好也。陆意不能无小望。公雅欲避之,籍此自解脱,世莫知云。公既南,即迎二亲官邸供养,召六馆士来取约束。时南都士习侈,公谓渐不可长,尝慨然曰:“太学故养士地,□诸生皆诵法孔子,而鲜衣怒马,六博蹋踘,戏无□明于尚齿贵爵之训者,教化之谓何?宜如宋祭酒讷故事,着功令示之,不宜数考问以尽其材巳也。”议沮不行,士论至今惜之。居无何,二憾果修前郄,挤公旁有从之者,遂中公浮言,解官缙绅青襟哗。公不平,公夷然不屑曰:“吾向巳知之,辇上君子肯余再伸志耶?”归构楼于城东北隅,置图史朝夕观览,左右远眺自适,取名快阁。岁时行圃,召所厚故人从命觞奕,谈说乡里事,乐绝不问门外事。四方造请碑志序记履满户外,公投甓以应之。有余力,虽居里巷中,而名称藉藉,实无异朝省时。公才倜傥,意不可一世,而勇于任事,诚以待人有古君子风。其事二尊人尤极孝养,甘旨非先尝不敢进,诞辰必盛供具会亲朋,乐饮娱二亲意。封君捐馆舍,旦夕哭泣,哀毁耳几瞶,又病目生月终之,委顿以卒。公起家翰林及家居三十年,禄不加盈,而施日以广。骨肉之亲析而不殊,母及妻族无不沾公泽者,其孝友笃至,内行淳备,葢天性云。公生正德丁丑十月,卒万历丁丑五月,年六十有一。

○司业季亦卿道统传(叶向高)

译王弘 公名大韶,字象玄,别号文石。他的祖先从吴兴迁到华亭,到世祖尚德公入赘乌溪里,于是定居在那里。乌溪里人尚德传给道华,道华传给纯庵;纯庵历任山西按察副使,有任官功绩。他生了六个儿子,长子旅溪公名恩,任南京礼部尚书;次子横溪公名宪。公的父亲经历南天策卫,后被封为检讨。余山公名良讽,娶张孺人。张孺人怀公时,经历君梦见一个羽士带着随从,拿着书和印章在路上指着他说:‘你的孙子将要得到它们。’当天晚上公果然出生。公生来神气机警清朗,眼光明亮,向旁边散射。六岁跟随塾师诵读,便能熟练背诵;一眼能看数行,塾师惊异,离席很久。封君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带着公随行。当时张文定公任祭酒,召公置于门下,授给他《仪礼》数篇,公看过便能背诵,文定公大为惊异,说:这样年幼的孩子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于是让他遍见费文端等老先生,公很快就在诸位老先生中有了声望。封君多次参加考试都不顺利,公深为父亲志向未能实现而悲伤,思考怎样光大祖业,于是更加刻苦自励。癸卯年凭《诗经》考取南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参加会试落选回乡,自己磨炼节操和古文辞,博闻强记,没有什么学问不探究。丙午年游学南京国子监,松溪程公任祭酒时通过考试发现他才华奇异,召集六馆士人举行文会,命公评定优劣,公所评判的文章都精细准确。丁未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在内秘书读书。按照旧例,庶吉士的选拔由阁臣依次遴选,把名次上报,得到皇帝批准。肃皇帝因公所作《宝善诗》写得好,将他拔为第三人。公既然在辞章方面有才能,又能够凭文章表现自己,文思如云涌、如河水决堤,片刻便能写出数千言□□。故相张文毅公和少师存斋徐公交口称赞,国家认为可用的人才因此对他的文章卓绝于同辈而深受激励。公虽然手持笔墨从事文人的事业,却尤其留心经世之学;凡是礼乐、刑政、钱粮、兵戎等方面的数目和事务,都能一一在口中讲述、心中筹划。每当国家有重大事务,诸公相互议论时,一定会问朱先生认为怎样。己酉年授翰林院检讨。辛亥年奉使册封湘藩,路过洛阳,进入隆中,探访南阳、鹿门的胜景。事情办完后,便登临太和,泛舟洞庭,远望匡庐,顺着大江经过金陵、三山等名胜。他把所作的纪行诗文多寄回家乡,拜见两位尊亲,举杯为乡里祝寿,乡里以此为荣。壬子年冬天复命返回。癸丑年分校礼部会试,所推举的都是知名士人。公经过三年考核期满后,获准给父亲加封为与检讨相同的官秩,母亲封为孺人。当时倭寇在东南海上兴起,战事困苦。父母亲舍在千里之外,公居家燕处,深深思量,认为不能让两位尊亲都南行而自己独自北上,便想以亲情请求孙文简公和徐公留下,极力争取。公说:“难道官职比父母亲重要吗?盗贼早晚要蹂躏乡里,即使想长久侍奉双亲,哪里能够做到呢?”于是获得南司业的职位而离去。此前,分宜相在未掌握国政时,因为结交欢好封君,所以和公家有往来。分宜的儿子掌权后,离附于他的人成千上万。公因为曾屈身权门,便被分宜之子记恨。公又与幸臣陆太保有交往,陆太保显贵而骄横至极。公虽然多次与他往来,并非出于本意;陆太保心中不能没有一点期待。公一向想避开他,借此为由自行解脱,世人并不知道其中缘故。公到南方后,便迎接双亲到官邸奉养,并召集六馆士人前来接受约束。当时南都士人的习气奢侈,公认为不能任其滋长,曾感慨说:“太学本来是养育士人的地方,诸生都应诵习孔子的法则;可是他们穿着华丽,骑着骏马,六博、蹴踘嬉戏,没有【缺字】表明尊长贵爵的训诫,谈什么教化?应当像宋代祭酒讷的旧例,制定功令向他们公布,不应当屡次考问来竭尽他们的才力罢了。”这个建议被阻止,未能实行,士人议论至今还为此惋惜。过了不久,两个仇怨果然重修旧怨,排挤公,旁边又有人附和,于是用浮泛不实的言语中伤公,解除他的官职,缙绅和青襟士人都喧哗起来。公心中不平,却坦然不屑地说:“我先前已经知道会这样,京城里的君子难道肯让我再施展志向吗?”回乡后,他在城东北角建楼,放置图书史籍,早晚观览,向左右远眺以自我适意,取名为“快阁”。每逢岁时,他巡视园圃,召来所亲厚的故人,依命饮酒下棋,谈说乡里之事,快乐至极,完全不问门外的事情。四方前来请他撰写碑志、序记的人,鞋子都摆满门外,公便投掷砖石来应付他们。有余力时,即使居住在乡巷之中,声名仍然赫赫,实际上与在朝廷时没有不同。公才气倜傥,意气高傲得似乎天下无人能比,却勇于任事,真诚待人,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他侍奉双亲尤其极尽孝养,甘美食物若未先让双亲尝过,自己不敢进食;双亲诞辰,必定准备丰盛的供具,召集亲朋,欢饮以使双亲高兴。封君去世后,他早晚哭泣,悲哀毁伤得耳朵几乎失聪;又患眼疾,到了月末病重困顿而死。公自翰林起家以及居家三十年,俸禄并没有增加多少,但施舍却日益广泛。骨肉亲属虽分居而不分离,母族和妻族没有不沾受公恩泽的。他的孝友深厚至极,内在品行淳厚完备,大概是天性如此。公生于正德丁丑十月,卒于万历丁丑五月,享年六十一岁。○司业季亦卿道统传(叶向高)

叶向高

昔在癸未,读中秘书者二十有八人,陈□季亦卿□第一。十余年间,浮沉生死,大异昔时。乃近者复失亦卿,情其如何?因之传亦卿名。道统,字亦卿。先世昭信公,自宣州徙陈。昭信公四传至赠检讨公,是生亦卿。亦卿少而颕,七岁之母家里师问孺子知书否?因探古文辞,令读,读巳辄成诵。覆以难里师,里师逊谢:“季氏儿未易轻也。”髫年试补弟子员,久之乃第,以庶吉士授翰林检讨。居翰林,沉精覃思,大肆力于文章,乃声诗尤工。四方称诗者踵附其门,亦卿皆引与切劘。持论甚高,而大指在辋川、襄阳二家,致亦似之。以使事过里,属赠公没,亦卿犹及视疾至卒,丧皆如礼。再入翰林分校礼闱,称得士巳。晋司业,莅留雍,南中士汰易邪,亦卿约束甚严,纳之绳检。诸生廪廪,坐舍中讲诵不绝声,趾无敢户窥其才者。喜得师更来禀业,文日彬彬矣。先是雍士登荐书杀故额五之一,亦卿疏复之。比岁自成均举者,皆高足弟子,时谓亦卿操士严,亦重其□鉴。无何以疾乞归,疏三上不得请,遂自免。行至荆山卒,会□□徙北雍,以左中允视事,而亦卿不及闻矣。方亦卿去时,心□太夫人甚,晨□疾驰,冀得一见,然卒弗见也。悲夫!讣自白下来□,相与讶季君貌重而行淳,庸讵止此巳?复相与太息,女得风流文雅如季亦卿者?亦卿善饮,雅以饮自负。登筵逡逡若不胜爵,比四坐稍酣,亦卿乃引满无筭,强客与俱。客多避伏引去,亦卿故自如,益复浮之。旁脱坐者:“君胡不自力,令高阳生笑人!”于是亦卿酒声与其诗俱噪。其在吾党,惟四明王季孺、蒲东杨曰泰稍相酬酢,业皆先亦卿往。亦卿默不自得,去之留雍。喜官舍稍胜,有亭水竹间,课士之暇,辄坐饮其中,且饮且吟。后半岁以病谢客,而近酒治声律如故。或谓亦卿之诗得酒助,其病亦十一由之。广柳归里,人皆哭往里中有某姓者,修郄于邻,诬以拾遗金抵法,众共冤之,亦卿白之官,乃解。阮、孙二姓约婚,寠不能就,亦卿出资佐之。凡亦卿之树德于乡,多此类,卒以见思。亦卿既没,遗稿多削,仅存若干卷。有子镜,能也,其业云。论曰:杨子云有云:“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然而礼言严,书言宽,何相左也?槩其指归,严则尊,而宽则行,孰能废诸?季先生与余并时,而教两雍,科条不同,要于尊道立教,是在吾友,余不及也夫。江左六朝之遗也,流风靡靡,非吾友厚之,坊习愈替矣。昔司空在坐,桓谭变色,严正之移人如此,故余因论季先生得教指焉。

◆监丞

国子监监丞陈旅传(太学志)

○《国子监监丞陈旅传(太学志)

太学志

陈旅字正初,台州临海人。父璲,以诗发解,冠南省,历官翰林检讨、按察佥事,提督江西、广西学政,清节粹学,师表一方。旅承家学,以明经举江西新淦县学训导,廉以律巳,公以率人。乡贤有死节人所讳者,首题其名于碑以示劝。貂珰之子欲进学,则力遏之。暇则修治学宫,规益县政,上下交诵其贤。满考书最,擢翰林孔目。未上,以忧归。服阕,改国子学录,操履一如在新新淦时。虽无所事事,而贤声隐然出六馆右。乃迁监丞。监丞职虽卑,而权则重,监之纪纲自祭酒而下得参预焉。旅乃首黜公廨遗财力,清宿弊,律巳率人,益严而厉。甚至贵戚谢过,监规之肃然。未几,又以忧归。起复改南京国学。六馆之事素闻其清强,望而畏之,曰:“陈监丞来矣。”及署堂印,遂奏请修理庙学,尽出羡余以资公费,一无所私。输□监生与外夷遣子入学者,例皆厚贽,旅亦一无所取。顾于寮友生徒之孤贫患难者,则周给之不吝。九载秩满,即乞休致。诸生请于朝,愿再借留,旅不待报,巳翩然东归。归十载乃卒,年八十有。

◆助教

南助教欧阳贤墓表(杨士奇)

○南助教欧阳贤墓表(杨士奇)

译叶向高 从前在癸未年,读中秘书的有二十八人,陈【缺字】季亦卿【缺字】居第一。十多年间,人的沉浮生死与昔日大不相同。近来又失去了亦卿,他的情况究竟如何呢?因此为亦卿撰写传记。道统,字亦卿。先世昭信公从宣州迁到陈地。昭信公传四代到赠检讨公,便是亦卿的父亲。亦卿年幼聪颖,七岁时在外祖母家,里师问:“小孩子懂得读书吗?”于是取来古文辞让他读,他读完立即能够背诵。里师拿难题来考他,里师退让并道歉说:“季家的孩子不容易轻视啊。”童年时参加考试补为弟子员,过了很久才考中,以庶吉士授任翰林检讨。居翰林期间,他沉潜精思,在文章上极下功夫,尤其擅长声诗。四方以诗著称的人接连到他门下,亦卿都引来与他们切磋。他立论很高,但大旨在辋川、襄阳二家,成就也近似他们。因奉使办事经过故乡,恰逢赠检讨公去世,亦卿还来得及探视病情直到去世,丧礼全都按照礼制办理。再次进入翰林,分校礼闱,时人称赞他能够选得人才。晋升司业,任职留都,南方士人的习气轻浮易邪,亦卿约束极严,把他们纳入规矩法度之中。诸生战战兢兢,坐在宿舍中讲诵声不断,没有人敢从门缝窥探他的才干。他们很高兴得到这位老师,便更加前来请教,文章一天比一天文雅。此前,雍地士人登荐书的人数比旧额减少了五分之一,亦卿上疏恢复了旧额。后来每年从成均选拔的人,都是他的高足弟子,当时人说亦卿操持士人严格,也很看重他的【缺字】鉴识。不久,他因病请求归乡,上疏三次都没有获准,于是自行免职。走到荆山时去世。当时恰逢【缺字】【缺字】迁往北雍,任左中允处理事务,而亦卿已经来不及听到了。亦卿离去时,心中【缺字】太夫人非常,清晨【缺字】病急速赶路,希望能够见上一面,然而最终没有见到。可悲啊!讣告从白下传来【缺字】,众人相互惊叹:季君相貌端重而品行淳厚,难道竟然只到这里吗?又相互叹息:哪里还能得到像季亦卿这样风流文雅的人呢?亦卿善于饮酒,一向以饮酒自负。他登上酒席时小心迟疑,好像不能承受酒爵;等四座稍微喝得尽兴,亦卿便引满痛饮,不计杯数,强劝客人和他一起喝。客人多半躲避、伏地或借故离席,亦卿却仍然自若,更加频频举杯。旁边离席的人说:“您为什么不自己努力,却让高阳生嘲笑人呢!”于是亦卿饮酒的声音和他的诗声一起喧闹起来。在我们这一党人中,只有四明王季孺、蒲东杨曰泰稍能与他交酬,但他们的学业都在亦卿之前。亦卿默默地感到不自在,便离开京城留在雍地。他很高兴官舍稍好,水竹之间有一座亭子,讲课之余,常坐在那里饮酒,一边饮酒一边吟诗。后来过了半年,他因病谢绝宾客,但接近酒事、研治声律仍和从前一样。有人说,亦卿的诗得到酒力相助,而他的病也有十分之一是由饮酒造成的。广柳归乡时,人人都哭着送他。乡里有某姓人家,与邻人结怨,诬告其拾得遗金而触犯法律,众人都认为他冤枉,亦卿向官府说明实情,他才得以释放。阮、孙两姓约定婚姻,因贫困不能办成,亦卿拿出钱资助他们。凡是亦卿在乡里树立德行的事情,大多如此,所以最终被人思念。亦卿去世后,遗稿多被删削,只保存了若干卷。有儿子名镜,也有才能,他的学业就是这样。史论说:杨子云曾说:“老师啊,老师啊,这是桐子的命运。” 然而《礼》所说严厉,《书》所说宽厚,为什么彼此相反呢?大概归结它们的旨意,严厉便能使人尊重,宽厚便能使教化施行,哪一种能够废弃呢?季先生与我同时在世,而分别教导两雍,科条虽不同,归根到底在于尊道立教;这方面我的朋友做得比我强。江左六朝遗留下来的风气日渐衰靡,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加以厚重教导,地方习气会更加衰败。从前司空坐在那里,桓谭变了脸色,严正的气节感化人的力量就是如此,所以我借论说季先生来阐明教化的旨意。◆监丞 《国子监监丞陈旅传》(《太学志》) ○《国子监监丞陈旅传》(《太学志》) 《太学志》陈旅,字正初,台州临海人。父亲璲凭诗文考取发解,在南省考试中名列第一,历任翰林检讨、按察佥事,提督江西、广西学政,以清廉节操和精深学问成为一方师表。陈旅承继家学,凭明经科被举荐为江西新淦县学训导,以廉洁约束自己,以公正率领他人。乡中贤者有因死节而被人忌讳的,他便首先把其姓名题写在碑上以示劝勉。宦官貂珰的子弟想进入学校,他便竭力阻止。闲暇时修治学宫,谋划改善县政,上下都称颂他的贤能。任期考满,考核成绩优良,升任翰林孔目。尚未赴任,因父母丧回乡。服丧期满,改任国子学录,操守履行一如在新淦时。虽然没有实际事务,贤能的声望却暗中超过六馆诸人。于是升任监丞。监丞职位虽低,权力却重,监中的纲纪从祭酒以下都可以参与。陈旅首先罢黜公廨中遗留的财力,清理积弊,以身作则,要求更加严厉。甚至贵戚来道歉,也被他整肃监规,肃然无声。不久,又因父母丧回乡。起复后改任南京国学。六馆的人一向听说他清廉刚强,见到他便害怕,说:“陈监丞来了。”等到他掌管堂印,便上奏请求修理庙学,把全部余款拿来充作公费,一点也不私用。输送【缺字】监生以及外夷遣子入学的人,按惯例都送厚礼,陈旅却一概不取。对于同僚和学生中孤贫患难的人,他却周济供给,毫不吝惜。任满九年,便请求退休。诸生向朝廷请求,希望再借留他,陈旅不等答复,已经飘然东归。归乡十年后去世,享年八十【缺字】岁。◆助教 南助教欧阳贤墓表(杨士奇) ○南助教欧阳贤墓表(杨士奇)

杨士奇

允贤讳贤,欧阳氏也。仕至南京国子助教。永乐壬寅十一月初三日卒于官。其世家吉安泰和邑西蜀江里。其先与文忠公同出吉州剌史琮。其曾大父孚先,大父以定,父观澜。允贤洪武庚午以尚书中江西乡试,明年会试中教官选,授严州府学教授。居无几,丁内囏,服阕,改兴化府学教授。永乐元年升国子助教。其教授严条约,以励诸生。一时学校师弟子者,率弃本无实,而记录旧文以资进取,徼幸得之,而既懵于学术,往往不见重于世。允贤恒旦暮衣冠坐讲堂中,取四书经传,诸生解析反复,使达于本原,然后以其所得发文辞,而定其可否。在太学亦然。□□兼通诗春秋论说之际,诸生非其讲下者,皆乐就而听焉。有疑未通者,皆往质问。允贤亦乐之,倾写。葢自祭酒司业以下,咸礼重之。而祭酒胡公遣子从之学。太学生之始至者,素巳闻欧阳先生,亦多愿从之。助教九年考最,考最复职者,皆援例自陈得升。众谓允贤盍自陈,曰吾常戒学者宜安命,乃今自蹈耶?卒不自陈。于家有孝弟之行人坦夷直谅,遇事是是非非,亦喜人解纷排难。文章取达意而止。尝曰刻深藻绘,非吾所长,亦非吾所愿也。邂逅朋侪知巳□适,竟日忘返。而讲论道德之余,其志未尝不在生民忧深思远之意,每溢出言表。葢闻者鲜不迂阔视之。呜呼,岂其然哉?允贤德足以惠民,量足以容物,明足以烛几,公足以政,葢无施而不可。惜乎其止于此也。虽承允贤之教者,于邑郡藩不少矣。考夫足以发其道而惬其志者,固少也。呜呼,允贤可以易得哉?允贤卒时,其父春秋九十有二,康徤无恙也。而允贤仅五十有五,其命也夫。

◆典籍

南京国子监典籍李崇光传(黄佐)

○南京国子监典籍李崇光传(黄佐)

黄佐

李崇光字宗显,陕西高陵人。少邑学生,贡入太学。正德庚午,授南京国子监典籍。事父母能色养,得其欢心。父疾,亲尝汤药,侍卧其侧,昼夜不解带。既殡,犹寝苫,颜色枯槁。其事母疾,犹事父也。尝作茔域,筑堵环之,种树百章,罗列成行。又尝代诸兄构屋及典籍,又以其俸赀作服具。诸兄国朝典籍书板多在南监,缙绅置籍者,印千纸,例输白金五分于典籍以常。崇光辞弗受,祭酒司业咸嘉之。以疾卒于官。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四。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五

顺天府

  应天府

◆顺天府

府尹

  府丞

  府尹

○府尹

顺天府尹王公贤墓志铭(姚夔)

  顺天府尹陈谔传(雷礼)

顺天府尹蔺君琦墓志铭(李东阳)

顺天府尹刘公淑相墓志铭(霍韬)

顺天府尹查公秉彝墓志铭(徐阶)

△顺天府尹王公贤墓志铭(姚夔)

译杨士奇 允贤,名贤,是欧阳氏的人。官做到南京国子助教。永乐壬寅十一月初三日死于任所。他的世家在吉安泰和县城西蜀江里。其先祖与文忠公同出于吉州刺史琮。曾祖父孚先,祖父以定,父亲观澜。允贤在洪武庚午年以尚书中江西乡试,第二年在会试中取中,被选为教官,授严州府学教授。任职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兴化府学教授。永乐元年升为国子助教。他任教授时制定严格的条约来激励诸生。当时学校中的师生,大多抛弃根本而不务实学,只记录旧文以求取功名,侥幸得到机会;既然对学术懵懂,往往不被世人看重。允贤总是从早到晚穿戴整齐坐在讲堂中,取《四书》经传,让诸生反复分析讲解,使他们通达根本,然后用所得来写文章,并判定文章可取与否。在太学也是如此。【缺字】【缺字】兼通《诗》《春秋》及论说等,诸生中不是在他讲堂下受教的,也都乐于前来听讲。有疑惑未通的,都来向他质问。允贤也以此为乐,倾尽所知作答。大概从祭酒、司业以下,都以礼敬重他。祭酒胡公还让自己的儿子跟随他学习。刚入太学的学生,早已听说欧阳先生,很多也愿意跟从他。助教任职九年,考核成绩优良;按例,考核优良而复任者,都可以自行陈述请求升迁。众人对允贤说,您何不自行陈述?他说:“我常常告诫学生应当安于命运,如今难道反而自己去做吗?”最终没有自行陈述。他在家中有孝悌的品行,为人坦荡、平易、正直、诚信;遇到事情明辨是非,也乐于替人排解纷争、排除困难。文章只求能够表达意思便停止。曾说:“刻意深沉、藻饰华丽,不是我的长处,也不是我的愿望。”偶然遇到朋友,知道自己【缺字】适意,往往整天忘记回去。可是讲论道德之外,他的志向从未不在百姓身上,忧虑深、思虑远的意思常常流露在言语之外。大概听到这些的人,很少不把他看作迂阔。唉,难道真是这样吗?允贤的德行足以惠及百姓,气量足以包容万物,明察足以洞见细微,公正足以治理政事,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施行的。可惜啊,他的仕途竟止于此。虽然承受允贤教导的人,在县、郡、藩府中并不少,但能够考察并发扬他的道理、满足他的志向的人,确实很少。唉,允贤这样的人岂是容易得到的吗?允贤去世时,他的父亲年九十二岁,身体康健无恙;而允贤只有五十五岁,这就是命运吧。◆典籍 南京国子监典籍李崇光传(黄佐) ○南京国子监典籍李崇光传(黄佐) 黄佐 李崇光,字宗显,陕西高陵人。年轻时为县学生员,贡入太学。正德庚午年,授任南京国子监典籍。侍奉父母能够和颜悦色,使他们得到欢心。父亲生病时,亲自尝试汤药,侍奉在父亲身旁,日夜不解衣带。父亲入殡后,他仍睡在草垫上,面容憔悴。他侍奉母亲治病,也像侍奉父亲一样。曾经修建墓地,筑墙环绕,种植百株树木,排列成行。又曾替几个兄长建造房屋,并在任典籍时用俸禄置办衣服用具。诸兄负责的国朝典籍书板多在南监,缙绅置办书籍时,每印一千张,按惯例交白金五分给典籍作为常例。崇光推辞不接受,祭酒、司业都称赞他。后来因病死于任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七十四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七十五卷 顺天府 应天府 ◆顺天府 府尹 府丞 府尹 ○府尹 顺天府尹王公贤墓志铭(姚夔) 顺天府尹陈谔传(雷礼) 顺天府尹蔺君琦墓志铭(李东阳) 顺天府尹刘公淑相墓志铭(霍韬) 顺天府尹查公秉彝墓志铭(徐阶) △顺天府尹王公贤墓志铭(姚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