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四

译顾璘 先生是我们南京的文人。他聪颖非凡，年少时就显露才华，身材不很高，神采明朗秀逸，眼睛清澈有光。年轻时喜爱苏氏之学，笔势奔放，人们说他的文章像苏东坡，他也自号“小坡”。中年两次改变文风，诗歌宗法盛唐，文章出入《史记》《汉书》，归于简洁古雅。晚年更加喜爱著述，沉浸于义理的深奥之处，不以华丽来争胜，他的志趣多么高远啊！我顾璘自从考中进士后，便同他结为文友，倾心相交四十多年，彼此切磋、相互契合，关系日益牢固，像兄弟骨肉一样。近年，先生任山西行太仆卿，我任浙江布政使，都请求告老，居住山中，同诸位老年士大夫修习净社，十分欢乐。嘉靖丁酉年，我被召起任副都御史，巡抚楚地，和先生分别，心中很不快。戊戌年禾火龟，才听到他的讣告。唉，我同先生的交往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先生名沂，姓陈，起初字宗鲁，后来改字鲁南，号石亭居士。他是宋丞相秀国公陈升的后裔。陈升的后代陈泽因议论青苗法被贬为四明鄞人；陈珤在本朝因医术被征召入太医院，才开始定居南京。详情载于长沙公传中。长沙公名钢，号迟宜子，就是先生的父亲。起初任黔阳令，后来升为长沙通判，都有遗爱，地方为他立祠祭祀。先生的母亲金安人，在成化己丑年七月二日，迟宜公先梦见佛氏拿着明珠进入室内，第二天便生下先生。先生五岁能作对句，八岁能临摹古人的画，十岁能作诗，十二岁能写应试文章，言辞常常奇特挺拔，使长者惊异。少年时写有《孔墨辨》《赤宝山赋》等文章，广为传诵。从此他的品行和文学日益兴盛。弘治辛酉年考中乡试，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虽然长期身穿布衣，他当时的声名已经光彩照人，远在众人之上。阁老野亭刘公、太宰白岩乔公、少宰柴墟储公在南京任职时，都是海内闻名的人物。乡里的定山庄先生以学问品行和崇高声望著称，也都把他引为忘年之交。入仕后，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参与修撰《武宗实录》，推任内馆教书。嘉靖癸未年，礼部聘他任同考官。甲申年，他与编修邹守益等人以及修撰杨慎再次讨论大礼；《实录》完成后，升为侍讲，赐白金和彩绢，随后充任经筵讲官，撰写讲章，善于寓讽刺劝诫于其中。皇上向宰臣询问，得知了他的名声。丙戌年，持节册封楚王，过了一年出任江西布政司参议。先生素来怀抱经世济民之才，乐于惠及百姓，于是完备地制定条文，杜绝奸弊，整顿赋税，同僚都惊异佩服。升任山东左参政，巡察沂、莒、滕、费等郡邑，察看其[S荒]，发放官府钱帛购买耕牛，供给百姓开垦耕种；又放宽一年税期，后来年年都获得丰收，还捐免种马、薪木、运输等各种徭役，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曾到巨野，察知盗贼将要发动，调集士卒袭击捕捉，将其驱散。随即把情况告诉中丞，但掌兵的人不以为然。不久盗贼果然攻破县城离去，众人才赞许他的谋略。曾在德州遇到执政者，执政者慰劳他说：“先生长期在外任职，将要召回了。”他回答说：“齐地百姓困苦极了，如果我的奏疏能够实行，那比我接受您的恩德更好。”这使他的心意大为违逆吏部，于是他被举荐任河南、福建布政使，都没有升迁，最终改任山西行太仆卿。他再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在家园修筑遂初斋，闭门著书，断绝了对世事的念头。于是感叹说：“如今上天不爱惜贤人，竟然这样使我被夺去职位，百姓怎么办？乡国又怎么办呢？”先生孝顺友爱、忠诚守信，都是出于天性；侍奉双亲，无论生前死后，感情礼仪都极其周备，这是别人难以达到的。他一向不看重钱财，长沙公去世后，筹办弟妹的婚姻，借钱来置办礼物。显贵以后，周济南京和四明的族人，往往竭尽心力。曾有大臣的后人流落在外，不能归葬，他一定设法解决。居住京城时，凡是乡里人有急难，他都赶去救助，唯恐落后。大概他一生所做的事、所产生的念头，大多都归于忠厚，确实无法一一计数。他所著的书有《皇明翰林志》《金陵世纪》《畜德录》《诲似录》《花岩志》《游名山录》《晤言诗谈》，共若干卷；《诗文拘虚集》若干卷。又有《金陵志》《山东通志》《南畿总志》，也都出自他的删定编纂。行状称说他清正自守、厚德待人、文才出众、施政惠民，把这些合起来称赞说：“有道德的仁人，我乡的实录。” △陕西行太仆寺卿商公廷试行状（张元抃）

译张元抃 行太仆卿明洲商公去世时，享年八十八岁。正好他的长子商正以大理少卿身份解下官印退休回乡，回去几个月后商公才去世。内外亲属支派，凡是公的子孙，几乎有一百人，都没有等到讣告便聚集而来。太夫人在帷帐中哭泣，十分悲哀，她也已经八十六岁了。我是公的女婿，已经就位哭吊，又想到而悲叹说：“可悲啊！我的父母去世时都不到七十岁，同公相比怎么样呢？像公这样，又有什么遗憾呢？”过了一个月，大理公亲手叙述公的事迹，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来拜访我并哭着说：“先大夫生前，曾经营造墓地在下涂山的原野上，如今将奉着遗体安葬在那里。先大夫一生的事迹，您是知道的，请您为他写一篇行状吧！”唉，我怎么能够推辞呢？公名廷试，字汝明，明洲是他的别号。商氏是著名姓族，世代居住在汴地；宋室南渡后，迁到浙江嵊县。有一位先人兄弟四人都显达，所以把他们的乡里命名为“锦巳”。后来又迁到会稽樊江，从某一代开始，传了几代到[缺字]，就是公的祖父。公祖父任丰亭长时，文毅公正掌握中枢，而丰亭公又以清廉能干著称，于是以邮长身份代理县事，施行政绩惠民，清流中的人都感念他。他希望有朝一日，忽然写下“白云卷舒”的诗句，题在厅壁上，拂袖归去，自称归乐公。归乡后，他拓建义冢，创办义学，积累的德行非常深厚。从此商氏家族兴盛起来，日益昌盛。公的父亲名公泽，曾以科举为业，[缺字]，一次应试没有成功，便立即放弃；因公显贵而获赠奉直大夫、刑部员外郎。母亲谢氏，封为太宜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琏，嘉靖甲午年考取乡荐；汀郡理公是次子。公起初名珙，舅父谢氏无子，便让公承继为后，于是改为现在的名字，承袭谢姓。过了很久，公已经入仕，而舅父又生了三个儿子，于是向朝廷请求恢复本姓。公十岁便能作文，郡县长官召来考试，落笔惊人，众人都称他为奇童。戊子年考取乡荐，己丑年从北方归来，奉直公及所承继的母亲吴安人相继去世，公同时服两丧，感情和礼节都极其周到。辛丑年考中进士，授刑部福建司主事；以儒生充任司法官，很多人都认为这很难。公对蜀地犬马之事明察，熟悉典章制度，遇到事情洞察分明，果断处理，即使老吏也自愧不如；每逢有疑难案件，必定到公这里请他裁决。盗窃西内斋坛物品的宦官，大多被捕，只有守坛的大宦官得以幸免，公向尚书说明：“盗贼进入禁地，主管守护的人怎么能没有罪？” 那位大宦官用利害关系威胁他，公毫不顾忌，最终依法处置。边将某某因失律被判死罪，公起草奏疏说：“此人长期在边疆作战，号称勇敢，即使有过错，也应让他建立奇功来赎罪。”皇上听从了。公用法并不苛刻，就是如此。甲午年考核政绩，升任广西司员外郎，适逢覃恩，得以按本官品级封赠父母。不久奉诏到云贵审理囚犯，取道回太宜人处，太宜人举杯祝寿，他才离去。滇中大多用土官舍人巡逻捕盗，盗贼往往不能捕获；土官害怕获罪，便诱骗夷民来充数。夷语艰涩难懂，最终难以辨别，案件形成后很久才察觉，即使想辨明也来不及了。前后审理案件的人大多拘泥于既成案卷，没有人敢更改。公悲伤地说：“如果这样，钦恤囚犯的道义又算什么？”于是立即为他们辨明；对于应当宽宥和有疑问的案件，记录下来并救活了数百人。写好恤刑奏疏，事情办完后，在途中回去哭吊太宜人，服丧三年，双脚不踏入官府。庚戌年服丧期满，补任原官，不久升为陕西司郎中。这年冬天，虏寇进入京城附近，肃皇帝因主管军务者延误援军而震怒，在西市将其斩杀，并把职方郎也下狱。公负责审理此案，当时的执政严嵩与职方郎有关系，暗中派亲信来活动。公严肃正色说：“军情缓急，责任在职方尚书，而且他已经因这件事获死罪，职方郎怎么能免罪？我宁可违逆执政，也不敢歪曲法律；即使因此触怒皇上而和他一起死，也在所不惜。”严嵩越发坚持要把他治罪，对他十分憎恨。多方构陷公而未能得逞，便姑且贬低他的资历，外放为楚地黄州知州。黄州各郡事务最繁剧，百姓疲惫而且好争讼。公到任后力求简约，裁减浮费一千多金，斥退几个舞文弄法的胥吏。公发布檄文到各县，凡有应办理的事情规定期限，若逾期不到，便予以处罚；一年之中没有派一个差役到下属各县。每天早晨起来处理政务，公门大开，想来申诉的人没有任何阻碍。诉讼送入便立即剖析，监狱中没有长期拘押的囚犯。各县有所缴纳，只须查验封记便立即发还，府库没有多余钱财，群吏束手无策，无法从中取利。郡府庭院寂静，境内大为安治。蕲水豪强方某与县令互相忌恨，便杀了人；仇家仲鸣告发他，县令以诬告罪把他押入狱中。方某贿赂狱卒甲拉杀死仲鸣，却报称他是因病死亡。仲鸣的弟弟季鸣告发此事，案件下达到按察台，守道方某十分困窘，便诡称季鸣的名字，撺掇词状告诉巡抚说：“杀仲鸣的是乙，只因索取未遂。”案件也下达到守道，方某又贿赂掌管按察的人，隐瞒季鸣最初的词状，反而以刑讯逼问季鸣和乙，没人知道事情将如何处理。有人据理力争，方某又派人告发季鸣收受乙的贿赂。季鸣不敢争辩，乙被判死罪，众人都为他冤屈，但上面最终没有人能够辨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公查阅案卷，惊讶地说：“乙索取了多少钱，竟然就杀人？这不是杀人的人。”不久把乙叫来，屏退左右，详细盘问他。乙哭泣了很久，才说：“我确实没有杀人，季鸣恨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又把季鸣叫来盘问，季鸣也哭着说：“我告发的是甲，词状在按察那里，不在巡抚那里，如今怎么反过来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公跺脚说：“我知道了。”立即叫方某和甲来，审问一遍，两人全部认罪。于是判两人死罪，释放乙，全郡大为痛快。他这样揭发案件，像亲眼看见一样，都是这一类事情。河南贼首师尚诏纠集众人作乱，光州与黄州接壤，远近人心惶惶，都说贼寇早晚要渡过黄河劫掠黄州。有关部门商议调兵防守，公争辩说：“师尚诏是陆上盗贼，应当逃往山东，煽动饥民，势力将更加炽盛。如果逃到水乡，只会自投罗网，一定不会调兵。”后来贼果然没有来。黄州与九江接壤，当地人争夺地界而斗殴，有关部门总是把这当作叛乱上报，商议发兵进攻。公又争辩说：“这只是争斗争地，不是叛乱，发兵做什么？”太守请求亲自去劝谕他们，于是公单骑前往，众人感动哭泣，相继列队下拜，请求处死。公同他们的首领一起来见巡抚，最终没有发一兵一卒，而地方安定如常。

译这两件事，如果没有公，百姓不但会遇不到贼寇，反而已经困于兵祸了。所争的不过是平常小事，却被加上叛乱的罪名而死的人，又如何计算得清呢？所以公守黄州时所辖的各郡，直到今天人人都在传诵他的事迹。乙卯年升为山东按察副使，负责青州兵备。青州过去盗贼很多，杨思仁因为哥哥杀人被捕入狱，准备劫狱救出他，于是聚集数千人。各路党羽分部行动，约定内外同时发动。恰逢公刚到任，戒严防备，盗贼没有得逞。公侦知其情况，立即带兵掩袭捕捉。盗贼拥众逃往潍县，潍县矿工很多。公说：“盗贼如果联合矿工占据险要，就难以图谋了。”于是进兵急攻，盗贼大败，斩首六百级，宽免投降者一千多人。料定杨思仁一定逃往河南，便预先派精兵在各条道路上拦截，果然捕获了他。盗贼于是平定。蒙阴矿工王恭、刘显等也聚集一千多人，长期不能捕获。公说：“这些人可以用计谋擒取。”于是诱使他们的心腹周某，厚加抚慰，并与他约定：“我想擒拿王恭、刘显，今年早晚应当在仲春约定日期；我派檄文来时，你在内部响应，事成之后就封你爵位。”周某回答：“是，是。”不久公把各校尉叫到庭下，对他们说：“你们年终各自放假操练。” 于是派周某离开，暗中命令各校尉共同计算日期，准备进攻盗贼巢穴。周某回去后，把公的话告诉盗贼，并说自己已经放假操练，盗贼信以为真，便不再设防。正好除夕他们正在大摆宴席娱乐，官兵举火突然进攻，盗贼仓皇回顾，像鼠窜一样逃跑，一夜之间全部被擒。公在青州平定两大盗寇，奇兵正兵交替使用，功劳非常显著；但他以不愿自我夸耀为耻，上报两台时又没有叙述是自己指挥的。既失去两台的意思，奏疏下到兵部后，严嵩又挟带旧日怨恨，指使台史掩盖公的功劳，反而以罪名论处，将他调任云南副使，负责金腾兵备。公也不因此郁郁不平。缅甸酋长莽达剌胁迫三宣抚司叛乱，公驻兵腾越，询问应如何抵御。酋长不敢行动，公又向巡抚提出建议说：“酋长所需要的是牌印。牌印放在永昌府库中，中国用它来羁縻各夷；如今放在那里没有用，并非良策。何不下令，让酋长改变主意？我守住边境不受侵扰，那么就替你上奏请求赦免你的罪，发给你牌印。酋长一定感恩悔过，我们的军队可以解甲，百姓也可以安睡，对地方来说是很便利的办法。”巡抚不能采用，缅甸酋长直到今天仍梗阻云南，人们常常想起公的话。大概公通晓事物情状，气度镇定而见识深远，所以无论到哪里，总能建立显著功业。有见识的人说公可以担当重大责任。然而他天性平和坦荡，既不能用阿谀逢迎来取悦人，也不能结交权贵来传播声誉，所以他的负担虽然很多，世人却不能完全知道。自云南量移陕西后，陕西的职责在马政，而任职的人把它看作闲散机构，大多高卧不理政事，马政日益衰败。公想稍加振兴整顿，却始终不能施展，于是叹道：“湖山等我太久了，为什么不归去？为什么不归去？”于是自行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请求退休离去，居家超过二十年，每天只是教导儿子、逗弄孙子来自娱，深入研究黄老养生的旨趣，对一切玩物爱好都淡然处之。晚年又号澹翁，以此表明志向。他待人温和可亲，喜怒不立即显露在脸上；至于议论事情的可否是非，则侃侃直言而不阿附，一定合乎道理。他的学问博通古今，别人一问便能应答，回答和写作不事雕饰，却充实而自成一家之言。有《明洲集》以及他校订的《参同契》，收藏在家中。◆苑马寺 卿 少卿 ○卿 陕西苑马寺卿兼按察司佥事覃公应元墓志铭（王家屏） △陕西苑马寺卿兼按察司佥事覃公应元墓志铭（王家屏）

译王家屏 万历戊子年九月十一日，陕西苑马寺卿覃公在家中去世。自出生到去世，恰好满一甲子。覃氏的先祖是湖广黄冈人。明朝初年，有个名叫贵隆的人迁到屯马邑，后来每年都在云中居住。贵隆生德乙，德乙生荣，荣生表。覃表凭借高尚品德游历贾江淮一带，喜好义举、乐于施舍，乡里称他为善人。他娶刘氏，生下环公。父亲因公显贵，获赠兵部车驾郎中，才追赠公的配偶刘氏为宜人。生下儿子没有养活，便迎置曹宜人为副室。后来生子又没有养活，家中供奉大士像，曹宜人礼敬得非常虔诚。一天夜里梦见神人拿着果子，颜色正红，像柿子一样，芳香扑鼻，交给她说：“凭这个你就能生儿子。”醒来后她告诉赠公，赠公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过了一个月便生下公，时间是嘉靖戊子年正月初一，因此给他取名应元，字德芳。公出生两年后，刘宜人也亲自生了儿子，被选为和州郡王女儿的仪宾，按例不能做官。于是赠公抚摸着公的头叹息说：“我年少时成为孤儿，失去学习机会，但曾跟随舅父在关中做官，亲眼见过诗书的尊贵。孩子，你要努力，不要让外家独自兴盛。”公从此磨砺志向，专心求学，十五岁入郡学成为生员，每次考试都名列诸生之首，文章声誉极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戊午年考中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历城令。历城是险要县邑，赋税和诉讼纷至沓来，公到任后随手便能处理。他时时察看百姓的疾苦，勤勉地设法救济他们的急难。曾在北山下开垦田地，借湖渠教百姓灌溉；又治理东山道路中险狭难行的地段，以便车马往来，百姓至今仍依赖这些措施。唯独以奔走侍奉上官为可耻。巡抚某人性情刚愎，靠严厉决断来树立威信，各郡县呈上牵连城旦刑的案卷，很多人都被杖打致死。公请求今后除非属于重罪应当杀戮或罢黜遣发的案件，不要轻易处死，因此救活了很多人。某人发檄文命县里征收赎金一千，公查阅账册，发现只有几十金，便如实上报。县丞劝公满足上官过分的要求，并说不如趁机送给他礼物；公淡淡应付，担心无法交差。公从此说：“剥削百姓来讨好上官，大不了我辞官回去。”最终也无法再加派。某人果然大怒。一天，巡按司以书信和金钱馈送给某人，某人正好让县尉站在庭下，县尉抬起箱子，因书信太多承受不住，丢下后金子便显露出来。某人惭愧，打了县尉几十板，又借别的事把县尉驱逐；县尉伤势严重，公嘱咐医生调治护理，并厚赠财物送他回去。某人认为公背叛自己、私下偏袒县尉，便到处窥伺公的隐私，却没有得到什么。恰逢公上奏考核为最优，应该征召入朝，某人从中阻挠，公仅稍稍升迁为南京刑部主事。庚午年任满三年考绩，得以按本官品级封赠父亲，两个母亲封为安人。不久转任户部员外郎，因荐举文武才干，被调任兵部武选司郎中，后来又调任车驾司。车驾司主管四方驿传符验以及达官贵人的事务，请托求情没有一天停止，公全都按照条例拒绝，丝毫不徇私。第二年出任河南府知府。府治处在天下交通枢纽，官员车马四方汇集；当时又有禁令，不得任意使用驿传，旅客滞留更加严重，百姓也更加受扰。公到任后斟酌确定经费，过往客人不再因停留而造成供应负担，困难稍有缓解。他发文命令属县裁减冗余差役，禁止株连诉讼，劝勉农业、兴办学校，各属吏大多依照他的指示推行，全郡没有严厉督迫却受到教化。他又在各地设置仓库储粮，预备赈济，第一年有一万多石，第二年达到数万石。适逢年成受损，百姓没有因此挨饿。妖人许天宫以邪道蛊惑众人，百姓像流水一样归附他。公担心发生动乱，设法将他擒获，乱子于是平息。高山有银矿，百姓因贪图奸利，发生埋伏、殴打、杀人之事，有司不敢追究。公暗中派八名捕盗，换上便服进入盗贼藏身处，又在要地埋伏精壮士卒等待。八人悄悄逼近盗首在悬崖间的住所，趁其不备将他擒获。他们从小路出来，走远以后盗众才察觉，惊慌四散。嵩山、洛水之间于是安宁。甲子年升为四川按察副使，分巡叙州、泸州等郡，边境接近豸夷，民俗复杂。公制定条文教令，用礼法开导他们，不到几个月，众人都知道归向正道。豸族妇人某人谋划作乱，帅臣刘诇察知情况，请求发兵。公说：“豸人所凭借的只是聚集在一起，只要招募壮士烧毁他们的巢穴，这不过是一名士卒的力量，哪里值得劳师动众？”帅臣听从了他，豸族妇人果然停止了谋划。不久公调任陕西，负责延绥兵备，入关巡按所属地区，看到城邑，想起赠公过去跟随舅氏游历任官的地方，悲伤不已，更加尽心经营治理。他修治神木、镇羌等城堡，以巩固边境防守；开垦永清等处荒田，以供养屯田士卒；核查各将领私自役使士卒的情况，以裁减多余军饷，边防事务井然整饬。贡市两次整顿完成，两次奉到皇帝玺书褒奖赏赐。但正好邻郡副职官员到镇上查核钱粮，公按属吏礼节接待他，那人心中不快，回去后到处向当权者诬陷公，使公的政令不能实行。河东盐院也因征收赎金一事失意，便把他的诬陷一并上报弹劾公，朝廷舆论没有人为公主持公道。于是酌情调公到楚地，负责长沙兵备。盗贼驾船在衡山、湘水之间出没，官兵始终不能捕获，他们更加借势在财物方面侵凌百姓。公命令巡哨船都竖立大旗，旗上让巡哨士卒穿着号衣，以辨识轮班巡缉；船只经过或停泊的地方，由津吏署名写状，迅速报告行踪，盗贼无法再得逞，盗患于是平息。丙戌年转任陕西苑马寺卿，分巡平凉，正逢大灾荒，牧卒因马匹死亡而无力赔偿，逃亡者超过一半，而部使者下令追究补偿，催逼得非常急。公说：“马和人哪个更贵重？如今竟要驱赶活人来偿还死马吗？”于是嘱咐各监暂且放宽督促，务必招抚流亡者；流亡者回来补充马匹，马匹将逐渐充足。但部使者最终说公宽缓拖延、不任职办事，上奏令公退休。公高兴地说：“失去一个官职却救活数千人，回去就可以了。”回去几个月后，疾病发作，便不起了。公性情简朴庄重，闲居时也没有懒散的姿态，却坦荡平和而有分寸。他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同客人饮酒时，杯盘交错，神情和畅自然。他尤其重视伦理亲情，侍奉赠公和两位宜人，尽心奉养，极其周到。对弟弟应麟友爱至深。应麟死后，他抚养弟弟的孤儿，如同自己的孩子。外家父母晚年贫困无所依靠，公迎来另室奉养，去世后又为他们置办棺木收殓安葬。仁厚就是这样。他入仕二十多年，所到之处都以清廉操守闻名。在河南任职时应当入朝朝见，库吏拿着数千金的多余钱财，拜见公说：“这是郡守的旧例。”公呵斥并退还，登记这些钱归入[缺字]。三任宪臬官，从未因请托而听取[缺字]。居乡时也从未因事情[缺字]官司。云中称边镇各宗族及士大夫竞相以奢靡为时尚，唯独公淡泊自守，衣服住宅朴素，萧然像一个儒生。

译去世那天，遗留下来的只有几卷图书而已。唉！凭公兼有文武才干，又怀抱经世治国的谋略，假使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功业哪里说得尽呢！但他清廉而不能趋奉，刚正而不能屈折，仁厚而不能严厉督责，想要迎合世俗来炫耀显赫声名，就很难了。他多次升迁又多次受挫，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覃氏世代从事商贾，而公以诗书继承外家宗族的事业，前后在陕西任官，最终覃氏因他的功业而成就了赠公的志愿，也同梦境相应，难道不可以说是奇异吗？○少卿 陕西苑马少卿周公仕墓志铭（万士和） 陕西苑马寺少卿南楼程公火节墓志铭（王材） △陕西苑马少卿周公仕墓志铭（万士和） 万士和 公名仕，字君可，号白溪，姓周，是太子太保、尚书襄敏公的长子。周氏在常州定居，从晋代开始；明朝初年迁民充实京师，周氏于是迁到金陵，嘉靖初年又迁回常州。公天资笃实，厚重守伦理，外貌朴实而神情镇定，同人说话有条理，但都发自内心，没有一点虚饰。年幼时专心学习，志向远大。起初跟随襄敏公在京城游学，后来进入太学；在家接受父亲教诲，出门便访求贤师益友，勤奋寻求启发，于是品行日益谨慎，文章日益进步。然而命运不济，在两畿八次考试都没有考中。此前，襄敏公按例应当获得荫官，公想把机会让给弟弟，却没有成功。公奋发读书，辛苦于科场，心想自己如果考中，也还可以把荫职转让给弟弟，结果又没有成功。公说：“天意和人事不能相合，这是命啊。”不得已进入铨选机关，被授为中府都事。当时襄敏公退休居乡，公早晚思念他，不能放下心来，求得方便回去省亲，每天侍奉在父亲左右，感到十分快乐。襄敏公患脾病后，公立即上疏请求侍养亲人。襄敏公去世，公悲伤憔悴，按礼服丧；服丧期满补任原职后，又想到母亲吴太夫人在堂，于是请求调任南京宗人府，以便奉养。吴太夫人生病，公再次放下官印，骑马赶回去探望。太夫人睁眼说：“你丢下官职回来，算什么孝顺！”说完便闭眼去世。公身在官职，而前后两次丧事，从临终守候到入殓，都亲自办理，没有遗憾，人们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太夫人去世那年，公已经升任浔州太守，但还未赴任；后来补选为高州知州。高州距离广东省城遥远，在这里做官的人很多都枉法谋利。公还未进入辖境，路上便有人按惯例送来路费，公坚决拒绝。到任以后，他洁身自持，节省费用，不接受一文钱；对于供应、利弊以及应当兴革的事项，一一推行，如兴办学校、修整城隍、清理囚狱、平息盗贼，考核岭南政绩为最。愚昧的百姓归向教化，顽强不服的人也消除了抵抗。任太守六年，政事平稳，治理有方，清廉安静、无所贪求，始终不改变，高尚之人称颂他，台司奖掖推荐从未停止。公多次请求退休，巡抚、巡按总是加以慰留。嘉靖甲子年，升任陕西苑马少卿，公又坚决请求退休；铨部熟知他治理高州的政绩，搁置他的奏疏，仍催促他赴任，公勉强上路。任职三年，各项兴建设置都有益于马政，他牵系陕西人的怀念，就像高州人怀念他一样。隆庆初年，皇帝即位，公入朝祝贺，事情完毕后，三次上疏恳切辞官，当道知道他的心意不可挽回，才允许他离任，公欣然返回。起初刚刚荣幸地归家，他便谢绝世间事务，闭门默坐，身边只有图书而已。他很爱好书法，行书、草书尤其深入晋人的精妙之处，求字的人来，他总是立即答应，忘记了疲劳。公对弟弟的友爱出于天性，同弟弟广藩司理君住在同一室内，夜深时各自就寝，鸡鸣时便一起洗漱，行动、起居、饮食、休息没有片刻分离。司理君也善于侍奉兄长，恩意更加深厚。襄敏公在世时，曾想把家产分成两份，公跪下请求而停止。公退休后，家中人口日益增多，势必不能继续合居。公有三个儿子，司理君有六个儿子，公想把家产分成九份，使两家的兄弟按人数平均。后来又想到：“这样做只是保留表面形式。”于是平均分配，又稍稍割出自己的份额来增加给几个侄子，大体上同分成九份相近，但名义已经改变了。公曾题写堂匾，称为“五有遡”。我认为某公一生的行为，没有一点亏欠，大概就是所谓君子吧，不是吗？△陕西苑马寺少卿南楼程公火节墓志铭（王材）

译王材 程氏世代显著于徽州、鄂地，在旴江一带最为著名。自元代楚国文宪公程巨夫，号雪楼先生；楚国公生著作郎程大本，著作郎生集贤[缺字]撰，世京公修撰，是他的第四代孙。公名火节，字文纯，幼年聪敏颖悟，长大后更加勤奋学习，乡里人惊异地说：“这难道要让我们重新见到雪楼先生吗？” 公于是自号南楼，以此表明志向。考中江西乡试，两次参加会试都未中，因为母亲年老而谋求做官，被授为河间景州学正。他修身自持，做士人的表率，把名节放在首位，其次才是文章技艺；当权者看重他，命他主持瀛州书院，选取十八所学校中优秀的生员入院讲学。浙江行省聘他为乡试考官，所录取的人都称得其人，尚书郑公晓是他的首选。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曹州教职，像在景州一样转任松江府学教授。松江民风烦琐浮靡，公竭力压制浮夸，崇尚廉洁质朴；士人中有谄媚欺诈者，便当堂斥责。他纠正名宦、乡贤祭祀的名分，严格乡饮礼仪，士习受到很大教化。升任盐城知县。盐城是海滨县，百姓、灶户的赋税徭役以及奸弊逃避交错繁多，公一一核查而加以纠正。年成干旱蝗灾，百姓饥荒，公多方救济。有冤狱被判死罪的十九人，公竭力为他们申诉昭雪，使他们获活；修筑堤坝防护决口河流，创设水次仓以便利转运。凡是为百姓兴利除害的事，他都竭尽诚心和才智，唯恐落后。转任上元知县。县治位于留都宫城之下，民俗混杂，政务繁多，权贵宦官骄横，台省官员彼此牵连。公一心为民，不趋奉回避，以诚心感动人，舆论一致称颂。当时地位声望很高的甘泉湛公渭、霍公对他多有奖掖。甚至内廷宦官因事经过金陵，往往先在路上贪婪暴虐，只以为公的廪禄之外没有别的储备，宦官便想要[缺字]公；公于是陈述百姓的艰难，宦官往往改变脸色。住在孝陵附近的百姓，常常因诬陷误入死狱，没有人敢为他们伸冤，公向司寇申明，亲自承担责任，使他们得以从宽，凡审理诉讼都善于查明实情。即使各司已经定案而有不公平的，也一定反复辨析复核，不徇私情。各司遇到疑难案件，往往反而下交上元县处理。公平抑散失的公款，平定市场价格，酌定公用费用，后来施政的人都遵守这些法规。升任南京刑部湖广司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升任贵州镇远府知府。夷地凶悍，公勤勉体恤其隐情，没有鄙视轻慢之心；兴办和尊崇教育，防止遏制叛乱谋略；精选苗人，多次叛乱者都不能进入境内。在郡九年，很少施用鞭杖，军民都受到教化而服从。任满后进阶中宪大夫，转任陕西苑马寺少卿。马政弊病已久，公竭力整顿，甚至五日五夜不下堂，因而中风瘫痪。稍稍好转后，仍像从前一样处理政事，查核被侵占的牧地，恢复牧军簿册，对丁口、马匹一一核阅。依次等待补充，奸弊不能发生，长期积累的污垢得以清除。由于劳累，旧病再次发作，于是辞去职务。公入仕四十年，清廉勤勉、端正仁惠，所到之处始终如一。他尤其有志于树立风俗教化：在曹州、松江建立节妇牌坊和孝子祠；在盐城上奏旌表烈妇，建立陆秀夫祠；在上元建立何尚宝廉直祠；在镇远建立武侯、东山、紫阳等祠。松江毁去各处妖庙，上元毁去刘庙，用庙址安葬野外死者。镇远毁去黑神祠，却修饰儒庙，增加学田，修理祭器。他历任各地，都特别重视审理案件，不专门依靠拷问，主要用道理使当事人心服。有时在文书上写联语、韵语，顽固好讼的人便自行惭愧退走，有时彼此相看哭泣而解开纠纷。他离任之处必有遗留的颂声，有人为他刻碑纪念，有人在家中祭祀，有人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历任官职，荐举他的奏牍不下数十次。始终坚持同一种德行，声誉传遍四方，可以说是卓然奋励的君子了。退休归家后即使抱病，仍倡导建立宗族祠堂，制定祭祀仪式，增加墓田，修订族谱和先人遗产，把全部财产让给伯氏，自己奉养生活俭约，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享年七十六岁，于嘉靖甲子年冬季最后一个月四日死于正寝，这天正是他的生日。他一生喜爱挥毫染翰，著述编纂很多；这一天还写了《含弘堂记》。◆盐运司 运使 同知 副使 运判 ○运使 长芦盐运使邓公仑墓铭（刘俨） 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庆墓志铭（何乔新） 长芦盐运使李公玙传（李濂） 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纪墓志铭（何景明） 河东、陕西都转运使张君咨墓碑（李东阳） 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刘公绎墓表（韩邦奇） 运使张公恺墓碑铭（唐顺之） 山东都转运盐使司运使郑君瓛墓志铭（刘龙） 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渭川东公汉行状（王维桢） 运使赵公可与神道碑（李本） 长芦运使许公词墓表 △长芦盐运使邓公仑墓铭（刘俨） 刘俨 刘俨曾参加会试，考中乙榜；当时和我一样怀有奇特志气、却辞去功名不肯就任的共有十八人，其中一人就是武陵人邓公惟玉。朝廷和民间把他们比作登上瀛洲，大概是就人数和志向而言。从此大家各自奋发努力，争着先登仕途。很快过了三年，永乐甲辰年，邓公考中进士一甲，授刑科给事中。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转任兵科。正统元年，奉敕巡察大同、宣府边境。二年，出使湖广，都有声誉。四年，升任长芦盐运使。在这十八人中，后来虽然也有做到高官的，但若论早早登上显达之途，没有能超过公的。公身材高大挺拔，有才干志向；遇到可以施展才干的时机，处在相称的职位上。因此任给事中时，有军士的岳父诬告他不孝，按律应当弃市，公察明实情，上疏为他申冤，使那人免于一死。又分条陈述军务等十多件事，都切合当时政务。巡边时，便奏报边境的利弊；出使湖广，经过南京时，又奏报南京的利弊，全都直言无隐，而且极其恳切，都得到皇帝嘉许采纳。到任长芦盐运使后，凡盐法中应当办理的事项、奸弊的弊端，全都分条上奏，提出兴革办法，公家和私人都从中受益。这足以看出公忠诚正直，无论到哪里都能发挥作用。在长芦任职八年时，听闻父亲去世，回乡守制。长芦人舍不得他离去，至今还思念他。公守丧居墓侧三年，哀伤过度而形容枯槁，因此患了风疾。景泰改元后，他乘舆带病起复，到京即上疏请求归乡，诏令准许；尚未成行，疾病又发作，于景泰二年正月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名仑，字惟王，别号澹庵。世代为蜀人。曾祖和海，元代任常德路儒学教授，因而迁居武陵。祖父孟升，有隐逸的德行。父亲仲恕，由工部主事升任顺德、湖州知府，对百姓有恩，两个府的人至今还思念他。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庆墓志铭（何乔新）

译何乔新 公名庆，字积善，世居沔阳景陵。曾祖名诚，祖父名文旻，都隐居不仕，以忠厚长者著称。父亲名旺，因公显贵，获赠奉政大夫、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母亲杨氏，获赠宜人。公聪明公允，深沉笃实，这些都是天赋所成。二十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读书作文，整日不跨出家门。同舍生有时卖弄才智欺骗他，公一概以诚相待，好像没有察觉他们的欺骗。时间久了，那些人自己惭愧佩服。因此长者爱护他，年轻人敬重他，都说：“李生是君子。”按资历升任南京国子监官员后，他待己接物仍如在县学时，六馆的士人都敬重他。正统九年夏六月，擢升为建昌府同知。公在任上把百姓看作子女，处理政务如同办理自己的私事。同僚中负责催征民赋的人，担心逾期连累自己，每年十月就催促交纳，期限紧迫，百姓因此困苦。公叹道：“十月正是江南收获的时候，为什么就急着责令他们交赋呢？”于是下令：“应运往京城的赋税，期限为腊月交完；应留在县里的，期限为正月交完。”百姓听到命令十分高兴，交纳者接连不断，没有人敢迟延。父亲去世，他服丧离任；百姓挽留不住，追送出境后才返回。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户部浙江司郎中。南京的粮饷，来自两浙的占十分之六。同僚认为浙江富室多，凡朱砂、墨、纸、笔、褥垫等物，都责令输送者供给。公到任办事后，一概废止这些要求，输送者欢呼。不久，继母去世，他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南畿各郡每年进呈表笺，按惯例送到礼部再转呈皇帝。奸吏百般索取，有时指摘字画中的错误来索贿，公全部禁止，吏员缩手不敢妄动。升任浙江都转运盐使司运使。两浙盐利丰厚，其他运司中投券求盐的巨商豪贾接踵来到庭前。这些运使与商贾交通，财富甚至达到仆役的程度。公到任后，严格整顿簿书，按时出纳，断绝请托。有持券请求领盐的人，按年月先后发给。权贵的请托，他都谢绝不顾。在任两年，每年课额是其他运使的三倍。天顺七年春，公因年老请求致仕归乡。到姑苏时疾病发作，死在船中。公同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笃厚；听到他的死讯，朋友们都哭着凭位致哀。他做官清廉，俸禄收入大多用来周济宗族故旧中的贫困者。日常用度不足，就借贷接济。作为运使，他穿布衣、吃粗食，处之泰然。有人讥笑他身处肥缺却不能从中为自己谋利，公仍旧神色自若。他历任官职将近二十年，所居宅第只是几间茅屋，田园一寸也没有增加。去世那天，妻子儿女甚至没有钱办理丧事。唉，真是贤德啊！长芦盐运使李公玙传（李濂） 李濂 李公玙，字廷瑞，祥符人。家住汴城东四十里，地名埽头。曾祖父肃，恭元年间任枢密都事。父亲节，是永乐甲午科举人，任州判官。他操守清贫，因为被诬陷而免官。公对此刻骨悲痛，更加努力磨炼自己的志节。景泰庚午年，凭《春秋》经学考取乡荐。甲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广西司主事。奉敕征收济宁船税，刚满一年，除正常数额外积余数万两，全部交给官府，没有私取一毫。因此清廉的声誉大为显著，擢升为四川司员外郎。又奉命稽察京畿内各郡县府库，所到之处先封闭仓库，按照簿籍核查，使典守人员无法掩饰，随即查清他们侵吞和虚耗的情况，参劾罢黜了若干人。不久擢升浙江司郎中，官阶为奉直大夫，并接受诰命。任职不久，公坠马伤脚，行走困难，上朝参见不便。当时卢氏耿文恪公谷任少宰，与公同年中进士，一向敬重公，又想到他守官清苦，家业未立，于是把这些情况告诉部堂长官，便擢升公为长芦盐运使，实际上是想让他依照惯例从中肥己。公听后笑道：“这不是我的志向。”到任后，严格制定条规，一丝一毫也不取。他应得的俸金，常常寄给宗族作为婚丧费用，又周济乡里亲友中的贫困者。致仕还乡时，箱笼里没有多余物品，只有一位故人赠送的《赤壁图》一幅。公归来后仍住在埽头，田地房屋一寸也没有增添。贫穷得不能糊口，于是教导乡里的蒙童为生。妻子宜人王氏昼夜纺绩不止，终身没有一句怨言。公在乡间居住二十年，贫困更加严重，每次出行都徒步，连巾车也置办不起。当时有个米知县，知道公贤能，多次送来金钱，公不推辞，也不专门道谢。藩司、臬司诸公巡视所属州县，经过城东宫道时，常常绕道几十里来拜访公；公也没有能力准备酒食挽留，坐久了只再奉上两杯茶而已。汴地父老说：“李运使简朴安静、朴实正直，甘愿过清淡生活，以求见官为耻。只有春冬乡饮进入城中赴宴，宴毕便出城回村，从未轻身去拜见官长。然而官长反而更加敬重他，也有人嫌他过于简慢倔强。” 史论说：我听说本朝廉吏中出自我郡的，有鹿邑的轩公輗、太康的顾公佐。两公之后，才有祥符的李公玙。李公做官三十年，所任都掌管财赋。他归乡时特别贫困，只得靠教蒙童维持生活。他死时连棺材和殓具都办不起，当时藩司、臬司诸位君子合送银十两作为赙金，才得以办理安葬。唉，清正自守、苦守节操，并不是人情所甘愿的。李公秉持耿介坚贞，始终不变，而且从不开口自称清廉，大概是清白而不愿让人知道的吧！可惜子孙衰微，没有以儒业为生的人，所以他的事迹已经没有什么可考了。近来他的门人李生华鲁寻访搜集，只得到他平生大概如此。唉！如果现在不把这些事传下来，后世哪里还会有人知道李运使呢？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李公纪墓志铭（何景明）

译何景明 公名纪，字朝振，潞州人。成化乙酉年考中山西省试，授故城知县，迁任锦衣卫经历、临洮府知府，屡次升迁至福建运使。曾祖本，祖父日初，都是有德的长者，不曾做官。公显贵后，追赠曾祖为锦衣卫经历。母亲宋氏，追赠孺人。公身材魁伟，仪表庄严，望去仿佛神明。他健谈善辩，声音如鼓钟，人们都尊敬而畏惧他，恭敬地听他说话。年轻时喜爱读书，刻苦用功，父母担心他的身体而禁止他，却不能阻止他。他自己说：“如果不想做事，古代闻名天下的人就已经够多了；如果想做成事业，不读书就不可能。”他记忆力很强，善于记诵，从不遗忘；即使年老时，看过一遍的文字仍能背诵。因此，他引用古人的话，处理当世事务都条理清楚，所叙述的事情可以施行，不是徒然虚诞的戏言。故城县的风俗昏乱，议婚重财，财礼少了便感到羞耻，贫家男女有的年壮年老还没有一匹布。公到任后，把各里的耆老全部召来，说：“婚姻，是要你们卖掉女儿吗？还是要让女儿成家？如果是卖女儿，即使有人家出大价钱，也没有必要议定两姓的礼财。如果是让女儿成家，却又让人家多出财礼，那么贫家女子凭什么能够成家？如果男方家最终贫困无财，难道你们能让女儿终身不能成家吗？”从今以后，婚姻凡是议定财礼的，都依法处理，法律绝不宽贷。”},{ 于是县里贫穷而没有妻子的有一千人。县中原来有官地，被豪强官吏占据，没有人能够夺回。公按文书追究土地的归属，豪强官吏立即交出土地归还官府，于是每年把这些土地的收入分给贫民，并减缓他们的赋税。当时河间郡各县中，故城县的治理最为著称，于是升任故城知县；任锦衣卫经历六年后，又升任临洮府知府。临洮杂处番族，强悍而难以治理，公说：“不以法律显示威严，百姓就没有办法压制邪恶。”于是惩治其中欺侮法律、轻慢命令的豪强，治理更加崇尚严明，吏民人人无不惴惴恐惧，没有人敢违犯法令。后来人人才得以自行宽缓，不至于陷入祸害。郡中于是大为治理，太守每天与僚属张设宴席，坐在花间行酒，吹奏笙竽；有时还与卫所官员拥护旌旗，击打金鼓，出城举行射箭比赛和打猎。然而百姓也都喜欢观看，说：“太守非常喜欢勇武，并不扰民。”洮水将要冲坏城墙，水势汹涌，无法渡过。太守登上城墙，指着某座山说石头可以筑堤，指着某处山林说木材可以架桥，于是修筑石堤，使水流离城三里；又砍伐木材，造船八艘，架成桥梁。他在郡中刚正方直，自守操持，不能谦恭地侍奉上官，上官多因此害怕并想加害于他。都御史的亲友经过府城贩卖绵布、葛布，请求太守下令让百姓以加倍的价格购买。太守说：“这怎么能拿来命令百姓？我的百姓终究不能这样做。” 都御史的亲友经商贩卖，想从百姓那里谋取加倍利益，太守将要逮捕他，那人害怕而逃走，便向都御史诬告太守。都御史弹劾太守，太守被降为长芦运司同知。有人劝公说：“运司是财利聚集之地，没有人指望在那里取得身名和升迁。公又贫穷，难道还不替自己打算吗？”公不听，反而更加严正自守，清白自持。他曾赴京，许多大商人把酒食器具摆在道路上，拦住他的马请他用餐。公策马超过他们，呵斥说：“难道我吃你们的东西吗！”于是御史赞赏他，把他的事迹上报说：“身居可以贫穷却不受玷污的官职，如今只见李同知一人。”公曾说：“宁可死也不屈服，宁可贫穷也不贪污。”看这些话，就可以知道公已经实践了它。然而公还是举人时，就已经能够拒绝金钱，不肯替人请托，大概他的刚正廉洁和志性不改就是如此。他由长芦调任福建运使，一年后请求退休回乡，说：“我为什么还不停止呢？”世上那些被任用的人，我已经看透了：不依附权势，就不会圆通滑利；刚直的人被贬黜，廉洁的人被阻塞，我已经没有用处了，我为什么还不停止呢？公别号默庵，晚年又号漳东主人，喜爱吟诗作赋，著有《默庵集》。病重以后，他召集亲族子弟说：“我的寿命只到今天，我一生节俭，待人吝啬，我没有给别人什么，也没有积聚什么。” “有谁了解我呢？”于是他拿出箱笼，打开让大家共同查看，里面只有图书、衣服和头巾罢了。景明随先父任驿丞时，公让他和自己的儿子汝佐一同学习，早晚给予教诲，就如同父亲和老师一样。公曾对毛夫人说：“你看景明的母亲，可以和你对待汝佐有所不同吗？”然而毛夫人看待景明，确实不但没有不同，反而和看待汝佐一样。先父退休后非常贫困，公送给他一辆车。先父归乡时，公集合卫所官员到郊外亭子为他送行，举起酒爵，给先父斟酒说：“我的老朋友。”又给景明斟酒说：“我的小朋友。”我侍奉公三年，凡是公鉴识、期望并勉励我的地方，都是德义和风范令人仰慕不尽的事情，哪里有世俗庸俗浅薄的见识呢？他自负的才华和文章都十分宏大深远，[缺字]有将相的才器和功业，却最终郁郁不得志，不能完全施展他的才能，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贤人困厄、廉士无名吗？我所知道的公的言行很多，不能全部记述，只记下其中最为显著的部分。河东、陕西都转运使张君咨墓碑（李东阳）

译李东阳 商河张氏，是过去的仕宦家族，五代都有人显荣做官。元代散骑常侍为避战乱来到商河，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名绅，以通晓经学被荐举，历任官职至均州知州，晋升为朝列大夫，退休后，追赠中宪大夫。母亲王氏，封为大恭人。君名咨，字廷臣，年轻时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天顺己卯年，被举为山东乡贡；成化辛卯年，任光州知州。光州人过去有任商河知县的，听说君到任，出城到百里之外迎接。君平素了解这个人，见过一次以后便不再和他交往。分巡某佥事嘱托旧友为自己营建宅第，君说：“损害百姓的财力来讨好别人，我不忍心这样做。”有人藏匿他人的器物，失主诉讼，官府急忙逮捕藏匿者；那人便打死自己的妻子来诬陷捕拿他的人。君供给他的继母，并问道：“为什么杀死你的儿媳？”他的母亲惊惶害怕，说出了实情；其他案件也都根据事实分别审理裁决，公堂上没有遗留的案件。遭逢父丧，服丧期满于丙申年；癸年改任涿州知州。他压制强暴，扶助弱小，亲自查核户籍和徭役，按照平年发放官库中的财物，使百姓以较少的利息补助拖欠的赋税。汪太监直率大军出征，供应军需繁重，百姓依靠君而没有受到扰害。梁太监芳奉旨前往修建东岳庙，想让君主管工程，因而要役使州中百姓；君以正义拒绝，梁太监愤怒离去，众人都为君担忧，最终也没有受到伤害。有个霸州人在涿州经商，被诬告盗窃，君为他辨明冤情并释放了他，那人把君的画像供奉在家中祝祷。甲辰年，升任卫辉府知府。连续多年发生大灾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君想尽各种办法赈济抚恤，又煮粥供流民食用，救活了很多人。后来君经过保定，有几十个人在马头前排列跪拜。询问他们，原来是前一年吃过粥的人，说：“如果没有公，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缺字]走了[缺字]里，[缺字]不忍舍弃。弘治戊申年，发生大瘟疫，死者[缺字]相接。君在城东选择空地，在城西北、靠近卫水的地方义务掩埋尸体。那里一向苦于河水泛滥，君在城南开凿支河，水势才开始减弱。不久遭逢母丧；癸丑年改任九江知府。适逢藩王前往封国，所经过的地方都设置行幄，全部覆盖锦绮，君只使用竹席和缯布，节省费用十分之六七。己未年，升任河东都转运使。解池盐每逢[缺字]就毁坏，君预先给贫民发放粮食，使他们按时服役，所得盐数倍增加，全部[缺字]偿还[缺字][缺字]，又用盐的余利购买马匹数千匹，供给边防士卒，人们称赞他的才干。壬戌年，上疏请求退休离去。大概从初次授官到这时已有三十年，共五次任命，都是专官独任，因此志向和愿望都能实现；所到之处都留下声誉和功绩，受到部使表彰，获赐诰命，又因儿子显贵而晋升为中大夫，在他的时代显赫一时。他居家时孝顺谨慎。在光州任职时，曾迎接父亲来奉养；他的兄长任顺德府同知，[缺字]弟弟吉任曲阳县知县；堂弟奇任阶州同知，彼此友爱。他还教导两个弟弟于成，公务之余也召集诸生讲学，解释经书义理，尤其严格执行家训。几个儿子尚未做官时，他告诫他们不得穿着罗绮。等到他本人显贵以后，也没有见过他有奢华浪费、逾越规制的行为。生于正统丙辰年，卒于正德辛未年，享年七十六岁。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刘公绎墓表（韩邦奇） 韩邦奇 正德初年，我听说代州有个叫刘铁汉的人，就是刘公。公秉持谋略，遵守法度，正直公允，因违逆时势而获罪于权奸，临近死亡也没有悔意。幸而人们谋划施行义举，天神也协助显灵，他得以死里逃生。当时，群宦官专擅权力，刘瑾尤其肆意残虐，凭一个眼神和手势就能使皇帝改变制度，稍有声息便震动天下。奏章的喜怒可以改变，人的生死顷刻便可决定，足以撼动乾坤。违逆他的心意，就会玷污朝廷宫墙；迎合他的旨意、承顺他的脸色，就能让金印紫绶世代相传。他胁迫海内，熏染煽动朝廷。文士们把牙签锦轴的文章堆满几案，歌颂其功德的人挤满门庭；披甲戴胄的武夫，拿着首级和汗血功劳，前来献功的人也堵满门口。等到举行大庆典时，恰逢刘瑾私宅有喜事，公卿和百官在台阶前高呼万岁、舞蹈庆贺的有十之八九，而在刘瑾面前叩首碰额的人却济济一堂，一个也不少。当时是什么时代？公又是什么人？却敢和他抗争。从前东汉党锢之祸，如同置身熔炉汤镬，孔褒以投身君主、争相赴死为荣，皇甫规以无名无位而活着为耻，千百年来人们都认为他们壮烈；他们都是成就仁义的志士，公也无愧于他们。唉，这就可以用来表彰他的墓了。丙寅年，公总理辽东粮储，兼管屯田种植。刘瑾刚刚专权时，正急于贪财，有人告诉刘瑾：“文官中富有的，只有边地官员罢了。”刘瑾明白表示了自己的意图，但公没有顺从。刘瑾大怒，把公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给他上枷示众。当时枷刑很重，法令严酷，昼夜有人监守，即使亲友也不敢靠近。其他戴枷的人大多十多天便死了，只有公戴枷一个多月仍未死。当时公的同郡人王庵以死相随，早晚守在身旁，片刻不离。公说：“我死，是我职分所在，你怎么办呢？”王庵始终不离开。正戴枷时，有个道士来到公的宅邸，送给家人一丸药，说：“每天削下一分服用，服完以后就难以脱身。”当天，公梦见仙人从云霄降下，把一丸药放进他的口中；醒来后，口中仍有药香。监守的人都说看见一位老人送药，转眼却不见了。于是关于药丸的传闻喧闹传开，从市井传到了朝廷。西麓张太宰乘着这个奇异的传闻，把事情告诉刘瑾，公因此获得释放。后来张太宰又说：“应当起用他，以显示公道。”于是授任监察御史。不久刘瑾败亡，朝廷内外都称公为“铁汉”。至于公幼年聪悟，长大后有文才；持身的操行，治理家庭的教诲，作为乡里的规范，任官时的政绩，凡是应当记载的事情不能全部写下，这里只取公在生死关头所表现出的重大气节；这些气节当时显著昭彰，足以成为后世的楷模。公名绎，字以成，号斗山，姓刘，是山西太原府代州西关人。考中成化丁未科费宏榜进士，起初授户部主事，历任郎中，改任监察御史，升任河南卫辉府知府，再升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进阶嘉议大夫。运使张公恺墓碑铭（唐顺之）

译唐顺之 张公名恺，字元之，号企斋，后来又以居所为号，称东洛。祖先世居江阴，到公的父亲时才迁到无锡，现为无锡人。公于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守山海关。任期满后改任刑部主事，因事降职为顺德府管马通判。历任东平州知州、黎平府知府，又因事降职居家。经言官推荐起用，任太原府知府，尚未到任，转任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致仕归乡。过了若干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他性情狷介，自守清白，任何不洁之事都不屑为之。所到任处，都公正廉洁、执法严明，不肯为了小事稍稍屈抑自己的志向。他在山海关时，关上原来向旅人借钱以供官府使用，公立即发檄文给永平府，让他们从关府钱库中拨款代替这项费用，直到今天仍使人便利。他历任顺德、黎平、东平三州郡，都给百姓留下恩惠利益，务必先施行礼教，然后才使用刑罚。他从东平调往黎平时，东平人到路上哭泣拦道，不忍让他离去。公一生不接受别人一文钱，别人也不敢轻易拿一文钱来玷污他。公考中进士服丧期满赴选时，县令赠送二十两银子作为路费，公谢绝不受。后来运使任满归乡，商人们极力请求把九百两羡余银送给公，公拒绝，不肯收下。只有在东平任职时，接受过郡人太守张鄜的一条带子。张鄜是重义之人，年已九十多岁，从未拜谒有司。公离开东平时，他独自带着子弟出城饯行，并请送给公两条带子，公推辞不得，只接受了一条。只有公能使张鄜出门，只有张鄜能使公接受馈赠，大概是两人彼此□□。公在黎平时，黎平所辖苗獠居住在溪谷山洞之间，像野兽一样伏处，顽劣强悍，难以□□；府治设在湖广五开卫城。各苗族入城办理税钱时，通常□取而不敢入城，因此拖欠课税很多。原先设置的抚苗官又收受贿赂、贪污货财，给苗民造成很大祸害。公极力请求撤掉这些官员，又移文湖广各司约束官员□出，于是苗民开始能够自由出入城郭而不受苦，税钱也得以缴清。苗民之间有积累十多年不能解开的仇杀，公与他们约定日期会盟，终于化解。从此他的贤能声誉在蛮地显著。在运司任职时，公和任州郡时一样清廉，约束权贵势力，使人不能侵占盐利。公虽然因清廉能干、刚强正直而受到上下称快，也因此被人嫉恨，所以屡次奋进又屡次受挫。他从刑部调出任顺德时，因中官罗织刑部各司而获罪，有人说公在刑部任职不久，可以自行申辩，公说：“各司都没有罪，我为什么要独自免罪？” 在黎平，上级以他没有按时拜谒为过错，他最终仍不前往，于是因不合而极力请求以病辞职。正值宦官刘瑾发怒，处罚他并夺去官职，他又一次受挫；在运司时，又因嫉恨他的人弹劾而受挫。他固守原则，不肯稍稍贬损自己，世人于是也容不下他。然而，他忠信的声誉确实显著于所任官职，清正的节操也确实取信于乡里，即使嫉恨他的人，也终究不能掩盖这些事实。公壮年时严厉刚毅，晚年更加宽厚平和，完全没有声色、华丽、赌博博弈的嗜好。罢官归乡三十多年，从未到官府拜访。乡里人推重他的义行，有曲直是非多去找他裁决。公死时，箱中没有积存一两金钱。曾有盗贼夜里闯入他的房间，打开箱子空无所得，怏怏离去。公作诗记此事说：“平生不受一文贿，垂老犹疑千镪藏。”著有诗文若干卷，以及《备遗录补赞》《四臣事评》《螾□余音》等书，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山东都转运盐使司运使郑君瓛墓志铭（刘龙） 刘龙 山东都转运使郑君信卿，从京师回来才几天，就因病死在家中。君名瓛，字信卿，别号思斋。他的祖先是河南固始人，五代时有名瓘的，任评事，迁居浙江平阳，世代成为当地著姓。本朝初年有名政的，开始从军，任南京骁骑右卫官员，因而在当地安家。祖父名贵，父亲名让，都有隐德而未显扬。父亲生了三个儿子，君居长。君天资聪颖，从长史王廷表学习《尚书》，见到他的人都认为奇异，称赞他是远大的器材。二十岁时入应天乡校，努力学习不懈，希望振兴家门、完成先人的志愿。弘治乙卯年乡荐，己未年考中进士，授新喻县令。到任即督课农桑，均平徭役，审理狱讼，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于是修葺庙学，振兴士类，文教大为兴盛。因治理政绩受到旌表，召任刑部主事。上疏请求奉养母亲，改任南京刑部，升为郎中。父亲郑让按其官职追赠，母亲魏氏封为太安人。他持守廉洁、秉公办事，案件没有冤屈积滞，声望非常显著。大司寇戈公对他礼遇特别优厚，擢升为高州府知府。不久因才能适合治理繁剧地区，调任南昌府。刚到任时，正赶上宸濠谋反，他勾结权奸，气焰熏天，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豪杰之士也往往被他笼络。君依仗忠义，奋不顾身，逢年过节的宴请和馈赠一概不接受。他的党羽有不守法的，便以律令审问；凡是各种索取，都严厉拒绝，意在剪除他的爪牙，暗中消除叛乱的萌芽。宸濠对他的怨恨越来越深，终于诬奏将他下狱，多次严刑逼供，几乎死去。叛乱发生时，他仍被锁押在船上，叛军想胁迫他随从。君乘他们懈怠时逃脱，登岸后号召义士，边战边行，把俘获的叛徒和若干匹马送到军门。都御史阳明王公、知府松月伍公一起慰劳他，委任他仍掌原职守城；他于是详细陈述贼情，提出平定叛乱的方略，多被采纳。最终擒获罪人，君又搜捕清剿余党，抚慰安辑居民，以等待局势平定。君子认为，这次战事确实有他的功劳。只是他因耿介正直触犯当权者，最终没有得到录用，舆论都称冤屈。案件多次勘查核实，长久没有回报。君于是自己陈述事情始末，案件交给吏部，又移交兵部取证，终于查明上报，擢升为河东都转运使。正值太安人八十大寿，他奔驰回家祝寿，却没能赶上见母亲。君悲痛得几乎不想活下去，居家依礼服丧，其他事情无暇顾及。服丧期满起复，改任山东运使；他乘船南归尚未到任，疾病已经发作，终于无法医治而去世。嘉靖己丑年四月去世，距成化辛卯年六月出生，享年五十九岁。有三个儿子，长子守矩，做过县令。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渭川东公汉行状（王维桢）

译王维桢 公名汉，字希节，别号渭川。成化乙未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生，嘉靖辛丑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东氏的祖先，大概是巩昌人。有个叫韩良惠的，元代任商州总管，正值红巾军之乱，城陷后死于此难。到公的高祖时事情平定，高祖的妻子邓氏带着儿子骥逃居华州，不再迁徙，于是世代成为华州人。骥的儿子升，博学有文，凭贡生身份任商河县丞；骥是公的曾祖，升是公的祖父。升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人考中进士：长子思忠，任四川按察兵备副使；次子思诚，任吏部考功员外郎；次子思恭，任兵科给事中。渭川公是按察公的第三子。按察公的妻子薛恭人生下公。公出生那天晚上，薛恭人梦见悠扬的音乐从空中传来，引导一名穿绿衣的妇人，盘中捧着婴儿降临到她的卧室。那妇人说：“这是给你的儿子。”公生来天性孝友，聪颖非凡。十一岁时，按察公死在任上，公扶着灵柩悲号，从四川回到家乡，辗转数千里，悲声不止。长大后，他广泛阅读古代典籍，刻苦自励，立志有为。他曾说：“我既是戴冠束带的官宦子弟，又应以读书治史为业。先父去世时，空着钱袋回乡；如果我们兄弟不能自行谋求振兴，使老母亲长期受累，将来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祖呢？”弘治癸丑年，皇帝车驾到礼部举行会试，公跟随兄长到京，于是接受无锡秦公的学说。无锡之学以理为主，公既然师从秦公，便在京城庆寿寺寄居完成学业，日夜不躺到床上，白天自己烧火做饭，穿破衣、吃粗饭。他心志安闲恬淡，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像如今依靠精美饭食、吃饱喝足还嫌不足的人。时间久了，学业大有长进，说：“我可以回去了。”回乡后入学成为官学弟子，于是有了名声。适逢邃庵杨公在华州考校士人，读到公的文章惊叹道：“是什么英俊之才，竟能这样穷究义理！”于是优先拔取他，置于正学书院。书院汇集三秦的人才，而三秦人才也无不推重东氏。戊午年果然考中乡试高等。当时人们认为公考进士可以一举成功，公自己也把进士看得如探囊取物；但他五次参加有司考试，竟都未能考中，难道不是命运吗？正德辛未年，渭川公才到吏部参加选官，授任直隶池州府同知。他对人说：“我的母亲老了，必须等到我考中进士才能奉养她，只怕薤露先干。” 皋、夔、稷等人都如此显赫，他们究竟是从哪里考取进士出身的呢？人的尊贵只能靠自己树立。”到池州时，正赶上池州编造黄册，他制定法令革除弊端，招回逃亡人口入籍九百一十八户，共男子女子二万三千二百二十二口，增益极大。贼人刘七起兵，攻陷劫掠，流窜于江湖吴楚之间，势如烈火，没有人敢抵御。同知说：“勇士应当战死，义士应当守死。”于是选点民兵，得到壮丁数千人，分别驻守永丰镇、斗垄口、鸡垄山等处，白天操练，夜间守卫，截断贼路，贼因此不敢侵犯。又有石埭的章仁起兵谋反，祸患将不可测，依靠同知的计谋才得以平息，诛灭首领，其余党众全部投降，地方无忧。又有胡天龙，联合王浩八，聚众抢劫，冲突向前无所畏惧；同知分兵驻守大洪岭、庄岭、赤岭、羊栈岭，并联络黟、祁等地，下令说：“贼来就向前奋力作战，后退者处死。”贼人总共有几十人，遇到官军便失败逃窜，三个月后贼乱于是平定。这就是武士的勇气和守卫的谋略，不能超过他了。人们常说“书生，书生”，难道是在说池州公吗？又有粮长柯瑞，把金子藏在盒中，□□□，盒上说是进献葡萄，里面实际装的是金子。公察觉后揭发此事，按罪治办，于是百姓中流传“水清”的歌谣。又有程文宝，抢劫杀人后藏匿起来。胡三隆所捕的人到案后，文宝买通捕盗者，反诬指三隆抢劫，把他捆送官府；文宝因此获赏。公察觉三隆面有冤屈，文宝立即当面吐露实情，三隆得以释放，人们佩服公的神明断案。由此，三吴数郡的政绩都称道池州，池州的声誉也接连写入荐举文书。甲戌年，改任镇江府同知；同知治理镇江，一如治理池州，镇江人拥戴同知，也如池州人一样。有人把他的像刻在石上，有人在家中设祠祭祀。同知的政绩，大抵是察访民间隐情，革除政务弊病，抑制豪强，斥退奸恶，所以所到之处都受到拥戴。丙子年，升任南京户部云南司员外郎；庚辰年，升任本部河南司郎中。员外郎原来就有清廉声誉。宁藩叛乱时，部里商议带金钱招募军队，其他应当前往的人都推辞不去，只有员外郎请求前往，后来又把剩余的金钱退回。太司马乔公听说后，叹道：“东员外真刚毅，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于是上疏推荐他。武宗南巡时，天兵百万，员外郎因输送粮饷没有缺乏，受到钦赐白金二十两、彩币二表里，一时为人称道。后来任郎中时奉檄清查江西钱粮，查得五百万石，积弊一洗而空，耗费心力，终于因病请求归乡，在家奉养太恭人。归乡三年后，嘉靖甲申年，就在家中被起用，升任江西九江知府。在九江任职三年，有修建文庙、辨明海盗诬告、毁掉淫祠以端正风俗、剿灭渠寇以平定祸乱等功绩。丁□年改任南昌，南昌事务比九江繁剧一倍，知府从容治理，也像没有什么难事一样。当时有镇守太监黎大监，倚仗权势、张扬威风，任意诛求，唯独不能干预知府。知府见到他，傲然不加礼敬，于是拂袖而出。恰逢锦衣使者到来，意图干预知府。大监听说后，对锦衣使者说：“姑且停止。”东太守刚强正直，触犯权势也不改，始终如此。年成大饥荒时，他拿出粮食救济饥民，其他郡县的人都来求食，他不加禁止，说：“都是我的百姓，怎么能分彼此呢？”救活的有数万人。于是巡抚陈公、巡按徐公、秦公都推荐知府，升任九江兵备副使。正值当权者不喜欢他，推荐没有下达。戊子年，升任长芦盐运使。任运使一年，整顿弊端、疏通商路，人人拥戴他，刻石颂扬他的功德。庚寅年，上疏请求致仕以奉养母亲，说：“臣的母亲已经八十五岁，又失明了，艰难地才能奉养她。臣日夜思念，因蒙受国家深恩，不忍说离去。

译即使母亲能活到一百岁，算来我能奉养她的时间也只有十五年。何况人生如骏马奔驰、疾风飘忽，转瞬即逝。臣希望能够归去。”希望陛下体恤臣下的私情，皇帝上许了他。归乡一年后，太恭人去世，他悲哭得形销骨立，睡在灵柩旁的土地和草上，即使严冬大雪也从未躲避。唉，真是孝顺啊！运使归乡时，诸兄弟中只有御史公还在。御史公有同乐园，在城南华山的山脚。公也在西溪修建园圃，建四望楼、筑淡然亭、修友华台、凿爱莲池，景色灵秀优美，合称两绝。两公时常命车载酒，放声歌唱、相互欢娱，乡人传说并羡慕他们，把他们比作二疏。二疏就是辞去荣宠、知足止步、能够保全余年的疏广、疏受。御史病死，运使在县邑中悲痛悼念，终于因此忧伤成疾而死，真令人悲哀。运使赵公可与神道碑（李本） 李本 我还是举子时，青石赵公任三衢知府，奖掖后进，振兴文教，于是创办书院，选取所属各县的弟子数十人集中其中，聘请我教导他们。我当时贫贱困苦，而公十分器重我，常常屈尊推重我，解衣给我，供我饮食。大概平生相知的人没有比公更深的了。公去世后，为他题写墓文的人若不是我，还能是谁呢？据行状记载，公名可与，字令中，别号青石，是吉郡安成人，出自宋代宗室。公还在襁褓时，乳母没有小心，忽然失手把他掉入江中；不久，他从水中浮出，没有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叹奇异。刚九岁，就善于写作四六文，阁老彭文思公非常称许他。长大后跟随尚书赵庄靖公游学，得到“三传”的宗旨。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再次参加会试没有考中，授蓬莱教谕。蓬莱是海上的县邑，没有迎来送往的事务，而山海之间奥妙奇特，公更加尽力求学，勤勉整治教务，在公务之余，写出宏放深博的文章。方伯姚镆见到后认为他卓异，征召他参与编修《齐鲁通志》。后来又受聘到关中校文，选拔的都是名士。按旧例，校官任满六年可以再参加会试，公自认为到了期限，考取上等第名并不困难。于是当权者交相推荐他，过了四年，因经学明达、品行修洁，被征召擢升为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深受尚书器重。逊庵李公、幸庵彭公都很看重他，许多重要章疏大多出自公的手笔。后来擢升为三衢知府。衢地人多是鲁地士人，先天向学；公每次施行学令，诸生都拿着经书来质疑问难，他逐条分析疑义，使人人都心情舒畅。后来又选取五县的□生前来接受教育，亲自督课。如今的都御史毛恺、宋淳，大理少卿赵镗，布政司徐霈，给事中徐公遴，吏部郎徐文沔，以及科举出身的十几个人，都是公培养出来的。在郡中时有许多特殊政绩，记载在生祠记中，我不再详述。后来因考核成绩优异而升迁，上疏请求恢复赵姓，不久转任福建都运。当时某御史见公刚强严厉、操守高洁而不屈服，非常怨恨他，捏造隐私诬陷公；事情查明后本应恢复原职，但公于是挂车归隐了。公以文章和政事闻名当世，在林下闲居将近三十年，生于成化二十一年，卒于嘉靖四十年，享年七十七岁。所著《孤树裒谈》《青石遗稿》已经流传于世。由此说来，难道人的价值只在于通达显贵吗？长芦运使许公词墓表 许氏为灵宝人，家族显姓的世系由来已久，唐、宋以及胜国时期代代都有显达之人，到如今更加兴盛。先襄毅公官至宰阶正治上卿、太子太保，死后追赠光禄大夫。如今的太宰公，实际生有八个儿子，都很贤能；其中先户部尚书、谥号康敏公以及当今太宰，尤其光彩显赫，而太宰公正是襄毅公的第六子。名词，字廷章，号柳溪。凭襄毅公的恩荫授任南京都督经历，改任中军都督府经历，第二年升任贵州思南府知府。因母亲去世服丧，尚未赴任；服丧期满后补任湖广郧阳府知府，改任四川保宁府知府。不久升任现在的官职，没过多久因病去世。公年少时聪颖敏捷，孝顺友爱，深厚至诚。襄毅公去世后，他侍奉母夫人，能够和颜悦色地奉养；母亲患病时亲自侍奉汤药，衣带不解。侍奉兄长如同面对严师，恭敬地佩服兄长的训诫，从不懈怠，因此很早就养成了高尚的德行和器识。入仕以后，更加自立，才识宏大，所到任处，往往都有政绩。他任郧阳知府时，正逢荒年，上报灾情，购买邻郡粮食赈济灾民，办理得很有条理，因而救活的人不可胜数。过去有冤狱长期不能判决，公为之辨明，使其得以昭雪。保康是郧阳府所属的县。此前县里有一个“不车丸”〔原文疑有讹误〕的案件，事情牵涉学校，讨伐叛逆以后学校便废弃了，长期无人能够恢复。公向上级申报并上奏说明，得到诏旨后，便择地营建学校，设置生员，一切都恢复旧制。六龙南巡时，檄文事务纷至沓来，供应费用多种多样，有关官员往往逃避，唯独公挺身任事，统筹办理得周密。他营建宣城行宫二百楹，不到一天工程便完成。显陵工程中，征调郧阳七县烧制砖瓦，里甲摊派纷纷，公竭力向当道请求，获准在承天附近购买柴薪开窑，并按数额发给民夫和役费，于是大为节省。保宁过去曾商议在境内封建寿王，府第已经营建却停止了，遗留下来的房屋仍在；虽然曾上奏请求拆毁，却没有人敢承担责任。房屋被风雨侵蚀，道路上的人都为之叹息，公便率领属员办理此事，变卖资产得到数万，充入公帑；又用剩余材料修缮学校房舍以及各处官署，并在废址上排列商铺，规划得井然有序。经过六十年的荒芜之地，忽然变成一座都会，蜀人歌颂赞美他。公既因才智敏捷而通达政务，声名日益显著，抚按大臣交相上章推荐他，藩司、按察司也都给他评定上等考绩，最终受到天子奖誉。在郧阳任职时，因平定盗贼的功劳以及迎接皇驾的劳绩，两次获赐大红表里。改任保宁时，又特降诏旨说：“知府许词尽心尽力任事，超过诸臣。” 调任繁难剧任，以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士大夫都把这看作荣耀。保宁任职不久，就越级升任现在的官职，大概正逐渐受到重用，却令人惋惜他已经去世了。公生前常常思考当世的重要事务，认为漕运事务应当预先筹划各种常态和非常情况。他想让江船抵达淮河，再由淮河抵达汴河，到了开封府后改为陆运，运到卫辉再进入黄河；如果河道阻塞，就全部改走陆路，另设官员招募运输人员，不过一百八十里左右便可到达京师，这样或许能应付紧急情况。他拟定奏疏上报，最终没有实现。人们都认为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干，因而感到惋惜。○同知 《两淮盐运司同知苏公璟行状》（林则明） 《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同知杨公槮墓志铭》（许宗鲁） 《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侯君荩墓□□》（吴宽撰） 《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林先生烈墓表》（叶春及） △《两淮盐运司同知苏公璟行状》（林则明）

译林则明 公名璟，字士英，先世居住在东昌临清。祖父文德躲避元末战乱，迁居汴地，于是成为祥符人；父亲名子成，因公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协政庶尹、直隶徐州知州。公年幼时便有大志，器量宏大豁达，像年长的成年人一样，父亲很惊异，说：“将来能够使我宗族显扬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永乐癸卯年考中乡试，宣德元年丙午，鸿胪寺序班有空缺，诏令铨部挑选仪表魁伟、声音洪亮的人充任，公被列为首选。任满九年，考核称职。正统元年丙辰，推举州县正官，刑部尚书魏公源推荐公，升任陕西游州知州。刚到任时，首先兴办学校；任职有空时便考核诸生，并加以劝勉和惩戒。干州土地贫瘠，百姓懒于耕作，公按照农时督促他们种植，给贫困者发放种子；每次祈求雨晴都得到应验，百姓爱戴他。公创设集市以便利贸易，设置官舍安置流亡百姓，凡是能够使百姓获利的事情无不办理，不到几年户口便增加了一倍。正统丙寅年任满九年，父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改任徐州知州。徐州是南北交通要冲，奔走供应劳役，百姓非常困苦，公编定次序，每月只用三天多时间，便使百姓能够全力从事农务。有飞蝗进入境内，公向城隍神祈祷，挖设坑坎等待蝗虫，蝗虫全都投入其中，好像有人驱赶它们一样，人们都感到惊异。正统己巳年考核政绩，名列最优，赐给诰命，封赠他的父亲如同已经取得的官阶，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宜人。这年秋天，北虏入侵，诏令选拔有才干声望的人任监察御史，公也在其中；他受到赐宴和赏赐，奉敕前往永平府简练军民，保障京畿。冬十月，北虏逼近京城，公带兵入援，竭力作战守城，北虏退去。论功者认为公的功劳最多，朝廷商议赏功典礼，公本应升任方岳之职，但长期没有空缺；景泰辛未年升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癸酉年，公已经六十五岁，于是恳请退休。天顺甲申年，蒙恩诏进阶中顺大夫。成化庚寅年六月，公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正统己巳年，北虏侵犯顺境，朝廷已经命将出师，在境外讨伐平定；又担心边境遥远，关隘缺乏防守，特选宪臣十五人分镇京畿内外的要地，简练军民，作为内外援应。当时风宪臣中选出的只有三人，翰林、黄门、地官、秋官各自推荐三人，改任监察御史以便行事；而鼎也以编修身份入选。正要奉敕出行时，朝廷把其中三人留在内地另行任用，又推选铨部候选者补充，也改任御史；祥符苏公因知州考满在京城入选，奉敕镇守永平。第二年北虏重新修好，边境安宁，暂时守镇的官员各自回到原职，说的是这些。【户部尚书关西杨鼎撰写的墓碑铭】△《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同知杨公槮墓志铭》（许宗鲁） 许宗鲁 我年幼时读经，父亲的朋友曾谈论转运公，大体都说他以忠、孝、廉、节作为学问的根本，用来修养自己、治理别人；任官总能承担职责，遇事发言侃侃而谈。他的仪容严肃高峻，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推重佩服的，我心中把他当作老师。后来我任御史巡按江南道，经过杞国，看见杞县的治理成效与其他县很不一样，便坐在树下询问父老。父老说：“这是我们先前杨侯治理的结果。”我详细询问缘由，父老说：“杞县靠近黄河，每年遭受灾害，官府和民居荒草丛生，沼泽遍地，田野疆界模糊，污水积聚；国赋和家产都因拖欠而困乏枯竭，大盗流窜劫掠，城镇村邑被焚烧荡平；宫中宦官横征暴敛，连丝毫财物都不放过，杞县百姓相互看着，只能辗转死于沟壑。我们的杨侯恰好到任，尽心经营治理，修饰宫室，开辟荒野，赋税充足，府库富实，盗贼不敢进入境内，横征暴敛的人也逃避离开，杞县百姓这才得以生存。”如今杨侯治理汝州，遗留下来的风教仍然如此。我感叹说：“啊，真是贤良而善于治理啊！”等到我视察学校进入楚地，取道汝州，看见汝州百姓无论上下老少都作揖谦让、遵守礼节，各有耕作或读书的事业，安闲和乐，好像古代遗留下来的风俗。我问当地百姓，他们说：“这是我们前任杨侯的政教。”又说：“我们汝州原来的风俗朴野，百姓懒于营生而不懂礼仪。杨侯到任后，督促各家从事耕作和读书，用准则教导百姓，使他们纳入礼法政教之中，于是大为改观。” 杨侯离开汝州以后，治理成效本来仍然如此。我感叹说：“啊，真是贤良的牧民官啊！”如今看他的行状，其中记载杨公治理杞县和汝州的事迹清楚明白，与我亲眼所见相合。他在杞县时，抵御流寇、制止横征暴敛，这两件事尤其难办；而获得金帛赏赐，大概也是特别的恩宠。他治理汝州时，建立明道祠，表彰三苏之墓；他用来教化汝州的事情先后有序，所以杞县人歌颂他的政绩，汝州人服从他的教化。至于他任大名府同知时，改革小滩对运的银两旧例；任松江府同知时，拒绝茭草之金，革除织造弊端，平息坍江争讼，拒绝考绩时的馈赠，这些都被编入诗歌，传播于远近。拿杞县、汝州的情况来考察，确实可信。行状称杨氏是华阴的后裔，后来迁居登城；到国初处士仲微时，才开始编籍于临潼。仲微生和，和生让，让生智，智娶尚氏，继娶魏氏，这才生下转运公。公名槮，字子乔，号石川。起初跟随李父怀仁学习《尚书》，后来又跟随临潼周先生景、咸宁高先生冲学习《毛诗》。公童年时便有奇异的气质，提学浮梁戴公、石淙杨公都赏识他的文章，称他为“佳士”。弘治乙卯年乡试考中第二名，五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中选，铨选授任河南杞县知县，因推荐升任汝州知州，不久升任直隶大名府同知，服父丧期满。又授任直隶松江府同知，在松江任职七年，升任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同知，请求退休。皇上嘉奖他廉洁退让，准许他致仕，所以人们称为转运公。许宗鲁说：“我撰写转运公的文章，有的地方详细，有的地方简略，大概是看重我亲眼所见的事情，并以此类推其他事情。大体说来，亲眼见到的事实占一半，确切听闻的占一半。至于转运公在家奉养亲人的行为和做官游历的事迹，我亲眼见到的已经有十之六七。墓志是为了传信，所以详细写我所见的，正是为了让人人相信。”行状记载，公任杞县县令时，曾书写《忠孝歌》来教导百姓，百姓各自勉励自己，盗贼不敢进入境内。考察公奉公守法、不畏权势、严于亲族、厚待宗族，始终不改变。大概亲身实践、身体力行，正是他进取时遵守礼法、退处时守义，功成之后知道止足；尤其足以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得到圣贤的教诲。至于他退居乡里，远离城府，在山丘溪谷间徜徉，长寿健康，终享天年。古人所说的达人，大概就是公这一类吧？△《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侯君荩墓□□》（吴宽撰）

译吴宽撰 公名荩，字进忠，姓侯。他的先祖是汴地人，随宋室南迁，起初居住在松江，所以如今是华亭人。高祖道元，元末兵荒之际好行义事；曾祖彦才、祖父世隆、父亲圭，都以隐居而有德著称。母亲姓盛。公年轻时在郡学读书，庐陵孙先生当时任教授，命他写《无极太极论》，文章义理光彩明白，深受称许。正统辛酉年考中应天府乡试，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中。景泰乙亥年，终于通过吏部选拔，尚书泰和王公见到他的文章，叹道：“你为什么竟然不能考中进士呢？”于是把他擢列第一，授任襄阳府同知。公到任后，因属吏不懂政务，取前元张文忠公的三件忠告，刻在木牌上传示；又严厉压制豪强百姓，襄王知道后，厚礼相待。任职三年，忽然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处州。处州号称难治，所属龙泉、庆元二县的居民盗采银矿，凭借险要地势扰乱地方。守臣中的中贵人想请求朝廷把他们全部剿灭，公说：“这是本州百姓一向的习性，请允许我前往晓谕他们。”朝廷采纳了他的话，百姓全都散去，最终没有发生事情。任期届满，于是升任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盐池没有围墙，各处无赖常常结伙拿着兵器进入盐池，任意取盐，往往争夺杀伤，有关官员无法禁止。公上疏陈述其中的弊端。朝廷命一名御史巡察，人们才知道畏惧；又采用公的主张，修筑围墙来阻止人进入。围墙纵横一百二十多里，墙外挖壕沟，壕沟外又筑堤防止水患。沿围墙修建二十四座铺舍，用来安置巡逻士卒；又在盐池东西两边各设置一个分司。工程完成后，盐法的弊端顿时革除。此前盐池附近居民常常把私盐藏在窖里，以谋取巨利。公向他们说明利害，百姓争相自首，把所藏私盐全部交给官府。从此盐法大为畅通，商人更加聚集，边境储备增多，每年节省转运劳苦。又有一年大雨，盐池水泛滥，无法产盐。公率领属员斋戒七日，向池神祈祷。第二天天气放晴，盐池附近数里之外仍照旧下雨。人们认为这是他的诚心感动了神灵。公任官二十多年，尽心尽职，从未有过失。不到六十岁便自行引退，也可以说是难得。公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在太学读书时，正值正统末年，京师有警，他知道父母已经思念自己，想回家省亲，便向祭酒萧公请求；萧公不答应，公竭力请求后才得以回去。显贵以后，他常常因俸禄不能奉养父母而遗憾；友爱弟弟莼，能够把遗产让给弟弟。教诲诸子，谆谆切切，巨□〔原文缺字〕也不遗漏。他与人交往坦率平易而始终不变，尤其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众人多敬重佩服他。他治学务求博览，也有许多一迷〔原文疑有讹误〕。△《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林先生烈墓表》（叶春及） 叶春及 隆庆戊辰年，我到福建时，艾陵先生去世已经超过一年。学士大夫称颂他不绝于口。我出行观览水口的园圃，父老们常常谈到他任职时的升降进退、揖让礼仪，以及延客射礼、扬觯饮酒；围观的人像堵墙一样，流连徘徊而不忍离去。他们说先生名烈，字孔承，祖籍出自莆阳。元末时，先世高任广南儒学提举，留居雄州柯树里；他的儿子迁到东莞，于是成为当地人汝椿；从儒学先祖首次迁居算起，已经七代。这位公就是大桥公的父亲。先生生于正德癸酉年，幼年聪明清朗。十六岁时，已经旁通《左传》《汉书》。嘉靖甲午年，豫阳田公督学岭表，得到先生的文章，大加褒奖，列为第一，于是取得乡试资格，当时还不到二十岁。此前嘉靖改元时，昆山庄渠魏公督学上任，实际重视文辞，檄令下属县的高等弟子到五羊讲学。先生中举以后，听说林先生的言论，慨然仰慕。丁酉年，他带着礼物执弟子之役到门下，居住一个多月，听到格物的教诲，才知道圣人之道可以少有偏失〔原文“跅”疑有讹误〕。他从此开始以礼法自持。当时东鲁王先生、昆山同道先生前来质疑请教，发现与老师的学说相合，更加相信。先生回乡后以《诗》《礼》教人，即使暑热潮湿也不废止衣冠礼仪。自江门倡导道学以来，缉熙得到其传承，最终朴实勤勉。学者认为嗃矢、缉熙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便断绝了。宝□在□城执役，先生与缉熙相继兴起，于是宝潭也被称为志趣相合之地，便在邻里右侧择居。泛舟潭中，在风月清晨高歌长啸，飘然若神仙。甲申年潮□薛大行从罗浮迁居王壶洞，二仲跟随他，往往十多天后才回来，必定有某种感受留在心中。先生以昆山为师，严谨地事奉增城。所交游的朋友有□□□□文庄、罗文恭，安陆有何亚卿，广东有庞太守、何宗伯，都是海内有道之士；□养目深，气日粹，无疾言厉色□人谦，面有理，持重不发，不啻注□矢□千钧，发则命中。先生喜欢收藏书籍，至于诗歌□不崇尚藻饰，文辞只求通达而已。四次赴南宫会试都未中，令则以□□□春秋高三□可乐，奈何悲□锺乎。丁未年请求代理江阴□一，以昆山之教导化百姓，端正人心，崇尚德行；孝友悌敬有所违背的人，便加以纠正，而徒然佩戴帨饰的行为则不予齿录。己酉年任北畿会试同考官，得到兰溪唐汝楫主考的认可；先生为之争辩，强使第二年□廷试第一人，唐汝楫佩服他的鉴识。任南廷尉司务九年，升户部副郎，转任郎中，都以勤谨著称。庚申年督理江右赋税，择贤能者任用，只责成他们掌握大旨而已。按照旧例，使者不带家属同行；先生一动身便没有忘记父母，于是奉大桥公同行。辛酉年在行署去世，能够亲自看视含殓，人们称赞他的孝行。甲子年服丧期满，补任户部郎中。乙丑年，任福建都转运盐使司水口分司同知。群盗聚集在萑符□□干棷〔原文多处缺字〕，没有人敢居住在官署。先生立即遣散盗党，修葺官署以便居住。朝廷的盐法刚刚建立，他便改革旧常规，清除积弊，严格禁止私自出入，斥退作乱的商人，使他们归服；安抚平定灾害，盐政于是得到整顿。又毁掉淫祠，兴办社学，开辟□圃，创建书院，与诸生在那里讲习。树立党正，编联什伍以整顿乡里，勉励学校和养济院，禁止火葬，正义□掩埋遗骨，发给轊棺，赈济孤贫，驱除□患，修明消防政务，这些都是遵循昆山先生的教诲。过去梦中归还章表并授予新主，世□遗诏，终于不起。百姓满街哭泣，商人停止营业。○副使 《盐运司副王先生沂行状》（梁潜） 《山东盐运司副使萧公翀墓碣》（杨士奇） △《盐运司副王先生沂行状》（梁潜）

译梁潜 先生名沂，字子与，“竹亭”大概是他居所的号。姓王，世系出自琅琊，是周代司徒敬宗的后裔，也是晋太傅王导的后代。历代都有闻名之人。高祖可有孝行，理宗时，荣王听说他的贤能，征召他掌管王府文书，注籍国学等待补缺。曾祖孟炎、祖父性夫，都没有出仕。父亲以道，元朝盛时客居淮、汴之间，以诗拜见李韩公道复，韩公推荐他到仁宗潜邸。仁宗即位后想授予他官职，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回乡。他的妻子彭氏，是乡里的望族。先生幼年时听到张南轩谈论《孟子》中义利的学说，已经在心中仰慕。长大以后，更加刻苦自励，跟随乡先生杨升云、安成彭复初学习《易》，研习科举文章；对于性命之理，尤其得到其中的精微。正值元末兵乱，科举制度废止。至正癸巳年，江西行省参政全普庵撤里分省赣州，恢复科举取士，先生于是凭《易》学考中乡荐。当时四郊多有战事，交通阻塞，行省把他的姓名上报京师。元朝太子抚军得以便宜授官，复兴科举的命令下达后，抚军院授予他福建行省照磨之职，他不赴任。不久又授亚中大夫、吉安路治中，他也没有接受。不久江西陷落，当时是戊戌年夏天。本朝洪武庚戌年，在广东举行考试；第二年台臣推荐他给诸王讲书，召到朝廷，留居数月，授任福建盐运司副使。先生因年老恳切辞谢，于是赐他回归乡里。从此隐居不再出仕。他居住在城西龙湾之上，那里有竹□百竿；他每天在竹林中寄托傲意，招引接纳后学，在性与欲的关系上降低身分、和颜悦色地教导他们，谆谆辨析，务必探究到精微之处，学者欣然趋从，久而久之都各有所得。他的古文宏大、辨析精深、内容广博，造诣深厚而表达意义时必定畅达，思想精密而遣词造句必定丰赡。至于论辨古今成败得失，他纵横驰骋、贯通古今而以义理加以裁断，如河水奔赴大海，如射箭命中靶心，大概与古代作者相比也毫不逊色。他尤其喜欢作赋和诗歌，交游者都是当时名士，如襄城杨伯谦、秣陵周浈、豫章万石、大梁幸敬、清江彭镛、刘仲修、乡先生刘尚书的兄弟、廖文学愚、陈海桑心吾以及先生的弟弟御史君子启；他们每日赋诗往来，轮流唱和，共同商榷高雅之道和学业。诗文温厚和平，出于自然，而音调格律的严整又必定合于典则；兴致所到，常常登山览胜，直到穷尽山谷的胜景才停止。可惜他创作丰富，稿本大多没有保存。近来流传的《二妙集》，是先生去世以后由门人萧翚辑录的，实际上不过十篇中取一二篇而已。他的居所很狭窄，另设一间屋子，仿照《朱子家礼》制作神主，用来祭祀先祖。其礼制极为完备，每年四时祭祀，拜跪升降都合乎礼仪。先世坟茔，他总是率领子弟祭扫，通常都有固定日期，风雨也不避。侍奉双亲极为孝顺，父母去世已经很久，每当想起他们，常常悲痛流露在脸色上。对亲戚尤其有恩意，起初□从来不因贫富而改变感情。与弟弟御史君极其友爱。御史君起初因获罪被谪役和州，先生听说后，整夜不得安睡。家里贫困，无法资助财物，便把所有田产所得拿去供给弟弟费用。不久又托人带行李，亲自前往探视，过了很久才回来。后来御史君遇到赦免返回，兄弟每天相处，和乐融洽，起居从未稍有分离；御史君也十分爱戴先生。先生仪表魁伟，气度高远，和气充满全身，浑然看不出锋芒。御史君相貌魁梧，威严整肃，兄弟常从容外出，乡里人望见都敬畏。所谓《二妙集》，御史君和先生的作品都收在其中。题为《竹亭退稿》的文章，还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元朝进士刘云章曾经这样赞美他的画像：“深沉啊，像尊中盛着玄酒；凛然啊，像太阿剑尚未出匣。每日饮用，他的清醇也不会穷尽；受到熏染，他的和厚却不可轻慢接近。他出仕时，拖着衣裾进入五侯之门，却不屑品尝他们的鱼肉；他退处时，在七贤之林停驾，却不放纵越出樊笼。我曾经从古人中寻求这样的人，大概是不接受陈蕃的征辟，只在自己的榻上长啸傲游的人吧？否则，如果他生在孔氏门下，那么风雩台咏歌而归、端正衣冠而行礼作乐，本来就会在进退之间从容自如，只是要看他同谁相合了。”评论者认为，这篇赞文足以表现先生临终时勉强起身扶坐、神色不乱，呼唤御史君前来与他永别的情景。实为洪武癸亥年六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七岁。△《山东盐运司副使萧公翀墓碣》（杨士奇）

译杨士奇 公名翀，字鹏举，姓萧。五代时有一位名觉的先人，从长沙迁到西昌禾溪，后来又迁到如今的南溪。公幼年丧父，由叔父自成抚养成人。公当时虽然年幼，却已经不同寻常，把自成当作父亲，也按照礼节侍奉他。后来拜乡先生刘尚书崧为师，日夜自我勉励，言行更加谨慎整饬。刘先生说：“这是个成器的孩子。”后来朝廷下诏扩建京师，城下郡县的百姓烧制砖瓦运送京师，徭役很重而且持续时间很长，奸民因此滋生弊端，朝廷派御史去查办。奸人又牵连那些平素与自己不和的人。当时县里选取自成统领一千名民夫，公前去代替叔父服役。被奸人牵连的自成奔到御史处说：“县里实际上命令我统领一千名民夫，不是我的侄子，我应当承担罪责。”公说：“亲自承担徭役的是我，叔父没有参与，应当由我获罪。”御史查验名册，最终判处自成，贬谪到滁州屯田。公号哭送别自成，随即催促自己回家，倾尽全部财产前往资助他。自成后来得以返回，四明乌斯道作《骈义传》，记载了这件事。自成去世后，公与弟弟鹏起、堂弟鹏翔、鹏汉共同居住，彼此亲爱，和乐相处。几个弟弟也都敬重侍奉公，只听从公的话，肃然不敢说一句涉及不义的话。刘先生撰写《五荆传》来赞美他们。洪武辛酉年，公以贤良身份被征召入朝，拜见皇帝，奉诏作《指佞草赋》，合乎皇帝心意，授任苏州府同知。到任后早晚尽力办理政务，而自守极严，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扰他。任职七个月，因秦府购买民间物品而未上报，被贬为河南驿夫。在河南居住十八年，十分贫困，不能自给。随从在附近房舍的土地中发现黄金，隐瞒不报，想要离开；公更加努力地要求按法办事，有人因此作诗把这件事告诉公并诘问他。公说：“那是他自己得到的黄金，与我有什么关系？听任他离开，最终也不追问。”后来重新起用为山东盐运副使。有人说公仁厚和乐，应该长久主管百姓财赋，不该这样辱没他。公听到后说：“孔子不是也做过乘田、委吏吗？只要能够尽职，就不算受辱。”到任后勤勉自守如同在苏州时一样，俭朴不改，直到去世，御寒的一件粗毛袍，还是在河南任职时制作的。他真诚地体恤下属，下属眷恋并诚心拥戴他，每年考课所需的赋税都提前征集完毕。他说：“不能因此连累我。”公稍有空闲便闭门读书，作诗而已。自三司以下都敬重礼待他。詹事府丞陆中善出使山东回来后，曾对我说：“萧运副清廉正直，是山东第一。” 可惜公已经老了。不久便去世。公为人坦荡平易、正直诚信，言语行动都遵循仁义；治理家庭时尊卑内外秩序井然，祭祀祖先和父母尽到孝敬，时节祭扫时亲自率领子弟拜谒先墓；又在墓地下置办田产，每年命一个子孙管理其收入，用来供奉祭扫，并订立规条世代遵守。与人交往诚恳，从不张口谈论别人的过失。写文章方面，长于诗歌，有诗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去世时七十二岁。○运判 《河东盐运司判官、前尚宝司司丞兼翰林院□经博士董朗洲子仪墓志铭》（孙承恩） △《河东盐运司判官、前尚宝司司丞兼翰林院□经博士董朗洲子仪墓志铭》（孙承恩） 孙承恩 董子朗洲任河东盐运司判官第三年，嘉靖戊申年四月二十四日因病去世。第二年，他的儿子懋延将要办理安葬之事，拿着奉化县尹李子伯臣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董氏的先人与我的宗族都是汴地人，随宋室南渡来到松江，世代有姻亲关系。董子年少时以诸生身份跟随我学习，等到考中进士、进入仕籍时，我恰好在朝中，与他交情特别深厚。董子的仕途渐渐通达，忽然被外放离朝，我竭力也不能使他重新得到提拔，竟然很快遭逢大故，真令人悲痛！董子天资聪敏，勤奋好学，能写文章，为当道者所知。他先由刑部浙江司主事改任礼部仪制司，没过多久选入内阁掌管制诰，升任尚宝司司丞，兼翰林院五经博士，并参与史馆校录。当今皇上崇奉玄典，凡是祈祷、报谢的章表文词，内阁进呈的多出自董子之手；不是董子撰写的就不能称意，因此诸位老臣争相想把他招致门下。董子苦于应酬，日夜勤劳不得休息，即使严寒酷暑，或正值患病，也不能推辞；事情有缓急，不可能人人都完全满意，于是爱憎容易产生。同事却说他自负才能、炫耀自己，因而嫉妒他。又有人说同事多是杂流出身，董子以名进士身份卓然处在其中，发表议论侃侃而谈，从不稍稍附和别人，于是嫉恨他的人纷纷而来，诽谤讥刺也随之流传。他补任河东时，盐司中忌惮他主持盐利的人认为，董子为官贫寒清苦，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志向、败坏他一生的操守；但董子操守更加坚定，正闭门修习学业。盐司官员一向了解他的为人，便不以日常职守事务责求他，而约来数百名学校生员，让他们跟随董子讲究经义。董子又平和易近、切磋学问，诚恳至极，许多士人都爱戴亲近他，监司更加敬重礼遇，推荐他的文书屡次上报。爱护董子的人认为他将会再次被召回，但当道者意见不一，嫉妒者唯恐他回来压过自己，便多方阻挠压制；竟没有人肯伸手援助、替他说一句话，最终一步也未能前进，这难道是天意还是人为？以董子的才性，如果稍微降低自己、与时俗相合，获得高官厚禄本来并不难；可是董子偏爱矫异孤立，自取困顿寂寞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死后都没有钱办理后事，监司命令从官府拨给费用，知情者更加深切地为他惋惜；这更足以看出他的为人。董子名子仪，字羽吉，号朗洲，四十七岁。高祖思忠，曾祖以和，祖父经，父亲龙，号南田，是乡里的善士，封刑部主事。●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五 藩府属官（长史、纪善） ◆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