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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八十六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92–2611 段

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宁正传(实录)

  右都督刘传

都督廖镛传(附弟铭、忠节录)

守居庸关都督余瑱传(忠节录)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马荣传(实录)

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冀杰传(实录)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山云传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吴亮传(实录)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刘宁传

平羌将军、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谥武僖□□□神道碑(倪岳)

左军都督府右都督神公英墓志铭(杨一清)

征西前将军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杭公雄神道碑(马汝骥)

镇守辽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马永传》

太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传(实录)

都督殷公尚贤墓志铭(张天复)

都督沈希仪生墓碑记(唐顺之)

叙都督沈公广右战功(唐顺之)

前军都督府右都督赠左都督石公邦宪墓志铭(张鼎文)

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孟诸戚公继光墓志铭(汪道昆)

叙都督刘将军显淮上战功(黄姬水)

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麦公祥行状(王弘□)

○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宁正传(实录)

实录

宁正字正乡,凤阳寿州人。少,里中韦德成养子。元末,德成率兵从上克滁、和二州,遂渡江克太平、建昌,进兵击宣州。正与有功,德成战没。诏赠昭勇大将军、中翼元帅府副元帅、京兆郡侯□。正袭职,代领其众。从徐达克常州,进阶怀远将军。攻下宣州、江阴。戊戌,从上取婺州。又从常遇春克衢州。从上克江州,功授民兵千户。破陈友谅兵于鄱阳湖,调天策卫千户。又改雄武卫千户。从傅友德守徐州,与李二等战有功。吴元年,擢凤翔卫指挥副使。从徐达下中原,取沂、莒、密三州,克益都、济南、东昌,转下汴梁、河南、嵩州,渡取磁州、广平、通州,进克元都,招降元将平章谢云儿等八十余人,获马五百余匹。略永平,擒元将平章高家奴,下定平、太原,自河中府渡河追元将孔兴等,进取鹿台,攻凤翔,逐李思齐,遂下巩昌,充平凉至定西、六盘,招降元知院□翔,下临洮。徐达令正招抚上豪赵脱儿、孙平章等及马鞍山迤西诸上酋。洪武三年五月,从邓愈克河州,留正镇守。时元镇西武靖王卜纳剌等诸酋长拥兵犹众,正遣兵追之于宁河,杀获颇多。于是沙家失里与诸酋长遣人来请降,正即策马往谕之,酋长皆感悦,献其全部军马及元所授金玉印章、金牌、宣命。擢临洮卫世袭指挥同知。又招降元宣政院使何锁南等。寻置河州卫,以正指挥使,招来撒里、畏吾儿、安定王卜烟帖木儿等暨土酋朵甘、灌顶国师乌思藏诸部,奉表朝贡。七年,改置南安行都指挥使司于河州,以正都指挥使,进皆骠骑将军,提调朵甘、乌思藏都尉。正又招降元石丞朵儿只失结等,奏置西宁等卫。八年,改西安行都指挥使司、陜西行都指挥使司,正仍都指挥使。九年十月,复姓宁氏,进阶龙虎将军。会川、藏戎盗,命卫国公邓愈讨之,正从征有功。十一年,西平侯沐英征西番,遣正追袭叛虏,朵儿只巴获其羊马辎重而还。十二年,兼领宁夏卫事,至则修筑汉唐旧渠,令军士屯田,引河水灌田数万余顷,兵食以足。十三年,从西平侯沐英征北至上林,擒元平章脱火赤、知院爱足部众万余人。十四年,从西平侯经略公主山寨,歼其戍卒,取全宁四部。十五年,除四川指挥使,会河西土官故元左丞剌瓦蒙藏卜等来降,唯松茂等州西羌未附,正调兵讨之,擒贼首杨知府。十九年,改云南都指挥使。二十一年,百夷据险作乱,贼将刀思郎等聚众十余万,驱象百余拒敌,正率兵从西平侯沐英进战,斩其二将,贼众奔溃,尽获其象马。未几,东川蛮反而越州龙海等西等山寨,亦据险作乱,正从西平侯沐英讨平之。二十五年,沐英卒,诏授正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代英,镇守。久之,命平羌将军总陜西四川兵,讨阶文千户张者之乱,平之。二十八年正月,率兵从秦王往洮州打鱼沟等处,克平番寇。三月还京,至是以疾卒。上辍视朝一日,遣官吊祭,擢其子鹰扬卫指挥使忠,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右都督刘传

译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宁正传(《实录》)。右都督刘传。都督廖镛传(附载其弟廖铭及《忠节录》)。守卫居庸关的都督余瑱传(《忠节录》)。右军都督府右都督马荣传(《实录》)。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冀杰传(《实录》)。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山云传。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吴亮传(《实录》)。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刘宁传。平羌将军、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谥号武僖的【缺字】神道碑(倪岳)。左军都督府右都督神公英墓志铭(杨一清)。征西前将军、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杭公雄神道碑(马汝骥)。镇守辽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马永传。太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缺字】传(《实录》)。都督殷公尚贤墓志铭(张天复)。都督沈希仪生平墓碑记(唐顺之)。叙述都督沈公在广西的战功(唐顺之)。前军都督府右都督、追赠左都督石公邦宪墓志铭(张鼎文)。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孟诸戚公继光墓志铭(汪道昆)。叙述都督刘将军显在淮上的战功(黄姬水)。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麦公祥行状(王弘【缺字】)。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宁正传(《实录》)。《实录》。宁正,字正乡,是凤阳寿州人。年少时,成为乡里人韦德成的养子。元朝末年,韦德成率兵跟随太祖攻克滁州、和州,随后渡江攻克太平、建昌,进兵攻打宣州。宁正也有功劳,韦德成战死。诏令追赠他昭勇大将军、中翼元帅府副元帅、京兆郡侯【缺字】。宁正承袭职务,代为统领韦德成的部众。跟随徐达攻克常州,进阶怀远将军。攻下宣州、江阴。戊戌年,跟随太祖攻取婺州。又跟随常遇春攻克衢州。跟随太祖攻克江州,因功授民兵千户。又在鄱阳湖击破陈友谅的军队,调任天策卫千户。后来改任雄武卫千户。跟随傅友德守卫徐州,和李二等交战有功。吴元年,升任凤翔卫指挥副使。跟随徐达攻下中原,攻取沂州、莒州、密州,攻克益都、济南、东昌,又相继攻下汴梁、河南、嵩州,渡河攻取磁州、广平、通州,进而攻克元都,招降元将平章谢云儿等八十多人,缴获马五百多匹。攻掠永平,擒获元将平章高家奴,攻下定平、太原;从河中府渡河追击元将孔兴等,进而攻取鹿台,攻打凤翔,驱逐李思齐,于是攻下巩昌,充任平凉,直到定西、六盘一带,招降元知院【缺字】翔,攻下临洮。徐达命宁正招抚当地豪强赵脱儿、孙平章等人以及马鞍山以西各部落首领。洪武三年五月,宁正跟随邓愈攻克河州,留下镇守。当时元朝镇西武靖王卜纳剌等各部首领仍拥有很多兵力,宁正派兵在宁河追击他们,杀死、俘获了很多人。于是沙家失里和各部首领派人来请求投降,宁正立即策马前去晓谕他们,首领们都感到喜悦,献出全部军马以及元朝所授的金玉印章、金牌、宣命。升任临洮卫世袭指挥同知。又招降元宣政院使何锁南等人。不久设置河州卫,任宁正为指挥使;他招抚撒里、畏吾儿、安定王卜烟帖木儿以及土酋朵甘、灌顶国师、乌思藏诸部,使他们奉表朝贡。洪武七年,在河州改置南安行都指挥使司,任宁正为都指挥使,进阶骠骑将军,提调朵甘、乌思藏都尉。宁正又招降元朝石丞朵儿只失结等人,上奏设置西宁等卫。洪武八年,改置西安行都指挥使司、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宁正仍任都指挥使。洪武九年十月,恢复宁姓,进阶龙虎将军。会川、藏戎发生盗乱,命卫国公邓愈征讨,宁正跟随出征有功。洪武十一年,西平侯沐英征讨西番,派宁正追击袭扰叛逆的敌人,朵儿只巴缴获了他们的羊、马和辎重后回来。洪武十二年,兼管宁夏卫事务,到任后修筑汉、唐时期的旧渠,命军士屯田,引河水灌溉田地数万余顷,军队的粮食因此充足。洪武十三年,跟随西平侯沐英向北征讨到上林,擒获元平章脱火赤、知院爱足及其部众一万多人。洪武十四年,跟随西平侯经略公主山寨,消灭那里的守军,攻取全宁四部。洪武十五年,授任四川指挥使。适逢河西土官、原元朝左丞剌瓦蒙藏卜等人来降,只有松茂等州的西羌尚未归附,宁正调兵征讨,擒获贼首杨知府。洪武十九年,改任云南都指挥使。洪武二十一年,百夷凭借险要地势作乱,贼将刀思郎等聚集十多万人,驱赶一百多头大象抗拒官军。宁正率兵跟随西平侯沐英进攻,斩杀其两名将领,贼众溃逃,官军把他们的大象、马匹全部缴获。不久,东川蛮人反叛,越州龙海等西部山寨也凭险作乱,宁正跟随西平侯沐英讨伐平定。洪武二十五年,沐英去世,诏令授宁正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代替沐英镇守。过了很久,朝廷命宁正以平羌将军身份统率陕西、四川军队,讨伐阶州、文州千户张者的叛乱,平定了叛乱。洪武二十八年正月,率兵跟随秦王到洮州打鱼沟等地,攻克平定番寇。三月回到京城,到这时因病去世。皇帝停止临朝视事一天,派官员吊祭,提升他的儿子忠为鹰扬卫指挥使、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右都督刘传。

刘合肥人,乙未归。上从克溧水、句容、溧阳,破中丞水寨,陈也先营,授总管。攻常州,又略石埭,遇陈友谅,战败之。克婺、衢,复太平,下南昌、吉安,败张士诚兵。安丰鏖友谅于鄱阳,战之湖口,克武昌,取海安坝,充宿卫壮士。克旧馆,下湖州,取无锡。从征中原,克沂州、益都、济南、东昌州、汴梁、河南、潼关、潞州、平阳、应昌,授潞州百户,升太原护卫千户。又升兴武卫指挥佥事,调府军卫。从征南,克普定、盘江、曲靖、云南、嵩明、大理、建昌、乌撒、茫部,取龙海、六凉州、马龙、罗雄、小广西。调升金吾后卫指挥使,寻升河南都指挥。征金山、一迷河,招降纳哈出。又征捕鱼儿海、哈剌哈松林,升右军都督佥事,督军陜西。总兵征西,破哈梅城,擒伪王子别列怯等。征广西叛酋黄氏铁,破都控巳笼、纳笼、雷西、遥等山砦,斩世铁。又攻破山砦等处□。征南丹州、庆远府,分剿大藤峡、江南岩,悉抚定。征地青潭、迷木爪、矮及大云、黄土、石塘、池南等洞,哨龙婆腊、枷的文坡诸洞,俱破之□。改左军都督佥事。三十五年,升右都督,镇辽东。

○都督廖镛传(附弟铭忠节录)

忠节录

廖镛,无州巢县人。祖永忠,开国功,封德庆侯。父权,嗣封。镛以适子,任散骑舍人,历官至都督。建文中与议兵事,时宿殿廷。靖难后,文皇以廖侯两子镛与铭尝受学方孝孺,令召之。孝孺怒曰:“汝读几年书,还不识个是字。”两子复命。□文皇大怒,令收孝孺,刑之聚宝门外,凡七日,骂声不绝。廖两子拾遗骸,葬聚宝门外山上,甫毕而廖氏亦见收。两子逃去。永乐元年四月,锦衣卫镇抚司奏获镛、铭,送刑部论死。镛弟金戊及从父淮安指挥佥事升,俱谪戍边。镛母,东瓯王长女也。铭女送浣衣局。

○守居庸关都督余瑱传(忠节录)

忠节录

余瑱,北平卫指挥使,建文时历官都督。初与谢贵密谋不遂,贵死,瑱走保居庸关。时宋忠承制令瑱守之,瑱简练关卒,得数千人,将进攻北平。文皇曰:“居庸险隘,北平之咽喉,瑱若据此,则拊我背,宜急取之。缓则增兵缮守,后难图矣。”遂专力击瑱。瑱且战且守,援兵不至,弃关走怀来,依忠。忠又败,北兵给曰:“石头城亦破矣。”瑱曰:“石头城便破,吾亦不舍怀来。”力尽被执,不屈而死。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马荣传(实录)

实录

马荣,徐州人,少习武事,有胆略,初袭父职,永清卫所镇抚,从征大宁、金山迤北,功升济州卫镇抚。上举义之初,荣与诸将攻夺九门,遂克大宁、广昌、沧州之战,东平、灵璧之捷,荣皆在行阵,转鬬无敌,积官右军都督佥事,从征本雅失里,领左翼兵,御下严肃,还升右都督。至是入朝,坠马舁归,有顷卒,赐祭,命有司治丧葬,追封奉天翼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景城伯,谥壮武,子升袭忠义前卫指挥使。

○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冀杰传(实录)

实录

冀杰,东安县人,由行伍从。太宗皇帝靖内难,以功累升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屡从北征。仁宗皇帝嗣位,命守开平。宣德元年,进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至是以疾卒,追封清源伯,谥忠壮。妾王氏,自经以殉,赠淑人。长子斌袭彭城卫指挥使。杰资性平直,无所矫饰,屡从征,恭勤不懈,明于知人。高煦反,上亲征,列侯中有阴持两端者,言高煦机变不测,用兵若神。杰扬言于众曰:“吾知其人矣,徒尚诈而无胆气,今天威临之,即震慑就禽矣,何神之有?”竟如其言,众服其明云。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山云传

山云,徐州人。父青,以靖难功,官至都督佥事。云袭金吾左卫指挥使,从太宗皇帝北征,有功,累升都督佥事。宣德间,佩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时嵠峒猺獞叛服不常,云率兵讨之。贼轻视云,悉力迎敌。云一鼓破之,贼退保山巅。山皆险峻,草木蒙密,贼以木挂于藤,垒石其上。官军至,辄断藤木石交下,无敢近者。云营山下,于夜半束火牛羊之角而纵之。贼谓官军至矣,亟断藤。比明,木石皆尽,官军鼓噪登山,遂破贼垒,斩首数万级,招降还所掠甚众。乃增筑四城九堡,传舍九十余区,以镇要害。自是终云之世十余年间,猺獞无敢孽者。以功升都督同知,继升右都督。及病上遣医视,疗慰劳甚至。正统三年正月卒上嗟悼,辍朝一日,遣官赐祭,命有司治葬,赠怀远伯,谥忠毅,厚恤其家,命其子俊袭府军前卫指挥使。广人悲号,立祠塑像祀之。云沉勇廉洁,便骑射,临敌多奇策,驭□严明,而善抚恤,之人乐效死。所至成功,先后镇广西者,多利土官馈遗,惟云分毫无取。土人□其约束,无敢少爽。至今广人论贤将,必归之。云云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吴亮传(实录)

译刘是合肥人,乙未年归附。太祖跟随他攻克溧水、句容、溧阳,攻破中丞水寨和陈也先营,授任总管。攻打常州,又攻掠石埭,遇到陈友谅,交战击败了他。攻克婺州、衢州,又收复太平,攻下南昌、吉安,击败张士诚的军队。在安丰与陈友谅激战,在鄱阳湖口交战,攻克武昌,攻取海安坝,充任宿卫壮士。攻克旧馆,攻下湖州,夺取无锡。跟随征讨中原,攻克沂州、益都、济南、东昌州、汴梁、河南、潼关、潞州、平阳、应昌,授潞州百户,升任太原护卫千户。又升任兴武卫指挥佥事,调入府军卫。跟随征讨南方,攻克普定、盘江、曲靖、云南、嵩明、大理、建昌、乌撒、茫部,攻取龙海、六凉州、马龙、罗雄、小广西。调升金吾后卫指挥使,不久升任河南都指挥。征讨金山、一迷河,招降纳哈出。又征讨捕鱼儿海、哈剌哈松林,升任右军都督佥事,督率陕西军队。总领军队征讨西方,攻破哈梅城,擒获伪王子别列怯等人。征讨广西叛酋黄氏铁,攻破都控巳笼、纳笼、雷西、遥等山寨,斩杀世铁。又攻破各处山寨【缺字】。征讨南丹州、庆远府,分兵剿灭大藤峡、江南岩,全部安抚平定。征讨地青潭、迷木爪、矮及大云、黄土、石塘、池南等洞,侦察龙婆腊、枷的文坡等洞,都攻破了【缺字】。改任左军都督佥事。洪武三十五年,升任右都督,镇守辽东。都督廖镛传(附载其弟廖铭及《忠节录》)。《忠节录》。廖镛,是无州巢县人。他的祖父廖永忠,是开国功臣,封德庆侯;父亲廖权,承袭爵位。廖镛作为嫡长子,任散骑舍人,历任官职直到都督。建文年间,他参与商议军事,当时常在宫殿值宿。靖难之后,文皇帝因为廖侯的两个儿子廖镛、廖铭曾经受学于方孝孺,命人召他们来。方孝孺愤怒地说:“你们读了几年书,竟然还不认识一个‘是’字。”两人回去复命。【缺字】文皇帝大怒,命人逮捕方孝孺,在聚宝门外施刑,整整七天,骂声不断。廖家兄弟两人收拾方孝孺的遗骸,葬在聚宝门外山上,刚刚办完此事,廖氏一家也被逮捕。兄弟二人逃走。永乐元年四月,锦衣卫镇抚司上奏捕获廖镛、廖铭,送交刑部论死。廖镛的弟弟金戊以及堂叔淮安指挥佥事廖升,都被谪戍边疆。廖镛的母亲,是东瓯王的长女。廖铭的女儿被送入浣衣局。守卫居庸关的都督余瑱传(《忠节录》)。《忠节录》。余瑱,任北平卫指挥使,建文年间历任官职至都督。起初他和谢贵秘密谋划没有成功,谢贵死后,余瑱逃到居庸关据守。当时宋忠奉承制命令让余瑱守关,余瑱整训关中士卒,得到几千人,准备进攻北平。文皇帝说:“居庸关险要狭窄,是北平的咽喉;余瑱如果占据这里,就会扼击我的后背,应当赶快夺取。迟了,他增兵修整防守,以后就难以图取了。”于是集中力量攻打余瑱。余瑱一边作战一边守关,援兵没有到达,便放弃关口逃往怀来,依附宋忠。宋忠又战败,北方军队传话说:“石头城也已经攻破了。”余瑱说:“即使石头城攻破了,我也不会舍弃怀来。”力尽后被擒,至死不屈。右军都督府右都督马荣传(《实录》)。《实录》。马荣,徐州人,年轻时学习武艺,有胆略。起初承袭父亲职务,任永清卫所镇抚,跟随出征大宁、金山以北,因功升任济州卫镇抚。太祖起兵举义之初,马荣和各位将领攻取九门;后来大宁、广昌、沧州的战役,以及东平、灵璧的胜仗,马荣都在阵中,转战无敌,积功升任右军都督佥事。跟随征讨本雅失里时,统领左翼军队,治军严整肃穆,回来后升任右都督。到这时入朝,坠马后被人抬回,不久去世。皇帝赐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追封奉天翼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景城伯,谥号壮武;他的儿子马升承袭忠义前卫指挥使。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冀杰传(《实录》)。《实录》。冀杰,东安县人,出身行伍,跟随太宗皇帝平定内难,因功多次升任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屡次跟随北征。仁宗皇帝即位,命他守卫开平。宣德元年,晋升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到这时因病去世,追封清源伯,谥号忠壮。他的妾王氏上吊殉死,追赠淑人。长子冀斌承袭彭城卫指挥使。冀杰天性平实正直,没有矫饰;屡次跟随出征,恭谨勤勉,从不懈怠,善于识别人。高煦叛乱时,皇帝亲自征讨;列侯中有人暗中左右观望,说高煦机变莫测,用兵如神。冀杰当众扬言说:“我了解这个人,他只是喜欢诈术而没有胆气。如今皇帝的天威降临,他一震慑就会被擒获,有什么神奇可说的?”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众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山云传。山云,徐州人。父亲山青因靖难之功,官至都督佥事。山云承袭金吾左卫指挥使,跟随太宗皇帝北征有功,多次升任都督佥事。宣德年间,佩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当时溪峒的猺、獞反复无常,山云率兵征讨。贼人轻视山云,集中力量迎战。山云一通鼓便击败他们,贼人退守山顶。山势险峻,草木茂密,贼人把木头悬挂在藤上,并在上面堆垒石块。官军到来,贼人就砍断藤木,木石交相落下,没有人敢靠近。山云在山下扎营,半夜把火把捆在牛羊角上放出去。贼人以为官军到了,急忙砍断藤木。天亮时,木石已经用尽,官军击鼓呐喊登山,于是攻破贼寨,斩首数万,招降并收回被掠夺的人口很多。随后增筑四城九堡,修建传舍九十多处,用来镇守要害。从此直到山云去世的十多年间,猺、獞不敢再作乱。因功升任都督同知,接着升任右都督。后来他生病,皇帝派御医诊视,治疗慰问十分周到。正统三年正月去世,皇帝叹惜哀悼,停止临朝一天,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追赠怀远伯,谥号忠毅,厚恤他的家属,命其子山俊承袭府军前卫指挥使。广西人悲痛号哭,为他建立祠堂、塑造像来祭祀。山云沉着勇敢、廉洁,擅长骑马射箭,面对敌人常有奇谋;统驭部下严明,又善于抚恤,因此部下乐于为他效死。凡是他所到之处都能取得成功。前后镇守广西的人,大多贪图土官馈赠,只有山云丝毫不取。当地人【缺字】他的约束,没有人敢稍有违背。直到今天,广西人评论贤能的将领,也一定把他列在其中。山云,山云。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吴亮传(《实录》)。

实录

吴亮,滁州来安县人。初,青州护卫副千户。永乐元年,升旗手卫指挥佥事。屡从军征讨。宣德五年,升署湖广都指挥佥事。寻实授,充副总兵,总督漕运,兼镇守淮安。正统间,升都指挥同知。以平江西新淦贼功,升都督佥事,充副总兵,佩征南副将军印,镇守贵州。累升右都督。寻调镇守云南。七年,召还,命视右府事。十一年,上疏乞致政。上从其请。至是,卒于武昌,遣官祭葬。亮体貌魁梧,饶智略,屡统军征讨,常以不杀意,所至蛮夷怀附。性宽简,喜文学,至老手不释卷。人以是重之。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刘宁传

刘宁,字世安,其先直隶山阳县人。成化初,袭永宁卫指挥使,以功累升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使,充左参将、左副总兵,擢右都督,寻转左挂,平羌将军印,镇守大同。甘□□居边三十年,大小四十余战,皆多取胜。参将守大同时,遇贼鹁鸽峪、霸王村,四战皆捷,斩获甚多,威名自是大震。赐勑奖劳。副总兵时,有虏酋挟数万人入贡,阴蓄异志。宁知之,率二十骑躬诣贼营。虏惊疑,不知所有,勒马引弓以待者。宁以马棰指画,宣布朝廷恩威,复下马与羣酋坐。一酋语不逊,宁掌其面,奋臂而起。酋首叱其酋退,且留坐。宁乃霁色呼酒与饮,反复开谕,羣酋咸悟,卒如约。后复移镇甘肃,尝绎古番上之法,以五十人队,队五重阵,建五色帜,又各建五巨帜于中军。中帜出则同帜应之,循环无端,每战用是取胜。弘治十七年五月卒,赐祭葬如例,赠广昌伯。宁躯干颀伟,勇略过人,亦一时名将。尝帅师袭哈密,险而进,功以幸成。其再出大同,以老病犹议欲出营御虏,而陈锐不能用。宁亦以此自诿云。

○平羌将军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谥武僖□□□神道碑(倪岳)

译《实录》。吴亮,滁州来安县人。起初任青州护卫副千户。永乐元年,升任旗手卫指挥佥事。多次跟随军队征讨。宣德五年,升任署理湖广都指挥佥事。不久实授,充任副总兵,总督漕运,兼镇守淮安。正统年间,升任都指挥同知。因平定江西新淦贼寇有功,升任都督佥事,充副总兵,佩征南副将军印,镇守贵州。多次升任右都督。不久调任镇守云南。正统七年,召回京城,命他管理右军都督府事务。正统十一年,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到这时,他在武昌去世,朝廷派官员祭祀安葬。吴亮身材魁梧,富有智谋,多次统率军队征讨,常常存有不杀戮的意图,所到之处蛮夷都归附。性情宽厚简朴,喜爱文学,直到老年仍手不释卷。人们因此更加敬重他。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刘宁传。刘宁,字世安,祖先是直隶山阳县人。成化初年,承袭永宁卫指挥使,因功多次升任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使,充任左参将、左副总兵,升任右都督,不久转任左都督,佩平羌将军印,镇守大同。甘肃【缺字】在边疆居住三十年,经历大小四十多次战斗,大多取胜。任大同参将时,在鹁鸽峪、霸王村遇到贼寇,四战四捷,斩获很多,威名从此大振,皇帝赐敕书嘉奖慰劳。任副总兵时,有虏酋带着几万人入贡,暗中蓄谋不轨。刘宁知道后,率二十名骑兵亲自到贼营。虏人惊疑不定,不知他想做什么,勒住马拉弓等待。刘宁用马鞭指点比画,宣布朝廷的恩德和威势,又下马与各部酋长同坐。有一名酋长出言不逊,刘宁打了他的脸,奋臂站起。酋长首领喝斥那人退下,并留下刘宁坐下。刘宁于是面色和缓,叫人拿酒与他们共饮,反复开导晓谕,各酋长都明白了,最终按照约定行事。后来又调任镇守甘肃,曾推演古代番上制度,采用五十人为一队、每队列五重阵,建立五色旗,又在中军各立五面大旗。中军旗一出,其他旗帜便相应而动,循环不止;每次作战都用这个方法取胜。弘治十七年五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安葬,追赠广昌伯。刘宁身材高大,勇敢有谋略,确实是一时名将。曾经率军袭击哈密,冒险前进,功劳因侥幸而成功。他第二次出镇大同时,虽然年老有病,仍谋划出营抵御敌人,但所陈说的锐利策略不能被采用。刘宁也以此为自己解脱。平羌将军、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谥号武僖的【缺字】神道碑(倪岳)。

倪岳

八讳玉,字廷璧,姓周氏,世家滁之南湖。高祖庇哥,在国朝定天下初,起从大将树战功,遂有戎籍于永平卫。曾祖礼,始以功再进秩,宣府前卫正千户,卒。祖安,嗣寻以疾罢。父贤,嗣勇略善战,以功七迁至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右参将,分守独石等城。天顺戊寅,虏寇延绥,上驿召至京,命提兵往援。至则日与贼战,多所斩获。己卯正月朔,哨贼野马涧,接战四日,贼益拥众迎敌,乃挺身直前,流矢所中死。之事闻,赠都督同知,赙赉有加,特命公嗣,授万全都司都指挥同知。公时甫弱冠,痛父殁于王事,感激自奋,期以报虏。居官廉慎自持,督理屯田边庾,充赡。甲申,少宰文庄叶公廵抚其地,首荐公掌都司事。公勤于职业,剸繁理剧,若老于吏事者,政誉籍然。成化改元乙酉,前威宁伯王公方以都宪总制诸路兵马,复荐公志气英锐,号令严明,廉而不苛,谋而有勇,宜任游击将军,统领奇兵以靖地方。上赐玺书,命公具如所请。是岁秋,延绥有警,公提兵往援,斩获甚众。癸巳正月,虏寇漫天岭,公率所部拒之,虏众大败,斩首七十余级,夺获达马兵仗以万计。兵部论公功在优等,进都指挥使,仍加赐白金彩币。总制诸公遂建议,以虏虽挫衂,然尚据榆林河套以巢穴,非潜兵捣之未肯远遁。时各路将领闻议,莫有任者,公乃奋然与前总兵都督许宁统兵出境,直抵红盐池贼巢,杀败贼众,擒斩三百五十余人,屠其妻子,焚其辎重,夺其驼马什器三万有奇,残虏奔窜渡河而北。朝廷降诏嘉奖,进后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甲午秋,宣府西路屡报贼警,勑公往援。八月,战贼马营齐家沟,再战赤城袁家墩,斩获甚众,追贼出境而还,复赐来嘉奖。寻与实授,明年乙未,奉勑充副总兵官,镇守宣府。丁酉,奉勑佩镇朔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宣府。庚子春,堠兵报。贼窥伺公率兵自青边口出,追贼至红崖儿,复至龙门狮子冲,累败贼众,追奔出境至水磨湾等处乃还,以功进升署都督同知。癸卯秋,贼自柴沟堡出没,公率兵追奔至白腰山,斩获贼级,夺其马疋而还。未几,贼自大同天城许家堡出没,公率兵往援,追奔至定安营等处,斩获贼级,夺其马疋而还,积二功与实授,仍署右都督。秋八月,挂征西将军印,移镇宁夏。冬十月,杀贼枣儿沟。丙午冬,奉勑有曰:“以尔久任边陲,累着勋绩,即今甘肃贼寇骚扰,特命尔挂平羌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甘肃,尤须振作军威,攘除边患,以安境土,宽朕西顾之忧。”至是而委任益隆矣。明年实授右都督。先是迤西土鲁番贼尝于成化初劫哈密王母金印而去,至是复杀都督罕慎,占据其城,朝廷议讨之,公请因虏使之还者,使赍诏往喻,庶或有济。巳而果遣使入贡,并献金印城池及所虏人口,悉如公所筹。上大悦,赐勑曰:“不劳士马军饷而坐收成功,由尔本谋也。”公历镇三边,劳于计划,虽所至有功,兵民赖之,然亦坐是婴疾,日思东归矣。前后六七疏乞解兵柄,词意恳切。上皆不充。甲寅疾增剧,诏俾回京料理。秋九月,闻命即日就道。明年正月望前一日卒,实弘治乙卯也。其生正统己未后二月望日得寿五十有七而巳。公器宇凝峻,自偏禆大将爱养士卒,抚循有恩,苟不用命,必罚不贷。每遇贼,计定而后战,往往充敌制胜,功绩多。虏人至见其旗帜即惊呼遁走,隐然边阃之望者若干年,岂偶然哉。

○左军都督府右都督神公英墓志铭(杨一清)

译倪岳。八,名玉,字廷璧,姓周,世代是滁州南湖人。高祖庇哥,在本朝初年平定天下时,起兵跟随大将建立战功,于是取得永平卫军籍。曾祖礼,开始因功两次升秩,任宣府前卫正千户,去世。祖父安,承袭后不久因病罢职。父亲贤,承袭后勇敢有谋、善于作战,因功七次升迁,至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充任右参将,分守独石等城。天顺戊寅年,虏寇侵犯延绥,皇帝通过驿站召他到京城,命令他率兵前往救援。到达后每天与敌交战,斩获很多。己卯年正月初一,侦察到贼人在野马涧,交战四天,敌人聚集更多兵力迎战,于是挺身直前,被流箭射中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都督同知,赐给优厚的丧赙,并特命周玉承袭父职,授任万全都司都指挥同知。周玉当时刚满弱冠,痛恨父亲死于王事,感奋自励,期望报仇于敌。他任官时廉洁谨慎、自我约束,督理屯田和边地粮仓,使军需充足。甲申年,少宰文庄叶公巡抚当地,首先荐举他掌理都司事务。周玉勤于职守,处理繁杂事务如同熟悉吏事多年的老手,政绩声誉显著。成化改元乙酉年,原威宁伯王公正以都察院长官总制各路兵马,又荐举周玉,说他志气英锐、号令严明、廉洁而不苛刻、谋略而有勇气,适宜任游击将军,统领奇兵以安定地方。皇帝赐玺书,命周公按照所请办理。这年秋天,延绥出现警报,周公率兵前去救援,斩获很多。癸巳年正月,虏寇侵犯漫天岭,周公率本部兵马抵御,敌军大败,斩首七十多级,夺取、缴获达马、兵器,数量以万计。兵部评定周公的功劳为优等,晋升都指挥使,又加赐白金和彩币。总制诸公于是建议说:虏寇虽然受挫,但仍占据榆林河套作为巢穴,如果不派精兵潜入捣毁,他们不会远逃。当时各路将领听到这个建议,没有人愿意承担,周公于是奋然和前总兵都督许宁统兵出境,直抵红盐池敌寇巢穴,杀败敌众,擒获、斩杀三百五十多人,屠杀其妻子,焚烧其辎重,夺取驼、马和各种器物三万多件,残余的敌人奔逃渡河向北。朝廷下诏嘉奖,晋升后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甲午年秋,宣府西路多次报告敌情,皇帝敕令周公前往救援。八月,在马营齐家沟与敌交战,又在赤城袁家墩交战,斩获很多,追敌出境后返回,又受到嘉奖。不久实授该职。次年乙未,奉敕充任副总兵官,镇守宣府。丁酉年,奉敕佩镇朔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宣府。庚子年春天,候骑报告敌情。敌人窥伺边境,周公率兵从青边口出发,追敌到红崖儿,又追到龙门狮子冲,多次击败敌军,追赶溃敌出境,到水磨湾等地才回来,因功升任署都督同知。癸卯年秋天,敌人从柴沟堡出没,周公率兵追击到白腰山,斩获敌军,夺取马匹后返回。不久,敌人又从大同天城许家堡出没,周公率兵前往救援,追击到定安营等地,斩获敌军,夺取马匹后返回;积累两次功劳后实授原职,仍署理右都督。秋八月,挂征西将军印,调任镇守宁夏。冬十月,在枣儿沟杀败敌人。丙午年冬天,奉敕书说:“因为你长期任职边疆,多次建立功勋,如今甘肃贼寇骚扰,特命你挂平羌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甘肃。尤其必须振作军威,消除边患,以安定疆土,减轻朕向西顾虑的忧劳。”到此时,皇帝对他的委任更加隆重了。第二年实授右都督。此前,西边土鲁番的贼寇曾在成化初年劫走哈密王母的金印;到这时又杀害都督罕慎,占据他的城池。朝廷商议征讨,周公请求趁虏使返回之时,让他们携带诏书前去晓谕,或许能够成功。不久,果然派使者入朝进贡,并献上金印、城池和所俘人口,完全如同周公所筹划的那样。皇帝大为喜悦,赐敕说:“不劳烦士卒、战马和军粮,便坐收成功,都是由于你的谋划。”周公历任三边镇守,劳心筹划;虽然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兵民也依赖他,但也因此积劳成疾,每天都想着向东归去。前后六七次上疏请求解除兵权,言辞情意恳切,皇帝都没有批准。甲寅年病情加重,诏令他回京料理。秋九月,听到诏命当天便上路。第二年正月十五前一天去世,即弘治乙卯年。他生于正统己未年后二月十五日,享年五十七岁。周公气度凝重严峻,从偏将做到大将,爱护供养士卒,抚慰体恤他们很有恩惠;如果有人不听命令,必定惩罚,绝不宽贷。每次遇到敌人,都是先谋划确定后才交战,往往充实己方、制服敌人而取胜,功绩很多。敌人一看到他的旗帜就惊叫逃走,他长年隐然有边疆统帅的威望,难道是偶然的吗?左军都督府右都督神公英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

正德七年闰五月十七日,光禄大夫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致仕神公,以疾卒于京师。仲子周分守延绥右参将,方受命征剿中原羣盗,乃上疏言:先臣英以世荫授延安卫指挥使,累功至右都督,历事列圣五十年有奇,四受制勑,佩将军印符,出总边镇,身经大小战百十余合。引年乞休,完名考终,无复遗憾。顾臣久在兵间,生不及养,殁不及敛,终天罔极,臣实痛焉。应沾恤典,乞勑所司查奏举行之,如故事。岂徒慰臣之悲,亦以励武臣之忠。疏闻,帝若曰:“是惟朕爪牙疆场之臣,厥有勋迹,载在册府。”赐谕祭五坛,给驿归其丧,命有司营葬事,皆异数也。会王师凯旋,周以功擢都督同知,被简命镇守山西,兼提督三关,充副总兵。又上疏乞便道入朝,因得护丧还镇,许之。公讳英,字景贤,姓神氏,系出凤阳寿州人。祖忠,父杰。永乐中,从文皇帝征虏,累立战功,官至陜西都司都指挥同知。生于宣德乙卯九月七日。天顺丁丑,父卒,始承袭守备榆林宁塞营部总,累奉勑督兵,协同都督张钦、参将房能及从总兵官杨信于宁夏之车道坡、花马池、榆林之神木、高家诸堡,截剿虏寇,斩获甚多。成化乙酉,兵部尚书固安王公奉勑行边归,奏其功,且荐其谋勇,擢都指挥佥事。戊子,从征固原石城叛贼满四有功,进都指挥使,用荐充延绥右参将。时虏贼皅加思蓝部曲潜伏河套,时入寇,公领兵出御,败之于开荒川,又败之于芦沟川,擢署都督佥□。余肃敏公建议筑修墙堑,展拓边城,公承委督视工役,备极劳瘁,经营规度,肃敏亟称其能。癸巳,授都督佥事。丁酉,受命佩征西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宁夏。癸卯,改靖虏将军,镇延绥。乙巳,又改镇朔将军,镇宣府。弘治戊申,孝庙念大同京师锁钥,谓公威名缓急可倚赖,乃授以征西前将军印,总兵大同,所至。军令肃然,旌旗部伍,精采一变,虏人惮之。每有侵犯,辄挫衂去。庚申,驿召回京,统理果勇营戎务。辛酉,奉勑充右参将,督领京兵往征延绥贼寇。乙丑,充左参将,督兵宣府,所向克捷。论功,诸将首正德丙寅,进都督同知,铨注佥书左军都督府事。又奉命擒剿近畿剧贼,擢右都督。以老恳乞致仕,上允之,仍给军夫三十人以供役使。巳而,朝廷念公平生所历战功最多,赏未足酬,下廷议加封泾阳伯。不幸逆瑾所罣,落伯爵,仍以右都督致仕。家居越二年卒,寿七十八。

○征西前将军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杭公雄神道碑(马汝骥)

马汝骥

杭公讳雄,字世威,其先海门人。□元年,曾大父春充绥德卫小旗,大父能总旗,父林赠昭勇将军,妣高氏赠夫人。公生天顺己卯正月丁亥,成化甲子承总旗清水川,克敌升百户。弘治、正德中,杨圪塔、甜水河、马道、黑山、九墩、走马梁数馘虏酋,五迁至指挥使。壬申,升署都指挥佥事,奉勑剿贼四川,守备甘肃、西宁。甲戌,充延绥游击将军,随总制太保彭公略定哈密。丙子冬十月,兵集岢岚,大破虏众,奏捷旌赐蟒衣一袭。□参将,升右军都督府佥事。戊寅,升同知,统边兵京□□□毅皇帝狩宣大,公周旋扈从。上嘉其忠诚,□□□□前将军印,拜总兵镇守大同。顷之,加特进□□□□右都督。今上御极,仍都督同知,以延绥□□□□□掠,改佩镇西将军印,镇其地。明年,取坐□□□□□□军都督府事。会番夷雠乱告急,朝议□□□□□□□褒谕宴饯,授平虏大将军印,节制□□□□□□□肃四镇军务,同兵部尚书金公抚□□□□□□□乙酉,复佩征西将军印,出镇宁夏□□□□□□□一解组归榆林。庚寅七月十有一日,以疾卒。公性强猛,接人善谦,机谋内含,质木外暴,扼冲突战,奋臂先倡,料敌揆策,举合阴符。尝逐贼涉河,一贼急握公两手水中鬬,公力仆贼杀之。一日以数骑出,值贼稍众,公令悉下马,取马鞍垒跪射,贼退。解衣腋中落血块如林,葢中飞矢不自知也。又能同士卒甘苦,恤贫摩痏,若保婴孺。羌胡部落知杭大师名,望风囓指。既老益锐,官虽极品,勋绩而菲,恶自持不骄奢。毅皇帝大同见公毡帷敝甚,曰:“老杭酸穷乃尔邪?”会贼至,上亲欲出击,公叩马谏曰:“今主人畜犬备盗也,苟盗至主人自吠齩之,奚用犬?愿听臣等効犬力。”上笑而止。少给役都御史府,既贵,每至府必不正席坐,曰:“此当年役所也,曷敢忘之!”初公疾,以积金授从子禄。呼禄屡不来,问故。禄曰:“人贵富利身也。”公日粝食衣不帛,而余乃有之邪?”子男一迨葬,禄车巾荒,幡旐倛俑绝。富饭僧诵经谶,盛伎乐郊列,广筵燕挽送宾客,费葢以千金。历田公恠其亡,益呼朴之贵,令筑茔园如制,而以碑属予以此。

○镇守辽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马永传。

译杨一清。正德七年闰五月十七日,光禄大夫、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致仕的神公因病在京师去世。他的次子神周,分守延绥,任右参将,正奉命征讨剿灭中原群盗,于是上疏说:先臣神英凭世袭荫职授任延安卫指挥使,因功累升至右都督,历事列圣五十多年,四次接受制敕,佩将军印符,出任边镇总兵,亲身经历大小一百一十多次战斗。年老请求退休,保全名声而善终,没有留下遗憾。只是臣长期在军中,父亲生前未能奉养,死后又不能亲自收殓,终身遗憾无穷,臣实在悲痛。应当蒙受恤典,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明上奏,按照旧例办理。不只是为了慰藉臣的悲痛,也是为了激励武臣的忠心。奏疏传入后,皇帝说:“他是朕在疆场上的爪牙之臣,功勋事迹都记载在册府之中。”赐谕祭五坛,发给驿传让灵柩归葬,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这些都是格外的恩典。适逢王师凯旋,神周因功升任都督同知,奉选命镇守山西,兼提督三关,充任副总兵。又上疏请求取道入朝,因而得以护送父亲灵柩返回镇所,皇帝准许了。神公名英,字景贤,姓神,祖籍凤阳寿州。祖父神忠,父亲神杰。永乐年间,跟随文皇帝征讨虏寇,多次建立战功,官至陕西都司都指挥同知。神英生于宣德乙卯年九月七日。天顺丁丑年,父亲去世,他开始承袭职务,任榆林宁塞营守备部总;多次奉敕督率军队,协同都督张钦、参将房能以及跟随总兵官杨信,在宁夏车道坡、花马池和榆林神木、高家等堡截击剿灭虏寇,斩获很多。成化乙酉年,兵部尚书固安王公奉敕巡行边疆回来,上奏他的功劳,并推荐他的谋略勇气,升任都指挥佥事。戊子年,跟随征讨固原石城叛贼满四有功,升任都指挥使,根据荐举充任延绥右参将。当时虏寇皅加思部众潜伏在河套,时常入侵,神英率兵出击,在开荒川击败他们,又在芦沟川击败他们,升任署都督佥【缺字】。余肃敏公建议修筑墙堑、扩展边城,神英奉命督察工程,极其劳苦;规划经营、安排制度,余肃敏多次称赞他的才能。癸巳年,授任都督佥事。丁酉年,奉命佩征西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宁夏。癸卯年,改佩靖虏将军印,镇守延绥。乙巳年,又改佩镇朔将军印,镇守宣府。弘治戊申年,孝宗考虑大同是京师的锁钥,认为神公的威名在紧急时可以依赖,于是授给他征西前将军印,任大同总兵。他所到之处,军令肃然,旌旗和部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虏人畏惧他。每有侵犯,敌人总是受挫败退。庚申年,通过驿站召回京城,统理果勇营军务。辛酉年,奉敕充任右参将,督领京军前往征讨延绥贼寇。乙丑年,充任左参将,督兵镇守宣府,所向之处都能取胜。评定功劳时,各将领以神公为首。正德丙寅年,升任都督同知,铨选注授为佥书左军都督府事务。又奉命擒剿京畿附近的凶猛贼寇,升任右都督。因年老恳切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仍然拨给军夫三十人供他役使。不久,朝廷想到神公一生经历的战功最多,赏赐不足以酬答,便交廷臣商议加封泾阳伯。不幸被逆臣刘瑾牵连,削去伯爵,仍以右都督身份退休。居家两年多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征西前将军、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杭公雄神道碑(马汝骥)。马汝骥。杭公名雄,字世威,祖先是海门人。【缺字】元年,曾祖父杭春任绥德卫小旗,祖父杭能任总旗,父亲杭林追赠昭勇将军,母亲高氏追赠夫人。杭公生于天顺己卯年正月丁亥日。成化甲子年承袭总旗,驻守清水川,击败敌人后升任百户。弘治、正德年间,在杨圪塔、甜水河、马道、黑山、九墩、走马梁等地多次斩获虏寇首领,五次升迁至指挥使。壬申年,升任署都指挥佥事,奉敕剿灭四川贼寇,守备甘肃、西宁。甲戌年,充任延绥游击将军,跟随总制太保彭公谋划平定哈密。丙子年冬十月,军队集结在岢岚,大破虏众,上奏捷报,赏赐蟒衣一袭。【缺字】参将,升任右军都督府佥事。戊寅年,升任同知,统率边军京【缺字】【缺字】毅皇帝巡幸宣府、大同,杭公周旋护从。皇帝嘉奖他的忠诚,【缺字】【缺字】前将军印,任命总兵镇守大同。不久,加授特进【缺字】【缺字】右都督。当今皇帝即位,仍任都督同知;因延绥【缺字】【缺字】【缺字】掠,改佩镇西将军印,镇守当地。第二年,因【缺字】【缺字】【缺字】军都督府事务。适逢番夷仇乱告急,朝廷商议【缺字】【缺字】【缺字】褒奖慰谕、设宴饯行,授平虏大将军印,节制【缺字】【缺字】【缺字】肃四镇军务,与兵部尚书金公安抚【缺字】【缺字】【缺字】乙酉年,又佩征西将军印,出镇宁夏【缺字】【缺字】【缺字】解任归榆林。庚寅年七月十一日,因病去世。杭公性情强悍勇猛,待人却谦和有礼;机谋深藏内心,外表质朴而显得刚烈。遇到冲突交战,总是奋臂首先倡导;判断敌情、筹划策略,每次都合乎兵法。曾经追击贼人渡河,一个贼人急忙在水中抓住杭公的双手搏斗,杭公用力把贼人按倒杀死。一天,他带着几名骑兵出行,遇到稍多的贼人,杭公命令大家都下马,取马鞍垒起来跪射,贼人退去。他脱衣时发现腋下掉出许多血块,原来中了飞箭自己却不知道。他又能和士卒同甘共苦,抚恤贫困、慰问伤病,如同保护婴儿。羌、胡各部落听到杭大师的名声,望见他的旗帜便咬指惊惧。年老后反而更加锐利,官位虽已极高,功勋却不自夸,厌恶自持身份而骄奢。毅皇帝在大同见杭公的毡帐破旧得很,说:“老杭竟然穷酸到这种地步吗?”适逢敌人到来,皇帝亲自想出击,杭公叩住马匹劝谏说:“如今主人养狗是为了防盗;如果盗贼来了主人亲自去吠咬,还要狗做什么?希望陛下听任我们尽狗的力量。”皇帝笑着停止了出击。杭公年轻时曾在都御史府服役;显贵以后,每次到府中都不坐正席,说:“这里是我当年服役的地方,怎么敢忘记呢?”起初杭公生病时,把积蓄交给侄子杭禄。多次呼唤杭禄却不来,问他原因。杭禄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富贵和有利于自身。” 杭公每天吃粗粝的食物、穿不绸的衣服,难道剩下的钱财竟可以由我享有吗?他的儿子男子一【缺字】下葬时,杭禄乘车、戴巾,荒【缺字】,旌旗、仪仗和俑人都没有缺少。用丰盛的饭食供养僧人诵经,预言和仪式【缺字】;在郊外列置盛大的歌舞,摆开宽大的筵席宴请前来送葬的宾客,费用大概用了千金。经历田公对此感到奇怪,越发召来杭禄,责备他的奢侈,命令按照制度修筑坟茔园地,并把这篇碑文托付给我来写。镇守辽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马永传。

镇守辽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马永,初袭金吾左卫指挥使,骁果有谋。正德初,以讨流贼知名,遂膺边寄,由偏禆以至大将,卒在蓟州累立战功,畿左恃以壮。后坐累去官,蓟镇即被虏扰,无虗月,廷臣多荐之者,乃以右都督掌南京后府事。辽东甲午军变,命永往镇之。永善抚绥,麾下锐丁无虑数百人,咸得其死力。己亥,广宁卒复鼓乱,永即督麾下士讨之,应时歼灭,东土人心始定,遂升今职。嘉靖十九年三月卒于官,赐祭葬如例。

○太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传(实录)

实录

太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尚文,陜西西安后卫指挥同知。弘治、正德中,数出塞逐虏,有功,进指挥使,历升凉州副总兵。以套虏善游时渡河,乃筑墙百里,募力士持长竿铁钩,伏渡口,贼至辄钩杀之。寻拜征西将军,镇守宁夏,历镇山西、延绥,俱有战功。庚子沙城之捷,斩首至一百有奇,赐蟒衣玉带,升都督同知。辛丑召入提督团营,听征,进后府右都督,掌府事,出镇大同,条上御虏四十余事,修补墙堡七百里,垦田五万,与虏战黑山,杀吉囊子满罕,斩首一百有奇,进左都督,筑镇口等边墩堡五十里,加太子太保,荐加少保兼太子太傅。是岁虏再寇宣府,诏尚文简锐东援,破虏于曹家庄,斩将搴旗,加太保。嘉靖二十八年五月病卒,年七十五。尚文多谋,善骑射,读书通大义,清约爱士,饮食同甘苦,能得士死力,善用间谍,悉知虏中委曲,故战辄胜。自壬寅以后,虏数入宣大山西,无宁岁,边将望风奔□□,亡失不可胜计,惟尚文数当虏有功不败,葢近时名将也。然性□傲,喜持人短长,以故幕府多□能堪□后十余年□□太傅,谥武襄,赐祭葬如□

○都督殷公尚贤墓志铭(张天复)

张天复

公讳尚贤,氏殷。其先庐州合肥人。洪武初,有讳成□,隶籍宣武卫,巳而改隶安吉,实公始祖。成子忠屡从战有功,由本卫百户升河南归德卫世袭指挥佥事,调天津左卫,于是世天津仕籍云。高祖彪,曾祖贵,祖洪,俱指挥佥事。父健,即洪季子,以伯仲无嗣,缵先业。健卒,公甫七岁,倜傥不凡。母夫人冯躬勤养育,俾有成立。弱冠入乡校,修诗书俎豆之业,有四方之志。嘉靖乙未,袭父职。迨壬寅春,守御黄花等镇,改祀天津右卫。寻军本卫事,抚按廉其忠干,每加推奖。丙午秋,用督抚交荐,守备辽东宁远,移驻沈阳,升山西都司佥书。己酉秋,充游击将军,督军驻延安。内盗外讧,四野汹汹,游击一时创设,兵皆市人,不习练。公受命儆惕厉忠武,身先士卒,严刁斗,多间谍以哨虏情,而参以遁甲孤虗诸法,用能屡歼黠虏,奏凯廷下。于是诸镇之兵,延安称强焉。时天子加意边陲,广求将材,以储折冲之用,公威名日盛,本兵屡推毂。壬子夏,擢山西太原左参将,赐勑以往。是秋分守大同东路,路当虏冲,而铁裹门等口尤极边隘,虏骑时出,役士马单脆,物故每大半。公曰:“不遇犀革,何以别干将邪?”益励忠奋谋,务净虏氛,以报主上殊遇,屡挫敌锋,斩获无筭。时廵抚侯公在围急甚,公督率前军冲之,围遂解,然虏囓指衔公甚矣。功闻上嘉赏有加。甲寅充分守辽阳副总兵,寻升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辽阳,挂征虏大将军印,赐玺书宠谕备至。公尤感恩图奋,训练六军,修缮墩堡,申严号令,由是军威大振,犬羊怀畏。居辽阳二月,降者数百人,闻有犯而侵境,辄剿截沙碛无外牧焉。捷书荐奏,诸镇闻风思奋,而公矢志益励矣。丙辰冬,虏骑数万猝至,士伍不睱行列。公闻之,跃马而出,血战移日,力穷矢竭,遂遇害。讣闻上悯悼久之,用礼官言,赠少保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仍荫一子世袭指挥同知。命礼、工二部祭葬如例,立祠以旌忠烈。公平居恂恂如儒生,而临事奋不顾身,万夫莫挠。用能树大节于熙明之朝,俾毡裘格义,塞胆落魄当世执戟披坚脂韦偷生者,视公亦足媿矣。语曰:「力抗一大气,作长城。国家神气不于公有赖焉。」

○都督沈希仪生墓碑记(唐顺之)

译镇守辽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马永,起初承袭金吾左卫指挥使一职,勇猛果敢而有谋略。正德初年,因讨伐流贼而知名,于是承担镇守边疆的重任,从偏裨逐步升至大将,最终在蓟州屡立战功,京畿以东都依赖他来壮大声势。后来因牵连获罪而被免官,蓟镇随即遭受虏寇侵扰,没有一个月安宁,朝廷大臣多有推荐他的人,于是任命他以右都督掌管南京后军都督府事务。辽东甲午年发生军队变乱,命马永前往镇抚。马永善于安抚部众,麾下精锐士卒不下数百人,都能为他效死力。己亥年,广宁士卒再次鼓噪作乱,马永立即督率部下讨伐,顷刻间将其歼灭,辽东民心才开始安定,于是升任现职。嘉靖十九年三月,死于任上,赐祭并按例安葬。○太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缺名】传(《实录》) 《实录》太保兼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周尚文,原为陕西西安后卫指挥同知。弘治、正德年间,多次出塞追击虏寇,立有战功,升为指挥使,历任凉州副总兵。由于套部虏寇擅长游骑,时常渡河,于是修筑百里长墙,招募勇士手持长竿铁钩,埋伏在渡口,贼寇一来就用铁钩钩杀。没多久,授任征西将军,镇守宁夏,后来又镇守山西、延绥,都立有战功。庚子年沙城之战取胜,斩首一百多人,赐蟒衣、玉带,升为都督同知。辛丑年召入京城提督团营,听候出征,晋升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掌管府事;出镇大同后,上奏御敌事宜四十多条,修补长城和堡寨七百里,开垦田地五万,与虏寇交战于黑山,杀死吉囊的儿子满罕,斩首一百多人,晋升左都督;修筑镇口等处边墩堡五十里,加太子太保,因推荐又加少保兼太子太傅。这一年虏寇再次侵犯宣府,诏令周尚文选拔精锐向东援救,在曹家庄击败虏寇,斩杀敌将、夺取敌旗,加授太保。嘉靖二十八年五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周尚文富有谋略,善于骑马射箭,读书而通晓大义,清廉俭约并爱护士卒,和士卒同甘共苦,能够使士卒为他效死力;又善于使用间谍,把虏寇内部的情况全都了解清楚,所以每战必胜。壬寅年以后,虏寇屡次进入宣府、大同、山西,边境没有一年安宁;边将望见风声便逃奔【缺文】,损失败亡多得无法计算。只有周尚文多次抵御虏寇,立功而不败,大概是近来的一位名将。然而他性情【缺字】傲慢,喜欢抓住别人的短处加以议论,因此幕府中多有【缺字】能忍受【缺字】。十多年后,【缺文】太傅,谥号武襄,赐祭安葬如【缺字】。《都督殷公尚贤墓志铭》(张天复) 张天复 公名尚贤,姓殷。他的祖先是庐州合肥人。洪武初年,有一位名叫成□的人,编入宣武卫军籍,不久改隶安吉卫,这就是公的始祖。成的儿子殷忠多次随军作战立功,由本卫百户升任河南归德卫世袭指挥佥事,又调任天津左卫,从此世代列入天津仕籍。高祖殷彪、曾祖殷贵、祖父殷洪,都任指挥佥事。父亲殷健,是殷洪最小的儿子,因为伯父、叔父都没有后嗣,便继承了祖上的事业。殷健去世时,公才七岁,但已卓异不凡。母亲冯夫人亲自勤劳抚养,使他长大成人。刚到二十岁便进入乡学,学习《诗》《书》和俎豆礼仪之业,怀有经略四方的志向。嘉靖乙未年,承袭父亲的官职。到壬寅年春,守卫黄花等镇,改隶天津右卫。不久掌管本卫军务,巡抚、巡按考察到他的忠诚干练,常常加以推举奖誉。丙午年秋,因督抚交相推荐,任辽东宁远守备,移驻沈阳,升任山西都司佥书。己酉年秋,充任游击将军,督军驻守延安。当时内有盗乱、外有纷争,四方骚动不安;游击一职刚刚设置,士兵都是市井之人,不熟悉训练。公奉命警戒整饬,竭尽忠勇,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严格执行刁斗警戒,派出许多间谍侦察敌情,同时参用遁甲、孤虚等方法,因此能够多次歼灭凶悍的敌人,报捷文书传到朝廷。于是各镇的军队中,延安军队被称为最强。当时天子特别重视边疆,广泛寻求将才,以储备抵御敌人的力量,公的威名日益显著,兵部多次推荐他。壬子年夏,升任山西太原左参将,赐给敕书前往。那年秋天,分守大同东路;这一路正处在敌军冲击之地,其中铁裹门等关口尤其是边境险隘,敌骑不时出动,而服役的士卒和战马孤弱,常常死亡过半。公说:“若不经受犀革般的坚固考验,凭什么辨别干将呢?”于是更加激励忠勇、谋划战事,务求肃清敌患,以报答皇上的特殊知遇,多次挫败敌军锋芒,斩获敌人无法计数。当时巡抚侯公被围,情势十分危急,公督率前军冲击敌阵,包围于是解除;但敌人对公恨之入骨。战功上报后,皇上嘉奖更为优厚。甲寅年,充任辽阳分守副总兵,不久升都督佥事,任总兵官镇守辽阳,悬挂征虏大将军印,皇帝赐玺书,宠信慰谕备至。公更加感恩奋发,训练六军,修缮墩堡,重申并严明号令,于是军威大振,敌人心怀畏惧。驻守辽阳两个月,投降者有数百人;听说敌人侵犯边境,便立即在沙碛间截击剿灭,使境外不再有游牧敌人。捷报接连上奏,各镇听到消息都想奋发,而公的志向也更加坚定。丙辰年冬,数万敌骑突然来到,士卒来不及列成队伍。公听到消息,跃马出战,浴血奋战了很久,直到力量用尽、箭也射完,最终遇害。讣告传到朝廷,皇上怜悯哀悼了很久,采纳礼官的意见,追赠少保、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仍荫封一子世袭指挥同知。命礼部、工部按常例祭奠安葬,并建立祠堂来表彰他的忠烈。公平日谦恭谨慎,像儒生一样;但遇到事情便奋不顾身,万夫也不能使他屈服。因此能够在熙明之朝树立大节,使穿毡裘的人感服于义,也使当世那些在边塞中胆怯失魂、执戟披甲而苟且偷生的人,见到公都感到惭愧。有人说:“以一身之力抗拒强大的气势,便可成为长城。国家的精神气象,难道不是有所依赖于公吗?” 《都督沈希仪生墓碑记》(唐顺之)

唐顺之

沈氏世官奉议卫,其先临淮人也。有讳葆者,高皇帝时以功授湖广蕲州卫指挥同知,改广西驯象卫。葆传子忠,调奉议卫。景泰间迁奉议卫于贵县,于是沈氏家贵县。忠三传至锭,皆世官。锭以功升指挥使,子瑛袭指挥使,娶于鲍。生公公既贵而赠祖父皆都指挥同知,祖母母皆夫人。公名希仪,字唐佐,自少英气磊磊,雄胆略广。俗尚弩,而公独精弓射,能挽强命中。正德三年袭指挥使,年十八,掌卫甲八年。剿木头,十二年征永安,剿陈村,所至常先大军,摧锋毒弩中膊中股,升都指挥佥事。十四年征府江,剿滑石,歼之,夺还贼所卤掠。剿义宁、桑江、杉木诸巢,深入亲斩大酋一人,首虏多,礧中其颠。十五年征古田,先登夺隘,多升都指挥同知,掌司印。嘉靖五年剿龙山,深入。是年田酋猛叛,五哨进兵,公自请当中哨,夺其隘而潜结猛妇翁归顺知州璋,使内间猛以走死,田州平。公最巳而追杀猛弟礼于阵,跌马折左胁骨。六年升思田参将。七年剿落春,首虏多。八年调柳庆参将,居二年谢病。明年而复柳庆参将,带镖佩弩,箐栈联络,环广右而巢者以千数。柳庆最劲,小劫大掠,烧城掊库,无月不有。廓清难,擅地拥兵,杀生恣睢,环□江而州府者以百数。右江最劲,喜人怒兽,吁党鬬雠,无岁不有。钤辖难,公御诸猺荡巢摧壁,不专以威绥辑,善猺视同吾人,是以诸猺畏而信。公御土酋解纷排难,不专以恩洞其阴事,坐偾其牙,是以土酋睦而惧。然则世雄之与乌合,情状各异,攻心之与夺气,变化亦殊。猺贼虑其散走聚其党而猎之,则公之所以歼渌里也。土酋虑其薮众散其党而孤之,则公之所以缚岑金也。在柳庆先后十三年,所剿早岭、怀缚、三层、马峡、火黄、马辇七山、昙应诸溪峝,凡五十余所,获覃、韦、邓、雷诸大姓渠帅,或馘或磔,或剜目截耳纵之,凡数十人首虏积至五千余级,身大将常先登,散家财赏,得狼兵死力,尤善用谍兵。行所向,虽肘腋不得先闻,或巳傅贼垒,贼尚醉酒齁寝。其入巢未尝妄杀,是以动辄成功。柳人德之,比于山都督云木主,而生祀之以配于云祠。十九年复谢病,二十年起都督佥事,总兵贵州,居二年谢病归。二十二年北虏大入边,召天下名将至京师,公在召中,而佐戎事于宣大,遂总兵江淮。二十五年调总兵广西,公参将。尝奏言于朝曰:「狼兵亦猺獞也,猺獞所在贼,而狼兵死不敢贼者,非狼兵之顺而猺獞之逆,□所措置之势则然也。狠兵地隶之土官,而猺獞也,□之流官上官法严足以制狼兵,流官势轻不能制猺獞。莫若割猺獞地分隶之旁近土官,得古以夷治夷之策,可使猺獞皆狼兵矣。或虑土官地大则益难制,土官富贵巳极,自以如天之福,势不敢有他望,又躭恋巢穴,非能变,即使变及其萌芽图之易也。且夫土官之能用其众者,倚国家之力,也不然肘腋姻党皆勍敌矣。国家之力足以制土官,土官之力足以制猺獞,臂指之势成,则两广永无盗贼。」其论甚伟,然世莫之能用也。公善揣事情,练于当世大计,然世独以能将知公。公将其奇策远算,世亦不尽知,然世独以胆勇敢战知公耳。初田猛既诛,督府议设流官,公曰:「必且挟思恩变矣。」十八年立堡弩滩以控峡贼,公曰:「贼据其险,我乘其冲,此与投肉虎口何异。」后皆如所料。公既连贼所中,每阴雨辄痛,自参将数以病告,制道冠山人服治生□,而时往游焉。自江淮徙广右也,以书来请余记。余复于公曰:「古之将者,据鞍矍铄,至老不敢言疲。若乃自茔竁卧而饮酒,此山泽自放者之所也。二者甚不两得,而公乃欲兼之耶?」虽然,公之志则远矣。公人精悍,其临敌目光逆射,两颧頳色,挺刀一呼,人马辟易。其平居嬉怡谑笑,臧获舆庖,无不欢然。处族人虽雠,至相贼杀,不记更厚施之。与人交重然诺,肠胃如直绳,一视可尽。至于临敌应机,腹里溪谷,飞箝网络,神鬼不能测。或诮公谲,公曰:“吾谲贼耳,非谲人也。”知公者以然,配帅夫人。子三长,学有父风;其次觉,次黉,俱业儒。所治生墓在贵县城北,其地曰廖家井。南望渌里,北睇龙山,左黔右郁,两江萦纡,皆公曩所挥戈斩级处。异日有过公墓者,得母慨然而思乎?且夫古者人君尊宠立功之臣,则或之象祁连山,象铁山于其墓,以旌其烈于不朽。公平诸猺,靖广右猺中多大山,则宜何象?然夫子方且鞭挞四夷以大事,推毂公,公所建立计不止西南一陲也。其所象葢未定云。

○叙都督沈公广右战功(唐顺之)

译唐顺之 沈氏世代任奉议卫的官职,他们的祖先是临淮人。有一位名叫沈葆的人,在高皇帝时因功授任湖广蕲州卫指挥同知,后来改任广西驯象卫。沈葆传给儿子沈忠,调任奉议卫。景泰年间,奉议卫迁到贵县,于是沈氏便成为贵县人。沈忠传三代到沈锭,世代任官。沈锭因功升任指挥使,儿子沈瑛承袭指挥使,娶鲍氏为妻。生公时,公后来显贵,便追赠祖父、父亲都为都指挥同知,祖母、母亲都为夫人。公名希仪,字唐佐,从小英气勃发,胆略雄健而广博。当时世俗崇尚弩箭,唯独公精通弓射,能够拉开强弓并准确命中。正德三年承袭指挥使,当时十八岁,掌管卫所军队八年。征剿木头,正德十二年征讨永安、剿灭陈村,所到之处常常冲在大军前面,虽被毒弩射中胳膊和大腿,仍升任都指挥佥事。正德十四年征讨府江、剿灭滑石,歼灭敌人,夺回贼人掳掠的财物。又剿灭义宁、桑江、杉木等巢穴,深入敌境,亲手斩杀一名大首领,斩获首级和俘虏很多;又被石块击中头顶。正德十五年征讨古田,首先登上城隘并夺取关隘,因功多次升迁,任都指挥同知,掌管司印。嘉靖五年剿灭龙山,深入敌境。这一年田州首领田猛叛乱,五路哨兵进兵,公主动请求担任中哨,夺取敌人关隘,并暗中联络田猛的岳父、归顺知州璋,使内应离间田猛,迫使他逃走而死,田州于是平定。公最后又在阵中追杀田猛的弟弟田礼,坠马折断左胁骨。嘉靖六年升任思田参将。七年剿灭落春,斩获首级和俘虏很多。八年调任柳庆参将,任职两年后以病辞职。第二年又起任柳庆参将。当时敌人带着镖、佩着弩,栈道在山箐间相互连接,环绕广右而据巢的有数千处。柳庆一带最为强悍,小规模劫掠、大规模抢夺,焚烧城池、掠取府库,没有一个月不发生。要清剿他们十分困难,他们擅自占据土地、拥兵自重,任意杀人,环绕□江的州府有数百处。右江一带尤其强悍,像人发怒、野兽发狂一样,呼朋结党、争斗结仇,没有一年不发生。统辖他们十分困难。公抵御各路猺人,荡平巢穴、摧毁营垒,并不只凭威势,也用安抚来招辑;他把善良的猺人视同自己的同胞,因此各猺人既畏惧他又信任他。公处理土酋之间的纠纷和困难,也不只施以恩惠,而是洞察他们的隐秘事情,挫败他们的爪牙,因此土酋之间既和睦又畏惧公。这样看来,世代雄据的势力与乌合之众,情势各不相同;攻心和夺气的办法,变化也各不相同。猺贼担心部众逃散,便聚集党羽追捕他们,这就是公歼灭渌里的办法。土酋担心部众聚集、党羽离散而使自己孤立,这就是公擒获岑金的办法。公先后在柳庆十三年,所剿灭的早岭、怀缚、三层、马峡、火黄、马辇七山、昙应等溪峒,共五十多处;捕获覃、韦、邓、雷等大姓首领,有的割下首级,有的肢解示众,有的剜去眼睛、割掉耳朵后放走,共数十人;斩获首级和俘虏累计达到五千多级。公作为大将常常首先登阵,散尽家财赏赐士卒,因此获得狼兵拼死效力,尤其善于使用间谍。他所到之处,即使是身边的人也不能预先听到消息;有时已经抵达贼人的营垒,贼人还在醉酒打鼾酣睡。他进入敌巢从来不任意杀人,因此往往一出动便能成功。柳庆人感激他的恩德,把他与山都督相比,雕刻云都督的木主,并在他活着时祭祀他,使他配享云都督的祠堂。嘉靖十九年又因病辞职,二十年起任都督佥事,总兵贵州,任职两年后因病回归。二十二年北方敌虏大举入侵边境,朝廷召天下名将到京师,公也在被召之列;但他又在宣大辅佐军务,于是改任江淮总兵。二十五年调任广西总兵,公任参将。公曾向朝廷上奏说:“狼兵也是猺獞,猺獞所在之处就是贼;而狼兵至死也不敢成为贼,并不是狼兵顺从而猺獞叛逆,□只是处置安排所形成的形势如此。狠兵的土地隶属于土官,而猺獞的土地属于流官;土官上官的法令严厉,足以制服狼兵,流官势力轻弱,不能制服猺獞。不如把猺獞的土地划分出来,分隶于附近的土官,取得古代以夷治夷的策略,这样就可以使猺獞都成为狼兵。有人担心土官的土地扩大后就更加难以控制,但土官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自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势必不敢另有企图;又留恋自己的巢穴,不能轻易改变,即使有变化,也会在萌芽时便容易加以图谋。况且土官能够使用自己的部众,是依靠国家的力量;若不是这样,身边的姻亲党羽都会成为强敌。国家的力量足以制服土官,土官的力量足以制服猺獞,臂膀和手指般的统辖形势一旦形成,两广便永远没有盗贼。”他的论说十分宏伟,但世上最终没有人能够采用。公善于揣度事情,熟悉当世的大计,然而世人只知道他是能征善战的将领。公所谋划的奇策和长远谋略,世人也没有完全了解;世人只是因为他的胆略勇猛、敢于作战而知道他。起初田猛被诛杀后,督府商议设置流官,公说:“一定会挟持思恩发动变乱。”嘉靖十八年,在弩滩修筑堡垒以控制峡中贼人,公说:“贼人占据险要,我们从正面冲击,这同把肉投进虎口有什么不同?”后来事情都如他所预料。公曾多次被贼人射伤,每逢阴雨便疼痛;从任参将起,多次以病请告,制作道冠、山人服,以此治生□,并且时常前去游览。从江淮调往广右时,他写信来请我为他作记。我答复公说:“古代的将领,骑在马上仍然精神矍铄,到老也不敢说疲惫。至于自己挖好墓穴,躺在那里饮酒,那是山林隐逸之人的生活。这两者实在不能同时得到,公却想兼而有之吗?”即便如此,公的志向还是很远大的。公身材精悍,面对敌人时目光逼人,两颧赤红,挺刀一声呼喊,人和马都惊退躲避。他平日居处时嬉笑和悦,和奴仆、车夫、厨役相处,没有不欢快的。他对待族人,即使彼此有仇,到了互相残杀的地步,也不记旧怨,反而更加厚待他们。他同人交往重视诺言,内心像直绳一样正直,一见面便可以完全看透。至于临敌应变,胸中如有山谷,计谋像飞箝和罗网一样,神鬼也不能测度。有人讥讽公诡诈,公说:“我只是欺骗贼人,并不是欺骗别人。”了解公的人认为他说得对。公配帅夫人。共有三个儿子,长子学问有父亲的风范;其次名觉,再其次名黉,都以儒业为学。他所营治的生墓在贵县城北,地名叫廖家井。向南可以望见渌里,向北可以眺望龙山,左边是黔,右边是郁,两江曲折环绕,都是公过去挥戈斩杀敌人的地方。将来有人经过公的墓地,难道不会感慨而追思他吗?古代君主尊崇宠信立功之臣,有时便在墓旁仿照祁连山、铁山的形制,以此使他们的功烈流传不朽。公平定各处猺人,使广右安定;猺人中有许多大山,那么应当仿照什么山来纪念他呢?然而孔夫子正要鞭挞四夷,以成就大事,推举公这样的将领;公所建立的功业,并不止于西南一隅。因此要仿照的形制,大概还没有确定吧。《叙都督沈公广右战功》(唐顺之)

唐顺之紫江沈公自袭指挥使时,未弱冠,巳能驰马手搏贼,贼惮之。未几调征永安,尝以数百人捣陈村寨。贼墙立山上,公一人拍马而登,贼却下山,诱公入淖中。马陷,以吻拄淖中而腾,其足及于陆。三酋前趋淖劫公,一酋镖而左,一酋刀而右,夹马。一酋彀弩十步外,公捩颈以过,镖而挑右足以让刀。镖离颈寸而过,□□于镫鞺,然断铁。公射镖者中缺项殪,左挂弓而右掣刀,研刀酋于镫间,断其颊车折齿殪。弩者恟,夫弩□而手行上山,公又射之中膂。既连毙三酋,后骑至,找其首。公以二酋让后骑,而囊断颊者自功。余贼麋而入箐,追兵战于箐中,斩酋若干级。毒弩中公膊,整军而还。验功,或以断颊者非全首难之。监军吴布政怒曰:“贼岂伸颈而待斫乎?”命纪之以功,迁都指挥佥事。义宁贼寇临桂,掠而还巢。公追之,巢有两隘。贼大兵丁岭隘以伺,使熟猺以某隘闭告,而导公入丁岭。公策之,斩所闲隘而入,果无兵守于路,擒贼者数人。以丁岭之贼告,遂□以导巢,而孰猺亦以公朝闭隘告。丁岭之贼,贼还趋巢,大破之。贼奔,公独逐一酋,酋骑而走崖窘,释骑跳而下涧。公骑跳而下涧,涧深没颠,马浮而岸毛尽湿。束湿马于树,缘涧而求酋,酋泗而逃。瞩水中影射之,血缕水上,入水斩之。后骑相属至,望见公提人头立水中,峻不可跳,乃寻路从公,则贼遁巳远。公乘湿马与诸骑追之,犹斩数十级而还。荔蒲贼八千余渡江而东,寇谍者告公,仓卒率五百人待于江山,驻白面寨,去蛟龙、滑石两滩各数里。谍者又告贼饱而归,将及江。公以滑石滩狭牵□□济,虽众可薄也。蛟龙滩阔,成列而济,众难图矣。吾欲夺其阔而致之狭,令制旗军中无尺布,伐山竹揭竽而编篾以縿刻顷成数百旗,插之蛟龙滩,令羸卒数十人守之,燃柴烟以疑贼。贼至果避蛟龙趋滑石,公分兵两山而潜,以小舰载劲卒数十,伏葭苇中。贼营于中洲,以护济济且半。公以舰乘泷急冲之,两山军噪而前。有酋骑而水立,挺镖当舰。公舍舰跳水,斩镖酋,人骑皆踣洲上。贼辟易,贼济者西奔,巢未济者却东走。山上而复潜趋蛟龙滩以济。洲贼孤舰军攻洲,两山军始至,下水夹攻之。洲贼后行挤堕渊溺死无算,其前行尽俘之,得生口首级若干,收贼所掠牛畜之在两山者。是役也,以五百人破八千余贼,公用奇往往如是。复以功迁都司同知。嘉靖六年,岑猛叛,聚兵数万人。督府奏诛之。一日,督府召公计曰:“归顺岑璋,猛妇翁也,助猛奈何?”公素能得土官阴事,曰:“璋女失宠而璋心恨猛,徒貌合耳。”公复密语督府云云□。此可使璋擒猛。督府复曰:“猛乘上流之势,拥兵建□而下,则邕梧诸郡危矣,奈何?”曰:“此不足忧,土官大率□富贵恋巢穴,所以叛者惧诛耳,非有他志也。猛离田州而子女玉帛皆在彼,或乘虗袭之,猛安得不虑乎?”督府又虑猛且走交趾,曰:“猛走交趾则闭不能归矣,猛安得不虑?”平猛果如公所料,而岑璋雅敬公。公潜使人于璋。于是督府进兵,分五哨入猛。劲兵尽在工尧,诸将死让无敢当者。公自请将中哨当工尧。土工尧五里而军进攻隘,隘坚复退。营五里而粮且尽,湖兵五千人请于公,愿得一饱而死敌。公时仅有自赍家粮五十石,与湖兵人给之升,而官军缩腹张目以观。湖兵分米不敢言,公无以许。时左哨将与公隔江而军,公潜济江就左哨将乞粮而请兵攻工尧。左哨将以分地拒公,公笑而还曰:“兵粮吾自有之,姑试公耳。”左哨将惭。公还军,乃夜分军三百人缘山而右走,间道三百人缘江而左上山,并绕出工尧背插旗号,煮余粮稀糜食而遣之。黎明合战,贼殊死鬬,我军却麾而进,又却。公亲斩却者一人,而提其头以令军。复麾而进,先所遣间道卒皆巳至,登山插旗。初,岑璋既与公约,而遣兵二千人,阳助猛守工尧道。精率千人以护女,名居猛左右。璋兵在阵后,望见山上旗,大嚣曰:“天兵得工尧矣!”溃而却。猛军见后阵却,亦嚣而却。我军乘之,斩猛子邦彦于阵中,蹂尸数里,遂入隘,得其积粟,军始饱。乘胜攻田州。猛闻工尧破,窘急欲走交趾,而璋卒五百人护猛妻以归,五百人独守猛。指猛所欲走,绐之曰:“此路皆天兵也,不如且走归顺,后图。”猛不得巳从之。璋待干境相见,因相抱哭。璋以子女恣猛圈留之,而潜遣其子报公于田州。公入田州五日,而诸哨始至。璋所使报猛所在者,事颇泄。左哨将移军压归顺境,索猛欲破败公事,自功。

译唐顺之 紫江沈公自从承袭指挥使时起,还未满二十岁,就已经能够骑马徒手搏击贼人,贼人都害怕他。不久调任征讨永安,曾带领几百人袭击陈村寨。贼人的营墙修在山上,公一人策马登山,贼人退下山去,引诱公进入泥淖。战马陷入泥中,便用嘴顶住泥地腾跃,马足终于够到了陆地。三个首领冲到泥淖前劫杀公,一个用镖从左边刺来,一个从右边挥刀,夹住战马;另一个在十步之外张弩。公扭头避过弩箭,又用镖挑向右脚来躲避刀锋。镖擦着脖子一寸掠过,□□在马镫上,竟然把铁器折断。公射杀了那名使镖者,弓挂在左边,右手拔刀,把使刀的首领压在马镫之间,砍断他的下颌骨、打断牙齿,将他杀死。使弩者惊惧;弩□而徒手向山上逃,公又射中他的脊背。接连杀死三个首领后,后续骑兵赶到,寻找他们的首级。公把两名首领让给后来的骑兵,把下颌被砍断的首领首级留作自己的功劳。其余贼人像麋鹿一样逃入竹林,追兵在竹林中交战,斩杀若干首领。公的胳膊被毒弩射中,他整顿军队后返回。检验战功时,有人认为下颌被砍断的首级不是完整首级,便提出质疑。监军吴布政愤怒地说:“难道贼人会伸长脖子等着被砍吗?”于是命令把这件事记为战功,沈公升任都指挥佥事。义宁贼人侵犯临桂,抢掠后返回巢穴。公追赶他们,敌巢有两道关隘。贼人大军驻在丁岭关隘等候,派熟悉猺情的人谎报某一关隘已经关闭,引导公进入丁岭。公识破了他们的计策,斩杀守在空闲关隘的人后进入,果然路上没有敌兵防守,擒获了几名贼人。公把丁岭贼人的情况报告上去,随后□用来引导进入敌巢;那个熟悉猺情的人也把公将在早晨关闭关隘的消息告诉了贼人。丁岭的贼人返回奔向巢穴,公大败他们。贼人逃跑,公独自追赶一名首领;首领骑马逃到悬崖处,走投无路,便放弃战马跳入山涧。公也骑马跳入山涧,山涧深得没过头顶,战马浮在水面,马鬃全都湿透。公把湿马拴在树上,沿着山涧寻找首领,首领流泪逃跑。公看准水中的影子向他射箭,水面上出现血丝,便入水将他斩杀。后续骑兵相继赶到,看见公提着人头站在水中;山势险峻,无法跳下去,便寻找道路跟随公,这时贼人已经逃远。公骑着湿马和众骑兵追赶,仍然斩获数十级后返回。荔蒲贼人八千多人渡江向东,侦察贼情的人把消息报告给公。公仓促率领五百人,在江山等待,驻扎在白面寨,距离蛟龙、滑石两滩各有数里。侦察者又报告说,贼人吃饱后就要回来,将要到达江边。公认为滑石滩狭窄,只要牵引□□渡江,即使敌人众多也可以逼近;蛟龙滩宽阔,敌人列成队伍渡江,就很难对付。我想夺取宽阔的渡口,把敌人引到狭窄处。于是命令军中没有一尺布可用,便砍伐山竹,削成竽管,编结竹篾,用縿刻顷成数百面旗,插在蛟龙滩,命几十名羸弱士卒守在那里,燃烧柴草冒烟来迷惑贼人。贼人到来后,果然避开蛟龙滩,转向滑石滩。公分兵埋伏在两座山上,又用小船载几十名精锐士卒,埋伏在芦苇中。贼人在江中洲上扎营,护送渡江的队伍已经渡过一半。公乘小船顺着急流冲击他们,两山上的军队同时呐喊向前。有一个首领骑马站在水中,挺着镖迎向小船。公弃船跳入水中,斩杀使镖的首领,人和马都跌倒在洲上。贼人惊退,已经渡江的贼人向西逃跑,还没有渡江的则向东退走。山上的军队又潜行赶往蛟龙滩渡江。洲上的贼人失去依靠,小船上的军队进攻江洲;两山军队这时才赶到,下水从两面夹攻。洲上的贼人后队相互拥挤,坠入深渊淹死的无法计数;前队全部被俘,获得若干俘虏和首级,并收回贼人在两山一带掠夺的牛畜。这一战以五百人击破八千多贼人,公使用奇谋往往如此。又因功升任都司同知。嘉靖六年,岑猛叛乱,聚集数万军队。督府上奏请求诛杀他。一天,督府召公商议说:“归顺的岑璋是岑猛的岳父,怎么会帮助岑猛呢?”公一向能够探知土官的隐秘事情,便说:“岑璋的女儿失宠,岑璋心中怨恨岑猛,只是表面上貌合神离罢了。”公又秘密对督府说了某些话□。这样就可以让岑璋擒住岑猛。督府又说:“岑猛凭借上游的形势,拥兵修筑□向下游进攻,那么邕、梧诸郡就危险了,怎么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公说:“这不值得忧虑。土官大多贪恋富贵和自己的巢穴,之所以叛乱,只是害怕被诛杀,并没有别的志向。岑猛离开田州后,子女和财帛都还在那里;如果有人乘虚袭击,岑猛怎么能不忧虑呢?”督府又担心岑猛将逃往交趾,公说:“岑猛一旦逃到交趾,就会被关闭边境而无法回来,岑猛怎么能不忧虑呢?”后来平定岑猛,果然如公所料,而岑璋一向敬重公。公暗中派人去联络岑璋。于是督府进兵,分五路哨兵进入岑猛的地盘。精锐兵力全在工尧,各将领都推辞,没有人敢承担进攻任务。公主动请求率中哨进攻工尧。距工尧五里时,军队进攻险隘;险隘坚固,军队又退下。在五里处扎营,粮食也快吃完了。湖兵五千人向公请求,希望吃饱一顿后与敌决死。公当时只有自己带来的家粮五十石,便按每人一升分给湖兵;官军则缩着肚子瞪眼旁观。湖兵分到粮食后不敢说话,公也没有办法答应他们。此时左哨将领与公隔江驻军,公暗中渡江去见左哨将领,请求借粮并请他出兵攻打工尧。左哨将领以分守地界为由拒绝,公笑着回来,说:“兵和粮我自己都有,只是姑且试试你罢了。”左哨将领感到惭愧。公回到军中,便在夜间分出三百人沿山向右行进,又派三百人走小路沿江向左上山,两路迂回到工尧背后,插上旗帜号令;把剩余的粮食煮成稀粥给他们吃,然后派遣出去。黎明时交战,贼寇拼死作战,我军退却,公挥旗命令前进;军队又退却。公亲手斩杀一名退却者,提着他的头来号令军队。再次挥旗命令前进,先前派出的两路奇兵都已经到达,登山插旗。起初,岑璋已经和公约定,并派两千人假装帮助岑猛守卫工尧的道路;精锐中抽出一千人保护自己的女儿,名义上驻在岑猛身边。岑璋的军队在阵后,看见山上的旗帜,大声喊道:“天兵已经攻下工尧了!”于是溃败后退。岑猛的军队看见后阵退却,也喧哗着退走。我军乘势进攻,在阵中斩杀岑猛的儿子邦彦,践踏尸体数里,随即进入险隘,得到贼寇积存的粮食,军队才吃饱。又乘胜进攻田州。岑猛听说工尧被攻破,处境危急,想逃往交趾;岑璋的五百名士卒护送岑猛的妻子回归顺州,另五百人单独监守岑猛。他们指着岑猛想逃的方向,骗他说:“这条路全是天兵,不如暂且逃回归顺,以后再作打算。”岑猛不得已听从了他们。岑璋在边界等候相见,两人于是抱头痛哭。岑璋把子女放纵给岑猛拘留,又暗中派儿子到田州向公报告。公进入田州五天后,各路哨兵才到达。岑璋派人报告岑猛所在的事情泄露了不少。左哨将领把军队移到归顺边境,索要岑猛,想破坏公的功劳,独自占功。

璋以二十牛、百瓮酒犒军,而谓左哨将曰:“猛诚有之,公无急也。”于是醉猛而斩其首,亟送督府。斩他囚首贯猛尸而以与左哨将。左哨将喜于得猛,而抽军献猛首。督府则猛首巳枭一日矣。猛死,田州平安。置猛子邦相于福建,而议设流官。公曰:“思恩设流官,反侧至今未憗,田州复然,两贼且合从起矣。”督府不听,且调公守田州。公请以他将假守三月,而待希仪治装。他将守之一月,而田州酋芦苏果与思恩酋王受连兵劫城。他将狼狈归,田州复贼巢。公又言于督府曰:“两酋能用其众以复故主名,今若返岑邦相于福建,而置之南宁,此奇货也,可使两酋坐受缚矣。”督府复不听,而征兵数十万。征之既而失利,督府以罪罢。新督府余娷王公至,其所以抚定两酋,公多与其谋,因荐公右江参将。右江故治柳州,柳在万山中,城外皆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而室庐妻子数被焚劫。知府刘琏殪于贼,知府邓鋐间出城,弩中其膊。自是诸军民官必甲而后敢出城。城兵又疲不足伏。公参将始议剿五都,五都去城五六里,而巢最险,贼又最獗,所虏获人。畜最富,巢中不闻官兵者百余年,公乃以五百兵付百户蒋绍宗,使捣其巢。贼蜂出,褁我兵,杀数十人,而隘其入路,使不得返。我兵即贼巢营固守,而因贼粮以食,然气夺不能战。贼亦欲坐踣之。于是百户潜遣人茇而告急于公,公即上马,复聚兵得五百人入巢援。既至,声铳者三,因奋击贼。百户兵闻铳声,亦出奋击贼。贼分兵二,腹背战,我兵鼓噪斩级,贼不支,然尚横鲠两阵中,守隘不肯散。公使人茇而以胜告百户,百户亦使人茇而以胜告公。公因谓百户曰:「汝且据巢,母出,待贼服乃巳,不服更夹攻之,可尽擒也。」贼素怯柳州兵,最易与。至是诇曰:「汝谁也,敢入吾巢?」公使人绐曰:「是新参将老沈所率藤峡军耳。」两江贼熟老沈名,而惮藤峡军,因咋舌曰:「吾固知柳州兵不及此。」柏持数日,贼不退,然心惧,因熟猺解。熟猺者,界汉人生猺獞间,阳附官军而阴附贼,或官军势盛附官军,贼势盛附贼,以常。于是熟猺间说于公曰:「请两家解鬪。」公度贼尚劲,乃且听其说,而谓熟猺曰:「返我生口牛马,我兵乃去。」贼以所虏生口二十,牛马百四十献,贼收众奔山顶,而空隘以通百户兵。公兵与百户兵牵连行至城,城中人讙,始知柳州兵之能战。贼也,公谓欲大破贼,非狼兵不可。右江狼兵,惟那地最劲,乃请于军门,以那地兵二千戍柳州,柳之有戍狼兵,自公始。先是贼势张甚,而熟猺及城中黠吏民多贼诇者,贼耳目徧官府左右,官府闺闼动色情性,贼在溪峝千百里外辄知。凡议大征或□剿,口语沓沓,未及聚兵,而手足尽露,以是贼得阴备。或大岩□伺官兵殪之,或先徙妻子畜聚于邻巢,而自空巢以待官兵。官兵至,徒手无所得,甚者我所任乡导,往往贼误我,人死地,崩坠谷,不战而糜烂者过半,而贼以耳目故,益知官军虗实与民积聚少多,乘虗掠,多所入,无一。当而所噬,无不饱我兵,筑堡增戍,则益终然如刻穴守鼠,而贼活脱不可踪迹。公以图胜算,莫如得贼情,得贼情则莫如谍,而官谍则贼生疑。于是阴求得素与猺人商贩者数十人,假以买物,召至府,密谓之曰:“吾素知若辈通猺,吾不罪若,更与若银贩本,若试我诇贼。”众感诺,乃人给银五两,使益买物,散入诸峝中。诸猺虽凶暴乐杀人,然贩者至则寨寨传送,护卫饮食,恐损一贩者,则诸贩不至,是以虽绝栈□箐,贩者无所不历。每有动静,贩者辄先知,奔走报公。公厚赏贩者而秘其事,虽肘腋亲近绝不得闻。至期鸣锐者三,则诸兵皆聚,第谓之曰:“今日出某门而遣心腹人旗头引诸军。”诸军贸贸行,问旗头,旗头不知曰:“然则汝何引我?”曰:“公强我往,我漫往耳。”军行千万人,其所往独公与旗头两人知之而巳顷之札营设伏,贼果至,遇大奔追殪之。巳而贼寇他所,则公军又巳先在;或绝远村聚,贼度官军所必不至而潜寇,则公军又巳先在。贼始惊以神,而我军亦不知公自何得之也。公始至柳,令诸猺得出入儥买游嬉,城中无禁。诸猺时入府见公,公儿女抚之久之,稍稍择其巧便晓事者,结以厚赏,使诇贼。后贼发其火伍中,辄报公。公又厚赏之,而间谓诸猺曰:“若见我若妻子,何不来见夫人?”诸猺叩头不敢。公曰:“试令其来。”

译岑璋用二十头牛、一百瓮酒犒劳军队,并对左哨将领说:“岑猛确实在这里,您不必着急。”于是把岑猛灌醉后斩下他的首级,立即送往督府;又斩下另一名囚犯的首级,串在岑猛尸体上,交给左哨将领。左哨将领以为得到了岑猛,十分高兴,便抽调军队献上岑猛首级;但督府早在一天前就已经把岑猛首级悬挂示众了。岑猛死后,田州平安。把岑猛的儿子邦相安置在福建,朝廷商议设置流官。公说:“思恩设置流官后,反复不定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田州若也这样,两处贼寇将要联合起来起事了。”督府不听,反而调公守田州。公请求让另一名将领代理守卫三个月,等希仪准备好行装。那名将领守了一个月,田州酋长芦苏果然与思恩酋长王受联合出兵劫掠城池。他狼狈逃回,田州又成为贼寇巢穴。公再次对督府说:“两个酋长能够利用部众,以恢复旧主的名义起事。现在如果把岑邦相从福建送回,安置在南宁,这是一个奇货,可以使两个酋长坐等被擒。”督府又不听,反而征调数十万军队。征调之后战事失利,督府因罪被罢免。新任督府余娷王公到任后,他用来安抚平定两名酋长的办法,公多参与谋划,于是推荐公任右江参将。右江原来治所在柳州,柳州处于万山之中,城外全是贼巢,军民甚至没有地方耕田,房屋、妻子儿女又多次被焚烧劫掠。知府刘琏被贼寇杀死,知府邓鋐偶尔出城时,胳膊被弩箭射中。从此各军、民、官员都必须披甲后才敢出城。城中士卒又疲弱,难以伏击。公任参将后,开始商议剿灭五都。五都距离城池五六里,巢穴最险,贼寇也最凶悍,所掳获的人畜最为丰富;巢中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听到官兵的消息。公于是把五百名士兵交给百户蒋绍宗,让他捣毁贼巢。贼寇蜂拥而出,包围我军,杀死几十人,又堵住我军的退路,使其不能返回。我军便在贼巢中扎营固守,借用贼粮充饥,但士气已夺,不能作战。贼寇也打算坐等我军困毙。于是百户暗中派人出来,向公报告危急情况。公立即上马,再次聚集五百人进入贼巢援救。到达后,鸣放铳炮三声,随即奋力攻击贼寇。百户的士兵听到铳声,也出兵奋力攻击。贼寇分兵两面作战,我军击鼓呐喊,斩获首级;贼寇支撑不住,但仍横在两阵之间,占守险隘,不肯散去。公派人出来,把胜利消息告诉百户;百户也派人出来,把胜利消息告诉公。公于是对百户说:“你暂且据守巢穴,不要出来,等贼寇降服为止;如果不降,就再从两面夹攻,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贼寇向来害怕柳州兵,最容易对付。这时贼寇侦察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进入我们的巢穴?”公派人骗他们说:“这是新任参将老沈所率领的藤峡军。”两江的贼寇熟悉老沈的名声,又害怕藤峡军,于是咋舌说:“我本来就知道柳州兵不过如此,没想到竟然是他们。”【缺字】持续了几天,贼寇没有退走,但心中害怕,于是通过熟猺来解围。熟猺是夹在汉人与生猺、獞人之间的人,表面依附官军,暗中依附贼寇;有时官军势大就依附官军,贼势大就依附贼寇,一向如此。这时熟猺从中向公劝说:“请让两家停止争斗。”公估计贼寇仍然强盛,便暂且听从他的说法,并对熟猺说:“把我们的俘虏、牛马送回来,我的军队才撤走。”贼寇献上所掳的活人二十名、牛马一百四十匹。贼寇收拢众人逃到山顶,腾空险隘让百户的军队通过。公的军队和百户的军队连成一片,行军到城边,城中人欢呼起来,才知道柳州兵能够作战。公认为,如果想大破贼寇,非使用狼兵不可。右江狼兵中,只有那地最为强悍,于是向军门请求调那地兵二千人戍守柳州。柳州设置狼兵戍守,就是从公开始的。在这以前,贼寇势力极其嚣张,熟猺以及城中狡猾的官吏、百姓中有许多替贼寇侦察的人,贼寇的耳目遍布官府内外,官府内室中的动静和情形,贼寇即使在溪峒中相距千百里也能立即知道。凡是商议大规模征讨或【缺字】剿灭,口头传话纷纷不断,还没有来得及聚集军队,行动就已经完全暴露,因此贼寇得以暗中准备。有时贼寇在大岩【缺字】处窥伺官兵,将官兵杀死;有时先把妻子儿女和牲畜财物迁到邻近巢穴,自己把空巢留给官兵。官兵到达后,空手而归;更严重的是,我方所任用的乡间向导往往被贼寇欺骗,带我军进入死地,坠落山谷,不经交战便溃败过半。贼寇由于耳目众多,更加了解官军的虚实以及百姓积存财物的多少,乘虚抢掠,攻入之处很多,却没有一处遭到抵挡,所吞噬的东西无不使他们的军队得到满足。官军修筑堡寨、增加戍兵,最终仍像挖洞守鼠一样,而贼寇却活脱脱地逃走,无法追踪。公认为,要谋求制胜,没有比掌握贼情更重要的;要掌握贼情,没有比间谍更好的,但官府公开使用的间谍会使贼寇产生疑心。于是暗中寻找几十名平素与猺人做买卖的人,假称让他们购买货物,召到府中,秘密对他们说:“我一向知道你们与猺人往来,我不治你们的罪,还给你们银子作贩货本钱;你们试着替我侦察贼情。”众人感激答应。于是每人发给银子五两,让他们多买货物,分散进入各个溪峒。各猺人虽然凶暴、喜欢杀人,但贩货者一到,便由一个寨子传送到另一个寨子,供给护卫和饮食;他们害怕损害一个贩货者,就会使所有贩货者不再来,因此即使断绝栈道、【缺字】险峻竹林,贩货者也没有不能经过的地方。每当有动静,贩货者总能先得到消息,奔走报告公。公厚赏贩货者,并严密保守此事,即使身边亲近的人也绝不让知道。到了约定日期,鸣放锐器三声,所有军队都集合起来,只对他们说:“今天从某一道门出发,并派心腹之人举旗走在前面引导各军。”各军茫然行进,询问旗手,旗手不知道,说:“那么你为什么要引我?”又说:“公强迫我来,我只是随便走走罢了。”军队行进千万人,究竟要去哪里,只有公和旗手两人知道。不久扎营设伏,贼寇果然到来,遭遇大败,追击并杀死他们。后来贼寇侵犯其他地方,公的军队又已经先到;有时贼寇到极远的村落聚居处,估计官军一定不会到而暗中进犯,公的军队又已经先在那里。贼寇开始惊疑,以为公有神助,而我军也不知道公究竟从哪里得到消息。公刚到柳州时,命令各猺人可以出入城中买卖游玩,城内不加禁止。猺人有时进入府中拜见公,公的儿女长时间抚慰他们;公逐渐挑选其中机敏懂事的人,以优厚赏赐结交,让他们侦察贼情。后来贼寇在他们的火伍中有所行动,他们总是报告公。公又厚赏他们,暗中对猺人说:“你们见我和我的妻子儿女,为什么不去见夫人呢?”猺人叩头不敢。公说:“试着让她们来吧。”

巳而猺妇五六人来,夫人好言慰劳,赏之针线包帕诸物,以银簪簪其头,又命诸妾婢灌之以酒,人数大□察羣妇中,其夫尝以贼事报者,则又阴摘之,他所劳苦之,曰:“若夫吾大人尽力良苦。”私赏之包帕银簪诸物倍于人前所赏者,而益以珍果美物塞其袖中,又阴戒之勿令人知也。诸猺妇既多得赏,又酒醉踉跄舞手出府门,猺夫望见之,欢喜争前掖而归巢。自是诸猺妇来者至数百人,夫人倾筐箧针头线尾□尽,犹不能给,而猺。妇相戒以勿令人知者,猺妇又泄之,以独得珍果美物,夸诸猺妇,以夫人爱巳。诸猺妇皆怏怏心羡,嗾其夫使报贼,冀巳入府得珍果美物。而公间使人往诸巢中,阴以夫人之命赐物。诸猺妇自是贼中消息,或诸猺不肯言,则猺妇嗾之使言;或诸猺竟不肯言者,则诸猺妇自以使人至巢赐物时,附耳语云云,若勿向我老公语也。公用兵风雨来去,既得贼时,率轻骑剿其尤剧者一二人。兵至巢,以管绳绕记剧贼家,示诸军所捕绳之内,老弱妇女牛畜无一免者;绳之外,老弱妇女牛畜无一及者。遂出巢数里,遇平地度贼援所不至,则停军审究其剧贼家妇女牛畜者,收之;其虽获于剧贼家而系邻家与邻巢者,还之。诸猺得完室家与见还者,皆喜。以往时官军入巢,见人辄杀,或贼遁则搜斩不贼者以充级,故贼詈我辈。我虽贼时得脱,或□孥赀,汝辈虽不贼时见杀□孥赀虏,自今我辈乃有颜面詈贼矣。公入巢有助贼战者,既还军,遣熟猺檄之曰:「若奈何助贼战?吾剿若无赦。」顷之,捣其巢,尽歼之。自是凡所鵰剿,历数百巢,竟无一人敢助贼战者。鵰剿所过他巢,或刀弩而门日间,既还军则檄曰:「若奈何刀弩而门日间?今罚若五牛,不者且剿。」自是所历百数巢,竟无一人敢刀弩而门日间者。所获剧贼多不杀,剜两目刖两耳,赏银数两而还之巢。自是他贼有所虏掠,多不遣兵而用剜目者,骑而一人牵以诣贼,使征所虏掠。贼见之惊曰:「某巢某也!」震慑不敢隐,尽还所虏掠,而剜目者索不巳。贼至出自所有与之,公以给被虏者,而以其余给剜目者。剜目者每一入巢,则利益多,而贼所获每不补所偿,则益无利。在柳州所剜目七人,其六人皆官用其还巢而复贼者,覃万星一人而巳公竟以计擒杀之。公始议发兵,故制欲发兵必请督府,督府檄下乃发公。以吾治文书,吾掾史知之。文书上府,府檄下我府,掾史知之。□人知则泄。又柳去督府千里,待报踰时,坐失机会。而书檄往来,水陆诸巢络绎,能保不贼得?于是凡率兵入巢,未尝先请。既胜则上首虏督府,而以邂逅追贼至巢,解于是督府不能以文法诘,而兵谋得无泄。公尝欲剿一巢,而恐其泄也,乃佯病,所部入问病。公曰:“吾病思鸟兽肉,若辈能从之猎乎?”因起出猎,去贼二里而止,营军中始知其非猎也。公耳目多贼,不能薮率走之他巢。他巢人又吓之曰:“公且剿汝”,则又走之他巢。他巢吓之,则又走。跰血瘇以死,或馁槁崖谷。公又每以甚雨凄冻风冥之夜,察贼所止宿处,四散遣人赍火铳,以筒贮火,衣毯裘毳帽与草同色,潜至贼所。夜声铳者三,贼尽惊者沈至矣,挈妻子裸而蒲伏上山顶,儿啼女咷,往往寒冻死,或触崖石死,不者且虎咬。诸妻子更相嗟怨:“汝贼之利至此!”黎明下山诇之,则寂无人。阴使其党至城诇之。时公所遣衣毯者四散诸巢,同夜举铳。明日诸巢所使诇者亦同会于城旁。西巢人谓东巢人曰:“老沈昨夜来吾巢。”东巢人谓西巢人曰:“老沈昨夜来吾巢。”则固巳更相恠骇。巳而诇之城中入,则老沈固安坐城中不出也,益恠骇曰:“昨声铳者谁耶?鬼耶?”诸猺又自相赫曰:“虎咬人者老沈所使也。”自此贼益胆落,或易面好猺獞。而柳城四旁一童子牵牛行深山数百里□敢□者。其军民往往寄牛于猺家以耕,或索鸡酒于猺,猺不敢不与。公在柳先后十三年,名贼宿猾几□而韦扶谏者,马平四都猺贼弩中知府膊者也,凶猾甚。先是七捕之不能得,至公亦七捕之不能得。会有报扶□逃邻巢三层巢者,公潜率兵剿之。至巢则□谏又巳与三层贼往劫他所,而三层贼妻子独在。公画俘以归,计七十余人。平时公所俘贼妻子尽以与狠兵。赏至,是独不与,而闭之空室中,善饮食之。公又阴使狠兵数百人,怒而挺刀,狰狞入室,恐诸妇女□□□状。公佯执鞭,痛鞭狠兵,使退,如是者三,欲以深德诸妇女,而潜使诸猺闻之,以系其心。

译不久,五六名猺妇来到府中。夫人好言安慰慰劳她们,赏给针线包、手帕等物,又用银簪给她们簪在头上,并命妾婢们给她们灌酒。人数很多,公【缺字】观察妇女群体,其中有人的丈夫曾经把贼情报告给公,便又暗中挑出她,另行慰劳她,说:“你的丈夫为我们大人尽力,实在辛苦。”私下赏给她的包、帕、银簪等物,比先前当众赏赐的多一倍,又把珍果美物塞进她的袖中,还暗中告诫她不要让别人知道。各猺妇得到许多赏赐,又喝醉了,踉跄着挥手走出府门。猺夫望见她们,欢喜地争着上前搀扶,带她们回巢。从此前来的人多达数百名,夫人把筐箧里的针头线尾【缺字】全都拿尽,仍然供给不过来。猺妇彼此告诫不要让人知道的事,后来又泄露出去;有些人因为独自得到珍果美物,便向其他猺妇夸耀,说夫人宠爱自己。其他猺妇都怏怏不乐而心中羡慕,便唆使自己的丈夫替公报告贼情,希望自己入府后也能得到珍果美物。公又暗中派人到各个巢穴,以夫人的名义秘密赐给她们物品。此后,贼寇中的消息,有时猺人不肯说,猺妇便唆使他们说;有时猺人始终不肯说,猺妇便在派人到巢穴赐物时,附耳悄悄说出有关情况,并说:“你可不要告诉我丈夫。” 公用兵如风雨般迅疾,得到贼情后,通常率领轻骑剿灭其中最凶恶的一两个贼首。军队到达巢穴后,用管绳围住凶贼的家,向各军表示只捕捉绳圈以内的人;绳圈以内的老弱妇女、牛畜没有一个可以免除,绳圈以外的老弱妇女、牛畜没有一个会被波及。随后出巢数里,到了估计贼寇援兵不会到达的平地,便停军查问属于凶贼家中的妇女牛畜,将其收取;即使是在凶贼家中捕获、但实际上属于邻家或邻巢的,也归还给原主。各猺人能够保全家室,看到被归还的财物,都十分高兴。过去官军进入巢穴,见人就杀;有时贼寇逃走,便搜杀不是贼寇的人来凑足首级,所以贼寇辱骂我们说:‘我们即使在当贼时逃脱,也常常失去妻儿财物;你们即使不当贼,见到我们时也照样杀死、掳走妻儿财物。从今以后,我们才有脸辱骂贼寇了。’公进入巢穴时,凡有帮助贼寇作战的人,军队回来后便派熟猺传檄给他:“你为什么帮助贼寇作战?我剿灭你,决不宽赦。”不久便捣毁他的巢穴,将其全部歼灭。从此凡是所到之处的数百个巢穴,竟没有一个人敢帮助贼寇作战。剿灭经过其他巢穴时,有的在白天用刀弩守门;军队回来后便传檄说:“你为什么在白天用刀弩守门?现在罚你五头牛,否则就要剿灭你。” 从此经过一百多个巢穴,竟没有一个人敢在白天用刀弩守门。所捕获的凶贼大多不杀,只剜去双眼、割掉双耳,赏给几两银子后放回巢穴。从此其他贼寇有所掳掠,多不派兵,而是使用被剜眼者;骑马时由一人牵着他到贼巢,让他索取被掳之物。贼寇见到他,惊说:“这是某巢的人!”于是震惊畏惧,不敢隐瞒,全部归还所掳之物;而被剜眼者仍不停索取。贼寇只好拿出自己的财物给他,公把这些财物发给被掳者,剩余的给被剜眼者。被剜眼者每进一个巢穴,得到的利益都很多;而贼寇所得往往抵不上赔偿,因此越来越无利可图。在柳州,被剜眼的共有七人,其中六人被官府利用,回到巢穴后又重新当贼,只有覃万星一人最终被公用计擒获并杀死。公起初商议出兵,旧制度规定出兵必须请示督府,等督府下达檄文后才能出兵。按我的文书办理,掾史就会知道;文书上报督府,督府檄文下到我府,掾史也会知道。知道的人一多就会泄密。而且柳州距离督府千里,等待回复超过时限,便会白白失去机会。况且书信檄文往来经过水陆各个巢穴,怎么能保证不被贼寇得到?于是凡是率军进入巢穴,公从未预先请示。获胜后便把首级、俘虏上报督府,只说是偶然追贼追到巢穴;这样督府不能按照文法责问,军事谋划也得以不泄露。公曾想剿灭一个巢穴,又担心消息泄露,于是假装生病。部下进来问候病情,公说:“我生病想吃鸟兽肉,你们能跟我去打猎吗?”于是起身出猎,走到距离贼巢二里的地方停下;军营中的人这才知道这并不是打猎。公的耳目遍布贼中,不能让贼寇集中逃往其他巢穴,便把他们赶往别的巢穴。其他巢穴的人又吓唬他们说:“老沈将要来剿灭你们。”于是他们又逃往别的巢穴;别的巢穴又如此吓唬他们,他们便再次逃走。有的人走到脚上流血、肿胀而死,有的饿死在枯槁的山崖深谷中。公又常常选择大雨、凄冷、狂风、昏暗的夜晚,察看贼寇住宿的地方,四散派人带着火铳,把火药装在铳筒中,穿着与草木同色的毯裘、毛帽,暗中来到贼寇所在。夜间鸣铳三声,贼寇都惊慌起来,以为老沈已经到了,带着妻子儿女赤身伏地逃上山顶;孩子哭、女子叫,往往有人因寒冻而死,有的撞在山崖石上而死,否则还会被老虎咬死。各家的妻子儿女互相抱怨:“你当贼竟然获利到这种地步!”天亮下山侦察,那里却寂静无人。贼寇暗中派同党到城中侦察。当时公派出的穿毯裘的人分散在各个巢穴,同一夜都鸣铳。第二天,各巢派出的侦察者也同时来到城旁。西巢的人对东巢的人说:“老沈昨夜来过我们巢。”东巢的人对西巢的人说:“老沈昨夜来过我们巢。” 这样他们早已彼此惊疑诧异了。不久侦察城中情况的人进入城内,才发现老沈确实安坐在城中没有出去,于是更加惊骇,说:“昨夜鸣铳的究竟是谁?是鬼吗?”各猺人又互相恐吓说:“咬人的老虎也是老沈派来的。”从此贼寇更加胆寒,有的改换面貌,假装成为善良的猺獞。柳城四周,即使一个儿童牵着牛在深山中行走数百里,也【缺字】敢【缺字】。军民常常把牛寄养在猺人家中耕田,或者向猺人索要鸡和酒,猺人不敢不给。公在柳州前后十三年,著名的贼寇老奸巨猾中有几【缺字】;其中韦扶谏,是马平四都猺贼中曾用弩射伤知府胳膊的人,凶狠狡猾得很。此前七次捕捉他都没有抓到,公这里也七次捕捉仍未抓到。正好有人报告韦扶【缺字】逃到邻巢三层巢,公暗中率军前往剿灭。到达巢穴时,韦【缺字】谏又已经和三层贼寇到别处劫掠,只有三层贼寇的妻子儿女留在那里。公安排俘虏带回,共七十多人。平时公俘获的贼寇妻子儿女都交给狼兵,这次却独独不交给他们,而是关在空屋中,好好供给饮食。公又暗中派几百名狼兵,装作愤怒、挺刀、面目狰狞地进入房中,恐吓各妇女【缺文】。公假装拿鞭子,狠狠鞭打狼兵,让他们退下;这样做了三次,想借此使妇女深深感恩于他,又暗中让猺人听到此事,以牵系她们的心。

公又使熟猺谓诸猺之亡妻者曰:「吾不害汝,但得韦扶谏,则还汝妻子矣。」诸猺四五人来投公,公令入空室视其妻,夫妻相持哭,其小子牵其父哭。妻曰:「非沈公,吾狼兵杀且抢久矣。」巳而怨相詈曰:「咄!扶谏非汝爹,非汝娘,何不缚以赎我!」诸猺心割而别,复见公,公曰:「欲得扶谏耳。」诸猺由扶谏巳逃他巢,图之实难,虽然,愿公切勿以吾妻子与狼兵也,吾且公缓图。公曰:「诺。」因杀牛犒诸猺而去之。诸猺踪迹扶谏所在,遂往以言□扶谏曰:「还我妻子。」扶谏不应。诸猺因曰:「我辈失素子,计穷,惟有更随汝作贼耳。」扶谏喜,诸猺乃诡相与计曰:「今官府虏吾妻子,而穿山驿与守堡百户与廵司俱在山中,今往劫之,三印可必得也。官府惧失三印得重罪,以易吾妻子可必得也。」扶谏曰:「善。」扶谏既离巢,则党益孤。诸猺因醉扶谏与其党而缚之,置岩洞中,而使熟猺报公曰:「得扶谏矣,恐见卖,可遣吾妻子于三十里外相易。」公以吾不遣诸猺,且谓吾怯,于是锁诸猺妻,刃挟之以行,至三十里,使熟猺谕诸猺曰:「诸猺且劫妻子者,先杀妻子然后战。」诸猺请于公曰:「吾献扶谏瞿雠,公可遣三十人至岩洞自取之。」公虑诸猺有变,乃选健卒十五人,赏而遣之,曰:「得扶谏,吾且赏汝;若诸猺杀汝者,吾且重赏汝家。」又以十五人付之熟猺,而质熟猺妻子曰:「十五人者损一人,汝妻子虀粉矣。」至岩洞中,果得扶谏而出。诸猺闭之五里外,惧扶谏往而妻子不至,复要公曰:「必相易于此。」公又曰:「吾不往。」诸猺且谓吾怯,于是先遣诸猺中妻女四五人往言,刃挟诸妇女状。诸猺吐舌惧杀妻子,皆帖息不敢。动遂易扶谏以归,剜扶谏目,截耳,剔心,手足斩之,而四悬诸城门。诸猺出入城者见之,无不股栗。诸猺既熟公威信,公尝调一巢往征他巢,虽惧雠,然不敢不往。牛畜尽俘以□,独首虏生口,视狼兵少耳。公亦尽以所俘牛□□诸猺。其后复调,而与之期会。天大雨,诸猺惧失□□雨,泅溪水没者六人。公劳苦之,命没者人三牛付具家,其余皆遣还之。自广西将如韩观山云:「惟能使猺人不作贼,至公能使猺攻猺,则广西所未有也。」十六年而有思恩岑金之变。初,思恩府土官岑浚叛被诛,而立流官,以其酋一人徐五韦贵土廵检分掌其兵,各万余人,而听于流官。然夷民犷悍,不乐汉法,数十年间凡数叛,则数举兵诛之,而亦不能定也。当破岑浚时,调兵镇安,镇安掠思恩生口以归。巳而其中一人长大而姣,因托言岑浚子而名之曰金。夷民益思乱。镇安乃潜召其酋长出金而与之盟曰:「汝小主也。」诸酋感泣,拥金以归镇安。因要之曰:「金立与我某地几百里,遂盟金而遣之。」诸酋聚兵五千人以奉金,将攻城敦复故地。诸夷多欲响应者,势汹汹。而先时浚既诛,其酋杨留者无所归,乃率其党千余人诣宾州应募打手。宾州兵素弱,故倚打手。至是留欲往投金以逞。时公与兵备皆在宾州,留入言于公曰:「留小主人□,请往。」公方虑岑金之危,思恩未暇,虑留之在肘腋也。闻留言,独心骇。以金去宾州数百里,而留应之,表里相扇,宾州危矣。宾州危则咽喉哽,咽喉哽则广右尽骚,而何有于思恩?此事大不可急图,宜以计款之。乃婉色好语谓留曰:「汝苐往,我曩征田州,调兵镇安时巳闻有岑金在是,岑浚第九子也。」留闻是言,固巳刺心。公因叩留曰:「闻镇安絷金甚坚,何因出乎?」留诡曰:「百计迯耳。」公低声作自语状曰:「岑氏其复乎?」欲以深动留,而呼留至密所曰:「我一言」语金若欲官,必母杀人劫城;若欲杀人劫城,任汝自之。金能听我言,可以状诉我及诸上司。留唯唯,公遂与留银十两,而以花纻方折之,纳留怀中。我寄金得官后,衣衣之,可常念我也。公复绐留曰:「金欲官,非赂我万金不可。」留曰:「金诚当尽力,然金方倥偬,安能办此?」公笑曰:「吾岂遽责金耶?且欲得一帖信耳。」自是益信公无他肠矣。留出,公又呼还谓之曰:「我几忘之,韦贵、徐五素仇,汝亦仇金,可善备之,无堕彼计也。」留诣金,具如公言。金大喜,谓倚公可得官矣,因率其兵五千人诣宾见公。至城门,门者惧而报公,请无内金。公怒骂曰:「金非贼,奈何不内?」觇者以告金,金心益安,率其众散入城,而与留及其亲信二十人皆衷甲见公。

译公又让熟猺对那些妻子被扣留的猺人说:“我不伤害你们,只要抓到韦扶谏,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还给你们。”有四五名猺人来投奔公,公命他们进入空屋查看自己的妻子。夫妻相互抱持哭泣,小孩牵着父亲哭。妻子说:“如果不是沈公,我们早就被狼兵杀死、抢走了。”不久她们又怨恨地责骂说:“呸!韦扶谏又不是你父亲,也不是你母亲,你为什么不把他绑来赎我们!”这些猺人心中悲痛,离开后又来见公。公说:“我只是想得到韦扶谏。”猺人说:“韦扶谏已经逃到别的巢穴,实在难以谋取;即便如此,也希望公千万不要把我们的妻子儿女交给狼兵,我们将和公慢慢谋划。”公说:“好。”于是杀牛犒劳猺人,让他们离开。猺人查明韦扶谏所在的地方,便前往对韦扶谏说:“把我们的妻子儿女还给我们。”韦扶谏不答应。猺人于是说:“我们失去了妻子儿女,计策已经用尽,只有重新跟着你做贼了。”韦扶谏很高兴。猺人便假意共同谋划说:“如今官府俘虏了我们的妻子儿女,而穿山驿、守堡百户和巡司都在山中。现在前往劫掠他们,三枚印信一定可以得到。官府害怕丢失三枚印信而获重罪,用它们来交换我们的妻子儿女,一定能够成功。”韦扶谏说:“好。” 扶谏离开巢穴后,他的党羽更加孤立。各猺人趁扶谏和他的党羽喝醉时将他们捆绑起来,放在岩洞中,并让熟悉情况的猺人向我报告说:“已经抓到扶谏了,只是怕被出卖,可以把我的妻子儿女送到三十里外交换。”我认为不能把这些猺人的妻子儿女送去,又料想他们会认为我胆怯,于是锁住猺人妻子,拿刀挟持着她们前行。到了三十里处,便让熟悉情况的猺人告诉那些猺人说:“你们如果敢劫走妻子儿女,我们就先杀了妻子儿女,再与你们交战。”猺人请求我说:“我们把扶谏和瞿雠献出来,您可以派三十人到岩洞中自行把他们取走。”我担心猺人有变,于是选派十五名强健士卒,赏赐他们后派出,并说:“抓到扶谏,我还要赏赐你们;如果猺人杀了你们,我还要重赏你们的家人。”又把十五人交给熟悉情况的猺人,并扣留他的妻子儿女作人质,说:“十五个人只要少了一个,你的妻子儿女就会被剁成肉酱。”到了岩洞中,果然抓到扶谏后出来。猺人把他们关闭在五里外,害怕扶谏去了而自己的妻子儿女没有送到,又来要挟我说:“一定要在这里交换。”我又说:“我不去。”猺人又以为我胆怯,于是先派其中四五名妻女前来传话,摆出拿刀挟持妇女的样子。猺人吐着舌头,害怕妻子儿女被杀,都屏息贴伏,不敢再动。于是立即用扶谏交换后返回,将扶谏的眼睛剜出,割掉耳朵,剖出心脏,砍断手脚,然后把尸体四肢分悬在各城门上。猺人进出城时看见这些,无不双腿发抖。猺人熟悉并信服我的威势后,我曾调一处猺寨的人去征讨另一处猺寨,他们虽然害怕仇敌,却不敢不去。牛畜全都俘获后带回,只留下首领和俘虏活口,数量看起来比狼兵少一些。我也把俘获的牛全部分给猺人。后来再次调兵,和他们约定会合日期。天降大雨,猺人害怕误了【缺字】雨,有六人泅渡溪水时被淹死。我慰劳他们,命令给每个溺死者三头牛,交给他的家人,其余人都遣返回去。广西将领去见韩观山时说:“只有能使猺人不再作贼,至于您能使猺人攻打猺人,这是广西从未有过的事。”十六年后,发生了思恩岑金之变。当初,思恩府土官岑浚叛乱被诛杀,朝廷于是设置流官,又把他的一个首领徐五、韦贵分任土巡检,分别掌管他的军队,各有一万多人,并听命于流官。然而夷民强悍,不愿服从汉法,几十年间多次叛乱,便多次出兵诛讨他们,却始终不能平定。当初攻破岑浚时,调镇安的兵来镇压,镇安掳掠思恩的生口返回。不久,其中有一个人生得高大俊美,便假称是岑浚的儿子,给他取名叫金。夷民更加想要作乱。镇安于是暗中召来首领,带着金出来,和他们结盟说:“这是你们的小主人。”各首领感动流泪,拥护金返回镇安。镇安便要求他们说:“拥立金后,给我某地几百里土地。”于是和金订盟,放他离开。各首领聚集五千兵来奉金,准备攻城,恢复旧有领地。各夷人中有很多想要响应,声势汹汹。此前岑浚被诛后,他的首领杨留无处归附,于是率领一千多人到宾州应募,充当打手。宾州兵素来弱小,所以依赖这些打手。到这时,杨留想投奔金,以求逞强。当时我和兵备都在宾州,杨留进来对我说:“杨留是小主人【缺字】的,请让我前往。”我正考虑岑金的危险,还来不及顾及思恩,又担心杨留处在肘腋之下。听到杨留的话,心中独自惊骇。金离宾州有数百里,而杨留又响应他,内外互相煽动,宾州就危险了。宾州一危险,咽喉就会被堵塞;咽喉被堵塞,广西全境就会骚动,哪里还顾得上思恩?这件事绝不能急着处理,应当用计谋慢慢安抚。于是我和颜悦色地对杨留说:“你只管去。我从前征讨田州、调遣镇安兵时,已经听说有个岑金在这里,是岑浚的第九个儿子。”杨留听到这话,心中本已受到刺痛。我又问杨留:“听说镇安把金捆得很严实,他是因为什么逃出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杨留欺骗我说:“只是想尽办法逃出来罢了。”我压低声音,装作自言自语说:“岑氏难道要复兴了吗?”想借此深深触动杨留,又把杨留叫到隐秘处说:“我告诉你一句话:如果金想做官,就一定不能杀人劫城;如果想杀人劫城,那就任凭你自己处置。金若能听我的话,就可以写状子告发我和各位上司。”杨留连连答应,我于是给他十两银子,又把花纻布折好,放进杨留怀里,说:“我寄希望于金做官以后,穿着这件衣服时,能够常常想起我。”我又欺骗杨留说:“金想做官,不拿一万两黄金贿赂我是不行的。”杨留说:“金确实应当尽力,只是金现在正处在仓促忙乱之中,哪里能办到这些?”我笑着说:“我难道会立即向金索取吗?不过是想得到一张信帖罢了。”从此杨留更加相信我没有别的心思。杨留出去后,我又叫他回来,说:“我差点忘了,韦贵和徐五一向有仇,你也和金有仇,应该好好防备,不要落入他们的计谋。”杨留到金那里,把我的话一一告诉了他。金非常高兴,认为依靠我就可以做官了,于是率领五千兵到宾州来见我。到了城门,守门人害怕,报告我说,请不要让金进城。我愤怒地骂道:“金不是贼,为什么不让他进来?”侦察的人把这话告诉金,金心中更加安定,率领部众分散进入城中,并和杨留及他的二十名亲信都穿着铠甲来见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公曰:「金来乎?」留曰:「来矣。」金叩头,潜以万金帖子奉公。公复笑曰:「若穷鬼,安得此乎?」金曰:「赖公力得官,不穷矣。赖公力诚不敢忘报公子孙。」公戏曰:「汝土官多不知恩,汝得官且忘我矣,况子孙乎?」金唯唯不敢。公乃令其侄出见金曰:「金,汝兄弟也。金得官,他日每一出征,乞金四功与汝。」公复金计曰:「汝赂我兵备,公独无赂乎?」金对不敢。公曰:「苐写帖子,吾汝致。」公以两帖子示兵备,笑而火之。于是遣金诣兵备。始金叛,而留且往兵备,甚惧。公潜与兵备计此事,大祸叵测,公夷情未熟,一语蹉跌败矣。不若一以听我。兵备唯唯。及见金,但言:「吾视金有福相,以微动之。」且曰:「此事一听沈公。」明日,公诣金营犒之,五牛酒五十尊。又明日,兵备犒之如公。公复召留与金谓曰:「倘兵马杀金,是吾杀金;倘暗箭刺客杀金,是贵五杀金,非关我事。今一以付留,可无赚金也。」留乃日夜甲而拥金备。公复遣其侄至金营,与金同饮食卧起。金自是心死于公矣。公欲缚金而惮其众,时廵按在南宁,将诱金至南宁乃缚之,乃请兵备先往,密语廵按以故。公谓金曰:「吾挈」汝诉廵公,吾代汝词。公金作诉稿,涂抹四五次,以示忠于金。复谓金曰:「吾与汝往南宁,倘贵五伏人于路,暗箭射汝,不若易汝土官□衣青衣,杂掾史中,而先我马,令五千人后行。」金如公言,路中饮食,公与金同席,语金曰:「贵五以重赂赂吾庖,使毒汝,则奈何?自今以后,吾所食汝亦食,吾所勿食汝亦勿食可也。」金如公言,而益以公爱。巳行七十里,至思龙驿。公晨起耳语金曰:「今往南宁,南宁人皆言汝叛,声甚恶。以五千人往,则人益疑汝,不若散遣三千人,而选心腹从卒二千人以往,是汝不撤卫而坐息人言也。」金以然,选二千人往。复行一日,去南宁百里,公谓金曰:「汝至南宁,久候而诸从人衣粮惧不给,不若以千人营于此,而以千人从便。」金亦以然,从。金至南宁者纔千人。金入见廵按,廵按好语曰:「吾汝奏。」明日廵按遣人至金营犒其众,而留金以待奏。居五六日,公度金众衣粮且尽,复谓金曰:「思恩去南宁近耳,何不遣其半取衣粮,而坐待粮尽,众且散矣。」金复遣其半众行。金所遣千人营百里外者,久之亦以衣粮乏,稍稍散去,而独五百人尚散处城中。公欲缚金,而又以五百人者迫死而狠鬬,则杀伤几何?更欲计,而金所遣取衣粮者还,则从金者又千人矣。公知金未可动,间请于廵按,公且往南宁,而以金从,可于路图金也。至思龙驿,忽报韦徐将万人在阳以迎廵按,而阴袭金。金惊而跳。公与兵备廵按闻之曰:「祸矣!」公谓廵按:「且阳不知,而听希仪徐图之。」公出呼韦徐骂曰:「汝安得擅兵至此?金得官与不得官,惟朝廷所命,汝安得私雠之?」是时金尚驻近地觇伺,而韦徐部中亦有金耳目者。金闻公言,复还。公行三十里,金道大候公。公曰:「岑金耶?汝尚不知死,贵五兵至矣!可疾入宾州匿吾参将府,则贵五无如汝何矣!」金驰马入宾州。公复于廵按曰:「金」入宾州矣。廵按兵备至,是始有面色。自金往南宁返宾州,饮食起居,无不随公。居数日,韦徐复私公曰:「请甘心于金。」公又怒骂韦徐,亦莫测公计所出也。公密请于廵按,散遣贵五众,而后图金。然是时,金众尚千余人,与杨留所统杀手千人,皆在宾州内外。公与兵备计,公可遣杨留杀手百人护廵按往柳州。公间谓金曰:「杨留杀手百人护廵按往柳州矣,汝盍将百人护送四五十里以自结乎?」至五十里,金欲返,公又拉之行百余里,金又欲返。公曰:「汝独返,势弱,倘贵五大人待汝,奈何?今去柳且近,汝何不与留偕至柳而□还?」金遂以百人至柳。其酋长十余人,皆金死党骁健,会金于路,跃马而坠。公以机责其酋五六人曰:「何不护金而令至此?」痛□之,五六人皆病创卧,然尚以公爱金故,被抶不敢恚。公金至柳,入参将府。公命夫人见金曰:「金,我儿子也。金得官听调,往来贵县,吾纵不在,汝必见之。」金益喜,置酒劳金与其酋。是时,诸大酋其五六人既病扶卧,独四五人从金而留所部打手百人,与金兵百人,皆营于城外。柳城故有狼兵二百人,足以虞变。公将缚金,先以狠兵三千人护廵按,三百人护兵备,而以三百人入参将府待事。谋既定,因酒中戏谓金曰:「痴儿子,汝往时惧诛,又惧贵五逼,意常不乐,今无事矣,何不痛饮?」

译我说:“金来了吗?”杨留说:“来了。”金叩头,暗中把一张价值万金的帖子献给我。我又笑着说:“你这个穷鬼,哪里得到这个?”金说:“依靠您的力量得以做官,就不穷了。依靠您的力量,我实在不敢忘记报答您的子孙。”我开玩笑说:“你们土官大多不知道感恩,你做了官就会忘记我,何况是子孙呢?”金连声答应,不敢回答。我于是让侄子出来见金,说:“金,你是我的兄弟。金做了官,以后每次出征,请给他四项功劳归给你。”我又用计对金说:“你贿赂了我兵备,难道唯独不给公署送贿赂吗?”金回答说不敢。我说:“只管写帖子,我替你送去。”我把两张帖子拿给兵备看,笑着将它们烧掉。于是派金去见兵备。当初金叛乱,杨留又要去兵备那里,十分害怕。我暗中和兵备谋划这件事,认为大祸难以预料,我不熟悉夷人的情况,一句话说错就会失败。不如一切听从我。兵备连声答应。等到见到金时,只说:“我看金有福相。”用这些话稍稍触动他,又说:“这件事一概听沈公的。”第二天,我到金的营中犒劳他,送五头牛、五十尊酒。第二天,兵备也像我一样犒劳他。我又召来杨留和金,对他们说:“如果兵马杀了金,就是我杀了金;如果暗箭或刺客杀了金,就是韦贵、徐五杀了金,与我无关。现在把金一概交给杨留看管,就不会欺骗金了。”杨留于是日夜穿着铠甲拥护并防卫金。我又派侄子到金营,和金同吃同住。金从此对我彻底放心了。我想捆绑金,却顾忌他的部众。当时巡按在南宁,打算把金诱骗到南宁后再捆绑,于是请兵备先去,并暗中把缘故告诉巡按。我对金说:“我带你去向巡按申诉,我替你写词。”我替金起草诉状,反复涂改四五次,拿给他看,以表示忠于金。又对金说:“我和你一起去南宁,如果韦贵、徐五在路上埋伏,暗箭射你,不如把你的土官服换成青衣,混在胥吏中,走在我的马前面,让五千人走在后面。”金依照我的话做了。路上吃饭时,我和金同席,对金说:“韦贵、徐五用重金贿赂我的厨师,让他给你下毒,怎么办?从今以后,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我不吃什么你也不要吃,怎么样?”金依照我的话做,对我更加感激。走了七十里,到达思龙驿。我早晨起来,靠近金耳语说:“如今去南宁,南宁人都说你叛乱,名声很坏。带五千人去,人们会更加怀疑你,不如遣散三千人,选两千名心腹亲兵同行;这样既没有撤掉你的护卫,又可以平息人们的议论。” 金认为有道理,便选两千人同行。又走了一天,距离南宁一百里,我对金说:“你到了南宁,若长久等候,各随从恐怕衣粮不足,不如留一千人在这里扎营,带一千人随行。”金也认为有道理,听从了。金到南宁时只带了一千人。金进去见巡按,巡按好言安抚他说:“我替你上奏。”第二天,巡按派人到金的营中犒劳他的部众,留下金等待奏报。过了五六天,我估计金的部众衣粮将要耗尽,又对金说:“思恩离南宁很近,为什么不派一半人去取衣粮,却坐等粮食用尽,让部众都散掉呢?”金又派一半部众离去。金派到一百里外扎营的那一千人,时间久了也因衣粮缺乏,逐渐散去,只有五百人还分散住在城中。我想捆绑金,但又想到那五百人被逼到死路后会凶狠搏斗,那会有多少人死伤?于是还想另想办法,但金派去取衣粮的人又返回了,跟随金的人又有一千人。我知道金还不能贸然行动,便找机会向巡按请求,说我将要去南宁,让金跟随,可以在路上设法擒金。到了思龙驿,忽然有人报告说,韦贵、徐五将带一万人在阳处迎接巡按,暗中袭击金。金惊慌跳起。我和兵备、巡按听说后说:“糟了!” 我对巡按说:“暂且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听任希仪、徐五谋害金。”我出去呼喊,斥骂韦贵、徐五说:“你们怎么敢擅自带兵到这里?金能不能做官,只由朝廷决定,你们怎么敢私自寻仇?”当时金还驻扎在附近,暗中侦察,而韦贵、徐五的部众中也有金的耳目。金听到我的话,又返回来。我走了三十里,金在路上远远迎候我。我说:“是岑金吗?你还不知道死活,韦贵、徐五的兵已经来了!赶快进入宾州,躲到我的参将府中,这样韦贵、徐五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金纵马进入宾州。我又对巡按说:“金已经进入宾州了。”巡按和兵备到达后,这才露出脸色。从金去南宁再返回宾州,饮食起居无不跟随我。过了几天,韦贵、徐五又私下对我说:“请让我们向金报仇。”我又怒骂韦贵、徐五,他们也无法猜测我究竟有什么计策。我秘密请求巡按,遣散韦贵、徐五的部众,然后再谋划擒金。然而当时金的部众仍有一千多人,和杨留所统领的一千名打手,都在宾州内外。我和兵备商议,我可以派杨留的打手一百人护送巡按前往柳州。我找机会对金说:“杨留的打手一百人已经护送巡按前往柳州了,你为什么不带一百人护送四五十里,以此和巡按结交呢?” 走到五十里时,金想返回,我又拉着他走了一百多里,金又想返回。我说:“你一个人返回,势力就弱了,假如韦贵、徐五大人要对付你,怎么办?现在离柳州已经很近了,你为什么不和杨留一起到柳州,再【缺字】返回呢?”金于是带一百人到了柳州。他的十多个首领都是金的死党和骁勇强健之人,在路上会合金时,跃马而下。我借机责骂其中五六个首领说:“为什么不保护金,却让他到这里来?”并痛打他们。五六个人都受伤卧病,但因为知道我爱护金,挨打也不敢怨恨。我和金到了柳州,进入参将府。我命夫人出来见金,说:“金是我的儿子。金做官后听从调遣,往来贵县,即使我不在,你也一定要去见他。”金更加高兴,置酒慰劳金和他的首领。当时,各大首领中有五六人已经受伤,只能被人扶着躺卧;只有四五人跟随金,杨留所部的一百名打手和金的一百名士兵,都驻扎在城外。柳州城原有二百名狼兵,足以防备变故。我准备捆绑金,先派三千名强悍士兵护送巡按,三百人护送兵备,另派三百人进入参将府等待行动。计策定下后,我在酒席间开玩笑对金说:“傻儿子,你以前害怕被诛杀,又害怕被韦贵、徐五逼迫,心里总是不高兴;现在没事了,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喝酒?”

金与诸酋皆尽饮至醉。其夜遣狼兵缚之。黎明遣人召留于城外,狼兵夹墀左右立。留与其党三十人见公,公大言曰:「非杨留忠不能成我事。」以银十两劳留,取红纻挂留。留愕然,公曰:「汝之而汝不知乎?金国贼也,非汝与吾同心诱金至此,吾安得缚之?」留大骇,泣下曰:「留□主人也。」公曰:「汝之而欲诳众乎?」公意又欲以疑留于其党也。留惧不能言,其党三十人皆股栗。公复曰:「吾且留奏功矣。」因见留于廵按,廵按劳赏之,如公见兵备,兵备劳赏。之如公劳城外二百人,牛酒而令留,率之还宾州。遂令留赍牌散遣金众之在宾州者。曰:“所诛此金一人。”留既惶恐见绐,又虞同行者猜巳卖金相雠,见杀于路中,日夜局蹐备奔归。顷之,遂发病死。金兵闻金缚,皆散去。公乃以金与其酋之病抶者醉而缚者解,廵按府而扑杀之。思恩复安。当是时,使公不先款留,则金必不至,而且攻城杀人。使公在南宁、宾州缚金,则困兽之鬬,何所不噬。使公听韦、徐甘心于金,则两客相哄而主受其衅。惟公缓之又缓,以渐脱金于五千人之手,若剥笋然。待其一夫而后缚之。人以是益多公之算,而韦、徐诸土酋亦益谓公不可测也。公见督府于梧,时盐船八十余阻峡贼不能前。左江孙参将千人送之不能。督府以命公。先时,公沂峡,峡中大酋侯公丁尝谒公,公寄六羊令公丁牧养。至是遣人取羊于公丁,公丁奉羊至浔。公令诸盐船牛酒犒公丁与其从人,谓公丁护船上峡。公丁身居公舟尾,命其党乘小舟护船,嘱曰:“吾以身质于沈公,护不谨,吾碎矣。”公因命班首一人与公丁从人护船至武宣未返。时孙参将与左江兵备闻公丁在公舟,欲乘间捕之,而密言于公。公曰:“此断不可。人信我而我诈之,不祥。招而缚之,不武。且获一人以疑诸夷,将焉用之?此断不可。”公居常有所征召,虽其深溪绝峝□訾不来,其来虽桀猾宿恶,未尝辄杀。其可谕者谕□,其不悛者必遣还巢而后捕之。故公以此语两人,两人犹豫未决。公乃摘公丁告之故曰:“可亟归矣。”公丁大感泣去。而公所遣班首护盐船上峡者亦至,不失升斗。公以报督府,督府笑曰:“孙参将千人,乃不如沈参将一班首。”十八年七山之役,夺两参将于虎口,功尤奇。公胆勇机警,善抚士,其私财与所得俸禄赏赐,半以给诸人耳目者。其出兵多赍私财以行,有先登与斩首者。就陈给赏,不失顷刻,故人争尽死力。公尝笑曰:“人以赀财积贿赂而博官,吾以赀财积首级而博官,岂非计哉?”其征陈村时,染危疾,所部皆自戕于神前以祷。公刀穿手,矛剚股,钩刺春,系铁锁,我之痛毒,诸体皆徧。最后至者一人,无所施,乃箭贯喉。祷其得士心如此。葢余宦游,而得当时名将数人:北则马永、梁震,西则何卿,南则公震与卿。余未之识,而识公与永。永魁瓌长貌,而气特沉毅,见人俯首下视,寡言笑。公短而精悍,目炯炯烛人,议论磊落,激发,皆所谓伟男子也。公与余稍谈及广西事,余是以得撰次之。公战功尚多,余不尽闻也。公谓余言:“当世固多良将,患在牵掣龊龊不能展。”噫嘻!若公者,犹未尽其用。

○前军都督府右都督赠左都督石公邦宪墓志铭(张鼎文)

译金和各首领都喝得酩酊大醉。当夜派狼兵将他们捆绑起来。天快亮时,派人把城外的杨留召来,狼兵在台阶两旁夹道站立。杨留和他的三十名党羽来见我,我大声说:“若不是杨留忠诚,我的事情就不能成功。”拿十两银子慰劳杨留,又取红纻布披在杨留身上。杨留惊愕不已,我说:“你为此奔走,难道自己不知道吗?金是国家的贼人,若不是你和我同心把金诱到这里,我怎么能捆绑他?”杨留大为惊恐,流泪说:“杨留【缺字】主人啊。”我说:“你还想用这种话欺骗众人吗?”我又有意使杨留的党羽怀疑他。杨留害怕得说不出话,他的三十名党羽都双腿发抖。我又说:“我还要留下杨留上奏报功。”于是让杨留去见巡按,巡按像我一样慰劳并赏赐他;兵备也慰劳赏赐他。兵备又像我慰劳城外二百人一样,给杨留牛和酒,并让杨留带他们返回宾州。随即命杨留带着牌文,遣散在宾州的金的部众,说:“所要诛杀的只是金一人。”杨留既因惶恐而知道受骗,又担心同行者猜疑他出卖金而向他报仇,害怕在路上被杀,日夜局促不安,只想赶快逃回去。不久,他便发病死了。金的士兵听说金被捆绑,都散去了。我于是把金和他的首领中那些因挨打而病倒、又被捆绑的人解送到巡按府,扑杀了他们。思恩于是重新安定。当时,假如我没有先安抚杨留,金一定不会来,而且还会攻城杀人;假如我在南宁、宾州就捆绑金,那就是困兽之斗,什么都会咬;假如我听任韦贵、徐五向金报仇,那就是两个客人互相争斗,而主人承受他们造成的祸患。只有我一再拖延,逐步把金从五千人的手中解脱出来,就像剥笋一样,等到只剩下一个人时才捆绑他。人们因此更加称赞我的谋略,韦贵、徐五等土官首领也更加认为我深不可测。我在梧州拜见督府时,当时八十多艘盐船被峡中贼人阻拦,不能前进;左江孙参将带一千人护送,也不能使它们通过。督府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此前我经过峡中时,峡中的大首领侯公丁曾来拜见我,我把六只羊托付给公丁放牧饲养。到这时,我派人向公丁取羊,公丁带羊到了浔州。我命各艘盐船用牛和酒犒劳公丁及其随从,并让公丁护送盐船上峡。公丁亲自坐在我的船尾,又命他的党羽乘小船护送盐船,嘱咐说:“我把自己作为人质交给沈公,若保护不谨慎,我就要粉身碎骨。”于是我命一名班首和公丁的随从护送盐船到武宣,尚未返回。当时孙参将和左江兵备听说公丁在我的船上,想趁机逮捕他,便秘密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说:“这绝对不行。别人信任我,而我却欺骗他,不吉利;把他召来捆绑,也不合武德。况且只抓一个人来使各夷人疑惧,又有什么用?这绝对不行。”我平常有所征召,即使是深溪绝洞中的【缺字】訾之人不来,来了以后即使是凶暴狡猾的惯犯,也从未随便杀掉。能劝说的就劝说【缺字】,不肯悔改的,必定先遣送回其巢穴,然后再去捕捉。因此我把这些话告诉两人,两人仍犹豫不决。我于是把公丁叫来,告诉他缘故,说:“你赶快回去吧。”公丁非常感动,流着泪离开。而我派去护送盐船上峡的班首也回来了,船上的盐一升一斗都没有损失。我把事情报告给督府,督府笑着说:“孙参将带一千人,竟然还不如沈参将的一名班首。”十八年七山之役,我从虎口中夺回两名参将,功劳尤其奇异。我胆大勇猛,机警敏锐,善于抚慰士卒;自己的财产以及所得俸禄、赏赐,有一半用来供给各方耳目。我出兵时大多带着私财,有抢先登城和斩首的人,到了阵前就立即发给赏赐,一刻也不耽搁,所以人们争相竭尽死力。我曾笑着说:“人们用积累的钱财贿赂来求取官职,我用积累的钱财换取首级来求取官职,难道不是一种办法吗?”征讨陈村时,我染上重病,部下都在神前自行割伤身体,为我祈祷。有人用刀刺穿手掌,有人用矛刺入大腿,有人用钩子刺伤【缺字】,有人用铁锁捆住自己,痛苦遍及全身。最后来的一人没有地方施行,于是用箭贯穿喉咙。他得到士卒拥护,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大概我在外做官时,曾得到当时几位名将的赏识:北方有马永、梁震,西方有何卿,南方有公震和卿。我没有见过他们,却见过公和马永。马永身材魁伟高大,相貌出众,气质特别沉毅,见人时低头向下看,很少说笑。公身材短小而精悍,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照见人,议论坦率明快,能够激发人心,都是所谓的伟男子。我和公稍稍谈到广西的事情,我因此能够编写这些内容。公的战功还有很多,我没有全部听说。公对我说:“当今本来有很多良将,忧患在于受到牵制,拘谨琐屑,不能施展才能。”唉!像公这样的人,尚且没有完全发挥他的作用。前军都督府右都督、赠左都督石公邦宪墓志铭(张鼎文撰)

张鼎文□□夷自方叔南伐之后,惟汉马伏波兵振临沅,受降置吏。其后地虽内附,不能去兵。历代以来,苗夷乱。天启皇明历纪二百余年世宗皇帝受天成命,抚属兴运,天锡忠良勇智之士,克清大憝,扫荡氛辟。虫九日,南夜郎徼外,罔不率仰。足明德申威之臣,大都督南溪公其人也。公姓石,字希尹,其先山东寿光人。石玉仕元行院同佥,洪武四年归附,授辽东卫百户,调平越卫所镇抚,从靖难兵阵亡。永乐初,升清平卫指挥使。宣正统间,升都指挥佥事,割宅改建卫学。宣传宗宗生瑛,瑛生坚,坚生公。甫十岁,苗夷迫城,公于阶下立垒持镖,愿当一队长者壮之。十二岁丧父,鬻产僦屋,恶少犯之不校。戌子袭职归,即清出苗民侵并屯田。庚寅后三十年,升云南都司佥书屯政,再升掌印,三升都清守备,四升都指挥同知,江西掌印,五升前军都督府佥事,六升都督同知,七升右都督从事,征剿大小数十余战。其小者,镇抚凯里司恶苗纳款,湄潭六寨投降,进征克平都清洞苗阿保□截杀凯口贼党阿廷等,鵰剿六龙山残苗,邗水司台黎等簸箕寨,龙老三等荅干地方白洗寨张□保王三步长等,龙塘寨龙老三等抝洞寨岑贾沙留寨龙老四等,龙由隆里寨阿利等,邛水司梁上鬼央等地隆阡龙力水等,各斩首一二百颗,五七十颗。其大者,四川流贼合思石苗民据江村囤叛,大征命下攻之不克。公视其崖壁高仅三丈,令军士积草崖下,军中选一少年何全谬充千户,与贼交质,诒曰招抚,全往探贼。食尽守者皆妇人,即如公策,从囤上一跃而下,大军鼓噪急攻,斩首一百余级。都匀七司相继雠杀,兵宪忧之。公曰:「七司如鼠鬬穴中,气尽自毙。独山蒙越杀父争官诛不可缓,丰宁杨垣罪恶次之。今先声罪独山,然后移师丰宁。」丰宁抗我师,公乘胜捣之斩首二百四十九颗,各司皆平。云南江川等州县有猡猡、扑剌、牳鸡等,东有昌明、龙朋等,有多歹、李成老、阿旦等,恃其险固,各肆钞掠,兵不能入。公使人觅贼素识及知险隘者向导,诇得贼状,则分麾而行。公亲督诸军伐木填堑,川陆并进,猝入贼巢,火炮俱发,四面响应,若天降地出。贼弃甲走者,伏兵执之;行且鬬者,追尽殪之。东南二贼皆就擒,夺回男女牛马无筭,斩首三百余颗。磨子崖囤苗卢阿项等,擅生杀,异章服,川湖梗。公抚安之,不服,调汉上兵七千进征。春江雨涨,公令军士编筏径渡,猝至崖下,夜防劫营。是夜果至,伏兵斩首级数十颗,铠仗尽弃。贼求援于播之吴鲲、赵懋等,诸将皆恐。公曰:“安万全,杨烈所畏也。”调水西军三万进次乌江,声问烈纵鲲助逆犯顺之罪。烈奚暇援人乎?公每路设兵迭疑疲贼。时二月,沿溪棰花未发,公集兵犒劳曰:“此花须一二日开,吾以鼓催之,花速开囤即破矣。”日午报棰花尽开,军中作气。又令树旗百步外曰:“我射中旗竿,贼父子俱擒矣。”一发果中,军中踊跃,乘风举火,烟焰张天,斩关而登,生擒贼父子,斩首四百七十余级。湖广溆浦县猺贼,公征之,令制五色旗各百面,立五营,令贼探者识之。越日至山,分旗兵左右前后立帜,夺山。公总中权,分两翼由前山入,贼出迎战,入则夺山者据巢矣,斩首三百余级,俘获数百人。贼平,溆人肖公像祠之。容山土官张问、韩甸雠杀不巳,公以兵声罪,守备叶勋、千户郭继武颇易之,稍近伏兵四起,勋、继武被杀。公于重围中杀数十人,挺出至镇远调度兵粮。贼于沿江防渡,公徉与争渡,别于上流三十里编竹桥,潜军暗渡,公后应。贼势甚盛,公身当矢石,我兵水陆并进,贼溃土崩,坠河者千人,斩首三百余颗,擒问甸、容山平。其尤大者,铜仁剧贼龙许保、吴黑苗据六龙山剽掠。湖广、川、贵二十余年,其地阴溪竆谷,竹树云迷,连高夹深,危险叵测。督府请合三省之兵攻之,公曰:“地险易匿贼首,不可得也。不若厚赏顺苗腹心,以贼攻贼。”便时巳召兵,公至铜仁,招纳顺苗二千余人,示以恩信。日出猎鹿,据其要害,布营结寨,诸苗莫测。贼迫铜仁,或欲闭城坚守,公曰:“城外无人乎?开门出兵,贼巳欲济。”公以飞鎗中之,炮火俱发,自相蹂躏,死者无筭。贼首遯去,袭破思州府城。公督兵严程束甲而趋,追至老黄山,夺回掳去人畜各数十。贼首又遯去,陷石阡府城。公乘其疲困,分兵要截归路,首尾不救,斩首百级,夺回男女八百余人,牛马器械无数。贼首又遯。大征命下,三省兵克期大进。公声言由滑石江进,谬令奇兵于江上山头张虗,然火疑贼。

译张鼎文 自从方叔南征以来,南方夷地只有汉代马伏波的军队震慑临沅,接受投降者并设置官吏。此后这些地区虽然归附内地,却不能撤去军队。历代以来,苗夷不断作乱。天启年间,大明历经二百多年,世宗皇帝承受上天赋予的使命,抚理并承接兴盛的国运,上天赐予忠诚、贤良、勇敢、智慧之士,使他们能够清除大恶,扫荡妖氛。九日,南方夜郎边界以外,没有不俯首归附的。这足以说明彰明德行、申张威势的臣子,大都督南溪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姓石,字希尹,他的祖先是山东寿光人。石玉在元朝任行院同佥,洪武四年归附,授任辽东卫百户,调任平越卫所镇抚,跟随靖难军队作战而阵亡。永乐初年,升任清平卫指挥使。永乐、宣德、正统年间,升任都指挥佥事,分割住宅改建卫学。宣德宗皇帝生瑛,瑛生坚,坚生公。公刚满十岁时,苗夷逼近城池,他在台阶下筑垒,手持标枪,愿意抵挡敌人;一位队长认为他很壮勇。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卖掉家产、租屋居住,恶少侵犯他也不计较。戊子年袭任官职返回后,立即清查并驱除侵占屯田的苗民。庚寅年后三十年,升任云南都司佥书,掌管屯政,之后升任掌印,再升任都清守备,第四次升任都指挥同知,掌江西印务,第五次升任前军都督府佥事,第六次升任都督同知,第七次升任右都督,从事征讨大小战事数十余次。其中较小的战事有:镇抚凯里司,迫使恶苗归顺;湄潭六寨投降;进兵征讨并攻克平定都清洞的苗人阿保【缺字】;截击杀死凯口贼党阿廷等人;搜剿六龙山残余苗人;以及邗水司台黎等簸箕寨,龙老三等答干地方白洗寨张【缺字】保、王三步长等,龙塘寨龙老三等抝洞寨,岑贾、沙留寨龙老四等,龙由隆里寨阿利等,邛水司梁上、鬼央等地隆阡、龙力水等,各斩首一二百颗,或五七十颗。较大的战事有:四川流贼联合思石苗民占据江村囤叛乱,大规模征讨的命令下达后,进攻却不能攻克。公观察那里崖壁高仅三丈,便命士兵在崖下堆积草木;军中选一名少年何全,伪充千户,与贼人交换人质,欺骗他们说是来招抚,何全前往探查贼情。发现守寨的人全是妇女,便按照公的计策,从囤上纵身跳下;大军击鼓呐喊,急速进攻,斩首一百多级。都匀七司相继仇杀,兵宪为此忧虑。公说:“七司如同老鼠在洞穴中争斗,气力耗尽后自然会死亡。只有独山蒙越杀父争夺官职,诛讨不可迟延;丰宁杨垣的罪恶次于他。现在先宣告独山的罪状,然后移兵进攻丰宁。”丰宁抵抗我军,公乘胜捣击,斩首二百四十九颗,各司都被平定。云南江川等州县有猡猡、扑剌、牳鸡等部族,东面有昌明、龙朋等地,又有多歹、李成老、阿旦等人,他们凭借险要坚固的地势,肆意抢掠,官兵无法进入。公派人寻找平时熟悉贼人的人以及了解险要关隘的人作为向导,侦察得知贼情后,便分路指挥军队前进。公亲自督率各军砍伐树木、填塞壕沟,水陆并进,突然进入贼巢,火炮一齐发射,四面响应,如同天降地出。贼人丢弃铠甲逃跑的,被伏兵擒获;边走边战的,被追上后全部杀死。东南两处贼人都被擒获,夺回男女、牛马无法计数,斩首三百多颗。磨子崖囤的苗人卢阿项等人擅自生杀,穿着不同的服色,使川湖道路阻塞。公抚慰安置他们,他们不服,于是调汉地上兵七千人进军征讨。春天江水因雨上涨,公命士兵编制筏子直接渡江,突然抵达崖下,并在夜间防备敌人劫营。这天夜里敌人果然到来,伏兵斩首数十颗,铠甲兵器全部被丢弃。贼人向播州的吴鲲、赵懋等求援,各将领都很害怕。公说:“安万全是杨烈所畏惧的人。”于是调水西军三万人进驻乌江,宣扬吴鲲放纵杨烈援助叛逆、冒犯正统的罪行。杨烈哪里还有空闲援助别人呢?公在各路设置军队,交替制造疑兵,使贼人疲惫。当时是二月,沿溪的棰花还没有开放,公集合士兵犒劳他们说:“这种花一两天就会开放,我用鼓声催促它;花一开,囤寨就会很快攻破。” 中午报告说棰花全都开放了,军中士气大振。公又命人在百步之外树立旗帜,说:“我一箭射中旗杆,贼人的父子就都会被擒获。”一箭射出,果然射中;军中欢跃,借着风势放火,烟火直冲天空,砍开关门登山,生擒贼人父子,斩首四百七十多级。湖广溆浦县的猺贼,公前去征讨,命令制作五色旗各一百面,建立五营,使贼人的侦探能够辨认。第二天到了山上,分派各色旗兵在左右前后立旗,夺取山地。公居中总领指挥,分兵两翼从前山进入;贼人出来迎战时,进军夺山的士兵已经占据了贼巢,斩首三百多级,俘获数百人。贼人平定后,溆浦人画公的像建祠祭祀。容山土官张问、韩甸不断仇杀,公以军队声讨其罪;守备叶勋、千户郭继武轻视他们,稍稍接近后伏兵四起,叶勋、郭继武被杀。公在重重包围中杀死数十人,突出重围到镇远调度兵粮。贼人在沿江防守渡口,公假装与他们争夺渡口,却在上游三十里处另行编扎竹桥,暗中渡军,公随后接应。贼势非常强盛,公亲自承受箭石攻击;我军水陆并进,贼人土崩瓦解,坠入河中的有一千人,斩首三百多颗,擒获韩甸,容山被平定。其中最大的一次战事,是铜仁的凶猛贼人龙许保、吴黑苗占据六龙山进行抢掠。湖广、四川、贵州二十多年间,那里溪谷幽深,竹树遮天蔽日,高山相连,峡谷深邃,危险得难以预测。督府请求合并三省军队进攻,公说:“地势险要,贼首容易藏匿,不能捕获。不如厚赏顺从的苗人中的亲信,让贼人攻打贼人。”当时已经在征调军队,公到达铜仁后,招募接纳顺从的苗人二千多人,向他们显示恩惠和信义。白天出猎鹿,实际占据要害,布置营寨,众苗人都不能猜测他的意图。贼人逼近铜仁,有人想关闭城门坚守,公说:“城外难道没有人吗?打开城门出兵,贼人已经想渡河了。”公用飞枪射中他们,炮火一齐发射,贼人相互践踏,死者无法计数。贼首逃走,袭击攻破思州府城。公督率军队严明期限,束甲疾行,追到老黄山,夺回被掳去的人畜各数十。贼首又逃走,攻陷石阡府城。公趁他们疲惫困顿,分兵拦截归路,使其首尾不能救援,斩首一百级,夺回男女八百多人,牛马器械无数。贼首又逃走。大规模征讨的命令下达,三省军队按期大举进攻。公声称要从滑石江进军,暗中命奇兵在江边山头虚张旗帜,并点燃火把迷惑贼人。

公乃率众衔枚疾走,攻亚寨雪而行,出其不意,一鼓破之,得其仓米钱帛牛马,进克滑石江、狗脑坡、麦地、龙塘诸处。龙塘许保所居,或曰难克,且先攻瑕,兵法也。公曰:“斩蛇断头。”令敢死士数十人潜伏后山,令宣慰安万全开山。公以步兵与贼背寨门殊死战,军中故□伏者应以火器,疑前后兵至,弃甲败走。追□过□□首又遯。督府檄进董留山,公曰:“兵贵神速,牙势□程倍进。”贼分兵拒之,公据险立营,坚壁不战。夜令某处开一面以防劫寨,某处设伏以待贼至。是夜果如公料,伏兵四起,杀贼过半。攻剿四昼夜,前后斩首五百五十颗,擒获者不计。进攻湖苗、川、湖二省援兵不至,苗贼并力冲营,营溃。公与数十骑横戈格杀数十人,出走十里,遇伏兵又格杀数人,收败卒数千,据险以待。守备柳之文死之。廷议公戴罪杀贼。公得谍报,许保逃匿深洞间,与各苗往来纠合行劫。公召顺苗某某属以诱贼,且谓之曰:“昔在围中,见二人挺而麾曰:‘开路!开路!我马得行。’既而访之,老老革也,似欲归顺,其妻子系。狱彼能来归,我能开释。若大兵至,无及矣。革来降,公即取彼妻子,令见执手痛哭,晚令宿府中。夫人其妻易衣添籹,餍饫酒肉数日,遣去。一日,公置酒高宴,召革旁侍,酌以大斗。革心醉,誓许报愚。明日,赏以衣服酒肉,令与妻子同归。诸苗闻之,皆有顺意。革归甫八日,率诸苗来降,且报曰:「许保缚矣。」公择精锐四千人,夜抵唐寨,立营。大雨,公喜曰:「此洗兵也。」问其地曰:「汤总兵旧垒。」公又喜曰:「此我得贼升总兵□也。」默祷于天,须臾晴霁。黎□革等谒见,缚许保,献功。公椎牛飨士,毕与数十人往革寨,妻子奉觞,欢如父子。仍送公五十里,别。公又遣人诇吴黑苗子侄,家丁止十四人。某日欲出伏兵于中涂,斩之。苗悉平。督府上功于旧衔,上加提督麻阳酉邑等处,节制湖川,驻札铜仁,自公始。平州司杨进雄杀叔反侄而夺其妻,公合诸土官宣扬雄罪曰:「汝能自服,子孙不失茅土;不然,吾纵汝以兵决战,吾将郡县汝。」雄泣就缚。白泥司土官杨赟杀杨一家男女数十人,自戕其族,负衅阻命,拥兵自救,迟回观变。公发兵镇远,赟徉父人以他事来侦伺动静,公直谕以征诛之法,明示破之之计,赟遂与家人泣别。翼日诣公款降。杨国亨以四十八万之众乱水西,谒上官辞色不善,即拥众讙噪而出。主兵者谓宜讨之,公以檄召国亨责之曰:「尔欲反邪?吾视尔釜中鱼。尔兵众孰与云贵川湖之多?尔四十八酋长能忠主乎?吾铸四十八印,立四十八官。朝下令而夕馘汝矣。不然,吾令尔雠严仓乌蒙攻后四川噃州攻右,调云南兵以象攻右,吾以湖贵兵攻前,尔谁敌邪?尔汉唐以来基业在吾掌股中,可裂郡县耳。」国亨免冠顿首,痛哭谢罪。惟公天锡勇智,动合神几,或以兵力取威,或以口舌定乱,幽感神祗以助天兵,明化凶顽以归至化。虽古申伯式是南邦,方叔刑蛮来威不。是过也。若夫孝于先祖,尊事祖母席太夫人,母王太夫人,友爱二弟姊妹,敬其族叔虎仁及三族之亲,助丧赒贫,不矜巳功,不扬人恶,读书好学,兵宪鹤皋张公所器重。巳乃尊教廸德,生事死祭,以报知巳,则又恂恂然儒者气象,非武夫介士能强之余尝读箬溪顾公及两京九卿保荐之疏,双然知中兴名将之无二也。方将建大斾,提金鼓,倒狼居,竭瀚海,据六合之中,空万里之外。天啬其年,大勋未集。隆庆戊辰卒于铜仁官舍。天其未使我明无南顾之忧乎?卒之日,呼二子命之曰:「我有俸廪,皆饷军士,死以债累,汝无我怨。」端坐而瞑。士大夫及夷汉军民无不辛酸涕洟,披麻临奠,不绝于路。铜仁士民捐赀立祠,抚按题请赠产都督祭六坛。勑布政司营葬。平生蒙钦赏一十有四升俸级者三,膺荫者二,追赠三代祖父皆如其官。生荣死哀,武臣之恩极矣。

○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孟诸戚公继光墓志铭(汪道昆)

译公于是率领众军衔枚疾行,进攻亚寨,冒雪前进,出其不意,一鼓作气攻破寨子,取得仓中的米、钱帛、牛马,又进兵攻克滑石江、狗脑坡、麦地、龙塘等处。龙塘是许保居住的地方,有人说难以攻克,而且应当先攻瑕,这是兵法。公说:“要斩蛇先断蛇头。”命令几十名敢死士兵暗中埋伏在后山,又命宣慰安万全开辟山路。公率步兵和贼人在寨门背后殊死交战,军中原先埋伏的人用火器响应,使贼人以为前后都有官兵到来,便丢弃铠甲败逃。追击【缺字】越过【缺字】,斩首后贼首又逃走。督府发檄文命令进攻董留山,公说:“用兵贵在神速,牙势【缺字】加倍前进。”贼人分兵抵抗,公占据险要扎营,坚守营垒不出战。夜间命令某处故意留开一面,以防备贼人劫营;又在某处设置伏兵,等待贼人到来。这夜果然如公所料,伏兵四起,杀死贼人过半。攻剿四昼夜,前后斩首五百五十颗,擒获者无法计算。进攻湖苗时,四川、湖广两省的援兵没有到达,苗贼合力冲击营寨,营寨溃败。公和几十名骑兵横持兵器格杀数十人,突围逃出十里,遇到伏兵后又格杀数人,收集败兵数千人,占据险要等待敌人。守备柳之文战死。朝廷商议让公戴罪杀贼。公得到侦探报告,许保逃藏在深洞中,和各苗人往来联络,纠合起来抢劫。公召来顺苗某某,嘱托他诱骗贼人,并对他说:“从前在包围之中,我看见两个人挺身挥手说:‘开路!开路!让我的马通过。’后来打听,原来是老革,他似乎想归顺,只是妻子儿女被拘押。如果他能够来归,我就能释放他们;大军一到,就来不及了。”老革来投降,公立即带来他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见面并牵手痛哭;晚上让老革住在府中。夫人给他的妻子换衣服、梳妆打扮,让她吃饱喝足,过了几天才遣送他们离开。一天,公置酒盛宴,召老革在身旁侍坐,用大杯给他斟酒。老革心中陶醉,发誓答应报答公。第二天,公赏给他衣服、酒肉,让他和妻子儿女一同回去。各苗人听到后,都有归顺的意思。老革回去刚八天,就率领各苗人来投降,并且报告说:“许保已经被捆绑了。”公挑选精锐四千人,夜间到达唐寨,扎营。大雨降下,公高兴地说:“这是洗涤兵器啊。”问当地是什么地方,回答说:“是汤总兵旧日的营垒。”公又高兴地说:“这是我擒获贼人、升任总兵【缺字】的征兆。”默默向上天祈祷,不久天就放晴了。天亮后老革等人来拜见,捆着许保献上战功。公杀牛犒享士卒,结束后带着几十人到老革的寨中,老革的妻子儿女捧杯献酒,欢乐得如同父子。他们仍然护送公走了五十里,才分别。公又派人侦察吴黑苗的子侄,发现其家丁只有十四人。某日,吴黑苗想外出,公在半路设伏,将他斩杀。苗地全部平定。督府把功劳上报,在原有官衔上加授提督麻阳、酉邑等处,节制湖广、四川,驻扎铜仁,自公开始。平州司土官杨进雄杀叔、反侄并夺取其妻,公联合各土官宣扬杨进雄的罪行,说:“你能自行认罪服法,子孙就不会失去世袭领地;否则,我即使放你出来与你交战,也要把你的地方改设郡县。”杨进雄哭着接受捆绑。白泥司土官杨赟杀死杨氏一家男女数十人,又杀害自己的族人,背负罪衅,抗拒命令,拥兵自保,迟疑观望事变。公从镇远发兵,杨赟假称父亲因其他事情前来探察动静,公直接向他说明征讨诛杀的法令,明白告诉他破敌的谋略,杨赟于是和家人哭泣告别。第二天到公处请求投降。杨国亨率四十八万兵众在水西作乱,拜见上官时言辞神色不善,随即拥众喧闹离去。掌兵的人认为应当征讨他,公便发檄文召见杨国亨,斥责他说:“你想反叛吗?我看你不过是锅中的鱼。你的兵众怎么能和云、贵、川、湖的军队相比?你的四十八个首领能够忠于主人吗?我铸造四十八枚印,设置四十八名官员。早晨下令,晚上就能割下你的首级。否则,我命令你的仇敌严仓从乌蒙进攻后方,四川播州从右面进攻,调云南兵从象处进攻右面,我率湖广、贵州的军队从正面进攻,你能抵挡谁?你自汉唐以来的基业都掌握在我手中,我只要把它分割成郡县就可以了。”杨国亨摘下帽子叩头,痛哭谢罪。只有公受到上天赐予的勇气和智慧,行动总能契合神机;有时凭借兵力树立威势,有时凭借言辞平定祸乱,暗中感动神灵来帮助天兵,明白地教化凶顽之人归附最高的教化。即使古代申伯这样治理南方国家,方叔这样惩治蛮夷、显示威势,也没有超过公。至于公孝顺先祖,尊敬侍奉祖母席太夫人和母亲王太夫人,友爱两个弟弟和姐妹,敬重族叔虎仁以及三族亲属,帮助丧事、周济贫困,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宣扬别人的恶行,读书好学,受到兵宪鹤皋张公的器重。后来公尊崇教化、引导德行,生前奉养、死后祭祀,以报答知遇之恩,于是又显出恭谨的儒者气象,这不是武夫介士能够勉强做到的。我曾读过箬溪顾公以及两京九卿保荐他的奏疏,完全知道他是中兴名将中无可比拟的人。本来将要建立大旗,擂动金鼓,倾覆狼居,穷尽瀚海,占据天下中央,使万里之外归于空旷。上天吝惜他的寿命,大功尚未完成。隆庆戊辰年,公在铜仁官舍去世。难道上天还没有使我大明消除南顾之忧吗?去世那天,他呼唤两个儿子,命令他们说:“我的俸禄,全都用来供给军士;死后还留下债务,你们不要怨恨我。”说完端坐着闭上了眼睛。士大夫以及夷、汉军民无不辛酸流泪,披麻戴孝前来祭奠,道路上络绎不绝。铜仁士民捐资为他建立祠堂,巡抚、巡按题请赠给产地,按都督规格祭祀六坛。皇帝下令布政司营造墓葬。他一生受到皇帝钦赐赏赐十四次,升俸级三次,获得荫袭二次,追赠三代祖父的官职都与他相同。生前荣耀,死后哀荣,武臣所受的恩典达到极致。特进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孟诸戚公继光墓志铭(汪道昆撰)

汪道昆余自职方贰邦政,简记诸名将而综核之:慓者不坚,诞者不副。律之军志,不偾则縻。要以丈人司命社稷之卫,不二心之臣,则戚少保其人,当世无两。少保文武具足,顾折节而右吾文。越在行间,得片言如右券。居常纂乃考服,孳孳以孝忠,有开必先。余则有《孝廉将军传》。会倭掠吴,入浙,辛酉寇台州,少保将所部兵,九捷而平。余则有《台州平夷传》。壬戌,余自闽监少保军,歼横屿,遂截马鼻,捣牛田,兵二留行,一月三捷,既饮至。余则有《平远台勒功铭》。于时同歃而盟,务戮力以纾闽难。余请师再至,岛夷荡平,遂复诸郡县城堡。癸亥,新寇累万,厚集仙游,则出奇夜袭之,寇无噍类。乃若焚山寇百垒,覆海寇千艘,功什冠军域中底定,封鲸鲵相望。余则有《京观碑》。余去闽,少保应名之阙下,期余吴会,决筴而行。余祖之三山,则有言赠壬申蓟门大阅,少保从谭襄敏在事。余则有《燕山铭》报命惟功。余则有特疏。丙子,少保始艾,祝以申吕。余则有《荐履篇》。骠骑罢鬼方归而丘首,余则有志有铭。少保罢南粤,从间道入新都,胥命弇山。余则□《沧洲三会记》。同事二十五载,先后累数万言,则言言该矣。冑子祚国,布状新都明公推挽先人贤士,两大司马无禄,先人即世,藐诸孤请恤无从。大司马舆榇先后归,莫适主。乃今疆场多事,上方求旧念功,傥藉宠灵,幸得死所。惟是墓门之石,惟明公特书。窃惟畴昔之言杂而不越,今兹之志庶乎信而有征。余将概其颠末而损益之,幸得藉手戚之先起,定远具《孝廉将军传》中。孝廉历连帅入坐神机营,母阎太夫人故旌贞节,则自大宁归老。孝廉乞终养,诏从之。尝遇异人叩息子状,异人豫以期日告。戊子闰朔,冑子生斯三朝虎臣,兄卫霍而弟之矣。后五年举介子,足当鴈行。其后十有三祀,将及期,王太夫人梦神人衣绛衣。降于庭,虎变而跃捆内。是日日华五色,孝廉命之曰继光,其字符敬,其号孟诸。则余所易也。幼而好弄,捭阖多权奇。孝廉从方士受大还锢鼎烹,永偶退火出丹室,命少保主扃。少保进武火大烹,扃户自若。既排户入,乃大惊。孺子冒不测而撄九龙,败矣。顷之,覆鼎而出,永皆成金。躬覆试之,百端不死。孝廉叹曰:「鼎有实,非孺子良。惟予先世无罪,实亡非先世咎,惟全无良。」孝廉以木器贮硝,楼中戒勿上。少出私举火戏,气焰熏天。孝廉厉声诘之,弗应。迹之则既然且烬,圜而熸入版者寸之三。孝廉洒然异之,孺子得天侈矣。始舞勺,隆准方颐,鷇而鹰扬,英气勃勃其中,类□平仲,居然万夫雄。既舞象,拆节儒,以经术着。既冠,奉孝廉命上勋府,袭世官待次司马门。善相人者目逆之。门左将军,春秋三十六,秉金戊专征,不五等则三孤,布衣极矣。孝廉持大节,不问家。少保既孤,家故不造。内子出,王万户,累封一品夫人。少保袭归,日服事公部,内子主中馈,相与食贫,裳市一鱼三斩待餁,朝进首,午进尾。少保虗口而行,问有余曰:「亡矣。」则以臑在腹而阴自奉,心嗛之。暮以鱼腹羞,少保色沮。子枵腹以望吾腹,甘苦可无同乎?内子谢曰:「妾佚君劳,君良妾苦,礼也。」乃心德。内子方诸孟光,庚戌待试武闱。匈奴大人部列城守,简材官戍九门。少保条上便宜,部当其议。山东岁遣治兵使者,部六郡良家子入戍,春秋。少保任中军,从使者起文学侍从,嚄唶诸偏裨。中军务辑众心,一军皆服。所部急推毂进总督备倭都司,寻转浙江都司佥书。会倭难甚,浙残矣。少保上练兵议,其略曰:「无兵而议战,亦犹人无臂而格干将。乃今乌合者不张,征调者不戢,吾不知其可也。」闻义乌露金穴,括徒逓陈兵入疆,邑人奋铃棘御之,暴骨盈野,其气敌忾,其习慓而自轻,其俗力本无也,宜可鼓舞。及今简练训习,一旅可当三军。督府乃檄少保,亟募三千人,假以节制。则以什伍起于丘乘,兵寓于农。苐西北地夷,宜得地利;南而走险,不利并驱。乃间长短兵夹振而进,队立一人,长偏则伍之,而则什之,犄角互张,攻距击刺互用,是名鸳鸯阵。恶用鹅鹳哉!居无何,卒服习矣。督府请补浙东参将,分部台州。辛酉,岛夷入台州,睹旌旗皆辟易,所向以全取胜,语具《台州平夷传》中。时新兵若发硎,至如破竹。其年江西告急,督府檄少保西行。

译汪道昆 我自任职方司副职、参与国家政务以来,选择记录各位名将并加以综合考核:轻浮的人不坚强,夸诞的人名不副实。按照军队的法度,不是溃败,就是被束缚。总的来说,能以身家性命担当国家社稷的守卫,又是忠心不二的臣子,少保就是这样的人,当世没有第二个。少保文武才能兼备,只是屈尊推重我们这些文臣。他在军队中任职时,听到一句话就像得到契约凭证一样。平日里编纂考订服制,勤勉努力地奉行孝忠,凡事开创必定走在前面。我另有《孝廉将军传》。适逢倭寇抢掠吴地,进入浙江,辛酉年侵犯台州,少保率领所部兵马,九战九捷而平定。我另有《台州平夷传》。壬戌年,我从福建监督少保的军队,歼灭横屿贼寇,接着截击马鼻,捣毁牛田;军队分两路行进,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已经举行饮至庆功。我另有《平远台勒功铭》。当时我们共同歃血结盟,务必尽力以解除福建的灾难。我请求军队再次到来,岛夷被荡平,于是收复各郡县的城堡。癸亥年,新来的贼寇多达数万,聚集在仙游;少保出奇兵夜袭,贼寇没有一个活口。又焚毁山中贼寇的百座营垒,覆灭海上贼寇的千艘船只,功劳冠绝全国,境内终于安定,封鲸鲵相望。我另有《京观碑》。我离开福建后,少保在京城应诏任职,约我在吴会相会,制定谋略后出兵。我在三山为他饯行,于是有一篇文章赠送他。壬申年在蓟门大阅兵时,少保跟随谭襄敏办事。我另有《燕山铭》复命,只记功劳;又有专门的奏疏。丙子年,少保开始衰老,我用申伯、吕尚的事迹祝愿他。我另有《荐履篇》。骠骑将军平定鬼方返回,最终死去,我为他作了墓志和铭文。少保罢任南粤后,从间道进入新都,大家都命他到弇山。我另有【缺字】《沧洲三会记》。我们共事二十五年,前后写下数万字,所说的话已经详尽。嫡长子祚国,刊布状文;新都明公推举牵引先贤名士,两位大司马却没有俸禄。先人去世后,年幼的遗孤想请求抚恤却无从办理。大司马先后护送灵柩归来,却没有合适的人主持。如今边疆多事,皇上正在访求旧臣、追念功劳,倘若借助恩宠神灵,幸而能够得到归宿。只是墓门上的石碑,只有明公亲自撰写才合适。我私下认为,过去的言论虽然繁杂却没有越出范围,如今这篇墓志大概可以做到真实而有凭据。我将概括他的始末,加以增删;幸而可以借戚公先人的事迹起笔,定远具载于《孝廉将军传》中。孝廉历任连帅,后来入任神机营;母亲阎太夫人去世后,因为贞节受到旌表,于是从大宁返回养老。孝廉请求最终奉养母亲,诏令准许了他。他曾遇到异人,询问儿子的相貌,异人预先告诉了他出生的日期。戊子年闰月初一,嫡长子出生,成为三朝虎臣;兄长可比卫青、霍去病,弟弟也可与他们相提并论。五年后,他考中武举,足以和兄长并肩而行。此后十三年,将近预言的期限时,王太夫人梦见神人穿着深红色衣服降临庭院,虎变腾跃在捆束之中。这一天光彩五色,孝廉给他取名继光,字元敬,号孟诸,这是我改定的。小时候喜欢玩耍,善于纵横开合,常有权变奇略。孝廉跟随方士学习大还丹,封闭鼎炉炼制丹药,永远偶然退火从丹室出来,命少保掌管门锁。少保加大火力猛烈炼制,关着门安然自若。等到打开门进去,才大为惊讶。这个孩子冒着不可测的危险去触碰九龙,结果失败了。不久,他把鼎翻倒后出来,鼎中的东西全都变成了金子。他亲自反复试验,百般烧炼也没有毁坏。孝廉叹息说:“鼎中有实物,并不是孩子的功劳。只是我祖先没有罪过,财物消亡不是祖先的过错,只是全无良策。”孝廉用木器储存硝石,告诫不要登上楼去。少保私自拿火来玩,气焰冲天。孝廉厉声责问他,他不回答。循迹查看,已经燃烧起来并且将要烧尽,环绕着燃烧,嵌入木板的部分有三分之一。孝廉惊异而醒悟,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特别赐予的。刚开始学习舞勺时,他高鼻宽颌,幼小而已有鹰扬之气,英气勃勃充满其中,像【缺字】平仲,俨然是能胜过万人的豪杰。他学习舞象之后,拆节儒,以经术著称。成年后,奉孝廉之命到勋府任职,承袭世官,等待次序于司马门。善于相面的人一眼看出他的前途。司马门左边有一位将军,春秋三十六岁,掌握金戊,专任征伐;若不封五等爵,便会任三孤之一,这已是布衣所能达到的极致了。孝廉守持大节,不问家事。少保父母双亡,家境原本就不富裕。内子出身王万户家,屡次受封为一品夫人。少保承袭官职回来后,每天在公部服事;内子主持家中饮食,两人共同过着贫困生活。市场上一条鱼分成三段供食,早晨送鱼头,中午送鱼尾。少保空着肚子出门,问家中还有没有余下的,回答说:“没有了。”于是把鱼腮藏在腹中,暗中自己供养自己,心里很不满足。晚上用鱼腹肉进食,少保脸色沮丧。内子说:“儿子空着肚子等待我的肚子,甘苦难道可以不相同吗?”内子道歉说:“妾安逸而使君劳苦,君高尚而使妾受苦,这是礼法所应如此。”少保于是心中感念她的恩德。内子当时被比作孟光。庚戌年,等待参加武闱考试。匈奴大人分据各城防守,挑选材官戍守九门。少保条陈有利于时局的建议,部中采纳了他的意见。山东每年派治兵使者,统领六郡良家子弟入伍戍守,春秋两季操练。少保任中军,随使者起用文学侍从,斥责那些喧嚣跋扈的偏裨将领。中军负责协调众人心志,全军都服从他。他所统率的部众极力推荐他,先后升任总督备倭都司,不久又转任浙江都司佥书。正值倭寇祸患十分严重,浙江已经残破。少保上呈练兵建议,大意说:“没有军队却议论作战,就像人没有手臂却要与干将剑格斗。如今乌合之众不能振作,征调来的兵又不能约束,我不知道这样怎么可以。”他听说义乌有露金穴,便召集徒众,连续陈兵进入境内;当地人奋力鸣铃、设置荆棘抵御,死尸遍野。他们同仇敌忾,习性剽悍而又轻生,但当地风俗并不以武力为本,应该可以鼓舞训练。如今加以选拔、操练和训练,一旅兵力就可以抵挡三军。督府于是发布檄文,命少保赶快招募三千人,授予他节制之权。他便按什伍编制从丘乘中征起,使军队寓于农民之中。只是西北地势平坦,应当利用地利;向南奔走险地,不利于并力驱驰。于是把长兵器和短兵器间隔配置,夹杂着振作前进;每队设一人,长兵器偏多的编为伍,再合伍为什,彼此形成犄角,攻、拒、击、刺各法并用,这称为鸳鸯阵。哪里还需要使用鹅鹳阵呢!不久,士卒便都服从并熟习了这种阵法。督府请求补授他为浙东参将,分辖台州。辛酉年,岛夷进入台州,看见他的旌旗便纷纷退避;他所到之处都取得全胜,详情记载在《台州平夷传》中。当时新兵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进军如同劈竹破裂一样顺利。这一年江西告急,督府檄令少保向西进发。

既捷,露布以闻,军声益振。夫巳氏故眖,督府逝将挤而代之。阴揣东南愤客戍苦军兴,则扇甘言簧鼓。未及入闽,先上封事,请因兵求兵,因粮求粮,无庸征调。内应者讙然口实。夫夫无负神武师,及使者弹事不行,各守官如故。夫巳氏既失筴,无敢食言,寇虐益张,兵食无措,徒负长技,擐弓跃马当先。一倭操利刃迫之,断马尾而免。寇分垒三窟,一据横屿,一据牛田,其酋长壁莆东南,出没楚掠,因而塞路,扷野不耕,山寇陆梁,海寇盘踞,广叛兵乘乱出入,眦若无人。言者谓督府兼制八闽,亟解悬以希悔祸,乃属少保部兵八千往。余监自横屿趋牛田,俘馘立尽。他夷部继至,截先登者五之三,其二突围南奔,穷追绝迹。将振旅,余操壶浆逆之,福清西楼。余谓倭口白利如蝇,旋扑旋集,非一大创畴能息肩。公归未及税车,闽烽举矣。少保辟人耳语:「明公知余小子所由来乎?督府之援,以开府故,亦将以谢羣言耳。借一券,宁虑什全?天意必欲完闽,幸明公在,八闽之事,明公以独身肩之。督府之重,明公愈于开府。愿明公躬谒督府,悉陈往者之过计,请兵请饷而西。余小子眇然一夫,愿从公殉国矣。」余三酹而三拜。少保出百金剑二分佩之,誓而指天,渝成言者不祀。既入省会,勒功平远台。少保既班师,余上书所部,愿奉诏旨,请援于浙所部皆不可,闽方急,无宁出护军境外乎?余争之强,今且必往。传遽三宿,闻寇入莆城,所部发急足追余还,弗听。又三宿,驿闻督府逮京师,所部发急足追余还,弗听。既而大司马赵公代督府,乃发浙饷,属少保募精兵万人,闽望援兵日几几如望时雨。兵至,寇畏飞将军如虎,枕藉而死,尸以泽量。当战务释俘囚,蠲胁从,视首功居多,语具京观碑中,不具载。先帝王位,虏陷石州东□□□,几不守。用廷臣议,名言贾司马、戚总戎入策备边。总戎三书备陈七原六失四弊,大较言兵制西北什倍东南,虏冯积威劫边人,边人望风而靡。战将率朘军费,豢外舍儿,视虏饱归尾面鵰剿掩老羸。功级既赎而赏有差,刲羵首以当雄飞,彼自以得计。借曰当战,鲜不唾之。且不练何以议兵?无兵何以议战?练兵之效,臣尝试之。东南请简部将若而人,分出三辅州县,部募三千丁壮,部将将之,合四营,营各五部,每营立一裨将之连衡总揽折冲,则主将专制,简练训习,一如东南北及三年,堂堂乎可格虏矣。长驱出塞,务令咋指而避穷庐,迨其非时则大举讨罪之师,逐北而虗大漠,然后屯田足饷,罢戍销兵,坐致富强,则百世之利也。部持可否,闻者发言盈廷。司马私语总戎:“吾舌敝矣,如不入,何苐扪勿谈合?惟命。”总戎自言:“世受豢养,敢不思效愚忠?用则腹心干城,不则马革无问舌矣。”既襄敏出就督府,命总戎督练四主将兵,节制视督府同筴者,谓太阿之柄不假武人,苐易总理。于时诸主将不用命,□总理犹寓公,无廨宇,无人徒,无供亿,督府□不便,乃则又以总理专任蓟门,即不易衔而练兵之议寝矣。矢言蓟当肩膂,幸而任臣,臣无多言。在蓟言蓟塞,上周坦二千里,一瑕则百坚瑕。北年逓圯,逓修滋费无益,请更版筑诸□上画地受工,跨墙台睥睨□达台高五。丈虗中三层台宿百夫械器糇粮具在。虏至则当陴以守,退则番休。第力诎未能举赢,先筑千二百座。蓟人多木疆,律之军正将不堪,请募南中入彀者一军以倡勇敢。督府□□议□之。始募南兵三千,如期至陈而待命。郊外自朝日雨甚至于日中,军容益庄,总于山立。边□大骇,将军令固如是乎?既相要害,程功能部署台垣之役。工力藉班军,则以南兵渠长薪木取诸塞外,其余则以益樵苏。少保廵工介弟植少舍,则课殿最宴赏决罚有差。黔晳益以壮丽,献功不旬月告成。事是役也,在县官仅发十万缗经费,考工足当百二十万。复增募南兵二万,编伍戍之。议立□营□战则以代城□车四面结靷方阵,步骑二旅中□之□□□陴火器先薄五百步外,稍近则步兵出以下□□□排击之。虏却而奔,则纵骑兵乘胜逐北。虑师不宿饱,复益辎重营以从。有发则南兵当选锋,人卫兵筴应,主兵戍守,践更者任转输。首分数次:刑名、次技击、次步伐、次侦逻、次向导、次批捣、次遮击□追□□俘馘、次首功。军政毕张,无不以律比年□□虏谋入犯。西酋得蓟状,恐巫卜不祥,遂谢东胡款关入贡。部言虏数苦蓟,比修内备不战而伐,虏谋即军正无所课功。

译胜利之后,捷报上呈朝廷,军威更加振奋。夫巳氏本来就[缺字],督府将要排挤他而取代他。他暗中揣度东南地区对戍守艰苦和军务兴起感到愤懑,便煽动花言巧语。还没有进入福建,先上密封奏章,请求凭借已有的军队求取军队,凭借已有的粮食求取粮食,不必征调。内应者纷纷以此为口实。夫巳氏没有辜负神武之师;等到使者弹劾他的奏章没有施行,各人仍照旧守任。夫巳氏既然失策,也不敢再食言,倭寇的暴虐更加猖獗,兵粮都无从筹措。他徒然凭借长处,披甲挽弓、跃马当先;一名倭寇手持利刃逼近他,他斩断马尾而得以逃脱。倭寇分设三处营垒:一处据守横屿,一处据守牛田,其首领驻扎在莆田东南,出没抢掠,因而堵塞道路,荒野不能耕种;山寇横行,海寇盘踞,广地的叛兵也乘乱出入,目中无人。有人说督府兼管八闽,应当赶快解除危急,以期挽回局面、避免祸患,于是命少保统率八千兵前往。余监从横屿赶往牛田,俘虏和斩获很快全部解决。其他夷部随后赶到,截击先登之兵,五人中杀伤三人;其余二人突围向南逃跑,追击到完全失去踪迹。将要整军回师时,余拿着酒浆迎接他们,在福清西楼。余说:“倭寇的口腹像苍蝇一样贪利,刚赶走就又聚集起来,如果不予以一次重大打击,什么时候才能喘息?”少保回来还没有来得及给车停稳,福建的烽火已经燃起。少保请人靠近耳语说:“明公知道我这小子此次来的缘由吗?督府派来援军,是因为要开府,也是要借此应付众人的议论罢了。借来一纸凭证,难道还会忧虑十全十美吗?上天一定想要保全福建,幸好明公在这里,八闽的事情,明公可以凭一人承担。督府的权势,明公胜过开府。希望明公亲自拜见督府,把过去错误的谋划全部陈说出来,请求兵粮向西进发。我这小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人,愿意跟随明公为国殉难。”我三次洒酒祭奠,三次下拜。少保拿出一百金和两把剑,分给我佩带,发誓并指向上天说,若违背已经说过的话,死后不得享受祭祀。进入省会后,在平远台刻石记功。少保班师之后,我上书所属部将,愿意奉诏旨请求浙江所属部队援助;各部都不答应。福建正处危急,难道还不如出兵保护军队边境之外吗?我极力争辩,如今一定要前往。传递紧急文书,过了三夜,听说倭寇进入莆城,所属部队派快骑追我回来,我没有听从。又过三夜,驿站传来消息,说督府被逮捕押往京师,所属部队再次派快骑追我回来,我仍不听从。后来大司马赵公取代督府,于是发放浙江军饷,命少保招募精兵一万人。福建盼望援兵,每天都像盼望及时雨一样。援兵到达后,倭寇畏惧飞将军如同畏惧猛虎,横尸相枕而死,尸体多得可以用泽来计量。作战时,少保务必释放俘虏,宽免被胁从者,并以斩首功劳作为主要考核,详情记在《京观碑》中,这里不再详载。先帝即位之后,虏寇攻陷石州以东[缺字],几乎不能守住。朝廷采纳廷臣意见,明白提出让贾司马、戚总戎参与筹划边防。总戎三次上书,详细陈述七项根本原因、六项失误、四种弊端,大体说:西北兵制的规模是东南的十倍,虏寇凭借长期积累的威势胁迫边民,边民望风而逃。作战将领往往削减军费,豢养外舍子弟,看到虏寇吃饱后归来,便追逐、迎合并掩杀老弱。战功等级既可赎买,赏赐又有差等,割下羸弱者的首级来冒充勇士的战功,他们自己还以为得计。即使说是应当作战,也很少有人不唾弃这种做法。况且不训练军队,凭什么谈论用兵?没有军队,凭什么谈论作战?练兵的效果,我曾亲自试验过。请在东南选拔若干名部将,分派到三辅州县,各部招募三千丁壮,由部将统率,合为四营;每营分五部,每营设置一名裨将,使他们彼此联络、总揽攻防,那么主将就能专一节制。选拔、操练和训练,一律按照东南的办法;北方实行三年之后,军容堂堂,就可以抵挡虏寇了。长驱出塞,务必让他们咬指而逃、避入穷庐;等到时机不利于他们,再大举出兵讨伐,追击败军,扫荡大漠,然后屯田以充足粮饷,停止戍守、裁撤兵力,安坐而取得富强,这将是百世的利益。”部中对是否可行各持一说,听到的人在朝廷上发言不绝。司马私下对总戎说:“我的舌头都说破了;如果此议不能入用,又何必只管摸索,不谈合宜之策?” 只听从命令。”总戎自己说:“世代受到豢养,岂敢不思考如何效尽愚忠?任用我,我就是心腹和干城;不任用我,也不过像马革裹尸一样,死后连舌头都无人过问罢了。”既而襄敏出任督府,命总戎督练四位主将的军队,节制权与督府相同,又说太阿之柄不应假手武人,只是改任总理。当时各位主将不听命,[缺字]总理仍像寄居之人,没有官署、没有属员、没有供给,督府[缺字]感到不便,于是又让总理专任蓟门,既不改变官衔,练兵的建议也就搁置了。他发誓说蓟门应当承担国家的肩背,幸而任用我,我没有更多的话。在蓟门就谈蓟门塞防:向北绵延二千里,只要有一处瑕疵,便会使百处坚固之地都成为瑕疵。北方年年逐渐毁坏,反复修缮更加耗费而没有益处,请改用版筑,在各[缺字]上划定地界承办工程;跨墙设置台、睥睨,[缺字]通向台,高五丈;中空分为三层,台上可住宿一百名士卒,兵械、粮食都储备在内。虏寇到来便登城防守,退兵后轮番休息。只是力量不足,不能全部完成,先修筑一千二百座。蓟地人多木强,按军法约束,军正将难以忍受,请招募南方能入选者组成一军,以倡导勇敢。督府[缺字]议论[缺字]此事。开始招募南兵三千人,按期到达列阵待命。郊外从早晨下雨一直到中午,军容更加庄严,主将像山一样站立。边[缺字]大为惊骇,将军的命令竟是这样的吗?既已察看各处要害,程功能够部署台垣工程。工程劳力借用班军;南兵则由渠长到塞外砍取薪木,其余材料由樵夫补足。少保巡视工程时,介弟植少舍;于是按工程优劣考核,分别设宴奖赏、决定惩罚。黔黑与洁白相间,愈加显得壮丽,报称工程完成还不到一个月。办理这项工程,县官只发十万缗经费,按工程核算却足以抵得一百二十万。又增募南兵二万人,编入队伍戍守。议定设置[缺字]营,[缺字]作战时便以代城;[缺字]车四面结成靷方阵,步兵、骑兵两旅在中间[缺字][缺字]城上火器先在五百步外逼近,稍近以后,步兵出动,用[缺字][缺字]排击。虏寇退却逃跑,便放出骑兵乘胜追击败军。担心军队不能住下并吃饱,又增加辎重营随行。有战事时,南兵担任先锋,卫兵按军策应,主兵负责戍守,轮番服役者负责运输。首先分为若干科目:刑名,其次技击,其次步伐,其次侦察巡逻,其次向导,其次批捣,其次遮击、追[缺字][缺字]俘虏和首级,其次首功。军政全部张弛有序,无不依法办理。年年[缺字][缺字]虏寇图谋入侵。西部首领得知蓟门情况,担心巫卜显示不祥,于是向东胡谢绝,改为叩关入贡。部中说,虏寇屡次侵扰蓟门,如今修缮内部防备,不战而使敌屈服,虏寇的图谋便使军正无从考核功劳。

其功上上蓟方不得入,梁益且将求多总理,故以参将入闽,进副将再论功最,进中军署都督同知,充总兵入蓟,拥总理虗名,秩如故。及江陵当国,上遣右司马出行边,于时大阅蓟门十六万之师毕至,营伍必整,旌旗火鼓必齐,约束必坚,号令赏罚必信。余课诸将校诸兵,躬入诸营验诸械器,履诸关隘,登诸台恒历诸亭障,周览诸阛阓。比还报,悉以状关。既毕使谒江陵,上辅兵议。江陵则以征伐自天子出,其如主幼何?既而逓修蓟功逓进左都督,其加秩则少保兼太子太保,其阶则特进光禄夫夫及江。陵弃人间,人言波及少保。西裨将起,记室少保若加诸膝而进之,阴布蜚语,京师倾少保而自代。始移镇南粤,虏入黑峪关,蓟人愿亟召还,不得,请则勒石颂功德,尸祝之。少保度岭南,任疆事如二镇,踰年疾作,得谢还登州。一品鸷而张,先后有于皆不禄。少保阴纳陈姬举祚国安国,报国沈姬举昌,或杨姬举辅国。御人露诸姬多子,状日操白刃,愿得少保而甘心。少保衷甲入寝门,号挑而愬祖祢,乃大恸。一品□弃刃,抱头痛哭,乃携安国子之。安国既受室而殇,□品解体,囊括其所蓄,辇而归诸王。少保岁散千金狥客,急归而暴折,即延医治病且无资。丁亥始及耆蜡,日鸡三号,将星陨矣。祚国守增广生曲周公,趣之入袭少□。先以闽功受上赏,任子武德将军,则移任骠骑冑子寿国。蓟功论最,上命任子执金吾,通计部功,即诸子皆万户不啻也。诸御史核册授故记室,上本兵故记室利资斧而干没之,核册亡矣,乃仅袭祖职得指挥佥事,不遑以赏格闻。本兵以少保功高,将请恤典,既曲间公就木,请姑有待而后发丧。少保在浙有《纪效新书》,在蓟门有《练兵实纪》,凿凿见诸行事,非徒托诸空言。居蓟余署其路寝曰「止止堂」,藏其所著作《止止堂集》,乃延郭造卿纂《蓟门志》,将纳诸职方。既去蓟,留千金造卿捆载归闽,志仍阙。少保故知人善任,使率失之此两人,少保非智者与?葢千虑而一失也。当世借材且不给,何夫降殊材也者而中折之?胡华阳有言:「方今以少保当阨者三人矣,其□□穆,其一肃愍,其一则华阳自名。」夫岳于不辜,华阳□世庙圣明,且无幸少保四三公而一体,卒以□□终焉,岂直天定乎哉?不妄杀故也。老氏以佳兵不祥,斯其大祥矣。故余志少保墓,率略军功,独揭其大授之符狥国之志,人不及知者不一书。铭率用此:「铭曰:昔表东」海大风泱泱,国土代兴,居然鴈行,则其济美;世笃忠良,则其威仪;虎视豹章,则其节制;孙武宫墙,则其宣力;召方,则其下士;陵尝,则其从事;是汾阳,则其勇退;是子房,三千组练,其陈堂堂,东南底绩,海波不扬。迁之左辅,疾视跳梁,亟须灭此朝食,未遑涓人,罄控勿纵飞黄,轮曳其踵,驾彼羊肠,爰征锐师,六翮以张,时而出塞,戎车彭彭,台垣高跱,永保金汤。匈奴回向,纳款来王。无平不陂,无满不覆,如狼跋胡,如鼎折足。南粤楼船,齿之杨仆,弢我彤弓,释我戎服,垂槖而旋,有如白屋,始杖于乡,竞推尔毂。内难方殷,大归期蹙,天高九重,恤典有属。圻父书勋,工父司筑,葬予祈连,敛予良木,生荣死哀,庶瞑尔目。

○叙都督刘将军显淮上战功(黄姬水)

译他的功劳列为上上等,蓟门方面无法攻入;梁益又将请求多任总理,于是以参将身份进入福建,升任副将,再次论功列为最优,升任中军署都督同知,充任总兵进入蓟门,虽然享有总理的虚名,品秩仍照旧。江陵当国时,皇上派右司马出巡边地。当时蓟门十六万军队举行大阅兵,全部到齐;营伍一定整齐,旌旗、火器、鼓声一定齐备,约束一定严明,号令、赏罚一定信实。我考察各位将校和士兵,亲自进入各营检验兵械,走遍各处关隘,登上各座台,逐一巡视亭障,周遍察看各处市集。回来后上报,把全部情况按照实情说明。出使完毕,拜见江陵,上奏兵事建议。江陵说,征伐应当出自天子,但皇帝年幼又怎么办呢?后来逐步修治蓟门的功劳不断增加,逐步升任左都督;增加品秩则为少保兼太子太保,阶官则为特进光禄大夫及[缺字]。江陵离开人世后,流言也牵连到少保。西方的偏裨将领兴起,记室把少保像加在膝上那样扶持而进用,暗中散布流言,京师的人便倾向于少保而想让他取代自己。起初调任镇守南粤,虏寇进入黑峪关,蓟门人希望赶快召他回来,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请求刻石颂扬他的功德,并祭祀他。少保越过岭南,处理边疆事务如同镇守两镇;一年多后疾病发作,获准辞职回到登州。一品夫人凶悍而张扬,前后所生的孩子都有夭折。少保暗中纳陈姬,生祚国、安国;报国由沈姬所生;又有杨姬生辅国。管御人的人把众姬多生子女的情形泄露出去,有人每天手持利刃,说愿意得到少保后才甘心。少保披甲进入寝门,呼号着向祖先神灵诉说,于是极为悲痛。一品夫人[缺字]丢下刀,抱头痛哭,便把安国带走。安国娶妻后夭亡,[缺字]品夫人精神崩溃,把她积蓄的财物全部装入囊中,用车运回王府。少保每年散发千金周济宾客,急忙回去却突然病重,甚至请医生治病也没有钱。丁亥年刚到七十岁,每天鸡叫三遍时,将星陨落了。祚国的守增广生曲周公催促他入内承袭少[缺字]。他先因福建战功受到上等奖赏,任子为武德将军,后来转任骠骑冑子寿国。论蓟门功劳列为最优,皇上命任子为执金吾,合计各部功劳,连同诸子都封万户也不止。各位御史核对册籍,交给原记室;本兵因原记室贪图资财而侵吞了册籍,核对的册簿已经丢失,于是仅承袭祖职,得到指挥佥事,来不及把应得的赏格上报。兵部认为少保功劳很高,将请求抚恤典礼;既然委婉地知道公将要去世,请暂且等待以后再发丧。少保在浙江有《纪效新书》,在蓟门有《练兵实纪》,都切实表现在实际行动中,并不是徒然寄托于空言。居住在蓟门时,我把他的正寝题为“止止堂”,收藏他的著作《止止堂集》。又请郭造卿编纂《蓟门志》,将要把它收入职方。离开蓟门后,留下千金给郭造卿,装载回福建,但志书仍然缺失。少保本来知人善任,却使这两个人都失去作用,少保难道不是智者吗?大概是千虑一失。当时世上借用人才尚且不够,为什么反而把特别的人才降格并中途折损呢?胡华阳曾说:“如今能与少保抵抗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缺字]穆,一个是肃愍,一个就是华阳自己。”岳飞本来无罪,华阳[缺字]世庙圣明,而且没有幸免于少保、四公、三公一体被牵连,最终都以[缺字]结束,难道只是天命注定吗?因为少保不妄杀人。老氏说喜好用兵是不祥之兆,这却正是最大的祥瑞。因此我为少保撰写墓志,大略记述军功,只特别揭示他受大命、殉国的志向;世人没有来得及知道的事情,一件也没有不写。铭文大抵采用这些话:“铭曰:从前表彰东海,大风泱泱;国土代代兴盛,竟然如雁行排列,这就是前后相继成就美德;世世笃守忠良,这就是他的威仪;虎视豹章,这就是他的节制;如孙武立于宫墙,这就是他的效力;召令四方,这就是他礼贤下士;陵尝,这就是他从事军务;这就是汾阳王,所以能够勇于退让;这就是子房,三千名组练之士,陈列堂堂,东南建成功绩,海波不再扬起。升任左辅,怒视跳梁之寇,急于消灭他们以便当日进食,没有时间顾及涓人;竭尽全力控制,不放纵飞黄,牵引车轮拖住它的后足,驾车经过羊肠小道。于是征发精锐军队,像鸟展开六翮;时机一到便出塞,战车轰轰作响;台垣高高耸立,永远保障金城汤池。匈奴回心转意,送来降表入朝称臣。没有平坦不变成倾斜,没有满盈不走向覆灭,正如狼走路时踩到颈下的皮,又如鼎折断了足。到了南粤,楼船如同杨仆的军队;收藏我们的彤弓,脱下我们的戎服,空着口袋返回,像一个白屋贫民,开始在乡里凭杖而行,众人争相推举你。内难正深重,归葬日期又迫近;天高九重,抚恤典礼已有主管。圻父书写功勋,工父主持营建;把我葬在祁连,收殓我用良材。活着享有荣誉,死后受到哀悼,希望可以使你的眼睛安然闭上。” ○叙述都督刘将军在淮上的战功(黄姬水)

黄姬水

黄子避寇留滞秣陵,恤恤乎旅处也。一日,江子民莹造黄子曰:“汝闻淮上之捷乎?尔知刘将军之功乎?”谓黄子言状。黄子曰:“嘻!有是哉!若而人也,即诗书所载者,而人者以不获亲炙,憾今并世而不一觌之乎?”翼□江子偕黄子诣将军幕庭,再拜嘉叹焉。将军伛偻谢曰:“显委人也,执政者不以显不肖,使备持矛,显何力之有焉?”因命酒爵数行,请将军诵之符江子所言状。江子授简俾黄子叙之,以备野乘。黄子仰天叹曰:“吾侪朝经夕史,终岁偃仰,操笔研以食粟者,妇人耳。将军其夫也哉!将军其夫也哉!”叙之曰:“嘉靖三十六年夏四月,倭奴寇扬及淮,残啄州县十有三,杀都指挥一所过鞠市墟,暴骨如莽。我圉孔棘,留京戒严。时刘将军方北下,将祗役金山。大司马张公檄将军守浦口。无何,因司马曰:‘贼性贪惏输掠既众,其欲巳盈,必无南余去者半,其在泗州者需亦去耳。不如击之。’显留此不能自效也。大司马许之。会御史马公移书辟将军,将军乘传谒御史,御史喜,命具飨飨将军。将军曰:‘贼在,显不咽食也。请君灭贼还飨耳。’五月乙卯,与其家甲驱王安东谍之贼艘二十九。贼众时胁从散去,简人人倭也,遗将军谩书。将军笑曰:‘贼素易我,且归则志惰,可毙而待也。’乃□甲冈下,躬率四骑薄贼艘诟之。贼出,将军叱二骑使前,以身殿,斩一人以狥,且战且却,射马中矢,马骇,将军下马抉簇。贼卒驰将军前,将军跃马斩驰者。贼至冈下弩发,贼多中弩者,然且扶伤而鬪,甲亦殊死战,贼乃引去。甲欲逐之,将军曰:‘日旰矣,勿逐也。’贼言焚民庐以摧我,将军即先自焚。贼纵所俘美女子以蛊我,将军戒毋犯,悉缚送有司。将军度夜当雨,谓甲曰:‘我露宿是,彼以逸待我也。’乃违冈十五里而军焉。选人持火器潜涉贼艘,贼数惊,彻夜不得寝。厥明丙辰,援桴誓众,将军执一帜以号于众曰:「汝官军有能敢勇杀贼树功勋者,立此帜下。」得三百人。曰:「我前拒汝,后劲命甲四十人塞隘巷之冲,每巷以五人守,以五人廵曰:「贼出汝踣,命甲六十人分四部伏冈下。」曰:「贼溃汝击,命三巨舰积苇泊上流。」曰:「贼艘汝燔。」右之虗营以张其势,左之疑兵以分其党。复令数人升屋而噪曰:「获贼矣!获贼矣!」既誓乃阵。贼自巷出者,连斩四五人,遂不敢复出。退语其魁,魁怒,摘冠挥袵,左手持刃,右手持扇,登山麾贼,众蚁辏,矢集如雨。将军单骑遇之,格□□掇者半,矢尽,又张其锐,围将军数围弗克。□□射贼辄殪,贼气稍夺。将军曰:「彼众我寡,不先磔其魁,则众不携也。」乃一呼突贼垒,斩前队二人,直捣鼓下,斫指麾者,自顶至踵裂其尸,出贼阵后,贼众披靡,相怖以目。甲四起夹击之,斩获甚众,贼大溃还奔。舟舟焚,将军追至舟上,尽斩之,又擒一魁,名五大王者,亦斩之,溺水死者不可殚计。淮倭悉平。将军不胃不介,着一白布单衣,巾裤如之,身不满七尺,犹大眇,小丈夫耳。及遇敌,提两刃,腾跃超踊,矫捷若飞,刃起见刃不见。将军淮民自河上观者,咸咄咄曰:「神人!神人!」云:「黄子曰:倭奴犯徼七年于兹,我军不战而覆者众矣,即战丧十获一,往往是也。若去岁梁庄、舟山之捷,亦仅见者。将军以寡歼众而不折一卒,岂非奇功也哉!」将军平九流,横江、白革、松盘、芒布等洞,尝以三百骑破獠万人,孤身被围,转战三日夜,斩獠系马首,溃围而出。守蜀十年,身经百战,不一衂。由此观之,则将军今日之功,谓非必胜之算乎?传曰:「昔范宣子有功而让,而晋以平;赵简子有功而伐,而晋以不兢让之,谓懿德,所以尝有其功也。」将军让其功以五十级闻,能让也。将军岂寻常功名之士哉!虽然,吾见将军性阔疏,无世俗脂□态,或多不悦于人。呜呼!荐贤民性者,尚畧之。□

○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麦公祥行状(王弘□)

译黄姬水 黄子因躲避倭寇而滞留秣陵,忧惧地寄居在那里。一天,江子民莹拜访黄子,说:“你听说淮上的胜利了吗?你知道刘将军的功劳吗?”于是向黄子说明事情经过。黄子说:“啊!竟有这样的事!这样的人,就是《诗经》《尚书》所记载的贤者;而这样的人我却没有机会亲自受教,难道不遗憾与他同处一世却不能一见吗?”翌日,[缺字]江子与黄子一同到将军幕府,拜了两拜,赞美感叹。将军弯腰谦逊地道谢说:“刘显只是被任用的人,执政者不因为显无能,仍让我执持长矛,显有什么力量呢?”于是命人摆酒,饮了几巡,请将军诵读江子所说的事情经过。江子把文稿交给黄子,让他叙写此事,以备野史采录。黄子仰天叹息说:“我们这些人早晨读经、晚上读史,终年俯仰,拿着笔砚来领取俸禄的,不过是妇人罢了。将军才是真正的男子啊!将军才是真正的男子啊!”于是叙述道:“嘉靖三十六年夏四月,倭奴侵扰扬州和淮地,残害、掠食州县十三处,杀死一名都指挥,所到之处都成为废墟,暴露的尸骨像野草一样。我的边防十分危急,京城留下戒严。当时刘将军正从北方南下,将要到金山服役。大司马张公檄令将军守浦口。不久,因司马说:‘贼性贪婪,输送掠夺的东西已经很多,欲望一定满足了,南方必定没有留下的一半;在泗州的贼寇大概也要离去了。不如趁机攻击他们。’刘显留在这里,不能自己效力。大司马答应了他。正好御史马公发文征召将军,将军乘驿车拜见御史,御史很高兴,命人准备酒食款待将军。将军说:‘贼寇还在,我咽不下饭。请您等我消灭贼寇回来再设宴吧。’五月乙卯日,他和部下披甲,驱船到王安侦察贼船二十九艘。贼众有时胁从者散去,逐一查验,都是倭人;他们留下书信戏弄将军。将军笑说:‘贼人一向轻视我,而且回去以后志气会松懈,正好可以等待机会消灭他们。’于是将甲士[缺字]在山冈下,亲自率领四名骑兵逼近贼船辱骂。贼人出来,将军喝令两名骑兵前进,自己殿后,斩杀一人示众,边战边退;马中箭受惊,将军下马拔出箭头。贼兵突然冲到将军面前,将军跃上马斩杀冲来的人。贼兵到山冈下发射弩箭,很多贼人被弩箭射中,但仍扶伤作战;甲士也拼死战斗,贼兵于是退去。甲士想追击,将军说:‘天已经晚了,不要追。’贼人扬言要焚烧百姓房屋来挫败我军,将军便先自行焚烧。贼人放出俘获的妇女来迷惑我军,将军告诫部下不得侵犯,全部捆绑后送交有司。” 于是离开山冈十五里扎营。选派士卒携带火器,暗中涉水接近贼船,使贼人多次惊恐,整夜不能安睡。第二天丙辰日,将军击鼓集合并向众人发誓;将军手持一面旗帜向众人号令说:“你们这些官军中,有谁敢于奋勇杀贼、建立功勋的,就站到这面旗帜下面来。”得到三百人。又说:“我在前面抵御你们,后面增强力量;命令甲士四十人堵住隘巷的要冲,每条巷子五人守卫,五人巡逻,并说:‘贼寇出来,你们就把他们击倒。’命令甲士六十人分成四部,埋伏在山冈下,并说:‘贼寇溃败,你们就攻击。’命令三艘大船装满芦苇停泊在上游,并说:‘贼船一来就焚烧。’右边设置空营来扩大声势,左边设置疑兵来分散贼党的力量。又命令几个人登上屋顶大声喊叫:‘抓到贼了!抓到贼了!’发誓完毕便列阵。贼人从巷中出来的,接连斩杀四五人,于是不敢再出来。退回去告诉他们的首领,首领大怒,摘下帽子挥动衣襟,左手持刀,右手持扇,登山指挥贼众;贼众像蚂蚁一样聚集,箭矢密集如雨。将军单骑迎战,格挡[缺字]并击杀了一半,箭射完后,又张弓发射锐利的箭,贼人包围将军数层,却不能取胜。[缺字]射杀贼人,贼人的气势稍稍受挫。将军说:“敌众我寡,如果不先斩杀他们的首领,众贼就不会动摇。” 于是大喊一声冲入贼垒,斩杀前队两人,直捣鼓下,砍杀那个指挥贼众的人,从头顶到脚跟劈裂他的尸体,冲出贼阵后方。贼众纷纷溃散,互相以眼色惊恐示意。甲士从四面夹击,斩获很多,贼人大败逃奔。每条船都被焚烧,将军追到船上,把贼人全部斩杀,又擒获一名首领,名叫五大王,也将他斩杀;溺水而死的人数不尽数。淮地倭寇全部平定。将军不穿铠甲,也不披铠甲,身穿一件白布单衣,头巾和裤子也都是白布;身高不足七尺,而且眼睛还有一只失明,是个小个子男子罢了。等到遇到敌人,他提着两把刀,腾跃跳动,敏捷如飞,刀光一起,只见刀而不见人。将军是淮地百姓;从河上观看的人,都惊叹说:“神人!神人!”黄子说:“倭奴侵犯边境至今已有七年,我军不战而覆灭的很多;即使交战,伤亡十人才能杀敌一人,往往就是这样。像去年梁庄、舟山的胜利,也只是偶然见到的。将军以少数歼灭多数,而且没有损失一名士卒,难道不是奇功吗!”将军平定九流、横江、白革、松盘、芒布等洞,曾经以三百名骑兵击败獠人一万人,孤身被包围,转战三日三夜,斩杀獠人并把首级系在马头上,冲破包围而出。他镇守蜀地十年,亲身经历百战,没有一次失败。由此看来,将军今天的功劳,难道不是必胜的谋略所造成的吗?《传》说:“从前范宣子有功而谦让,晋国因此安定;赵简子有功而自夸,晋国因此不能振作。”让出功劳,称为美德,因为这样才曾经成就了自己的功业。将军把五十级战功让给别人上报,确实能够谦让。将军难道是寻常追求功名的人吗!不过,我看将军性情宽疏,不带世俗的圆滑姿态,有时会使别人不高兴。唉!荐举贤能、体恤民性的人,还希望略加注意吧。[缺字]○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麦公祥行状(王弘[缺字])

王弘□

公讳祥,字天吉,兰村其别号也。世广之三水人。幼失怙恃,能自振拔。既长,好任侠。自童时即与兄福别。无何,福列籍内庭,晋至大司礼天子令纪录其家,公遂得充材官,出塞有功。岁戊申,荫授锦衣卫百尸,再擢千户,选掌礼仪房事。己酉,升指挥佥事,南镇抚司佥书,莅事廉勤,赐封。辛亥,升指挥同知。时世宗肃皇帝念大司礼公提督东厂功,兼以内直劳,叙荫加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本卫堂上佥书,仍赐蟒衣及绣春刀、銮带,皆异数也。是岁诏加特进荣禄大夫。曾祖保旺,祖宁,父常录,皆赠如其官。曾祖妣卢,祖妣曹,妣钱氏,皆赠夫人。庚申,循例乞休诏许之,仍予禄于家。公虬髯古貌,性通敏,然淳厚悃愊,遇人无所狎侮,又不喜纷华。即历位通显,其自处澹如也。解组归私第,置一切荣名不谈。诸金吾贵人故多结客,缙绅间或鬬鸡走狗,竞蹋鞠六博之戏。公自灌园外,杜门谢客,一无所嗜好。众咸服公长者。尝曰:“吾以岭南布衣,席内资幸致富贵,出入乘车,室有葢藏,宠渥哉皇恩,宜何如报矣!”南望松楸,首丘在念,于是建祠置田,流祀宗先,自菟裘之外,又捐别业一区,同乡会馆,曰“令后世贤师吾倡义,不贤无豪家□夺云。”常戒家人粝食布衣,间出其余周恤闾里贫困。宗孙孝,幼而孤,公抚育之,底于成立。以故乡人士及长安中知公者咸曰:“公仁人也。”疾革,呼嗣孙嵩嘱曰:“予年踰七袠,官阶一品,生既无尺寸以报国恩,没尤不可示奢,以重予过,遂不起。”距生弘治庚申二月十一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赞曰:“谚云:‘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有以也夫。”予间公微时,有善相者,尝于羣辈中目公,谓客曰:“若且贵至腰玉顾艾矣,何力至此?”不数月命下,六七年间竟如其言。若得□券云:“昔卫青未遇时,谓人奴之生,得无笞骂足矣。”□其时安。知他日封侯事耶?故顺风而呼,声非加疾,此亦有所挟,非偶而巳也。苏建尝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贤士大夫无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者,勉之哉!”青谢不然,谓人臣奉法尊职而巳,何与招士?”或谓:“麦公不喜交游,其类是耶?”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六。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七

都督府二(都督同知)

◆都督同知

大都督同知何文辉传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质传(忠节录)

凤阳守将都督同知孙岳传(忠节录)

  右军都督同知韩观传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泾国公谥襄敏陈公亨神道碑(金幼孜)

  都督同知陈公翼神道碑

  辽东总兵官都督同知巫凯传

南京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许公贵墓志铭(周洪谟)

  都督同知陈逵传

  都督同知孙安传

  前军都督同知马良传

  中军都督同知武忠传

同知中军都督府事赠左都督张公钦神□□(程敏政)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韩公志神道碑(杨守陈)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郭公鋐墓志铭(李东阳)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传》

  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英传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

广西副总兵、右军署都督同知张君佑神道碑(湛若水)

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公宏墓志铭。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谥隐怀却公永墓志铭(孙世芳)

都督同知,谥忠愍,前协守大同地方左副总兵林公椿墓志铭(谢淮)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左都督俞公大猷行状(赵恒志)

征蛮将军都督俞公大猷功行纪》

荣禄大夫锦衣卫管卫事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右都督从兄剑峰公钰行状(孙矿)

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万公表墓志铭(澹园集)

○大都督同知何文辉传

何文辉字德明滁州人王师取滁州得文辉年始十四 上爱之抚育教训如诸子既长以其材命总制迁天宁翼元帅 上与陈友谅战鄱阳湖文辉在行间以功升同知南昌卫指挥使司事守其地寻进江西行省参政转左丞以征南副将军平福建征还□师扈从北廵及取河南复拜河南卫指挥使命守潼关从战定西破元扩廓帖木儿军使摄西安分都督府事加镇国将军大都督府佥事从颍川侯傅友德取成都以兵戍之升大都督府同知五年曹国公李文忠北征和林辉督兵廵居庸关遇疾还卒于家年三十有六 上之悼惜命有司治丧事官给仪物葬之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质传(忠节录)

忠节录

陈质不知何许人,历官江西都指挥使,有威名。建文初,充参将守大同,寻升中府都督同知。发代府阴事,代简王获罪。靖难兵出怀来,质以西师助宋忠,忠败退守大同。靖难后被执不屈。文皇曰:“质奸人,害代王者。”遂诛质。

○凤阳守将都督同知孙岳传(忠节录)

译王弘[缺字]公讳祥,字天吉,别号兰村。世代是广之三水人。幼年失去父母,能够自己振作奋发。长大后喜好任侠。从孩童时起便与兄长麦福分离。不久,麦福列入内庭户籍,升至大司礼,天子下令记录他的家世,麦公于是得以充任材官,出塞立功。戊申年,因荫袭授锦衣卫百户,再升千户,选掌礼仪房事务。己酉年,升指挥佥事,任南镇抚司佥书,处理事务廉洁勤勉,获得赐封。辛亥年,升指挥同知。当时世宗肃皇帝念及大司礼公提督东厂的功劳,又因他在内廷任职有劳,叙功荫授并加授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本卫堂上佥书,仍赐蟒衣、绣春刀和銮带,这些都是不同寻常的恩典。这一年诏令加授特进荣禄大夫。曾祖保旺、祖父麦宁、父亲麦常录,都按其官职追赠。曾祖母卢氏、祖母曹氏、母亲钱氏,都追赠为夫人。庚申年,按例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仍给他家中俸禄。公有虬髯和古朴相貌,性情通达敏捷,但淳厚诚实,待人从不轻薄侮慢,也不喜欢浮华。即使历任显要官职,自处仍然淡泊。解下官印回到私宅后,对一切荣誉名声都不再谈论。各位金吾贵人过去多结交宾客,缙绅中有时斗鸡、跑狗,争相踢球、玩六博等游戏。公除了灌溉园圃之外,闭门谢绝宾客,一点嗜好也没有。众人都佩服公是长者。他曾说:“我原是岭南的平民,凭借内廷资助和幸运才获得富贵,出入乘车,家中有财物储藏,皇恩如此厚重,应当怎样报答才好啊!”他向南眺望松树和楸树,心中思念故乡祖墓,于是建立祠堂、置办田产,流传祭祀宗族祖先。在菟裘田产之外,又捐出一处别业作为同乡会馆,说:“让后世贤者以我的倡导义举为师;不贤的人,也不能倚仗豪家[缺字]来夺取它。”他常告诫家人吃粗粮、穿布衣,间或拿出多余财物救济乡里贫困者。宗族孙辈麦孝年幼丧父,公抚养他直到成人。因此故乡人士和长安中了解公的人都说:“公是仁人。”病重时,他召来嗣孙麦嵩嘱咐说:“我年过七十,官阶一品,活着既没有用尺寸之功报答国恩,死后更不能显露奢侈,以此加重我的过错。”说完便不起。公生于弘治庚申年二月十一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赞语说:“谚语说:‘努力耕田不如遇到丰年,善于做官不如遇到际遇。’ 这话是有道理的啊。”我偶然听说公地位低微时,有一位善于相面的人,曾在众人中注视公,对客人说:“这个人将来会显贵到腰佩玉带,只是看起来不像靠自身努力达到的,难道是这样吗?”不出几个月任命便下达,六七年间果然应验了他的话。像得到[缺字]券一样,说:“从前卫青未被任用时,对人说自己不过是奴仆所生,只要不遭鞭打辱骂就够了。”[缺字]当时怎么能知道后来会有封侯之事呢?所以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更加急促;这也是因为有所凭借,并非偶然罢了。苏建曾责备大将军地位极其尊贵,却没有天下贤士大夫称誉他,希望将军看看古代名将招徕选拔人才的做法,努力去做吧!”卫青谢绝说不是这样,认为人臣只要奉行法令、尊重职守罢了,何必参与招纳士人呢?有人说:“麦公不喜欢交游,他是不是也属于这种人呢?” 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六。●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七 都督府二(都督同知) ◆都督同知 大都督同知何文辉传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质传(《忠节录》) 凤阳守将都督同知孙岳传(《忠节录》) 右军都督同知韩观传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追赠泾国公、谥襄敏的陈公亨神道碑(金幼孜) 都督同知陈公翼神道碑 辽东总兵官都督同知巫凯传 南京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许公贵墓志铭(周洪谟) 都督同知陈逵传 都督同知孙安传 前军都督同知马良传 中军都督同知武忠传 同知中军都督府事、追赠左都督张公钦神道碑[缺字](程敏政)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韩公志神道碑(杨守陈)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郭公鋐墓志铭(李东阳)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传[缺字]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英传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 广西副总兵、右军署都督同知张君佑神道碑(湛若水) 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公宏墓志铭。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谥隐怀的却公永墓志铭(孙世芳) 都督同知、谥忠愍、前协守大同地方左副总兵林公椿墓志铭(谢淮)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追赠左都督俞公大猷行状(赵恒志) 征蛮将军都督俞公大猷功行纪[缺字]荣禄大夫、锦衣卫管卫事、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追赠右都督、从兄剑峰公钰行状(孙矿) 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万公表墓志铭(《澹园集》) ○大都督同知何文辉传 何文辉字德明,是滁州人。王师攻取滁州时,得到何文辉,当时他年仅十四岁。皇上喜爱他,像对待诸子一样抚养、教育和训导他。长大后因他的才能任命他总制,迁任天宁翼元帅。皇上与陈友谅在鄱阳湖交战,何文辉在军中,因功升任南昌卫指挥使司同知,负责守卫当地。不久升任江西行省参政,又转任左丞;以征南副将军身份平定福建,征召回军后随从皇上北巡。攻取河南后,又任命为河南卫指挥使,命他守潼关;随军作战平定定西,击破元将扩廓帖木儿的军队,命他代理西安分都督府事务,加授镇国将军、大都督府佥事。随颍川侯傅友德攻取成都,以军队驻守那里,升任大都督府同知。洪武五年,曹国公李文忠北征和林,何文辉督兵巡守居庸关,遇病回家后去世,享年三十六岁。皇上哀悼惋惜,命有司办理丧事,官府供给仪物并安葬他。○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质传(《忠节录》) 《忠节录》陈质不知是哪里人,历任江西都指挥使,有威名。建文初年,充任参将守卫大同,不久升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他揭发代王府的隐秘事情,代简王因此获罪。靖难军从怀来出兵时,陈质率西部军队帮助宋忠;宋忠战败,退守大同。靖难之后陈质被捕,仍不屈服。文皇帝说:“陈质是奸人,害了代王。”于是诛杀陈质。○凤阳守将都督同知孙岳传(《忠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