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八

译廖道南 赵勉，夷陵人。起初是国子生，与钱塘沈溍、山东侯庸、吉安张衡一同考中洪武乙丑进士。赵勉历任工部审刑司左详议，洪武十九年试任大理寺左寺丞，升任大理卿。二十一年升任刑部右侍郎。这年五月戊寅，皇上对赵勉和茹瑺说：“朕想到天下将校军士每月所领的俸禄粮食，旧例从仓库取给；今后将民间每年的租粮发给他们，这样或许官府免除收支转运的劳苦，百姓免受损耗之患。你们应替朕议定并写成法令。”二十二年二月癸卯，授任户部尚书，赐给诰书说：“从前统治天下的君主，首先建立仓廪府库，储备粮食、收藏金帛，以等待军国需要，所以一定设置官员掌管。天子富有四海，因此要履行财物充盈之责，并以盈满来表示警戒。假如奸臣在身边，不询问百姓的艰难，只用取悦君主的办法行事，事情就会败坏。贤臣若真想使君主成为贤君，就应当陈奏府库的储备都是百姓的膏脂，不要让它被妄自耗费；谨慎掌管收支，使百姓没有横征暴敛，国家有正常经费，大道彰明，君德也就美好了。朕对于这个职位一定只选合适的人，如今特命你为户部尚书。你要量入为出，不要扰害百姓，至公无私，永远牢记朕的命令。” 二十二年五月壬子，皇上对赵勉说：“致力于农业、重视谷物，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所以耕种三年应有一年的余粮，耕种九年应有三年的良好储备。即使有时年成不好，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因为平时储蓄有素。朕多次敕令有关官员督促农桑、积储粮食，但还没有准备好，一遇水旱灾害，百姓已经饥困。现在想在中原设置仓廪，丰年便按价收购粮食，凶年便赈济贫民、抚恤孤儿，使百姓能够吃饱，田野没有饿死的人，你应当实行。”二十四年正月戊申，赵勉奏称都督张铨已经封为永定侯，应当给他俸禄并赏赐松江官田，皇上听从了。二十五年闰十二月，他因犯赃罪按法律应当处死，刘三吾以赵勉是自己的女婿为由自陈其罪，赵勉也被褫夺爵位。史南说：“我读国史，才知道赵勉受到高皇帝的知遇。看他那些诏谕，恳切不倦地以体恤百姓、节省财用为意，其情怀比文帝、景帝减免租税、忧劳国事还要怎样恳切呢？可是赵勉也不能善终，难道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吗？” ○《尚书郁公新神道碑》，解缙撰。解缙 本朝恢复先王的典礼，是为了任用有才能的人，发扬旧有典章，裁成辅相，使天下士人得到成全，保全他们的始终。恩典兼及新旧，大小臣僚都能称职，其中清楚可见、有值得称道的。难道只是上天保佑国家、赐给它许多贤才，也是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不断积累，才能符合天意。唉，难道不是盛事吗？洪武戊辰年，我年少时考中进士，被提升为中书舍人，供职翰林，每天在华盖殿侍讲，常常看到选任的官员在面前，讲官不避讳，有所询问便立即回答。有一天在人群中见到凤阳郁公，身材相貌高大雄伟，声音洪亮流畅，仪容整齐庄重，心中知道他非同寻常。皇帝果然赐名“新”，随即命他为户部度支主事，掌管内库财物，赐给他内直所居处，那里靠近文渊阁。适逢我曾和他议论政事，因共事日久而彼此友善。不久公升任北平部郎中。此前户部所属有四个部门，每年分十二次办理事务，因此有这样的任命。进阶奉议大夫，二十四年越级授为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每次在朝廷奏事，皇帝亲自询问天下地理、阴阳、户口、漕运的数目以及民间利害，无论大小都能对答，没有遗漏错误。朝廷中的臣僚无不认为很难做到这样；他每件事都向属下有才干的人咨询，从不以精明敏捷自夸，也不靠名位抬高自己，因此众人又都认为难以赶上他。考满后升为尚书，更加宽厚大方、合乎体统，不拘泥琐碎事务。授资善大夫。母亲去世后，他回乡安葬于凤阳，前来吊唁的宾客遍及数郡。公平生慷慨，急于行义，财物丰厚却喜欢施舍，尊重礼待儒生，平素喜欢交游，不因亲疏冷热而改变；亲友有急难，从不回避。治理家庭有法度，综理细密却不流于繁琐。国家能够委曲成全人才，像公这样的才干，也可以说是难得。永乐三年八月五日，公在任上去世，皇上赐棺材并祭奠，穿素服停止朝会一天，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耀。○户部尚书王公钝传，朱睦木挈撰。朱睦木挈 王钝，字士鲁，太康人。至正年间考中进士，授猗氏县尹。元朝灭亡后，隐居在河津教授学生。洪武六年，被征召到京师，奏对符合皇帝心意，授礼部主事，升任吏部总部郎中，出任福建左参议，转任右参政。麓川平定后，调任浙江左布政使，任职一年因母丧离任。皇帝下诏召他到宫阙，告谕说：“浙江没有你不能治理。”办完丧事后，勉强起身赴任，以副皇帝倚重期待之意，皇帝命礼部厚加赙赠。王钝恳请服满丧制，不获允许。在浙江前后十年，四境安宁。当时太祖夙夜图治，藩宪重臣中能胜任并长期任职的，只有王钝和云南布政使张紞。太祖曾在朝廷称赞他们，以勉励众官。革除年间，召张紞任吏部尚书，召王钝任户部尚书。又过一年，靖难军队到来，王钝暗中出城想逃亡，被巡逻士卒抓住。文皇即位，召见张紞和王钝并告谕说：“你们二人长期侍奉先皇，熟悉典章旧事，如今都老了，解除你们的职务，每月领取尚书的一半俸禄，住在京师；如果看到时政有违背旧制的，就直接告诉朕，不要隐瞒，这样才符合朕对老成之臣的厚望。” 不久张紞在户部后堂自缢，王钝奉诏巡视北畿、山东，事情办完后请求退休。皇上命他以布政使身份致仕。王钝回乡后郁郁不乐，不久去世。著有《野庄集》六卷，在家刻印。○夏忠靖公原吉传，丘浚撰。

译丘浚 公讳原吉，字维喆，祖先是会稽人，后来迁到饶州德兴。祖父希政，任元朝湖广行省都事；父亲时敏，国初任湘阴教谕，于是开始在此安家。母亲梦见三闾大夫进入室内，生下公。公生来资质奇异，十三岁丧父，便立志向学，凭《诗经》考取乡荐，完成太学学业后，选入内廷书写制诰，升任户部主事。大尚书郁新刚刚任用他，适逢大朝觐，执政大臣弹劾各司怠慢职事的人，皇帝有诏宽宥，郁新坚持请求不止。有个刘郎中嫉妒公，便上奏说公是郁新的主使。太祖问郁新，郁新回答：“臣愚昧，听信堂后书算生的话而获罪，甘愿死万次。”皇帝心意转变而宽宥他，只把那些书算生逮捕入狱，刘郎中的计谋没有得逞；他又以公专擅本部事务上奏。皇帝察觉其奸，连刘郎中一起诛杀。任职三年期满，吏部引领他入朝觐见，公跪下当面陈述母亲年老，请求回乡探望，并说：“臣离家很远，缺少仆从，请求放宽期限，并暂借在官府服役的隶卒随行。”皇帝特许了他，众人认为这是特殊恩典。当时公刚在户部任职，皇帝对他的眷注已经如此。三十一年升本部右侍郎，命为采访使，巡抚福建。不久又出任蕲州镇守。太宗皇帝即位后，召他回朝，转任左侍郎，一个多月后升为本部尚书。皇上励精图治，凡是建文时期的教条政令有需要更改革新的，都命公重新申明，共三十多件。第二年，苏州、松江等郡发生大水，公奉命前往治理，调发浙西数十万军民，疏通决开壅塞。随后皇上命佥都御史俞士吉携《水利集》赐给公，让他研究救治水患的方法。公于是召集共事官员、河岸官民以及一切熟悉水利的人，广泛征求意见，重新奏报说：嘉定的刘家港直通大海；常熟的白茅港直入大江。这些都是大河水流湍急之处，应当疏浚吴淞江南北两岸的安亭等浦港，引导太湖诸水流入刘家港、白茅港，使水直接注入江海。又有松江的大黄浦，是通往吴淞的要道，如今下游堵塞，难以立即疏浚。旁边有范家滨通到南跄浦口，可以直达海边，应当疏浚使其深而宽，上接大黄浦，以引泖湖之水。这就是《禹贡》所说三江入海的遗迹。等到河道开通后，再察看地势，各处设置石闸，按时启闭。每年水位降低时，清理修筑圩岸，以抵御暴涨的水流。这样事情就可以办成，也便利百姓。”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一一照办，水患于是平息。又因为百姓长期劳作而饥饿，奏请从粮仓发出三十多万石粮食赈济，亲自督察劝勉，分发得当，很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永乐三年秋八月，召他回朝掌管户部事务。皇上对公说：“先前把部务交给郁新，把浙西农务专门委托给你，希望内外事务都能办好。如今郁新去世，把部务交给你，你要尽心，不要懈怠。”公首先请求裁减冗余俸禄以节省浮费，衡量有无来均衡收支，平定赋役以缓解百姓困苦。又说盐法关系边疆储备，不许权势者开市妨碍商人；钱钞关系国家用度，不许富室独占利益而阻碍货物流通；直到禁止包揽、戒除侵欺、清理仓场、扩大屯田、平抑价格，都请求制定固定规章施行天下。皇上嘉许并采纳。当时建文朝政废弛后，靖难战争刚刚平息，府库空虚，没有储积。一时赏赐功臣，赏给士卒，大封亲藩，增设武卫，添设百司，又召集天下数百名儒生在馆阁编辑大典。不久，派二十五名将军大举发动安南之役，派宦官制造巨舰航行西南大洋，以沟通西南诸番。财用开支以亿万计，都由户部供给。公日夜焦劳，筹划经营、修补周全，只怕违背皇上心意而耗尽民财。当时刚开始营建北京，从西南采办宫殿木材，命公暂时前往督察，从南京到北京，给他官府驿传，查到怠慢职事者便惩治。公立即张榜告谕军民，使他们赶办事务，惩罚一个以警戒百人，人人尽力，事情办成而百姓安定。走到德州时，有诏召公回朝，并告谕说：“是走还是停，你自己估量，朕不替你决定。”七年春二月，皇帝车驾巡幸北京，命公兼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务，随从一年多。皇上因为北虏侵犯边境，亲自率六军征讨。当时宣宗以皇太孙身份留守北京，命公辅导他，并兼任行在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事务，各项事务都得到整治，京师肃清。皇上回来后十分高兴，赐给他钞币、鞍马。冬十一月，车驾回到南京，因随行劳苦，赐假休息十日。不久命他辅导皇太孙，遍行乡村观察民俗，接着又命他到郊外阅武，以了解军事事务。公所到之处都根据事情进言，颇多补益。九年秋九月，任职九年期满，皇上亲自在别殿设宴为他饯别，颁下敕书嘉奖，称许他“循良笃实如古代名臣”，并赐诰书封赠他的祖父母。十月，皇上认为《太祖实录》在建文时编修时多有失实，永乐初年再次编修也仓促而未完备，便命史臣重修，敕令公与姚广孝共同监修，尚未完成姚公便去世，公独自主持此事，七年后才修成。永乐十一年春二月，公随从车驾巡幸北京。十六年修纂天下郡志，命公负责督办。十八年北京宫殿建成，奉敕到南京召皇太子、皇太孙。出发后，公先骑马驰奏皇上，皇上命东宫缓行。公见到东宫，传达皇帝旨意说：“君主和亲父虽然有命令，臣子难道敢于迟缓吗？”公到达后入宫觐见，皇上问他为何来得这样快，公便把东宫的话完整回答。皇上很高兴。公趁机说：“连年营造，百姓疲于转运，逃亡的人很多。如今宫殿已经建成，应当爱护休养民力。各处流徙的百姓，请全部赦免；重新恢复产业的人，请免除所欠税赋。”皇帝下诏施行。十九年夏天三殿失火，公上疏说：“请宽缓民力，免除欠贷，使民心喜悦，这样就可以挽回天意。”

译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年因灾害发生，群臣各自说明在南方、北方建都利弊不同，科道官于是攻击大臣；皇帝命他们当庭辩论，亲自登午门楼观看，并暗中命中使询问公谁是谁非。公说：“这是臣等的罪过，科道官说得对。”皇上把双方都宽宥了。有人责怪公违背最初的议论，公说：“不是这样。天威严峻，我们这些人历事已久，即使言语有失，也幸亏皇上怜悯。若言官因此获罪，损失就不小了。”众人都叹服。冬十一月，皇上因北虏有离心反复，命公与尚书方宾、吕震、吴中等商议亲征。公等认为应当暂且休养军民，尚未奏报，皇帝单独召见方宾，方宾说如今粮储不足，于是皇帝召公询问粮储多少。公回答：“仅够将士使用，不足以供给大军。”皇帝立即命公前往查看开平军粮储备。吴中入朝回答，与方宾一同上奏，皇帝发怒，急忙召公回来。方宾听闻后害怕而自杀。公到达后，皇帝命宦官监把他拘押，抄没其家，只查得皇帝所赐钞一千余贯，其余全是布衣瓦器而已。第二年正月，皇帝车驾再次北征，出塞没有遇到北虏，果然因军饷不足而返回。又过一年，皇上在榆木川驾崩，仁宗皇帝即位，当天便恢复公的官职。夏原吉因母亲的丧期尚未结束，请求辞职。仁宗挽留他说：“国家不幸遇到大事，正要依靠我们共同渡过艰难，怎么能突然离去？你说你有丧事，难道我就没有丧事吗？如果你辞职，朕也不应当在这里了。”夏原吉不敢再说。皇帝赐给他赙仪，派官员护送他的母柩回乡办理安葬。宣宗以皇太孙身份正式居东宫后，加授夏原吉为太子少傅。当时吕震任太子少师，班次在夏原吉右侧，于是又晋升夏原吉为少保，仍兼任原职，兼领三份俸禄。夏原吉坚决推辞，皇帝允许他辞去太子少傅这一份俸禄。当时大臣应当接受诰命，翰林院呈上草稿，宣宗拿笔增写两句话：“不要以为地位崇高便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意见有合有不合便有所懈怠。”又告谕学士杨士奇等说：“这确实是朕的心意，是希望得到你们匡正辅佐的功劳。”随后召夏原吉等到御座前，赐给他一枚银章，文辞是“纠正过失，匡正错误”。又告谕说：“朕若有错误的举动，你立即具奏告知，用这枚印章作凭证；朕并不难于采纳正确意见。”夏历四月，命他兼掌礼部事务，特赐象牙字印以便会签，其文为“正直”，这是用来表彰他的。又因为夏原吉有匡正辅佐之功，赐给他两处宅第，一处在南京，一处在北京，田地五顷。仁宗去世时，宣宗预先听闻顾命安排；当时皇太子宣宗在南京监国，遗命召他从远方回来继承帝位。那时还有汉庶人谋反的疑虑，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群臣想出城郊迎接。太后命令唯独留下夏原吉辅佐襄王，留守京师；辅臣们到郊外迎见。宣宗首先询问夏原吉和蹇少师，众人都不能回答。夏原吉到达后，宣宗召见并安慰他说：“朕听太后说明了留下你的意思。你奉皇祖之命辅佐朕已经多年，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你应当像侍奉皇祖那样侍奉朕。”赐给他宝带。宣宗继位后，因为夏原吉是旧日辅臣，对他的倚重更加深厚。宣德元年，汉庶人谋反，发檄文诬陷辅臣奸邪乱政，并把夏原吉列为首要对象；因为大臣中夏原吉最受历代圣主信任，所以就指称要出兵攻打他。宣宗当夜召夏原吉等入宫商议，夏原吉脱帽谢罪说：“臣没有才能，以致亲藩发生变乱，罪应当处死。”宣宗说：“你为什么这样说？他只是借你的名义来起兵罢了，忧乐祸福朕同你一起承担。”命夏原吉坐下密议，并屏退左右，告诉杨荣，文敏公首先劝皇帝亲自出征。宣宗对此感到为难，看着夏原吉。夏原吉说：“往事可以作为鉴戒，不可错失时机。臣昨天看见将领接受命令时脸色变了，退下来告诉我们还哭泣；在朝廷上尚且如此，那么临战时会怎样，就可想而知了。”又说：“军事行动贵在迅速，而且还可以有出兵的理由，应当卷起铠甲、收起兵器迅速前往，一战就平定它，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 杨荣说这样做是对的，宣宗于是决意出征，亲自率领六军日夜兼程前往。军队抵达城下，汉庶人害怕了，想要投降，却仍派人绕着城墙辱骂夏原吉。罪人被擒获后，夏原吉受到丰厚的恩赏。皇帝赐给他三名守门人，扶掖他出入朝廷参拜。夏原吉坚决推辞说：“按照旧制，不是勋臣不敢使用这些人。”皇帝说：“你忠勤地辅佐教导朕，不是勋臣又是什么？”于是接受了赏赐。这一年，夏原吉随从皇帝巡边。回来后，宣宗认为蹇公和夏原吉等四人年事已高，不愿再让他们劳累于各主管部门的政务，便告谕夏原吉说：“你们侍奉祖宗，长期积累了勤勉忠诚的功劳。自朕继承帝位以来，尤其依赖你们的辅佐，朕早晚都在思考，想把事情从开始到最后都办好。只是因为你们年事已高，才不应再承担典掌繁剧事务的职责，应当按照优待老人、礼敬贤能的礼制来对待你们。况且师保职位重要，辅弼之职也不应再被一般政务烦扰，这才符合朕对你们的倚重，可以停止部务。你们早晚都在朕身边，共同讨论治国的根本道理，一起安定国家。应当专心致志，审慎思考，进一步提出好的谋略，以符合朕倚重眷顾老成之臣的心意。”随后又赐一枚银章，文辞为“含容弘厚，坚贞宁静”，用来褒奖夏原吉的德量。宣德五年春，两朝实录修成，在中府赐宴。第二天早晨入朝谢恩，退下后得了轻微疾病，便命家人准备沐浴，整理衣襟端坐，召来弟弟和儿子告诉他们：“我只是一个书生，却承受了重要职任，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 话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是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此前两天，有星星坠落在庭院西南角，光照耀地面很久。宣宗听到讣告后震惊悲悼，命有关部门制作棺材、发给赙仪并办理安葬，派礼部尚书胡濙主持祭祀，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靖。授予他的儿子夏瑄尚宝司丞一职，并恢复其家族的待遇。自公侯贵戚以下直到郎官、曹官和将校，都前往祭奠吊唁。卫卒和京城百姓也都流泪。夏原吉生性极其孝顺，年幼时父亲去世，母亲太夫人守节。他父亲丧期结束后，便出外在乡里私塾教书，用所得束修供养母亲。后来进入朝廷官籍，每次外出都一定先问候母亲的起居。夏原吉退朝后，若没有客人，就不离开母亲身边。他友爱几个弟弟；有个弟弟嗜酒，他打破了弟弟酿酒的器具。家人跑来告诉他，夏原吉笑说：“弟弟又喝醉了□。”他把南京的一份俸禄用来供给弟弟的生活费用，完全不计较。夏原吉一生与人没有冲突，接受别人哪怕很小的恩惠也一定报答。年轻时曾受到县学教谕史九韶的知遇，显贵后仍像从前一样礼待他，经常分出俸禄救济他的贫困。他与人交往不计较地位，亲近旧友，有无相通共享。胡祭酒租房居住，夏原吉得到赐第后，就把自己原来居住的宅第让给他。胡祭酒退休离去时，夏原吉把宅第卖掉，作为他的路费。汉庶人封国在乡郡时，有人谋反，蜀王揭发了这件事，皇帝怀疑郡中有人参与。夏原吉请求用全家百口担保他们，最终免于追究。

译郭尚书被乐安州同僚诬陷，夏原吉竭力为他解救，使他得以免罪。其他如宽免各城的妖党，解除袁忠彻所处的危疑，不计较吕宗伯过去的怨恨，都是世人所说的暗中积德、气量宏大之事。夏原吉内心没有偏爱或厌恶，浑厚自然，看不出棱角。小人有冒犯或使他受损的地方，他放置不问。夏原吉平日无事时，心境坦荡。一旦遇到事情，便明敏奋发。他曾奉命兼理各司政务，官府文书堆满面前，迎面遇到便立即处理，能够抓住根本、切中要节，使各项事务都得到适当安排。他筹划功业、计算利害，唯恐其中有弊病，常说：“不能使后人难以继承，也不能因此伤害百姓。”他掌管国家财政最久，凡是建设、设置和规划，都安排得清楚。对于开闭、收放、聚散的方法，按科目和户别分别处理，有条理、有要点，每一项都可以成为后世办事的准则。夏原吉对四位圣主都随事进献忠言，凡是发表意见，必定归于仁厚、顾全大体，天下百姓暗中受到他的恩惠很多。当时大臣中与夏原吉功劳相同、同心一体的，只有蹇忠定公，所以当时有“蹇夏”并称。但蹇公特别以政事著称，而夏原吉还兼有文学的声誉。自开国以来，三次大型纂修都由夏原吉监修。他所著有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史论说：上天开创一个时代长久兴盛的治理，必定是创造者有可以作为祖法的功业，而继承世代的人又有可以作为宗法的德行。功业已经建立，德行已经修成；然而如果没有股肱心腹之臣，在其中辅佐、补救和周全，又怎么能巩固根基，成就治理，使国运长久延续呢？夏原吉刚开始做官时，就受到太祖皇帝的知遇。到太宗登上正统帝位，首先受到提拔，后来侍奉仁宗、宣宗两朝，始终四十多年，专门掌管国家财政。期间虽然有时兼任其他官职，分别处理不同事务，总理各司事务，参与机密政务，但从未有一天离开掌管财政的职责。唉！《大学》所说治国平天下的要领，专心致志地说，就是理财和用人。治国之道虽然有很多方面，圣门相传的学说都没有特别涉及这一点，却唯独把理财和用人并列，确实是因为用人是治理中最重要的事情。财用充足，天下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了。历代圣主任用夏原吉的用意，大概是从孔子、曾子的传授中有所领会吧？古人评论大臣，把德量、气节、学术、才能四项并举，认为不能兼备这些条件，就不足以担当辅弼的职任。看夏原吉掌管国家财政，在内难刚刚平定、事务纷繁复杂的时候，使国家没有财用匮乏的忧虑，百姓享有和平的福祉；如果不是学术明达、才能优长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何况当时大臣中被称有德量的人，夏原吉居于第一。夏原吉难道不是无愧于古人所说的大臣吗？○又载《夏原吉传》（王鏊）

译王鏊 洪武三十一年，升任户部右侍郎。太宗即位后，转任户部左侍郎，不久晋升尚书。凡是贡赋、徭役制度，都命他详细审定。两浙发生大水，命夏原吉前往治理，并命都御史俞某携带《水利集》赐给他。他遍访当地老人，询问水流的源头和去向。当时役使数万军民，他加以抚恤，人人都尽力工作。他穿布衣徒步行走，昼夜轻装巡视，眼睛都红了。盛暑时有人有时拿伞到他面前，他说：“众人都赤身暴露在烈日下，我怎么忍心自己求凉？”他疏通壅塞，修筑堤岸和水浦，疏浚沟渠，整治桥梁，把水引入大海，水患于是消除。又上奏发放一万多石粮食赈济饥民，给贫民牛具和种子。吴地百姓都感念他。姚广孝从浙西回来，皇帝首先询问夏原吉的情况。姚广孝说：“夏某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臣。”皇帝召夏原吉回来掌管户部事务。他请求裁减多余的俸禄开支，平衡赋役，调均收入和支出；不许权势显要之家私自经营盐业以妨碍商贾，不许富贵之家专擅钱币以阻碍贸易，禁止包揽侵欺的弊端，清理仓场，扩大屯田，都制定了固定规章。起初修建北京宫殿，采伐木材、运输粮饷，命夏原吉外出巡视，给他锦衣卫官校四十人。对怠慢职事者依法治罪。夏原吉一上车就告谕官吏、军民各自恭敬办事：“我将要出外巡视，是因为担心违犯规定的人很多。” 人人都感到喜悦，事情于是办成了。永乐八年，皇帝亲征北方虏族，命夏原吉辅导皇太孙留守北京，兼掌行在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事务。皇帝告谕他说：“朕把你比作房玄龄来委任，你要尽心辅导。”当时京城各司刚开始创设，夏原吉每天入朝，独自靠近御座前参与裁决机务；退朝到政事堂后，郎官、御史抱着案卷挤满庭院，夏原吉口头答复、随手批判，神色不变。北方的奏报送到行在，南方的文书呈给东宫，京师秩序肃然。七月，皇帝车驾回到北京，夏原吉在便殿见驾。皇帝说：“你辅导皇太孙留守，事情妥当、百姓安宁，参与裁决的机务都合乎朕的心意。”夏原吉说：“这是陛下的教导，皇太孙遵照实行，臣有什么功劳呢？”第二天，皇帝告谕群臣说：“夏某辅导皇太孙，是今天的周公。”永乐十九年，两座宫殿发生火灾，夏原吉说：“爱护百姓就是敬畏上天。”请求免除拖欠的债负、刍粮征办以及金银的课税，优厚抚恤流离百姓，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帝采纳了。皇帝下诏征求直言，进言的人多说建都北京不便，主事萧仪说得尤其严厉。皇帝发怒杀了他。当时科道官也说不应当轻易迁离金陵。皇帝说：“当初迁都时，朕和大臣秘密商议了几个月才实行；进言的人却因此弹劾大臣。” 皇帝命令言官和大臣一起跪在午门前对辩。都御史陈瑛说科道官都是白面书生，不懂国家大计。皇帝命左右到午门前询问，众人都吐唾沫，辱骂言官。只有夏原吉上奏说：“御史、给事中职掌言路，而且是奉诏陈述意见；臣等充任大臣，却不能协助赞成大议，这是臣等的罪过。”皇帝很高兴，于是两方面都宽宥了。交趾平定后，皇帝问夏原吉：“升官和赏赐哪一种更合适？”夏原吉回答说，赏赐只在一时花费有限，升官却会使以后花费无穷。于是只给首功者升官，其余人都按等级赏赐。西域法王来朝，皇帝将要亲自慰劳他。夏原吉说：“他仰慕教化而来，应当向他显示君臣之礼；何况上面这样做，下面必定更加过分。”皇帝说：“你想效法韩愈吗？”后来法王在便殿觐见，皇帝命夏原吉行拜礼。夏原吉说：“王的臣子虽然地位低微，也在诸侯之上，何况是夷狄呢？臣担心一旦屈膝，就会使天子受辱，臣死也不敢奉行诏令。”皇帝笑说：“你过虑了。侍郎杨勉向猕猴行拜礼，那才是很久以前的事。”山东妖人唐赛儿的党羽三千多人到来，夏原吉入宫上奏说：“所俘获的人全都是平民，应当全部赦免。”众人拦在道路上呼喊“夏公救了我”，夏原吉斥责说：“这是朝廷的恩德，与我有什么关系？” 汉庶人的反叛阴谋已经暴露后，皇帝怀疑长沙有人与之串通。夏原吉说：“阴谋出自汉庶人，其他人有什么关系？臣敢用全家百口担保他们。”永乐十九年商议亲征北方虏族，群臣没有人敢进谏。夏原吉说：“我受到国家深厚的恩典，不能不拼死争辩。”他约尚书方宾一同进谏，说：“公只管来，事情由你自己说。”夏原吉叩头说：“近年来多次出兵都没有功效，军马和储积十成中损失了八九成，何况如今灾害连月发生，内外都疲惫不堪。陛下圣体刚刚稍安，远行跋涉风沙，实在不便利。”皇帝发怒，于是命夏原吉到口北整理边储。方宾害怕而自缢，于是皇帝又把夏原吉一并籍没家产归入官府，命锦衣卫官员立即把他带回来。夏原吉到达时，正要起身整理粮仓，锦衣卫催促他，他说：“姑且等我把这里办完，否则恐怕会有侵盗，我死了也安心，不会因此连累你。”到达后，皇帝询问征伐虏族的利弊，夏原吉仍像先前一样回答，逐一说明古人从来不主张勤于远征的道理。皇帝命人把他拘系在内官监。皇太孙多次请求赦免他，皇帝命中使暗中观察，并问：“皇上待夏公很厚，如今突然拘系他，他有怨恨吗？”夏原吉说：“口中所说的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诲的，我哪里敢怨恨？”皇帝的心意稍稍释然，但仍把他拘系着。皇帝车驾到了榆木川，身体不适，看着左右说：“夏原吉爱我。” 八月，讣告传到。仁宗为皇太子时，亲自来到拘禁夏原吉的地方。夏原吉快步出来，皇太子站在庭院中央哭着说：“杨荣来报，父皇已经去世了。”夏原吉伏地痛哭，不能起身。皇帝命令说：“卿可以出来办理政事了。”夏原吉说：“先帝所定的罪臣还没有得到审问，遗诏在此，臣怎么敢出去呢？”皇帝车驾回来后，命人赐给他御厨膳食，向他询问国事。夏原吉说：“如今东南百姓的力量已经因劳役而耗尽，军队又因漕运而疲惫，应当驾临南京，使百姓稍稍解除困苦。”皇帝说：“朕的想法也是如此。”又把诏书中各项事务拿来询问夏原吉。夏原吉请求赈济饥荒、放宽欠负、减省赋役，停止西洋宝船以及云南、交趾采办金、□、香料等地的金银课税。每次退朝，皇帝一定召夏原吉等二三名□臣到御座前，或者让他们跟随到便殿讨论政务。凡内外各司送上的章疏，皇帝命人拟旨时多写“某部知道”，有时也拿来询问夏原吉。夏原吉说：“取舍赏罚的权柄，不是臣下敢于独自专擅的，所以交给六部确定可否，再取皇上裁决。这样事务有所分掌，而权力并没有下移。”交趾请求投降，朝廷议论时怀疑其中有诈，还想出兵讨伐。夏原吉说：“军队已经疲惫了。譬如脓疮伏在身体内，尚未溃破时担心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已经溃破了，就应当使用平和的药剂，等待血气调和而自然痊愈。” 如果只是一味用毒药攻治，心腹内部反而虚弱，还会再生出其他疾病。不如顺应他们请求投降，允许他们恢复国土、重新做人。”杨荣、杨士奇二人也同意，于是停止用兵，使百姓得到安宁，天下都依赖这项决定。○赠汤阳伯谥忠襄郭公资神道碑（杨荣）

译杨荣 郭公名资，字存性，姓郭，河南武安人。郭公天生聪颖敏捷，志向气概超出众人。不到二十岁进入县学，跟随老师学习《春秋》，学业有所成就。洪武辛酉年进入太学，甲子年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在大廷对策，赐同进士出身。起初被选任户部试主事，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正式授任本部主事。他不容许属吏奸邪，声誉很快兴起。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不久，尚书郁新因他的才能举荐他，授任原北平布政司左参议。刚到任，就把本司弊政上奏，太祖高帝嘉奖他的忠直，升任本司右参政。郭资尽心竭虑，辅佐得法，不到几个月便升为左布政使。他精勤详慎，纲纪大为振作，豪强狡猾者收敛踪迹，善良百姓得到安宁。当时太宗皇帝在藩邸，尤其爱重郭资。郭资有所进言，太宗无不听取采纳。靖难起兵后，命郭资守城，抚慰安辑军民，供应粮饷，各种所需从未缺乏或延误。太宗曾把他比作汉代萧何。太宗即位后，论功召他升任户部尚书，赐白金、文绮、楮币，待遇比照诸伯爵。不满一个月，因为北平是重要地区，又命他乘驿传掌管布政司事务。不久，诏令营建北京，设置行部，任命郭资为行部尚书。郭资认为北方军民刚刚安定，生产事业才开始恢复，而官府开支又冗余滥费，便掌管节省费用以体恤下民，恳切地整顿弊端、兴办废弛的事务。有些人因此不高兴并诽谤郭资，太宗询问此事后，降敕安慰告谕他，更加把他当作心腹任用。任满考核后，赐宴于内廷，颁发敕书奖谕，赐给诰命，追赠郭资的祖父、父亲为资政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追赠为夫人。辛丑年，太宗皇帝定都北京，撤销行部，调郭资到户部任职。他所掌的事务琐碎繁多，郭资以严谨态度率领下属，事情处理得有条有序。仁宗皇帝继位，念及郭资过去的德行，以尚书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又想到郭资抱病、行走困难，不忍再让政事劳累他，特升任太子太师，允许他退休回乡。既加以赏赐，又命户部给他半俸，免除他的税粮和差徭，特赐□书，慰劳十分优厚。郭资回乡后，闭门教子孙读书，断绝外界事务。皇帝继位登上大宝后，眷顾寻求老成之臣，想到郭资侍奉历代圣主，功劳很多，于是诏令起复他掌管户部事务，免除他上朝趋拜，赐钞二万贯。郭资更加感激而竭力效忠，即使严寒酷暑，也一定坐在官署办理政事，从不暂时废弛。同僚和属吏没有不敬畏他的。任满考核后，在礼部赐宴，用敕书奖谕他，把郭资比作岁寒中的松柏，越老越坚劲。他受到如此优厚的优待。宣德癸丑年十一月，病情加重，他多次说自己承蒙朝廷赋予重任，却没有办法报效，内心深感惭愧。他教训儿子和孙子，应当感恩图报，不要顾念家事。十二月癸丑日去世。皇帝深为悲痛惋惜，停止朝会，派礼部尚书胡濙赐祭，命工部制作棺材、办理丧葬，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阴伯，谥号忠襄□。他的儿子郭佑任户部广东清吏司主事。郭资生于元至正辛丑年十一月己巳日，享年七十三岁。郭资廉洁耿介、勤勉谨慎，刚强果断而自有操守。从开始做官直到老年，他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凡是施行的事情，都毅然自己承担，不畏惧强暴，即使会招致怨恨也不躲避，即使有祸害也不推辞。与人辩论时，严厉的气势显露在言语和神色中；但推行到政务上，却完全没有伤害他人、损害事物的心思。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确实是国家忠诚谨慎、正直明达的辅弼大臣。○资善大夫户部尚书素轩古公朴神道□（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三年二月十八日，户部尚书古公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命进士康琰赐祭，命有关部门提供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并办理安葬。事情办完后，他的儿子古本带着礼部尚书蔚公所撰写的事状，赶到北京，托少保夏公请求我为他的神道碑撰文。我与古公同朝三十年，知道他有廉洁清静的操守，便答应下来而没有推辞。古公名朴，字文质，号素轩。古公世代居住在河南陈州，曾祖名义甫。古公娶王氏，王氏父亲名安道；又娶程氏，程氏是古公祖父母、父母的亲属。因为古公显贵，古公的祖父都追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追赠为夫人。古公在洪武年间以乡贡太学生身份，奉命清理郡县田赋图籍。父亲去世后回乡服丧，服丧期满，隶属五军断事，审理刑狱。于是上奏说家境贫寒，希望做官取得俸禄来奉养母亲。太祖皇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工部营部主事，授承仕郎，并接母亲到京师奉养。不久，母亲去世，官府供给船只送他回乡安葬。服丧期满，改任兵部司马部主事，升武选员外郎，授奉议大夫。又升为兵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太宗皇帝正式即位后，转任左侍郎，授通议大夫，赐文绮和袭衣。皇帝巡视北京时，古公侍从左右。仁宗皇帝监国时，曾奉命代理礼部及詹事府事务。洪熙年间改任通政使，同年升任户部尚书，授资善大夫，赐诰命追赠祖、父两代。于是请假回乡祭扫祖墓，赐钞和袭衣。古公侍奉父母亲人十分孝顺，不合义理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苟取。居官处理事务时，早□晚思，勤劳不懈，一心为公，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扰他。他谨守祖宗成法，不肯越过界限。有人说某些事务拖延已久，偶有小过失和不足，也应当有所损益；但在这些事情中，古公始终不肯屈从。永乐年间营建北京宫殿，他在江西主管伐木工程，具有爱护百姓之心。事情完成后，特别受到赏赐。户部主事刘良平日行为不检点，任满三年，古公考核他的成绩为下等。刘良叩求皇帝身边的人，请求给古公考核最优。古公说：“贪婪奢侈的人，只是幸好还没有被发现暴露；如果不改过，最终必定败坏，不能给他最优考核。”刘良于是诬奏古公其他事情，古公被逮捕拘禁。太宗皇帝查明是诬陷，最终释放了古公。后来吏部奏请授给刘良诰命，并封赠他的父母。仁宗皇帝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自然降临。这是曾经诬奏大臣获罪的人，难道还能得到君子的封赠吗？”没有同意。刘良最终因贪赃败露，众人都佩服古公的明察。古公所治理的职务和事务，从不曾告诉家人。他的操守坚定不移，平时不经营产业，也不收藏华丽奢侈、精雕细琢的玩物，一丝一毫都没有。古公退朝后清静地独坐一室，以书册自娱。士奇曾患病，古公前往探问，进入士奇的书斋，只见几案之间独有一册《自警编》，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趣和操守。洪熙年间的诰辞称赞他端厚简静、操行清洁，可见他深受皇帝了解和赏识。去世时，他没有留下丝毫积蓄给子孙。○资政大夫户部尚书棠邑郭公敦墓志铭（杨士奇）

译杨士奇 宣德六年四月十一日，资政大夫、行在户部尚书棠邑郭公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悲悼叹息，赐祭，命有关部门提供船只送灵柩回乡安葬，并办理丧葬。郭公名敦，字仲厚，姓郭。他的先祖从太原交城迁到东昌棠邑。祖父名忠，祖母姓石。父亲名政宽，母亲姓侯，继母姓马。郭氏世代都有善德。郭敦年幼时便沉静端庄谨慎，稍长进入乡校，每天勤奋讲习，不久便远远超出同辈。洪武癸酉年，凭《诗经》考中山东乡试，参加会试落第。后来被选任户部广西清吏司主事，一年多便有贤能的声誉，升任衢州知府。刚到任就询问百姓的疾苦，免除弊害，兴办有利事务，整顿学校，推行教化，尊崇儒术，礼敬贤人，以此表率劝导百姓，赈济无所依靠的人。郡中习俗是贫民死后无力安葬，便焚尸沉水。郭敦在城东寻找废地一百多亩，立榜题名“义阡”，命令贫民死后都安葬在那里。又约束并教导百姓遇到急难要相互资助，百姓从中获利受益。曾有一年旱灾，郭敦斋戒沐浴祈祷，雨水立即降下，土地得到充分滋润。蝗虫进入境内造成灾害，郭敦亲自写文檄告城隍神，当晚大雨雷电，蝗虫全部死亡。他所祈祷的事情总是应验。城西有淫祠，每年四月军民男女聚集到祠下祭拜，喧闹如同发狂。郭敦禁止这种活动。不久他患了眩晕病，官吏百姓争相劝他解除禁令，他不听从，疾病也痊愈了。同僚中有人私自取用百姓财物，郭敦虽然没有当面斥责，但正义之色显露在脸上，那人叩头谢罪，改正过错，郭敦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属县官吏争相磨炼自己来效力。郭敦退居私室后，心中谋划、口中说出的事情，没有不是关于百姓的。他秉持正直，胸襟坦荡明朗；话一说出百姓就信服，命令一下百姓就遵从，不等到期限督促，各项事务都办成了。官舍中养蚕的箔上，曾经有一团丝线像织成的鞶带，长宽恰好合度。郡人说这是郭敦仁政的应验。在衢州七年，政教大为推行。他因牵连获罪被征召到京师，几百名老人伏在宫阙前上奏请求留下他；司法官坚持不许，老人们都流泪退去。后来朝廷大臣有人说郭敦廉洁正直、不阿附，皇帝召见监察御史，升郭敦为河南布政司左参政。不久调往陕西，因为要让郭敦留在京师。现任礼部尚书胡公把他的德行告诉太宗皇帝说：“郭敦有大臣的气度，应当留在皇帝左右。”当天皇帝召见他，但郭敦因病不能入见，于是派御医去看病。病愈后入朝谢恩，皇帝多次奖劳，赐钞和袭衣。第二天升为礼部右侍郎，兼太仆寺卿。仁宗皇帝即位后，晋升为户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赐诰命追赠他的祖父、父亲、祖母、母亲及妻子。宣德二年，升任户部尚书，命他镇守陕西。一年多后召回，在户部任职期间没有人敢用一丝一毫私事干扰他。不久他患病，皇帝听闻后，命太医前往诊视。几天后最终不起，享年六十二岁。他为人纯朴诚实、温和文雅，侍奉父母亲人孝敬周全，即使严寒酷暑，在家庭内部也不懈怠；仪态清肃，声色从未留滞于耳目。他公务之余手不释卷，独处时没有懒惰的姿态。居官刚正，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操守。所到之处都整顿纲纪，尽心抚恤，不缓不急。官吏敬畏，百姓怀念。他的操守不逊于古人，虽然位列六卿，却淡泊如同穿布衣。去世时，家里没有多余财产。这难道不是笃实行义的君子吗？○资善大夫户部尚书李公昶墓志（杨荣） 杨荣 李公名昶，字文烨，姓李，世代居住在陇西泾阳。曾祖名荣，祖父名通，父亲名成，都积德行善，乐于行义、喜好施舍，受到乡里推重。洪熙初年，因为李昶显贵而获得推恩，追赠他的祖父和父亲为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右侍郎。祖母韩氏、母亲李氏、继母孙氏，都追赠为淑人。李昶从小敦厚聪敏，刻意勤学，侍奉父母孝顺，尊敬长辈；处在夫妻、兄弟、族人、亲党和姻亲之间，恩义和睦。成为县学生员后，更加修养整饬自己，受到师友称赞。洪武丙子年，由乡荐进入太学，司成考察优秀，提拔为左军都事，很有能干的声誉。不久升户部郎中，政绩和才能显著。永乐初年开始营建北京，增设行部，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吏部把李昶举荐上报，特升为行部右侍郎。北京处于靖难之后，百姓十分凋敝，而行部刚刚设置，政务纷杂，李昶只是早晚恭敬勤勉，尽心协助赞理，凡是施行设置的事项都各得其宜。丁酉年，北京营建所需的材料和用品很多，行部事务最为繁剧，李昶忙得没有安闲之处，协同筹划，事情没有废弛缺漏。壬寅年春，转任户部赞佐，进一步负责国家储蓄、百姓贡输，以及赋税增减、金帛出纳和各地旱涝灾伤、年谷丰歉等事，李昶都调度有方，规划有法。到随从皇帝北征时，他主管运送粮饷，道路长达数千里，军队和马匹都得到充足供给，没有匮乏的忧虑，其中李昶的功劳也占很大部分。宣德五年冬，皇帝因李昶老成而加以眷顾，特降敕升他为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赐给宝带，并命他专门督理京都及通州各处仓粮的收支，事务刚刚有了条理，天意却使他遭逢不幸。唉，真令人惋惜！○金荣襄公濂传（萧镃） 金荣襄公濂传【户部尚书】

译萧镃 金公名濂，字宗瀚，姓金，淮地山阳人。他的先祖是北平人。曾祖名诚，明朝初年从宛平迁到淮安新城，于是入籍当地。祖父名德，父亲名铭，都没有做官。三代都因金濂显贵而追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兼户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金濂天性聪敏豁达，从小勤奋求学，经传、诸子、史书都勤勉诵读，补为县学弟子员。永乐戊戌年，凭《书经》考中进士，授湖广道监察御史，凛然保持风纪操守。宣德初年，巡历广东、江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回来后，浙江豪强史庆逃亡，官府搜捕不到，许多人都受到牵连，皇帝诏令金濂前往捕获他。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复为陕西按察副使。当时虏族首领朵儿只怕扰乱边境，于是敕令金濂巡抚并督理甘州、绥州各郡粮饷，他规划得法，军粮充足；因功升为都察院佥都御史，分镇宁夏。很久以后，升任副都御史。虏族已经归附，边境安定，金濂有空便到学校，命诸生讲论经史，将校环绕聆听，即使寒暑也不停止。西部百姓一致称颂金濂治理有方；他不只是整治边务，还立志推行教化。不久，召回京师，升为刑部尚书。他在任时尽心审理各类案件，对奸邪罪恶没有宽贷，但始终不忘谨慎体恤。正统戊辰年，福建贼寇邓茂七大规模作乱，命偏师前往讨伐，并让金濂治理军政。当时将校多不能约束士卒，金濂对此忧虑，凡有犯者一律依法处置，向诸将授予作战方略，并亲自安抚整顿百姓，使各自得到安居之处，贼境被扫荡，百姓因此安宁，军队于是完整而归。金濂功劳很多，因此又兼任太子宾客，不久晋升太子太保兼户部尚书。景泰初年，边务正急，粮饷匮乏，金濂日夜筹划以救一时之急，有所见便向皇帝进言，急切地把充足国用当作自己的责任；诽谤讥刺纷纷而来，他仍毅然不顾。听闻各地水旱灾害，他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研究赈荒政务，上奏派使者赈济抚恤。他曾请求辞去师保的俸禄，皇帝下诏优厚答复，称赞他对军国大事多有用心。金濂更加感激，竭力效命，每天都忘记劳苦。君子认为金濂任此职无愧。景泰五年二月二十日，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三岁。金濂自入仕以来，历经五朝，盛名伟绩卓然，是一代重臣，尤其受到当今皇帝的知遇。皇帝听闻后叹息悲悼，停止视朝一天，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派官员前往谕祭，追封沐阳伯，谥号荣襄。○户部尚书王佐传 王佐是山东海丰县人，永乐年间任吏科给事中，宣德初年升户部右侍郎，前往陕西经理粮储。他上疏说军卫仓储有各种弊端，请求改由有关部门隶管，使官军都能得到俸禄和粮食，天下人都称便。不久镇守河南，盗贼平息，百姓安宁。没过多久召回京师，提督京仓。很久以后，命他治理户部事务，晋升为尚书。他为人敦厚诚实、宽和厚道，心地坦荡平易，器宇宏伟，望见他便知道是大臣。在任时虽然没有显赫的声名，但政务也从来没有不办成的。景泰初年，朝廷记录死难者的功劳，追赠少保，授予他的儿子王道户部主事。○户部尚书张公凤传 张凤的母亲怀孕时，一夜梦见大星从怀中出来，醒来后便生下张凤。邻人中有一个能降神的人，张凤前往观看，却没有灵验。张凤叩问他，神说：“你在这里。”等张凤离去，神才降临。众人惊异地说：“这个孩子非同寻常。”张凤稍长，跟随太常少卿郑雍学习《春秋》，当即就能提出疑难问题。永乐己丑年，明军失利，张凤的父亲张益战死阵中。张凤的母亲回家后病重，他侍奉汤药，衣带不解。母亲去世后，他居丧极尽哀痛，人们都佩服他的孝行。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授江西司主事。当时江西有一千多名豪强百姓反叛，被关押在狱中尚未判决，交给张凤审理；他一次审问就查明实情，列成案状。皇帝听闻后，数百人得以免死。大司寇魏源赞赏他的才能，特命他总理各部章奏。不久又委任他审查记录在京罪囚，声誉更加显著。当时升任本部右侍郎，恰逢京城草场收支有许多弊端，皇帝敕令他巡视督察。不到几个月，长期存在的弊端全部革除。又调任南京户部侍郎，于是上疏说：“南京是根本重地，粮储不可不积，应当每年分拨米一百万石。”于是沿用往年南京收支粮草的办法，委任宪臣提督。到这时又敕令他兼任督理，大概是因为他管理出纳严谨。当时人因为他执法严明，称他为“板张”。历次升任本部尚书，又转任南京兵部参赞机务。景泰壬申年，召任户部尚书。当时边务正盛，钱粮开支动辄以万计。前任大司徒对此深感忧虑，张凤到任后却处理得从容自如，国家费用没有受困而且充足。天顺初年，仍改任南京户部，因病去世。他曾渡江，偶然有一条船在急流中倾覆，便拿出白金雇人救援，船中人因此得以全部存活。李文达称赞他做官将近四十年，始终勤勉谨慎，说他是一代名臣。○户部尚书李敏传 户部尚书李敏，是直隶新安县人，由举人出任凤阳府同知。正统初年，经大臣举荐升任汝宁府知府，精勤处理政务，官吏和百姓都敬畏服从。不久升任应天府尹，能干的声誉更加显著。任期届满，郡中有一千多人请求保留他。皇帝命李敏继续任职，升为二品俸禄。景泰初年，升任户部右侍郎，巡抚南直隶，总督粮储。不久升为本部尚书，仍然治理巡抚事务。天顺元年退休。天顺七年十二月去世，派官员前往谕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户部尚书沈固传

译户部尚书沈固，字仲威，是直隶丹阳县人。不到二十岁便考中乡荐，起初授山东沂州同知。当时有人上书说州西宝山社出产银矿，诏令下达给有关部门核查。沈固坚持上奏，请求说开采耗费多而所得少，恐怕劳累百姓并且导致变乱，于是事情得以停止，百姓非常感激他。不久因赡养军民的事务，征入户部任员外郎，随后升为郎中，提拔为山东左参政，督理粮饷供给北方军队。洪熙年间，命他以本官身份在大同总兵官武安侯郑亨处办事，边疆事务兼用文臣，从此开始。正统初年，晋升户部右侍郎。己巳之变时，皇帝北行，大驾到达大同，沈固和守将一起出城迎见。奉命搜括官库金帛来犒劳虏族首领，有人认为不可，沈固却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献上，事情被皇帝听闻。户部请求交给官吏查核，但事情最终没有办成。这一年，因守城有功，晋升右都御史。不久因击退虏族之功，转任左都御史。进言者不断攻击他，于是请求退休。英宗复位后，石亨推荐他为户部尚书，宠信和尊贵一天天增加。三年后又退休。成化三年二月去世，按例赐祭安葬。沈固身材相貌魁梧，性格直率，不拘泥于细小行为。任官五十多年，虽然没有大的创制建明，但在边疆二十七年，深知虏情，上下都对他安心。○户部尚书年公富传 户部尚书年富，字人，有凤阳怀远县人。他的祖先本来姓严，这是错误的记载。年富在永乐丁酉年乡试中被荐举，会试中乙榜，任德平训导九年，赴京后升任吏科给事中，奉命掌管刑科事务，纠正违法失职之事，正直之气令人敬畏。宣德乙卯年，吏部推举年富任光禄少卿，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恰逢陕西缺右参政，于是便升任年富。年富严峻刚烈，敢于担当，推举奏请命他总理边疆储粮。年富到边地后，便斟酌远近，确定征收赋税，考核收支，防止粮储出入舞弊，因此长期积弊很快革除。正统甲子年，升任河南右布政使，恰逢年成饥荒，进入境内的流民有数万人，公然抢劫，年富设法赈济抚恤，将他们安抚平定，转任左布政使。土木之变后，边境道路阻隔，户部下文命年富督运边粮，百姓听说年富督运，便冒险前进，没有一个延误期限。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提督大同军务，兼理边疆储粮。当时边防废弛，法度没有建立，而冒领军功、盗窃边储的弊病尤其严重，年富痛下决心革除这些弊病。一时石亨一类武将不能遂行私欲，尤其忌恨他。天顺初年，石亨得势，暗示科道官弹劾年富；年富已经致仕，但石彪的怨恨仍未消除，又搜罗牵连罪状，将他逮到京城，事情多属诬陷，年富仍被令致仕。过了几个月，起用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户部左侍郎，巡抚山东；又改任左副都御史，上奏请求把迁徙到东昌的投降敌人迁走，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天顺四年春，召回任命为户部尚书。钱粮的核算，他亲自承担劳苦；凡是关系利害的事情，属官有时感到难办，年富说：“只管执行，责任由我承担，你们不署名也可以。”吏员和各司官员没有不畏惧的，只能束手听命。年富认为西部边境多事，而任用的不是合适人选，便上奏举荐布政使杨璇、知府余子俊可以任用，同时请求黜免布政使孙毓。吏部尚书王翱说年富侵犯了自己的职权，请求交付有关部门审理。年富说：“举荐贤能，是为了国家，并非出于私心。”于是请求退职，未获允许；他因愤怒而行事专断放纵，毒疮发作，最终去世。当时是天顺八年四月，年富七十岁。皇上听说后震惊悲悼，赐谥号“恭定”，派官员前往祭告，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之事。年富天资刚强有力，所到之处都以严厉治理部下，不能用私情使他动摇；等到掌管国家财政后，爱惜费用，持守正道而不阿附，具有大臣的气度。然而也被人窥伺利用。他的属官中有作弊的人，知道年富多疑；遇到州郡奏报灾伤时，想让年富批准，就说不应批准；想让他不批准，就说可以批准。年富必定反过来处理他们所说的意见，决定是否采纳，往往正中他们的奸计。到这时年富去世，听到消息的人都深感惋惜，并责怪王翱专横固执。○户部尚书张睿传 张睿，字志通，河南鄢陵县人。宣德庚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史科给事中，升任都给事中。不久，任户部右侍郎，提督内外仓场的粮草。正统己巳年，达贼侵犯京师，他奉敕把通州城外的粮草搬运入城，敕令说如果粮草还没有搬完而敌人已经到来，就听任全部焚毁。后来敌情更加紧急，众人立即想要点火。张睿厉声斥责说：“只管尽力搬入城中，敌人到了再焚烧也不晚。”因此粮草得以保全。景泰庚午年，遭逢母亲丧事，奉命奔丧，服丧期满后复任，转任本部左侍郎，仍处理原先的事务。天顺年间，升任本部尚书，任职七年，以年老请求致仕。成化七年五月去世，赐祭，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张睿为人质朴正直，不事外表修饰；虽然没有大的建树和主张，但也谨慎自守，履行自己的职务。○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赠少保谥恭襄马公昂墓志（刘珝）

译刘珝 公讳昂，字景高，姓马。他的祖先是河南祥符人，后来迁籍到河间的沧州。祖父名才兴，父亲名钦，都因公的显贵而累次追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祖母杨氏，母亲秦氏，均追赠夫人。公在永乐癸卯年乡试中试，第二年会试落第，进入国子监。宣德丙午年，因为仪表俊伟、声音洪亮，被授任行在鸿胪寺序班。正统丁巳年，经朝廷大臣推荐，升任监察御史。奉命整顿宣府、大同、偏头关的军备，以及巡按陕西、淮扬、徽州等地，所到之处都有声望。癸亥年，行在刑部狱禁管理不严，囚犯因劫狱逃窜，尚书以下官员都被禁锢并负责追捕，于是升任公为右侍郎。不久改任右副都御史，参赞甘肃军务。当时参赞都督王喜轻视敌寇而贻误战机，公到任后弹劾他的罪行，王喜被贬戍辽东，官军因此畏服。此前赤斤、蒙古、罕东等卫的番族肆意抢掠，甚至强行劫夺总兵进贡的马匹和骆驼。公奉命率领将士讨伐他们，全部查明首领姓名，将首恶斩首示众，并擒获他们冒称的祁王锁南奔及其妻子，戴械押送京师。从此番人不敢接近边境。己巳年，北方敌虏进犯甘州，公命令百姓和牲畜全部进入城堡，选拔精锐和善于骑射的士卒，亲自披挂铠甲，出屯山隘，等待敌虏；敌虏听说后逃走了。西部边境正依靠公，而公因以有病为由违抗旨意，于是命令他致仕，□□庚午年。甲戌年，两广夷寇骚乱，朝廷召王忠肃公回来，吏部尚书起用公代替王忠肃，总督两广军务，兼任巡抚，便宜行事。公于是大力宣扬朝廷的威势和恩德，统率总兵方岳以及土官、军民，剿灭其中为暴作害的人，生擒伪将军周铁、盛盘、马蹄等，献至宫阙之下。皇上派行人以彩币、宝钞慰劳他，升任右都御史。丙子年，征讨斗峒贼寇并将其平定，转任左都御史。天顺丁丑年，有不满公的人制造谣言，皇上命他致仕。等到入朝觐见，又留下他，命他到山西巡察边境。等他回来，便处理都察院事务。戊寅年，升任兵部尚书。辛巳年，敌虏进犯陕西，形势十分紧急，命怀宁伯孙镗任总兵，公仍任总督，限定日期出师。这天晚上曹钦反叛，公与孙镗讨伐他，曹钦伏法被诛，公晋升太子少保，仍掌管军事。从此皇上对他的宠信优待特别深厚，赏赐他金玉束带、绣金麒麟服；银币、玩器、书画、禽鸟等时鲜物品的赏赐，一年到头没有间断。有一种名叫“撒哈喇”的衣服，即使勋臣外戚也有得不到的，公却获赐此衣。皇上多次召他游览西苑、南宫以及随驾到南海子较猎；朝廷大臣一时的升降进退，也一定召公来询问。甲申年，今上即位，对他的信任更加深厚。调任户部尚书，不久奉敕与右都御史林聪、给事中潘礼、陈越按户籍点选军士。军士点验完毕后，便把精锐分编为十二营，以备调用；又按军帅贤能与否登记考核，予以黜免或升迁；考虑到后续事务可能发生违变，便制定禁约。这些实际上都出自公的建议。戊子年，公七十岁，当时发生灾异，他被贬谪，便竭力请求退避，皇上答应了，并且赐敕表彰他。临行辞谢皇上时，又赐宴饯行，并赐宝钞若干。回乡后，八年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叹息悲悼，追赠少保，谥号恭襄，派官员前往祭告，办理安葬事宜。○户部尚书杨公鼎传（黄佐）

译黄佐 杨鼎，字宗器，陕西咸宁人。年少时聪明颖悟，每天能记诵一万字。家境贫寒，父亲善于推算命禄，知道他将来一定大贵。乡试考取第一名推荐，正统丙辰年赴礼部参加会试没有考中，按规定应当进入北监。他听说祭酒陈敬宗学问品行都很高，于是请求进入南监完成学业；不带一个童仆随从，刻苦用功，亲自烧火做饭，安然自得。陈敬宗考察他的文章，观察他的品行，赞叹说：“闭门端坐，甘愿承受别人所不能承受的苦，即使是颜回箪食瓢饮的快乐，也不过如此。”常常急切地称赞他的贤能。有一位郡守想把女儿嫁给他，杨鼎以没有禀告父母为由推辞。郡守便托杨鼎的同乡、兵部尚书徐琦对陈敬宗说：“杨鼎清贫，而她家富裕，杨鼎的父母听说后心里一定会安定。”陈敬宗也劝杨鼎答应。杨鼎回答说：“原宪虽然贫穷，但在道义上是富有的；箕子虽然富有，但在道义上是贫穷的，我杨鼎难道敢贪图富贵吗！”陈敬宗更加欣赏他的操守，早晚同他讲论解说，勤勉不倦。己未年，杨鼎会试第一，廷试第二，任翰林院编修。一时馆阁中的大人物如杨士奇等，都看重他的平素品行。杨鼎做官以后，励志建立功业，略去辞藻华饰。曾建议整顿军备、疏通漕运以供应两边，人们讥笑他迂阔。等到胡虏大举进攻，诏令杨鼎抚慰守卫京畿附近地区，他有经略功劳，朝廷想升任他为副都御史，他竭力辞谢不接受，于是按资历从侍讲逐步升迁至户部尚书，以功名终身。杨鼎三十岁时才娶妻，夫妻相敬如宾，有儿子杨时畅，官至太常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杨鼎第二次请求致仕，诏书说：“朕认为卿久经部务，正要加以重用，但你屡次请求退休，特准所请。命有关部门每月给米二石，役夫四名，供你使用，以符合朕优待老臣的心意。”又赐敕说：“卿从贤能科举中出身，历任翰苑官职，纂修、讲读，劳绩很多。等到升任户部，尽心经营国家赋税，调通融会，功绩很大。朕正打算任用老成之臣，急切地想依靠你，卿却以年老请求退职，至今已是第二次想归于闲适；现特准你的奏请。命给驿舟送卿回乡，仍命有关部门每月给米二石，每年拨给役夫四名，以备供养使用。”优待老人、尊敬贤能，是朕的心意；遵守礼法、安享闲适，是卿的志向；功成身退，是士人的荣耀；离开国家仍怀有忠心，是臣下的厚道。卿应当深切记住这些，悠闲地居住乡里，教化乡人，使风俗归于淳厚、治理达到兴盛，这就足以符合朕眷顾优待你的深意了。卿难道不会因此永远保全声誉吗？此前大臣致仕，从未有发给米粮、拨给役夫的先例，这个先例确实从杨鼎开始。人们都说朝廷优待老人、尊敬贤能的心意，实在没有超过这件事的。杨鼎进入南监时，南京禁止夜间点灯，而国学禁令尤其严格。杨鼎暗中制作小罂形的有孔灯笼，点灯诵读；巡夜者察觉后，陈敬宗知道其中缘由，慎重地宽免了他。杨鼎任侍讲兼春坊左中允时，因为才能足以治理事务，越级升任户部右侍郎。他担心不能胜任，便把“十思”写在座位旁提醒自己：“一要想到度量宽宏，二要想到犯错时忍耐，三要想到劳苦在先，四要想到功劳谦让，五要想到坐下时处于下位，六要想到行走时落在后面，七要想到声名收敛，八要想到职位谦卑，九要想到操守坚持到底，十要想到及早退处。”他始终以此自我反省。因此治理政务很有余裕，声名卓著。当时陈汝言掌权，杨鼎不依附陈汝言；他所受的诬陷依赖皇上知道他没有过错，才得以免祸，后来转任左侍郎并升任尚书，始终坚持正道而不改变。遇到不可以做的事，无论对方是权贵，即使有谕旨也不服从。他曾制定税法、盐法，长久实行而没有改变，所以户部至今把它们称为楷模。后来加授太子少保，致仕，敕令赐给每月俸禄和轿夫，恩典礼遇特别优厚。他居家时，冠礼、婚礼、祭祀都遵照古礼办理，他家的家法成为缙绅所尊奉的典范。又修筑静善书院，请老师教育乡里的子弟。年成饥荒时，全部拿出积蓄赈济亲友旧交。曾对人和几个儿子说：“我一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是懂得‘廉耻’两个字罢了。”七十六岁时，因病去世。去世当天，有云彩笼罩庭院，随即大风雷电一齐发生；过了一会儿雷停风息，他便断气。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钦赐葬祭，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敏。○户部尚书翁公世资墓铭（周洪谟） 周洪谟 公讳世资，字资辅，号崖祖。竹所先生的父亲醉庵，都因公显贵而追赠至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醉庵曾任仁化教谕，升任国子助教，又升任翰林检讨。公与兄世用随侍讲学，学成后，公上奏请求进入太学生学习，诏令特许。正统辛酉年乡试中被荐举，第二年考中进士。乙丑年，授户部主事。戊辰年，世用也考中进士，父子兄弟一同入朝参见，时人以此为荣。大司徒淮安金公严厉刚毅，属官中没有足以合乎他心意的人，唯独非常器重公，凡有奏议都预先同他商议。升任郎中后，前往勘察南畿水灾，上奏请求免除粮米七十余万，发放粮食赈济贫民，使很多人得以保全生命。升任工部侍郎，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庚辰年歉收，苏州、松江每年制造的绮币拖欠很多，公上奏请求免除，因此触犯圣旨，被贬为衡州知州。甲申年，升任江西左布政使，过了两年，升任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恰逢严重灾荒，野外有许多饿死的人，公打开粮仓并劝富民出粮，获得四百万石，使西部三个府依靠这些粮食没有流散，百姓把他视如父母。壬辰年，升任户部左侍郎。戊戌年，任本部尚书，总督通州和京师的粮储。辛丑年，朝廷特命他掌管户部事务；他因体力衰弱，坚决请求离职，最终在途中去世。○乐禄大夫太子少保户部尚书涿鹿殷公谦墓志铭（张升）

译张升 公讳让，字文撝，逊斋是他的号。涿州人。父亲名礼，字宗敬，乡试中乙榜，主持河南孟县的教育。母亲太夫人路氏，因感应异梦而生下公。公幼年便聪颖奇异，随父亲升任西安府教职，读书作文日有进益。参政武城王公喜爱他，把女儿嫁给他。年过二十，正统戊午年考取顺天□年第，进士及第，任南京户部山西司主事。景泰壬申年升兵部职方司郎中，癸酉年升通政使司右通政。天顺改元时，因上书言事被外放，任河南汝宁府知府。当时旱灾蝗灾发生，他祈祷后灾害随即止息；又开设社学以招收才俊，种植蔬菜水果以备荒年，士人百姓都很喜悦。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山西太原府知府。太原府事务最为繁剧，但他同样得到民心，不亚于在汝宁时。他发放药物，筹办丧事，掩埋暴露的尸骸，使生者死者都依赖他。百姓苦于狼患，他捕杀群狼，使其全部绝迹。成化改元，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政，负责营办粮饷。恰逢大军西征，榆林缺少储粮，公督运粮饷，随即供应充足，更加壮大了军队声势。敌虏听闻后连夜逃走。丙戌年秋又遭逢父亲丧事。戊子年复任山西右参政，仍负责营办粮饷。庚寅年升任右布政使。壬辰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赈济百姓、选练军队，没有一件不精确妥当的。他加高修筑城墙营垒，沿边都有防备，敌虏不敢侵犯。癸巳年春改任巡抚宣府，又修筑沿边城墙营垒，使之更加坚固严密。最边远地区的守望士卒，因天气寒冷，便发给皮袄皮帽来温暖他们。宣府、大同按惯例各自防守，公上疏获准两边合并声势，互相救援。甲午年秋敌寇来势极盛，皇上命将出师，公提前把偏师分派到右卫防御，遇到敌寇便与之交锋，斩敌首二级，缴获马匹、牲畜、器械不计其数。大军到达时敌寇已经离去，全军返回京城。戊戌年夏五月升任户部右侍郎，己亥年秋转任左侍郎，辛丑年春升任本部尚书，总督京师、通州等处的仓粮储备。追赠父亲□考□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追赠夫人。甲辰年命令他掌管户部事务，仍总督仓粮。冬十一月加授太子少保，赐内厩骏马、红币各一币有副。丙午年秋九月，他恳切上疏请求退休，诏令说可以，于是居家超过十九年，又进升一品阶。弘治甲子年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八岁。有关部门上报，皇上痛惜其高年德望，赐祭葬。○荣禄大夫户部尚书隆庆李公衍神道碑（徐溥） 徐溥 公讳衍，字文盛，姓李。他的祖先是山东历城人。永乐初年，有一位名叫某的人被贬谪戍守南丹，后来改编入隆庆州，于是百姓便登记为隆庆州人。这就是公的祖父和父亲；父亲名某，都因公显贵而追赠户部右侍郎。公从小聪颖，作为州学生颇有声望，在科举场中于景泰壬申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都能尽职办事。成化二年，升任河南右参议，下文命所属地区督促百姓每户种桑树、枣树若干株，并以此考核长吏勤惰；还命令他们每月分条上报其他政务，做得好的就温和慰劳，做得不好的就呵斥责罚，毫不宽贷。因此州县官吏没有不知道受到惩罚或劝勉的。四年，遭逢母亲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奉敕提督松藩等处粮储。他出巡看见彭索河一带荒田一望无际，便召来当地人询问：“这些是可以耕种的土地，却不耕种，为什么？”众人都说生蛮常常扰乱耕作，造成祸患。公于是察看险要之处，设置桥梁、墩堡、壕沟、栅栏，防备百姓后才让他们耕种，耕作便不再受到骚扰。当时松藩有一座堡寨叫张腊，茂州有一座堡寨叫松溪，都是生蛮所攻打的地方，公与参将前后擒杀数百人，蛮人于是远远逃走。捷报传到朝廷，多次得到宝钞、金币赏赐。灌县都江堰毁坏，每年役使四万人修治，官吏得以借机营私舞弊，公裁去其中十九，修筑不到一年便告成功，百姓长久受益。成化七年，升任河南右参政，他任官时的声誉和实际作为同任参议时一样。十一年，升任江西右布政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到任后便革除积弊，审理冤狱，黜免败坏吏治者，废除九等差役法。当时黄河水泛滥，城墙仅有三版没有被水淹没，公察看□□角地势低下，于是分别命令当地官员日夜疏浚，才避免河堤决口侵蚀的祸患。成化六年，升任户部右侍郎，不久奉敕巡察山海关等边关，整顿军备，设置床子弩一万五千张，弩可射三百余步；又设置能够发射到五七十步的飞石、飞木，各数十万件；削平山坡，修成峭壁，东西绵延数百里。回来后把图样进呈皇上，皇上赐宝钞四千贯。二十年，转任左侍郎，代理尚书事务。当时河南、山东、北直隶连续多年旱灾，没有粮食出产，州县应当输送到边境的粮食，大多带着银子到产粮地购买；由于运送粮食价格飞涨，一斗达到数百钱，但实际上连一石粮也没有人出售，而武官催督运输，路上人来人往，形势十分慌乱。公听说后，便请求把银子运入太仓，再把太仓的米转运到边境，米价于是平稳。二十年，奉敕总督三边军储，兼任赈济饥民。当时关中、陕西已经三年没有下雨，公斋戒诚心默默祈祷，所到之处天就下雨。又开通渭水渠，延伸一百多里，以便利居民。这一年大丰收，百姓依靠它得以保全和活命的很多。公回到朝廷，又绘制图样进呈，皇上高兴，再拿出宝钞四千贯赏赐给他，于是有意重用公。第二年升任本部尚书，总督京师、通州两处仓储。内外属官平时都熟知公的声名，全都战战兢兢，唯恐有谁触犯公。此时公虽然不厉声疾色，但事情本来没有不能办理的。二十三年，公忽然有了退隐的志向，便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在隆庆城西北买田筑屋，每天同亲友旧交在其中饮酒吟咏。有人问他政事，他便不回答。弘治五年，因建立皇太子的恩典，进升一品阶。七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户部尚书刘昭传

译刘昭，字克明，陕西邠州人。景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天顺元年升任通政司右参议。五年因父亲去世离任，朝廷特命他夺情起复。七年升任左通政。成化九年升任工部右侍郎。十五年升任尚书。二十年加授太子少保。二十三年改任户部尚书。不久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弘治三年十一月去世，讣告传来，赐祭葬。刘昭仪表俊美，善于谈论，通晓政务，奏对很合英宗的心意。曾逢端午节皇帝驾临广寒殿，大臣都随从，皇上问刘参议在哪里，左右侍从以刘昭官秩五品不能参与回答，皇上命令特赐他一品官服，他受宠达到这种程度。然而他的才干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所以所到之处都有能干官员的声誉。他在工部任职最久，所提出的意见常常切中事务的关键，因此往往被采纳，暗中有节省费用的好处。他致仕并被削职，大概是当时权要唆使言官所弹劾，牵涉到他儿子锦衣卫千户刘绮的事情。○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恭靖李公敏传（张良知） 张良知 李敏，字公勉，襄城人。考中景泰甲戌年进士，授任湖广道监察御史。天顺丁丑年，贵州蛮贼聚集骚扰，命他前往安抚并捕捉他们。回来后，出任畿内巡按，大力革除积弊。因为运送粮饷到蓟州必须经过海口，常常遭遇沉船溺亡，他建议另行开凿三河直达蓟州，以避开海道，军民都感到便利。历任浙江、湖广按察司以及山西、四川布政使。入都察院任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大同，兼理军务。此前敌虏等候守墩军下去取水，便肆意杀害，李敏到任后设伏擒获他们，从此敌虏不敢侵犯。山东、河南每年运送边粮数万石，还要经过险远之地，通常耗费加倍才能运到；李敏计算每年收支，命令改用银子发给将士，再用余银购买战马、整治军装，这从此成为惯例。成化年间，召任兵部右侍郎，因病请求归乡。过了很久，恰逢河南大饥荒，他上疏提出数项救荒措施，封好奏疏进呈，因此改任左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兼提督紫荆等关。不久改任总督漕运，巡抚凤阳等府。升任户部尚书。当时天下接连多年水旱灾害，有关部门往往请求免除田租，他们的奏章李敏都亲自审查裁决，大体以充足国家用度、安定百姓为急务。皇上即位后，按惯例进行赏赐；但边境又因储备缺乏，便奏请李敏谋划办理，因而没有匮乏。他曾说盐课是国家财用所依赖的，近年法令败坏，应当简选命令掌管风宪的大臣治理，诏令依从了他的建议。他又制止贵戚请求把京畿土地改作鹰房的□□□□□□，并陈述京畿官府装运的滥费、豪强权势的横暴等别人难以开口的事情，公多次提出建议。在户部任职五年，因病上疏获准致仕回乡。到内黄时病情□重，最终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靖。○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叶公淇传（潘埙） 潘埙 叶公淇，字本清，他的祖先是金华人，是宋朝宰相叶衡的后代；曾祖叶颙以诗闻名，有《樵云蜀犬唱集》流传于世。祖父叶士廉，洪武初年戍守淮地，是淮安卫人。公身材高大，胡须修长，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伟器。景泰年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天顺年间因牵连获罪；景帝时有一位与他同姓名的御史，曾议论增设南城。天顺复辟后，那个人已经外调补任，公却误被带去接受当面审讯，遭受极其惨酷的刑罚。内廷知道他是冤枉的，皇帝醒悟后，逮捕那个人并诛杀，降公为武陟县知县，后改任清江、宝坻知县，都有惠民政绩。成化初年因推荐，越级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南丹土官侵掠临邑，他亲自安抚平定城、柳城、洛容，以遏制流贼；蓄水、疏通粮运，以救济饥民。贼人占据南宁，他奉敕督捕，擒获首恶。进攻荔浦时，率兵将其剿平，诏令赐给绮帛。俘获一个七岁的幼儿；后来监军者在路上发现一名被遗弃的俘虏妇女，询问后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于是把她配给园丁为妻。改任山东，升任陕西副使，负责岷州兵备和松潘。贼寇长期成为边患，他加以抚绥，边境才安定；又会合军队剿灭洮州贼寇，斩首很多。升任河南按察使，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雁门诸关。年成屡次歉收，他开仓赈济抚恤，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垣曲流民聚集到数千人，他督促有关部门加以安抚，最终没有发生叛乱。调任大同，兼赞理军务，请求设置井坪千户所，又增筑各处堡寨，减少加征的草料数量，停止不便于上级军队戍边的做法。孝宗即位，召任户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升任尚书，加授太子少保。有奸民献上大名府的土地，皇庄由贵臣主持，事情坚不可解；公竭力排除群议，最终将土地归还官府。哈密、吐鲁番被攻陷，守臣请求暂时给粮供养，将他们安置在内地，公说：“这是自己给自己招来祸患。”于是没有供给。国库告乏，朝廷商议征收钞钱、清理船料、起取存积以及王府田租，依从有关部门征收缴纳，以减少侵扰；对于额外的陈请，前后接连不断，公大多据理制止。有时因病上报，皇上命太医诊视，并派宦官到家中礼节性问候。病情再次发作，他具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给驿站车马送他回乡。去世时七十六岁。朝廷派官员祭告，命有关部门按制度营办安葬，特别追赠太子太保，大概是特殊恩典。○户部尚书佀锺传

译户部尚书佀锺，字大器，兖州郓城人。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巡察两淮盐政，巡按直隶、徽州，又巡按浙江，都竭力坚持宪法和法令。回朝后掌管各道奏牍，都御史马文升巡抚辽东时，被权阉汪直所中伤，汪直暗示让人弹劾马文升，佀锺没有响应，于是被诬陷，在朝廷上受杖刑。因都御史王越推荐，升任大理寺右寺丞，迁任右少卿。敌虏侵犯大同，命佀锺出任畿甸巡抚，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六府，兼督紫荆等关。河间临海的民田被豪强占据，佀锺夺回土地归还百姓，升任刑部右侍郎。因母亲丧事回乡，途中与漕运都督王信发生冲突并被王信控告；恰逢当权者不喜欢佀锺，便将他贬为云南曲靖军民府知府。弘治二年服丧期满，改任徽州府知府，重新召回任大理寺左少卿，迁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诸府，兼总督粮储。他选用廉洁能干的官吏，授予他们法令，让他们监督此事，百姓没有流亡和拖欠，运粮官也觉得交接便利。召任户部左侍郎，总督京师粮储；改任吏部，升任右都御史，升为户部尚书。考核核实余粮余银，数年积存白银四十余万两。他担心国家用度不足，上疏请求裁减内降官吏，减少宦官以及画工、番僧的酒食供给。又因为天下存留粮食每年的使用不足，请求对郡王以下按等级裁减处置。还说太仓银不宜收入内库，内库所储金帛不宜用于修斋造像和充作私人赏赐，守城门的宦官不宜干预国家税课。他的言辞十分恳切。有外戚家族上奏请求免除两淮、长芦官盐因风雨造成的损耗，佀锺坚持认为不应免除。恰逢年终报送户籍册到来，有人把私下抄录的册籍进呈，佀锺因此获罪。内心不安，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养老退休，没有获准。不久病情加重，恰逢东厂揭发他的儿子佀瑞收受金钱之事，他再次请求退休，才获准，命给驿站车马送他回乡。弘治十八年，今上即位，诏令进升荣禄大夫。正德六年十一月去世，按惯例赐祭葬。○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毅秦公纮传（袁袠） 袁袠 秦纮，字世缨，山东单县人。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道御史，因事弹劾宦官，安抚降服的扎黄驿丞。御史练纲推荐他任雄县知县，历任嘉兴、颍州二州知州，都有惠政。成化年间任巩昌知府，清廉自守，禁止官府买卖。历次升任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秦王府的旗校放纵横暴，百姓深受其苦，秦纮全部擒拿治罪，毫不宽贷。秦王不能忍受，上奏说秦纮欺凌蔑视自己。纯皇帝震怒，逮捕秦纮下锦衣卫狱，命内臣尚亨抄查他的家，只找到黄绢一匹、旧衣数件。尚亨回来奏报，皇上亲自查看他的财产，赞叹很久，说：“秦纮贫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诏令释放秦纮，并赐宝钞一万贯，以表彰他的清廉。调任巡抚河南时，汪直因事来到河南，其他巡抚都降低礼节迎见，秦纮独自与他行平等礼。汪直一向敬重秦纮，没有计较；但秦纮暗中上疏说汪直常带旗校骚扰地方，请求禁止惩治。汪直回京后，皇上问各省巡抚谁贤能，汪直独自称赞秦纮廉洁能干。皇上把秦纮的奏疏给汪直看，汪直叩头伏罪，仍称赞秦纮贤能不已，皇上便宽释了他。总制两广时，总兵官安远侯柳景贪婪违法，秦纮弹劾他，柳景被逮下刑部狱，追缴赃物数万，削夺爵位。柳景依仗外戚关系干预内廷降旨，希望把所追缴的赃物归还，并且捏造其他事情诬陷秦纮；秦纮也被逮捕入狱，获罪免职。台谏官交相上疏申救，吏部尚书王恕极力说秦纮可以大用，于是起用为户部尚书，继而任都御史，风采更加峻整；弹劾罢免御史姜纮等人，台纲肃然，人们说他有顾佐的风范。他一生刚毅廉正，做官四十多年，所居房屋仅能遮蔽风雨。等到去世时，家中几乎没有剩余财产，子孙中还有贫困到不能存活的。袁袠说：“秦公挺立守正而不屈服，能使汪直称赞他的贤能，这难道不是确实使汪直心服吗？” 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第二十八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第二十九 户部二（尚书二） ◆尚书二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太傅，谥忠定，韩公文墓志铭（杨一清） 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简庵顾公佐神道碑（王鏊） 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近山刘公玑墓志（许宗鲁）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少保，谥荣僖，孙公交传（顾璘） 户部尚书石公玠传 荣禄大夫、户部尚书紫泉杨公潭墓志（张文宪） 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侯公观墓志铭（杨廷和） 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郑公宗仁墓志铭（杨廷和） 户部尚书李瓒传（实录） 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少保，谥庄□，邹公文盛神道碑（张璧） 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梁公材，谥端肃传（京学志）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肃敏浚川先生“公廷相”墓表（于慎行） 户部尚书蒲汀李公廷相传（李开先） 户部尚书王公杲 大司农克斋王公暐传（《澹园集》） 户部尚书李公如圭传（胡直） 户部尚书方公钝纪言（《维风编》） 户部尚书张润传 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樵村贾公□春神道碑。户部尚书、谥恭简耿公定向传（京学志）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少保兼太子太傅杨公俊民墓志（王家屏）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太傅、谥忠定韩公文墓志铭（杨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