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七

译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丰城黄公宗载神道碑（王直） 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实录》） 《维风编》南京吏部尚书曹义传 南京吏部尚书崔恭 南京吏部尚书钱公溥（《松江府志》）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谥康懿陈公俊墓志铭（王与） 南吏部尚书王公与传（黄佐） 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清简孙公需传（费宏） 南京吏部尚书黄珣传 南京吏部尚书、封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海日王公华墓志铭（杨一清） 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清简孙公需传（费宏） 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恭靖朱公希周墓志铭（张衮） 南京吏部尚书白楼吴公一鹏传（方鹏） 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恭肃张公润墓志铭（聂豹） 南京吏部尚书吴公岳传 《维风编》南京吏部尚书王公本固传 ○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丰城黄公宗载神道碑（王直） 王直 宣德十年，当今天子继承帝位，君临万邦，考虑到南京是根本重地，设置百官机构，吏部的长官应当由谨慎厚重的大臣前往任职。九月，任命吏部左侍郎黄公宗载，他推辞了。皇上当日下诏晋升他为尚书，命他前往。士大夫中了解黄公的人，没有不赞誉感叹的。他在南京任职八年，以年老多病请求致仕。皇上起初不准许，他四次上章，才准许他回丰城旧宅。又过了几年，七十九岁时因病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命礼部前往祭奠，工部修治坟茔。第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安葬在家乡梨树冈的原野上。安葬完毕，他的儿子儒凯到宫阙下谢恩，来见我，流泪说：“先父安葬，朝廷以厚重的礼制优待死者，已经很隆盛了。按例可以在神道立碑，但还没有碑文，冒昧请求您撰写。”我年少于黄公，但有幸与他交往已久，情义上不能推辞。黄氏是丰城的大族。黄公的曾祖父仲轩有隐逸的德行；祖父以仁、父亲子贞，都因黄公显贵而追赠吏部侍郎，进赠尚书。两位母亲都追赠淑人，进赠□人妻。余氏也多次加封至夫人。黄公从小喜爱学习，十五岁时已经能够在乡里教书；在郡庠为生员时，跟随熊伯机学习《春秋》，于是考中进士。他任行人时谨慎自守，奉命出使四方，从未接受馈赠。历任左右司副、司正，因父亲去世离职治丧，完全遵守礼制，三年不饮酒、不吃肉。服丧期满，恢复原职。永乐癸未年，因贤能被举荐，授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当时湖广各道中，只有铜鼓、五开最难治理。负责分巡、审刷案卷的人大多害怕前往，因为天下巨奸老猾都被贬谪到那里戍守，善于舞文弄法，制造事端扰乱官府，暗中操纵地方利害。过去只要想稍加按治，他们便纠集起来，像被漆粘住一样无法解散；若一概含糊放过，又会被人讥笑，实在无可奈何，所以多数官员躲避不肯前往。黄公到任后，到了审刷案卷的时候，毅然整治出发。到武陵后，他询问当地风俗，得知当地百姓苦于从军：女子厌恶嫁给军户，不肯出嫁；男子又担心妻家随军戍守，并且因徭役赋税拖累自己而不敢娶妻，以至三四十岁仍独居。黄公召来乡老、里正，向他们说明人伦嫁娶的大道理，让他们彼此转告，务必按时婚嫁；不到一个月，成婚的有三百多家。其他县听到风声，都乐意遵从，于是把这种风气的改变张榜告示到铜鼓、五开。黄公列举各奸豪的罪恶，同时指出他们改过向善的端倪，说：“如果不改，必定依法处置。”众人知道黄公用德教化百姓，都互相告诫不要触犯法律。等到黄公到达那里，已经没有人再触犯法律。丙戌年，他被征召到文渊阁修纂《永乐大典》，书成后受赏归来。戊子年，朝廷将海运粮饷运往北京，下令湖广建造海船四十

译艘。皇上命令选择贤能干练的风宪官主持此事，众人商议后把任务交给黄公。工部派来的官员专事苛细监察、制造事端，想把这些事报告皇上来炫耀才能；黄公以镇静压制他们，消除其刻毒，挫败其图谋，使工程没有扰民便告成功。己丑年，皇帝将要北征，派都指挥吴□□领兵驻守湖广；玉贪暴而误期，皇上认为按察司官员没有纠察、举发□□，黄公与同僚都受牵连，被贬到杨青驿。他仍像平时一样处置此事，派一名仆役代自己服役，亲自烧火做饭，从未表现出不高兴；有空便阅读书史、吟诗自娱。癸巳年，又起用为山东道监察御史，他侃侃自守，不肯稍稍降低操守以迎合世俗。乙未年，皇上亲自在朝廷策试士子。当时鸿胪寺没有卿，丞张斌主持事务；张斌倚仗守城功劳，性情极其狠戾，常常中伤他人，众人很害怕他。因他不让黄公参加读卷，双方在皇上面前争论不止，黄公上奏说张斌不学无识，不可以参加读卷，竟敢如此烦扰亵渎圣德，应当依法治罪，士论称赞他的壮烈。丙申年，命他巡按交址。交址城中各军营房都用茅草覆盖，因此经常失火。黄公查明，军民每年砍伐木材、烧制陶器供官府使用，但费用都被权豪侵占；于是命三司幕官核查数目，凡有领取者都登记在册。从此无人敢私自侵费，不到半年，营房全都改用瓦覆盖，火灾祸患便止息了。当时工部尚书东莱黄公福掌管交址的藩司、宪司二司。他才能品行超过常人，却不修饰外表；过去的御史大多把他看作庸常之人，唯独黄公宗载恭敬谦让，同时又不废弃法度。回京时行李空空，没有带交址一物。东莱曾对人说：“我在这里很久了，接触过的御史很多，只有宗载懂得大体。”己亥年，黄公因祖母去世在家守丧，皇上下旨夺情，授任贵州道监察御史。他更加谨守礼制、践履道义，遇事必定追究是非根由，不曲意随从，也不因祸福利害而苟且停止，所以两次陷入刑法之中，都依靠公道得以免罪。甲辰年，宣宗皇帝正位东宫，精心选拔官僚辅导太子，提升黄公为詹事府丞。不久升任行在吏部右侍郎。当时少师蹇公仍兼领吏部事务，很多事情倚重黄公；黄公协力同心，进退人才都以公论为准，不苟且标新立异，因此当时被称为得人。洪熙元年，赐给诰命，制词有“清洁平恕，恭谨厚重”的褒奖。这年奉命祭祀夏禹和南镇会稽山，因而赐钞八百锭，让他回乡到墓下焚烧诰命。后来曾奉命前往浙江整治军政，又负责在湖湘采伐宫殿所需的大木材，所有设施安排都适宜，事情办成而百姓不觉得劳苦。久而久之，终于有了任南京的命令，大概是皇上知道他年老，想让他安逸养老。南京虽然没有铨选官员的劳苦，却有驾驭属吏的劳苦。那里的人多奸邪巧诈，看到祸害便躲避，看到利益便趋附，往往冒犯法令以求侥幸。黄公端正自身以率领众人，没有丝毫回避动摇，屹立如泰山高岳，不可撼动。阴阳开合，风云雷雨，使万物有荣有枯，而无论细小还是重大之事都不遗漏，他的施政范围十分广博。己未年晋阶资政大夫。诰词说：“宽和而有操守，廉洁宁静而能自持。”又说：“小心谨慎地履行职务，始终不改变。”人们认为这是真实的评价。当时公卿大夫中，论年齿和德望之盛，没有人比得上黄公。到致仕归乡时，他仍健康强健，没有疾病。士大夫到都门外为他饯行，远远瞻望，叹息不已，汉代疏广、疏受归乡时的情形，也不过如此。黄公对父母孝顺，对两位兄长尤其亲厚。堂兄宗曼有孙子孤承裔，贫困不能自立，黄公命自己的儿子文凯、儒凯收养他。文凯先去世，只有儒凯继承家业。黄公归乡后，便让承裔修治住宅，使他继续守住旧业，不要废弃败落。他施惠于乡里

译族人的细小善行尤其多，这里不再一一记载，只姑且叙述其中较大的事情。

译○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实录》） 《实录》魏骥，字仲房，浙江萧山县人。由乙榜授任松江府学训导，善于教育学生，并以身作则，诸生多有成就。参与修纂《永乐大典》，吏部尚书师逵荐举他升任太常寺博士。文庙对师逵说：“刘履节任九年御史，我皇考才授给他这个职务，不是轻易授予人的。”宣德初年，升任考功司员外郎，历次升任太常寺少卿，试任行在吏部左侍郎，不久正式授任。魏骥端庄谨慎、廉洁俭约，素来很有德望。正统年间，即使太监王振轻视士大夫，对魏骥也礼敬看重。京畿发生蝗灾时，他奉诏巡视，询问百姓疾苦。后来以年老辞职，调任礼部，又推辞，改任南京吏部，以示优待。戊辰年晋升尚书，多次请求告老，皇上不准。景泰改元后，才获准致仕，当时已经七十七岁。魏骥喜爱学习，老而不倦，在家居住二十多年，不另谋生计，只以文章学问自娱。天顺甲申年，诏令晋阶荣禄大夫。成化辛卯年，监察御史梁昉请求特别加以优礼，皇上派使者持诏前往慰问，赐给羊和酒，每月供给米三石。诏书还未送到，他已经去世，享年九十八岁。当时是成化八年正月。他去世那天，精神清明而不乱，洗手漱口后上床，突然便去世了。遗书告诫他的儿子、鸿胪寺序班魏完，千万不要因为安葬之事扰累乡里。赐谥号文靖。评论者说，自古大臣中最长寿的，只有宋代文彦博；而魏骥的年寿比他还高，大概古今罕见。○《维风编》魏文靖公魏骥在山寺中读书时，看见一条毒蛇正在变成鳖，厌恶地躲开了。不久有渔人把它捕走，魏公担心它会伤人，便追上去买下毒蛇，将它放掉，并借钱给僧人作为补偿。后来他以太常寺博士起家，历任吏部侍郎，奉命到南都考察京官。他住在官舍，只带着一个苍头。多年积存的俸禄钱财，带着又无法带回去，身边又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于是召来同乡、同年、时任刑曹郎的官员，把钱交给他。那人请求封存并保管钥匙，魏公勃然不悦，说：“后辈为什么这样轻视前辈？”那人不敢再说。当时有一个女婿住在官舍，按照银子的轻重和款识伪造白银，把魏公的钱全部偷走。等魏公在南都办完事回去，拿出俸银让银匠打碎检验，才发现是伪银。魏公想到各部司的弊端，叹息说：“近来官员没有良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又拿出柴薪银检验，仍然是伪银。银匠私下对苍头说：“从前有某位官舍人曾经拿这种东西出来，像是出自我的手，难道就是这件事吗？”苍头把这话告诉魏公，魏公告诫他说：“千万不要泄露，他将会不安。宁可丢失钱财，难道能让他失去欢心吗？”后来刑曹郎升任辰州知府，向魏公请教。魏公说：“你熟悉事务，又精通刑名，哪个郡值得你去治理？一定要告诫舍中人，即使是至亲也不能忘记防范检查。” 刑曹郎一直把魏公的话记在心里。后来，官舍中人渐渐泄露了这件事，辰州人进京朝见时，便带着自己的俸禄全部前来赔偿。魏公惊讶地说：“你错了，怎么能因为没有明白证据，就把罪过强加给别人呢？”原来的银子都在，尚未有人用伪银替换它，因此魏公始终不接受赔偿。等到他以南京吏部尚书致仕归乡后，早晚都在田间，穿布衣、草鞋，头戴竹笠，督促雇工劳作，与乡野农夫混杂相处，丝毫没有显得孤高异俗。○南京吏部尚书曹义传

译曹义，字子宜，应天府句容县人。从小沉静稳重而聪颖敏捷，父亲非常喜爱他，认为他不同于其他儿子，派邑庠生教导他，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业，你从事学业不要懈怠，以求有所成就，也许可以不辱没家传的事业，并且能够超过我的教诲。”他已开始学习，不久母夫人经氏去世，服丧期满后，看见同门多数已有成就，便奋发钻研诗书。白天闭门读书，夜里把灯藏在帐中阅读，即使严冬酷暑也毫不懈怠。永乐九年，他凭《书经》考中应天府乡试，完成大学学业，遇到成祖文皇帝，被选入翰林院读书，从此更加磨炼自己，竭力攻治文学。考中永乐乙未年陈循榜进士，不久改任庶吉士。此前，他住宅旁有一口弯月形的井，已经近百余年，泉水涌出，乡人认为这是曹义兴起的征兆。据说戊戌年，授任翰林编修；母亲吴氏去世，丧制尚未结束，皇上下诏夺情，命他回任供职。任期届满，转任礼部仪制司主事，仍在翰林院当值。不久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回到官署。宣德乙卯年，升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从此离开翰林院，专门负责吏部全署的职务。正统癸亥年，了解他的人荐举他任浙江参政，皇上特意留用；第二年升文选司郎中，又过一年升吏部右侍郎，士大夫互相庆贺，认为朝廷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曹义尽心履行职责，品评衡量人物，很少有不恰当的时候。泰和王直尚书任用曹义选择官员，凡是官员的黜陟以及贤能与否，一概托付给他办理。但曹义侍奉王直十分谨慎，对于事情可不可行，若不经过请示决定，便不擅自施行，因此王直更加厚待并亲近他，曾对人说：“曹公是端方正直的人。”己巳年秋，北方敌军侵犯京师，曹义奉诏提督官军守卫正阳门、崇文门，昼夜不得安宁，持续十多天，防守严密，敌军躲避不敢靠近。不久转任左侍郎。当时正值多事之秋，他屡次提出建议，其中付诸施行的，人们都心悦诚服。景泰改元，升任南京吏部尚书；三年后赐诰命，晋阶资德大夫。天顺纪元年，他七十二岁，捧着贺表从南京到京师。皇上念及曹义是历朝旧臣，而且年事已高，特赐致仕，并赐玺书，褒奖他“主持铨选有公平之誉，议论政事有忠直之言”。在家居住四年后去世。曹义宽厚周详谨慎，不与人发生冲突；别人有过错，必用谦逊委婉的话开导，不以揭发直斥为能事。他做官和立身，一贯忠勤谦慎，从不故意矫饰以博取名誉；外表似乎浑厚含蓄，内心却有坚定见解。少师杨士奇素来不轻易亲近别人，却最爱重曹义。每当与他商议评价人物，辨别贤能与否，必定根据实际情况；遇到不同意见，便反复讨论不止，杨士奇对此很高兴。曹义在这些方面尤其笃厚，重视朋友情义。编修邢誉去世，家中十分贫困，曹义哭得极其悲哀，还买棺材为他收殓，并赠送白金作为赙仪。他的儿子鸿胪寺序班邢纯已经订婚却尚未娶妻，曹义又资助首饰和衣服，使婚事得以完成。吴人沈义是曹义的内亲，家道日益衰落，有四个女儿，曹义分别为她们置办嫁妆并嫁出。其中一家的邻居偷取屋后的木材，曹义家人查出踪迹，正要责骂索取，曹义便制止说：“他因为缺少用材才取去，不要再说了。”他仁厚而不计较，类似事例很多。曹义治家十分严格，教训子弟也必定遵循正道。儿子曹冕任中书舍人；兄长的儿子曹景中进士，任监察御史。他常常教导曹景和曹冕务必忠孝，谨慎交际，并说：“人应当少些嗜好欲望，立心应以不欺骗君主为本，千万不要养成奢侈夸诞的习惯。我一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只是这颗心不欺骗别人，财物不任意浪费罢了。”致仕居家后，他完全抛开世间事务，在屋东开地种竹，凿池养鱼，在池上建一座亭子，旁边杂植花木果树，题名“怡老”。每天与文人墨客饮酒赋诗取乐，了解他的人都羡慕他高雅的情趣。七十六岁去世。著有诗文《默庵集》，收藏在家中。○南京吏部尚书崔恭 崔恭，字克让，直隶广宗县人。正统丙辰年中进士，提升为户部主事。因荐举出任山东莱州府知府。莱州地临大海，号称难治，崔恭抚慰驾驭有方，施惠爱民，任职六年，百姓歌颂他，把他比作汉代杨震，因为杨震曾经出任该郡长官。景泰年间，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转任江西左布政使。天顺初年，晋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等府。调任吏部左侍郎，升尚书。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吏部尚书。他首先罢黜各司中数名不履行职责的人，以整顿吏治。不久奉诏参与辅佐南京机务，凡是政令都必须与两三位同事讨论确定后才施行。两次因病请求致仕，皇上不准；后来再次请求，才获准。成化十五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少保，赐谥庄敏，赐给葬礼和祭祀待遇，并授他的儿子崔璇为中书舍人。崔恭和厚坦荡，恭谨自守，待人不矫饰；但对于是非褒贬，从未不公。遇到事情，只求合理便民，即使困难也不回避。他治理政务能把握大体，爱惜人才，尤其亲近善类。去世那天，远近听到消息，没有不悲悼惋惜的，也是当时的名臣。○南京吏部尚书钱公溥（《松江府志》）

译《松江府志》钱溥，字原溥，华亭人。正统己未年中进士。试作《蔷薇露》诗，符合皇上的旨意。命他教授内书馆，授任翰林检讨。提升为春坊左赞善，仍兼任检讨。修成《寰宇通志》后，升任左谕德兼编修。天顺丁丑年，改任尚宝司少卿，升侍读学士，赐二品服，充任东宫讲读官。壬午年，奉命出使安南国，赐一品服。甲申年，因内侍王伦的事情获罪。【详见钱溥《归荣集》】出任广东顺德县知县，成化丙戌年恢复原官，闲居。癸巳年起用，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任期届满赴京，升任南京吏部左侍郎。己亥年入朝庆贺圣节，不久请求归乡，皇上命他以本部尚书致仕，并补授一个儿子为国子监生。丁未年晋阶荣禄大夫，又补授一个儿子为国子监生。弘治戊申年五月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赐谥文通。钱溥年轻时便有文名，中进士后声誉迅速兴起，曾上书杨文贞公讨论学问，杨文贞认为他说得对。父亲去世守丧期间，他与巡抚周文襄公讨论便利百姓的条约，又写信给侍郎李公，讨论积荒、召佃、煎盐、水次仓四件事，许多意见得到施行。在顺德任职时释放被拘囚犯，安抚流民，尤其有许多善政。英宗复位后，大臣多受赏赐，钱溥对兵部尚书陈汝言说：“当时如果没有皇太后的手诏，曹、石二人怎么敢带兵进入禁宫？应当把功劳归给太后。”皇上加上尊号的事，陈汝言入朝奏明了。皇上立即举行了这项典礼，后来问出是钱溥的建议，因此有了任学士的命令。他出使安南时，与礼部争论移文不应当与内臣同行礼，又写信给内臣，讨论诏敕开读的先后次序。到安南后，他与国王讨论郊迎礼仪，国王理屈，全部听从了他。临行时，国王赠送黄金作为赆仪，他不接受；后来国王派陪臣入朝奏请，钱溥才奉皇上命令接受。人们当时认为他处理得体。他前后□典，门生遍布天下，文章光彩盛美，直到老年仍未衰退。四方请求他撰文的人接连不断，名山胜境几乎都刻遍了他的文字。他尤其善于交际，见到他的人无论贵贱，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因此故旧更加倾慕他。有个太监王伦，曾经向钱溥受业。英宗病重时，王伦出宫到钱溥住所，妄谈政事人物，后来被缉查逮捕入狱，罪行将导致不可测的祸患；有人从中帮助他，才得以从轻处理。钱溥因此被典守、出任知县。○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谥康懿陈公俊墓志铭（王与） 王与 弘治元年二月，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致仕莆田陈公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下令增加抚恤礼典，按文举行谕祭，按照规格修治坟茔，并赐谥康懿，可以说是非常隆盛了。公讳俊，字时英，别号愚庵。从小聪明机警，不同凡常；长大后进入郡庠，研习《书经》。正统丁卯年，考中福建第一名；第二年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升员外郎、郎中。成化乙酉年，升任南京太常少卿。戊子年，召任尸部右侍郎。癸巳年，掌管吏部。乙未年，升左侍郎。丁酉年，任满九年，授南京户部尚书。庚子年，奉诏改任兵部，参与机务。甲辰年，转任吏部。丙午年，升尚书。任满九年后赴京，皇上嘉奖慰劳，赐给羊、酒和宝钞，让他回去继续任职。不久疾病发作，他抗疏请求退休，于是加授太子少保致仕。赐玺书，命他乘驿站快马回乡；又命有关官署每月供给廪米二斛，每年供给车舆和隶役四人。大概他归乡一年多后，病情加重，终于不起。公素来负有磨砺志向，从任主事起，就有很好的贤能声誉。曾督察天津各卫官兵采集秋青草，当天便上奏请求减少每年增加的数额三十五万束，命令只按原定数额输纳。苏州、松江各郡折纳粮食的银两，被里豪侵吞了七十五万余两，陈公前往征收，不到几个月便全部缴入内帑。尚书金公濂大为惊异赞叹。从此历经景泰直到天顺，他所任职务都严格办理，贤能的声誉日益显著。辛巳年，朝廷出兵征讨两广叛寇，命陈公前往督运粮饷。当时各郡县残破，公私都很匮乏，他从各方面筹划，事情终于取得□成效。大体办法是放宽盐商越界贸易的禁令，让他们可以就地贸易，同时规定每张盐引在南雄、梧州输送粟米二斗；因此军队不缺粮食，百姓也不必另行出赋，舆论称赞他。这年冬天母亲去世，他请求守制，皇上不准。第二年军队返回，他才回莆田；又过一年恢复任职。不久有任太常少卿的命令。此前历任少卿多不检点，一有祠官空缺，请托便纷纷而来；陈公到任后，众人一致推举他，于是都安静服从。大概这项职务事务很简少，而陈公办理它从不费多余力气，有识之士早已知道这不是适合他长期任职的地方。任期满两年后，他便入朝。户部尚书杨公鼎以刚强自任，不向僚佐宽贷，却唯独看重陈公。经陈公裁断办理的事情，杨公便不再过问。当时四方不断奏报灾异，三边告急，输运车辆、交割文书纷纷汇集，需要同时议决处理；陈公裁决如流水般迅速，没有片刻拖延，而且无不妥当，人们都佩服没有人能赶得上他。辛卯年，京师发生饥荒，陈公奉诏发放太仓粟米一百万斛，减价出售以便利百姓。有权贵想乘机谋利，陈公向皇上请求，凡按升斗计量购买的，达到一石的便不再准许以小额方式计入，因而阻止了他们牟利，饥民得以获得救济。壬辰年，皇上命将北征，特意命陈公总督秦、晋各边的军饷。陈公加倍赶路疾驰，抵达时边地粮仓已经空竭，加上年成将要歉收，草料和粟米价格暴涨；榆林、延绥粮道险远，运送的人对此十分困苦。陈公从内地拨出金钱，在各郡购买调运，又修治西安、韩城、同官的道路，以便快速转运。此次出征所向无敌，敌酋被斩首，陈公的功劳最多。凯旋后，加俸一阶；不久调任□部，主持铨选考核人物，号称清正允当。后来升任南台，接连改任留府职务，革除积弊，大都不声张而事情都办妥，不凭威严而人们自然畏服。他声望德行老成，皇上正倚重辅弼他，他却以疾病为由坚决辞去。官秩增为宫保，俸禄终身供给，难道是偶然的吗？陈公曾因文学被聘为庚辰会试考官；乙丑年南郊祭祀，命他在北海神坛献祭；册封藩王时，任持节正使出使荆府。其他大祭祀、大宴享，他没有不参加的，皇上对他格外宠异，颁赐彩帛、钱币、书籍等物，也不止一次。唉！像陈公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荣宠际遇了。陈公的先世是颍川人，出自汉代大丘长陈寔一系，传十九代到隋代莆田兵马使陈迈，才开始定居莆田。曾祖父福，六祖明善，父亲珪历任文昌、天长教谕，都因陈公显贵而累次追赠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南吏部尚书王公与传（黄佐）

译黄佐 王与，字廷贵，常州武进人。祖父友谅，任福建延平府同知；父亲守正，任兵部武选司主事，都因王与显贵而累次追赠南京吏部尚书。王与十岁便能作诗。正统甲子年，以县学生身份被举荐参加应天乡贡。景泰辛未年，参加礼部会试，赐进士及第第三人，授任翰林编修。奉诏与众庶吉士一起阅读中秘书，供给酒食、笔墨纸札等物。癸酉年旱灾，代替皇帝祭祀东岳，祈祷后雨便降下，于是作诗责让岳神，并代岳神作答诗。甲戌年，因父亲去世离职。天顺丁丑年，恢复原职。庚辰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充任太子讲读官。辛巳年，参与修纂《大明一统志》完成，获赐白金、彩币。癸未年，再次任礼部会试考官，选得的人才尤其多。任期届满，升任侍讲。甲申年，宪宗即位，记录侍从功劳，提升为左春坊左庶子，仍兼任侍讲。当时刚开始间隔举行经筵，奉诏充任讲官，又获赐金帛。又奉诏修纂《英宗实录》，分掌礼馆，编纂叙述详细谨慎，符合史臣体例。想到母亲年老，请求调任便于奉养母亲的地方。成化乙酉年，经李文达公荐举，改任南京翰林学士，于是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丁亥年，《实录》修成，又因从前的劳绩获赐金帛。戊子年，因母亲去世离职。辛卯年，服丧期满，恰逢南京国子监缺祭酒，朝廷采纳吏部荐举，就在他家中起用他。当时教育法令长期松弛，于是严格制定课程制度，核查勤惰，对各司差遣分别惩罚和奖励，一律按名册办理，不徇私放宽。他又分条上奏数件便宜行事的建议，加上风采凝重严峻、廉正峭厉；他一向擅长下棋，而且十分酷爱，任祭酒后便立即戒绝，不再从事。其刚克严明、坚持操守，不因世俗改变，大多如此。因此教育法度得到整顿，群士都收敛衣襟，敬畏佩服，凛然称他为严师。壬寅年，任期再次届满，提升为南京吏部右侍郎。吏治弊端日益严重，每逢差拨人员，庭中便喧哗得无法控制；他斟酌制定规章以革除弊端，纷乱才止息。丁未年，召任户部左侍郎。弘治初年，调任南京户部尚书，不久改任吏部尚书。他考核各司官属，广泛访察其去留取舍，务求符合舆论；又上奏有些人虽有小过但才干可用，准许他们降级外调，使其自我激励。又上疏陈述八件事情，多被采纳。其余细小事务也全部综合治理，都处理得宜。癸丑年，年满七十岁，上疏请求致仕，皇上颁优诏勉强挽留；再次上疏，皇上仍这样答复。甲寅年，经过两次考核后回乡，卧病在床，又上疏辞职，言辞更加恳切；皇上不愿违背他的心意，准许了他的请求。又想到他是旧臣，晋升为荣禄大夫，命有关部门每年发给他廪粟和车夫、仆役，以表示优待。诏报送到时，他的病已经很重，便于乙卯年五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肃，派官员前往宣谕。朝廷赐给祭葬费用，并供养他的亲属，极力表彰他的孝养；他侍奉长兄十分谨慎，因三品官的恩典将荫官资格转给兄长的儿子孙澄，使其成为国子监生。他每年拿出所积存的粮食，救济族人，约有若干斛。他对乡党子弟也有恩惠，曾买下杨氏别业，那里有祖坟，便安慰杨氏，让他们不要迁坟；又修补毁坏的围墙，使他们每年按时前往祭祀。他博学而见识高明，文章典雅刚健而有法度，又精通吏治，敏捷而勤勉。长期处在闲散职位，年老虽居高位，却又没有遇到繁重事务，人们都说他的才用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著有《思轩稿》若干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孙沂，是成化乙未年进士，屡次升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凭才干品行闻名，使家族显扬。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号清简孙公需传（费宏）

译费宏 孙公名需，字孚吉，姓孙，别号檗，是江西德兴人。祖父名原，是永乐乙未年进士，历任兵部尚书，是当时的名臣。父亲号葵轩，名敏，为人豪迈，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荐，任扬州司训；因孙公显贵，屡次追赠南京刑部尚书。孙公年少时聪颖敏捷，胸怀大志；稍长补为县学学生，专心研究经史，跟随本县县令、四川人邓公祀学习《易经》，于是得到他的传授，同辈都自叹不如。他的文章被提学副使夏寅读到后，称赞不已。成化辛卯年考取乡试第二名，第二年便登进士第。脱去布衣后，按例回乡省亲，初次出仕任常州府推官。常州民风富足奢侈，打官司的人往往倚仗贿赂取胜；孙公远避嫌疑，洁身自持，勤于审讯，唯以公正明察为准，隐蔽的奸邪和积久的弊病都一一揭发，没有遗漏，因此声名很快传开。巡抚牟俸很器重他，凡是难以判决的案件，大都交给他办理；经过孙公审理裁断，没有不服罪的。运河淤塞，巡抚和巡按打算另行开凿一条河道，起初交给其他官员办理，拖延很久仍无结果；等到交给孙公督办，他考察地势，分配劳役，并约定先完成者有奖，百姓踊跃办事，不到一个月便宣布完工。任职三年，按惯例应当上奏考核成绩，牟俸上疏请求留他办理政务，因而没有成行。又过了两年，成化戊戌年被召入朝，授任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他执法严正，气节凛然，留都官员都对他敬畏。他遇到事情总要极力直言，从不避讳。妖僧以邪术蛊惑宪宗，他率同僚斥责其罪，请求诛杀；即使因此遭受重刑杖打，也从未后悔。他曾奉命巡视粮仓，到中都时，镇守太监想让拜见者从旁门进入，并且把“文东武西”四字榜示在门上，孙公不肯进去，只投递名帖，准备据其榜示僭越之处弹劾镇守太监；太监畏惧孙公严正，最终按照正式宾客之礼接待。那时王端毅公正在参与留都政务，最谨慎地答应或拒绝别人求见，但却常常到孙公寓所拜访，并以礼相待。江盗猖獗，孙公巡行江道，把方略交给乡老张礼，捕获盗贼近百人，缴获赃物七十簏。孙公立即命锦衣卫同事简千户加盖印记、封缄后送官，并上奏让张礼任巡检，专门负责捕盗，从此江道安宁。简千户曾当众感叹孙公的廉洁说：“盗赃没有登记，即使孙公全部拿走，本来也是无人知晓的，可是孙公竟然不欺瞒到这种地步，谁能比得上呢？”孙公廉洁的声誉因此更加显著。不久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南台升任按察副使，大概从孙公开始，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孙公到任时恰逢按察使职位空缺，于是代理其职；办公费用大多由他捐出自己的俸禄支付，毫无为难之色。他巡视所属地区，整治豪强狡猾之徒，审决积压案件，明察而不苛刻；百姓有冤情，纷纷奔来申诉，贪赃官吏有的望风解下印绶离去。等到他回去时，所得纸张文书的价钱都交还公家。孙公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属下官员中一向以简朴刚正闻名的人，唯独见到孙公时也按礼谦逊退让。御史陈瑶平素凭势力欺凌两司，唯独对孙公格外恭敬。又因为孙公廉洁、严正、谨慎，能够振肃风纪，便推荐了他。年成歉收，粮价昂贵，百姓死亡和流徙过半。孙公听说湖广仓中粮食很多，便向巡抚、巡按说明，与参议金泽兼程前往借粮，得到三十万石粮食运往西边，分地赈济，保全救活了很多人。蜀人感激他，都说：“如果没有孙公，我们全都要饿死在道路上了。”当时他已经历任两次考核，掌管官员考课。巡抚都御史丘鼐上疏请求留他办理政务，大概他在蜀地已经超过七年。吏部五次推举他升迁，县里有些人不喜欢他，便向当时的宰相进谗言，于是他长期没有升迁，但孙公从未因此动摇。不久因父亲葵轩去世，离职回乡服丧。按照旧例，藩司、臬司官员乘船经过瞿塘、滟滪的险处，要命有关部门扎筏护送。船到荆州时，所需竹木价值可达数百金，孙公不愿聚敛百姓、损害国用，最终拒绝使用，也终于没有发生其他灾祸。服丧期满后改任湖广，尚未赴任，便升任浙江按察使。南京吏部尚书黄珣传 黄珣，字廷玺，浙江余姚人。成化辛卯年乡试考取解元，辛丑年中进士，廷试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历任侍讲、右春坊谕德，代理国子监司业事务，后来升任南北国子监祭酒。弘治十八年，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正德二年，升为本部尚书。当时逆臣刘瑾正任意升降官员，天臣便传旨命黄珣致仕。正德九年八月去世，赐祭葬，追赠太子少保。黄珣为人平易厚重，不存门户界限，文章也像他的为人一样。南京吏部尚书、封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海日王公华墓志铭（杨一清）

译杨一清 正德己卯年，宁王朱宸濠在江西声称作乱，聚集群盗，调动数百艘船向东进发，远近震动。巡抚南赣都御史王守仁，字伯安，向邻近各地发布檄文，起兵讨伐贼人。当时他的父亲、南京吏部尚书王华已经致仕，居住在会稽，另有传记。有人对公说：“为什么不躲避呢？”公说：“我儿正在举兵行大义，我躲到哪里去呢？”有人说：“伯安既然与贼人为仇，贼人必定暗中派人对公不利，避开他们才是正确的。”公笑着说：“我儿能够舍弃家庭去讨贼，我怎么能先行离去？凭借百姓对祖宗功德的期望，贼人行动不久自然会灭亡。我国的大臣恨自己年老不能拿起武器亲自迎击敌人；即使有不幸，我也要和乡里的子弟一起死守这座城。”于是派人催促郡县，赶紧调集兵粮，防备禁止谣言，不要使人心动摇。乡人暗中观察公，见他像平常一样安然自若，众人的意志也渐渐安定下来。大概不到一个月，伯安的捷报便传来了。起初贼军从濠州向东南下，准备进趋南京，伯安率兵进入南昌，夺取了贼人的巢穴。贼人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调转船头。伯安率吉安知府、现任都宪伍文定等人在鄱阳湖大战，贼兵望风披靡，于是擒获朱宸濠及其党羽数百人，把俘虏献到宫阙。唉！自古以来奸雄制造叛乱，即使有忠臣义士，也一定要经过若干年才能削平祸乱。伯安奋起挥戈，一声号召便亲身投入不可测的深渊，在顷刻之间使地方完全安定。公听到变乱消息后，面对众人的喧嚣震动，仍从容不迫，屹然不动。伯安得以直赴战场为国尽忠，不被家中牵挂所累，从而成就大功。公的宽宏气量、伯安的精诚忠义和勇敢，古代典籍中能有多少这样的例子呢？后来武宗南巡，权奸嫉妒伯安的功劳，编造流言陷害他，情势十分危急，众人都担心祸患将牵连全家。公却寂然自若，像没有听见一样。辛巳年，今上入继大统，才下诏表彰伯安的功劳，召他回京，伯安因而得以顺道回家省亲。朝廷论功，封他为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又经廷推兼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赐给诰券；封赠公的勋阶、爵位和封邑，使之与儿子相同，并令子孙世代承袭爵位。正值公生日，伯安捧酒为父亲祝寿，忧愁地说：“我们父子竟然又能相见了吗？宁王朱宸濠作乱时，我以为您已经死了；您竟没有死，是因为事情突然平定，并且被您平定了。但这依靠的是宗庙社稷的神灵以及朝廷的威德，哪里是您一个书生所能办成的？这场谗言构陷横行，祸机从四面发动，多亏武宗英明，才保全了如今的国家。” 如今事情已经平定，我们父子的荣誉也达到极点了。然而福是祸的根基，能够不感到畏惧吗？古人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我已经老了，能够让父子二人保全，在堂屋之下安享天伦，难道不胜过触犯盈满的戒律、毁掉已经成就的功业和美名吗？”伯安跪下说：“谨遵父亲教诲。”从此以后，公每天都和姻亲族党置酒宴饮。年末旧病发作，嘉靖壬午年春二月十二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尚未断气时，使者带着有关部门的咨文和新任命来到，公还能说话，催促几个儿子说：“不能因为我的病而废弃礼节，应当赶快出去迎接。”礼节完成后，他安然逝去。讣告传入朝廷，皇帝赐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伯安和几个弟弟选定在去世次年秋八月某日，把公葬在郡城东面天柱峰南面的平原上。他们备好书信，告知使者到镇江，请求我为公撰写墓志铭。我过去任外制官，后来任太常卿，与公同列供职，公不嫌弃我，把我当作知言之人相待。我升任南京太常卿后，蒙公赠送文章。公校阅南畿乡试文章时，我们叙谈旧交，关系十分融洽。正德丁卯年，公因被权奸嫉恨而致仕，我也躲避谗言，称病回乡，闭门不接待宾客。公亲自到内室，安慰我很久。后来伯安又在我掌管铨选时，首先推荐我任曹属，称我为知己。本来应当由我为公撰写墓志铭，只是考虑到江西的变乱关系到公父子的重大节义，所以特意先记述这件事。于是依据公的门人、国子司业陆君深所撰行状，摘录叙述如下：“公姓王，名华，字德辉，号实庵，晚年又号海日翁。曾在龙泉山中读书，学者称为龙山先生。上世从琅琊迁居会稽山阴，又从山阴迁居余姚。四世祖名性，曾有文武才干，由开国初年的诚意伯推荐，仕至广东参议，因峒苗作乱而死。高祖名彦达，号秘湖渔隐，六十岁时背负父亲尸体从苗人居地归来安葬，痛惜父亲忠节而死，终身穿布衣、吃蔬食，人们称他为孝子。曾祖名与凖，号遯石翁，精通《易经》，曾占筮得到震卦变大有卦，对他的儿子说：‘我家后代再过两代就会兴盛，这种兴盛能长久吗？’祖父名世杰，号槐里子，凭明经身份贡入太学，去世。父亲名天叙，号竹轩，起初因公显贵而追封修撰，后来与槐里公一起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如今又因伯安的功劳，一并追封为新建伯。祖母孟氏封淑人，母亲岑氏屡次加封为太淑人，进封太夫人。公生于正统丙寅年九月。孟淑人梦见她的姑母抱着一个穿绯衣、系玉带的童子交给她，说：‘你的媳妇侍奉我很孝顺，你的孙媳妇也侍奉你；我和你的祖先已在上帝面前为你们求取这个孙子，使你们世世代代荣华不衰。’” 因此公出生时取了现在这个名字，又给长兄取名荣，正好应验了梦境。公生来聪慧敏捷，刚会说话时，槐里公口授诗歌，他听过便能背诵；稍长读书，过目不忘。六岁时与一群孩子在水边玩，看见有个客人来洗脚，喝得大醉离去，丢下了所提的袋子。公拿来一看，里面有几十两金子。公料想那人酒醒后一定会回来，又怕被别人拿走，便把袋子投入水中，坐在那里守着。不久，那人果然哭喊着回来。公迎上去问：“您是在找金子吗？”并指给他藏袋的地方。那人很高兴，拿出一锭金子答谢，公却不肯接受。十一岁时，跟随乡里的老师读书，学业一天比一天进步。到了年末，乡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十四岁时，曾与各家子弟在龙泉山寺读书。寺中原有妖物作祟，伤害过人，寺僧又夸张宣扬此事，诸生都吓得魂不附体，逃回家去。公独自留下居住，妖物也就平息消失了。寺僧借妖物之说来显示神异，恐怕还想试探他，便用各种方法试探，公始终面不改色。寺僧道歉说：“您真是天人，日后的福德哪里能估量！”二十岁时，提学张时敏考察他的文章，认为可以与少傅木斋谢先生相提并论。张公还认为他将来必能考中状元，公的名声于是大振。旧家大族争相礼聘他去教子弟。浙江方伯、祁阳人宁良想请张公选择老师，张公说：“如果一定要找品学兼优的人，没有比王某更合适的了。”

译宁良亲自到他的学馆，按宾客之礼相待，请他做儿子的老师，并邀请他到祁阳。湖湘士人听说后纷纷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接连不断。宁良把他安置在梅庄别墅，藏书有数千卷，他早晚都在其中诵读，学业更加精进。祁阳风俗喜好歌妓宴饮，公严厉拒绝，三年如一日，祁阳士人也有因此改变风气的。公回乡后接连参加考试却没有考中。成化庚子年，考取浙江乡试第二名。第二年辛丑年，廷试中第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甲辰年，充任廷试弥封官。丁未年，任会试同考官。弘治改元戊申年，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充任经筵讲官。己酉年，任满九年，因竹轩公去世离职服丧。癸丑年服丧期满，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丙辰年，奉命任日讲官，获赐金带和四品服。公在讲筵上，声音清楚流畅，言辞多切中时弊而直率，常常劝皇帝勤学圣道，戒除安逸享乐，亲近仁人贤者，远离奸邪佞臣，孝宗欣然采纳。内侍李广当时正受宠，有一次讲到《大学衍义》中唐代李辅国与张皇后内外勾结、共同执掌政事的内容，众人认为事情与当时颇有牵涉，想要避讳。公却明白朗诵讲解，毫不回避，左右侍从都吓得缩颈吐舌。皇帝乐于听闻而不厌，讲毕便派中官赐给他尚食。皇太子出阁读书，诏令选用正直之人辅导，以端正国本，公卿大多推荐公。从此公每天侍奉东宫讲读，皇太子的恩宠赏赐更加丰厚。戊午年，奉命主持顺天乡试。辛酉年，再次主持应天乡试，选拔了很多人才。壬戌年，升任翰林学士，享受从四品俸禄。奉命教授庶吉士研习经业。任《大明会典》纂修官，书成后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任学士掌院事，并参与编纂《通鉴纂要》。这一年升任礼部右侍郎，仍兼任日讲官。武宗即位后，派他祭祀江淮诸神，他请求顺道回乡省亲。因岑太夫人年高，请求回乡就近奉养，没有获准。第二年改元丙寅年，刘瑾窃取权柄，士大夫们侧身站立，争相到他门下奔走求免祸，公独自不去。刘瑾因此记恨他。当时伯安任兵部主事，上疏揭露刘瑾罪恶，刘瑾假传诏令逮捕他，廷杖后流放南方荒远之地。刘瑾又把怒气转向公。不久，刘瑾得知公在微贱时就已是有名望的士人，心意稍有缓和，希望公来见自己，还打算任用他，但公始终不去。刘瑾更加愤怒。丁卯年，公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刘瑾仍以旧交故谊写信慰问，希望公一定前去道谢，公又不去。刘瑾于是追查礼部过去的旧事，把本来与公无关的事情牵连到他身上，勒令他致仕。后来又有人以同年好友的事情诬陷毁谤他，人们都说公应当赶快申辩，否则将要受到牵连获罪。公说：“这件事怎么能玷污我？我又怎么忍心揭发我的朋友？”后来伯安恢复官职回到京城，听到士大夫谈及此事，准备上疏向朝廷申辩，公赶快写信制止他说：“你难道要加重我的过错吗？”公天性极其孝顺。起初竹轩公病重，消息传来时，有关方面说公不久将要升官，应当出门接受新命，公却卧在家中不出，每天忧惧，不知过了一个多月，讣告才送到；公悲痛欲绝，几乎丧命。办完葬事后，他便在墓旁结庐守墓。墓地原是虎穴，老虎时常成群而来，却不伤害他，时间久了反而更加驯服，人们都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公从北方致仕归来时，岑太夫人已将近百岁；公自己年过七十，仍然早晚像孩子嬉戏一样逗母亲高兴，左右扶持，不忍片刻离开母亲身边。太夫人去世后，他穿粗麻丧服，捶胸顿足，悲痛过度而得病。下葬时，他赤脚走了几十里，病情更加严重，最终因此不起。对几个兄弟，他一向深厚友爱，俸禄和粮食有余，常常与他们共同享用，把兄弟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公的气质淳厚，坦荡自信，不拘小节；议论纵横而出自内心。在公堂上议论政事、入朝回答时，妻子儿女也没有不同的说法。别人有一点善行，他就立即称赞；别人有患难，他便悲悯地前往相助。至于别人有过错恶行，他就全部说出并规劝斥责，一点也不曲意回护，因此常常遭到嫉妒和忌恨；但人们知道他没有别的私心，所以也没有谁深深怨恨他。他见识宏大而操守坚定，各种事务纷繁而来，都能应对如流。每当面临危险、疑难和震荡，众人纷纷溃散惶惑，唯独他卓然挺立，坚定不变；像这样的地方，大概有些人还不能理解。他的学问完全出于正道，非正道之书不读。有客人拿仙家长生之术来游说，他严厉拒绝说：“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是我们儒家的法则；还谈什么长生呢？”他一向自我约束，对财货利益的得失毫不在意。楼居遭遇火灾，财产积蓄全部烧光，亲朋来救火，他仍像平常一样从容交谈。诗文只求表达意思，不以雕琢取工。公所著有《龙山稿》《坦南草堂稿》《礼经大义》等书，以及《杂录》《进讲余抄》等稿，共四十六卷，收藏在家中。原配赠夫人郑氏，比公早三十六年去世。继室赵氏，封夫人。侧室杨氏。儿子四人：长子就是伯安，即王守仁，号阳明子。他的学问在理性方面造诣深厚，中外士人争相拜他为师，称为阳明先生。次子守俭，是太学生；次子守文，是郡学学生；次子守章。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号清简孙公需传（费宏）

译费宏 公名需，字孚吉，姓孙，别号檗，是江西德兴人。祖父名原，是永乐乙未年进士，历任兵部尚书，是当时的名臣。父亲号葵轩，名敏，为人豪迈，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荐，任扬州司训；因公显贵，屡次追赠南京刑部尚书。公年少时聪颖敏捷，胸怀大志；稍长补为县学学生，专心研究经史，跟随本县县令、四川人邓公祀学习《易经》，于是得到他的传授，同辈都自叹不如。提学副使夏寅读到公的文章，称赞不已。成化辛卯年考取乡试第二名，第二年便登进士第。脱去布衣后，按例回乡省亲，初次出仕任常州府推官。常州民风富足奢侈，打官司的人往往倚仗贿赂取胜；公远避嫌疑，洁身自持，勤于审讯，只求明察隐蔽的奸邪和积久的弊病，揭发搜检没有遗漏，因此声名很快传开。巡抚牟俸很器重他，凡是难以判决的案件，大都交给他办理；经过公审理裁断，没有不服罪的。运河淤塞，巡抚和巡按打算另行开凿一条河道，起初交给其他官员办理，拖延很久仍无结果；等到交给公督办，他考察地势，分配劳役，并约定先完成者有奖，百姓踊跃办事，不到一个月便宣布完工。任职三年，按惯例应当上奏考核成绩，牟俸上疏请求留他办理政务，因而没有成行。又过了三年，成化戊戌年被召入朝，授任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他执法严正，气节凛然，留都官员都对他敬畏。他遇到事情总要极力直言，从不避讳。妖僧以邪术蛊惑宪宗，他率同僚斥责其罪，请求诛杀；即使因此遭受重刑杖打，也从未后悔。他曾奉命巡视粮仓，到中都时，镇守太监想让拜见者从旁门进入，并且把“文东武西”四字榜示在门上，公不肯进去，只投递一张名帖，准备据其榜示僭越之处弹劾镇守太监；太监畏惧公严正，最终按照正式宾客之礼接待。那时王端毅公正在参与留都政务，最谨慎地答应或拒绝别人求见，但却常常到公的寓所拜访，并以礼相待。江盗猖獗，公巡行江道，把方略交给乡老张礼，捕获盗贼近百人，缴获赃物七十簏。公立即命锦衣卫同事简千户加盖印记、封缄后送官，并上奏让张礼任巡检，专门负责捕盗，从此江道安宁。简千户曾当众感叹公的廉洁说：“盗赃没有登记，即使孙公全部拿走，本来也是无人知晓的，可是公竟然不欺瞒到这种地步，谁能比得上呢？”公廉洁的声誉因此更加显著。不久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南台升任按察副使，大概从公开始，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公到任时恰逢按察使职位空缺，于是代理其职；办公费用大多由他捐出自己的俸禄支付，毫无为难之色。他巡视所属地区，整治豪强狡猾之徒，审决积压案件，明察而不苛刻；百姓有冤情，纷纷奔来申诉，贪赃官吏有的望风解下印绶离去。等到他回去时，所得纸张文书的价钱都交还公家。公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属下官员中一向以简朴刚正闻名的人，唯独见到公时也按礼谦逊退让。御史陈瑶平素凭势力欺凌两司，唯独对公格外恭敬。又因为公廉洁、严正、谨慎，能够振肃风纪，便推荐了他。年成歉收，粮价昂贵，百姓死亡和流徙过半。公听说湖广仓中粮食很多，便向巡抚、巡按说明，与参议金泽兼程前往借粮，得到三十万石粮食运往西边，分地赈济，保全救活了很多人。蜀人感激他，都说：“如果没有孙公，我们全都要饿死在道路上了。”当时他已经历任两次考核，应当上奏考课。巡抚都御史丘鼐上疏请求留他办理政务，大概他在蜀地已经超过七年。吏部五次推举他升迁，县里有些人不喜欢他，便向当时的宰相进谗言，于是他长期没有升迁，但公从未因此动摇。不久因父亲葵轩去世，离职回乡服丧。按照旧例，凡是藩司、臬司官员乘船经过瞿塘、滟滪的险处，都要命有关部门扎筏护送。船到荆州时，所需竹木价值可达数百金，公不愿聚敛百姓、损害国用，最终拒绝使用，也终于没有发生其他灾祸。服丧期满后改任湖广，尚未赴任，便升任浙江按察使。遇到重大案件，他一定加以复审，从不轻率判决。小吏如果没有大的过错，他一定保全并扶助他们。台使推荐贤能的监司时，公一定首先提到他们。弘治庚申年，升任浙江左布政使。浙江是财赋汇集之地，公为了避嫌和谤议，钱粮出纳全都交给别人办理。公堂中积存的各种弊病，几乎全部整顿革除，吏员再没有机会施展奸诈。民谣有“前刘后孙，清德著闻”的说法，大概是认为公可以继承大司马东山的业绩。进京朝见时，按例要摊派水手并收取沿途费用，朝士送礼的费用也从中支取；公严厉拒绝馈赠，一概从简办理，议论者都称许他。考核政绩时又首先提到公。回到浙江不到十天，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当时黄河泛滥，并且冲击汴城，百姓流离道路。公建议征发劳役修筑堤坝，同时发给佣钱，令数以万计的百姓出来做工。堤坝修成，饥民得到粮食，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群盗横行，公命将领督兵捕捉，先后捕获数十人。又把他们的赃物取出，分发各州县作为赈济费用。其他如审理案件、平均赋税、铲除强暴、扶助弱者，公都勤勉不懈地放在心上；凡是对百姓有利或不利的事情，都依次施行或停止，没有遗漏。弘治癸亥年，皇帝下令河南采办牡丹三千株，公上疏说：“供耳目玩赏的东西，不应劳苦百姓。” 泌阳县知县冯宪得罪宗室藩王，已经有诏旨命巡抚、巡按会同审讯，不久又被逮捕押赴诏狱。公上疏说，这样做如同反复更改诏令，明显违背旧法。孝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把这件事搁置下来。任职三年，属吏争相劝勉，百姓把公看作父母。然而镇守太监刘琅与公势同水火。刘琅剥削百姓来巩固自己，公总是依法制裁他。有个奸民违反规定到刘琅那里递交诉状，孝宗据此……将他发配到荒远之地【原文有缺字，具体处置不明】。刘琅曾跪着请求公说：“我不能学习您的廉洁，您何不稍微放宽法度，使我能在这里喝到一勺水，彼此相安呢？”公心里知道刘琅一定会加害自己，却不为所动。刘琅日夜暗中谋划陷害公。大臣的儿子有倚仗权势在家乡横行的，公也依法制裁。于是刘琅的计谋得以实现。恰逢陕西巡抚职位空缺，便调公前去补任，大概大臣也不愿让公长期留在汴地。公离开汴地时，汴地百姓拦路挽留，呼天号哭说：“为什么夺走我们的公而把他调到别处去呢！”到了陕西，公整顿经略和武备，抚慰士卒，收回贵臣私自役使的人，恢复到原来的队伍。其他省份有运粮资助边防的，他都命令亲自拉送，不让边民劳苦。听到敌情警报，就用大义激励将士，督促他们冲锋在前，自己也穿上铠甲跟随，不因劳苦而回避。因此颈项受到风寒侵袭而得病，便请求退休。

译诏令不准许，他便被召回京城。离开陕西时，陕西人像当日汴地百姓一样攀车号哭。彰德太守把铜爵砚送给公，公也不接受。暂住馆陶时，他坚持卧床不起，多次上疏辞官。当时孝宗正命侍郎何鉴核查荆襄流民，郧阳是流民聚集之地，于是改命公提督抚治。公到任后发布文告晓谕他们：“愿意编入户籍成为平民的，发给耕牛和种子，使他们有固定产业；愿意回归故里的，发给粮食遣送回去。”登记管辖境内收容的逃亡人口，共有数万余口。又认为教化安抚百姓是当务之急，于是兴建学校，召集优秀士人讲学。其中有空闲时，公还亲自前往考察。不久，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应试者比从前增加一倍。武当山在辖境内，先前国家在此祈祷的费用都由百姓承担。公说：“山中有数以万计的香钱，掌管的人往往私自侵吞，难道不能取来供神使用吗？”便命有关部门登记造册，全部储存在均州。这样，祈祷费用便不再扰害百姓了。郧阳人说，以前的抚治官从没有像公这样精密周全的。正德丁卯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经过安陆时，拜谒恭穆献皇帝，获赐宴席和丰厚赏赐。公辞谢不受，皇帝更加称许他。等到抵达留都，恰逢荣王前往封国经过金陵，想登城一览地势形胜。公说：“法令不允许擅自登城。”于是荣王作罢。己巳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当时逆臣刘瑾专权，升官的人大多用财物答谢。公当时正因崇藩之事受到牵连，被罚输送数百石边粮，家中钱袋空空如也，实在无法办到，内心也以此为耻。刘瑾因为公不依附自己，不到几个月便假传诏令命他致仕回乡。回乡时旧居已经毁坏，几乎无法维生，公却安然处之。庚午年，刘瑾失败，公重新起用，被推荐任南京工部尚书。他致力于整治积弊，不愿让浮冗之事过多耗费民财。此前各项营建工程发放领取材料的费用，大多由工匠头目独自掌管；掌管工程的人有的与他们勾结交易，众工匠得不到钱，工程也不能迅速完工。公于是命工匠头目和众工匠共同领取并平均分配，大家都称便。这样一来，每年节省冗费常常有数万金。癸酉年冬，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各司案件都必须亲自删改审定，凡应当上奏复审的，都极为慎重处理，没有人称冤。甲戌年夏，考核成绩列为最优，于是改任南京吏部尚书。留都事务简少，公以廉洁宁静著称，各司都协调一致。第二年奉命考察庶官，所有留任和罢黜，都参照公论，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对于请求挽留被罢黜者，只按轻微罪过处理，不忍心把他们斥责得太过分。有人说：“这样做，他们将不会服气，而且会找到借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文公说：“我希望使他们从内心服气，只要做到公正，还担心什么呢？”被罢黜的几个人颇有当时的声望，听说的人起初都怀疑，后来考察他们，果然应当罢黜，于是更加佩服公的明察。从此直到丁丑年，共八次上疏请求回乡，都没有获准。戊寅年，他上疏请求修明政事、平息灾害，劝戒游猎，抑制权幸等事；又因年老而请求停止俸禄，恳求辞官。皇帝怜悯他的劳苦，特准所请，命他乘驿传回乡，并赐敕书说：“卿多年效力，操守清正谨慎，朕正倚重卿作为留都缙绅的楷模，怎么竟然欣然生出归乡的志向了呢？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廪粟二石，每年供给车夫、仆役三人，以表示朕优待老臣的心意。”公回乡后，用晚年剩余的俸禄建造几间房屋，摘取敕书中“两全”二字为房屋命名。他居乡自守，比在州县任职时更加严谨，从不请托拜访。曾有一次外出乘肩舆，少了一名随从，子侄想请县里索取一人，公不答应，说：“皇上赏给我的车夫仆役难道还不够用吗？为什么又要烦劳有关部门另外供应呢？”他连一丝一毫也不肯苟取，就是如此。他去世时，士大夫都为之惋惜；朝廷嘉奖他的贤能，追赠太子太保，赐谥清简，可以说生前顺遂、死后安宁，再没有遗憾了。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朱公希周墓志铭（张衮）

译张衮 我国朝大臣中，以清正品德和崇高声望受到朝廷尊敬礼遇、士大夫敬重信服，能够保全名节而归乡的，在三吴地区如山岳般受人仰望的，有尚书朱公。公于弘治丙辰年考中状元，授官翰林院修撰。壬戌年任会试同考官，第二年因编纂《会典》有功，升任侍读，充经筵讲官。后来遭逢逆臣刘瑾煽动暴虐，震动制诰官僚，公不肯屈从，刘瑾便削夺公一级官阶，改任修撰。此后参与编修《资治通鉴纂要》和《孝宗实录》，完成后恢复原官，又兼赐御制蟠龙诗轴以及白金、彩币，数量各有差等。庚午年主持应天乡试，第二年因父母丧事回乡，留在翰林署中徘徊，艰难忧患占了大半。丙子年升任侍读学士，清理武职贴黄。丁丑年任廷试读卷官。己卯年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不久改任礼部右侍郎，又转任左侍郎。乙酉年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前后内阁大学士有职位空缺时，朝廷广泛咨询旧学大臣，公说：“满朝屡次有人把您与熊峰石公珤、序庵李公时并列，认为二位都很合适；但您遭逢机会未能入阁，百姓的期望就这样悬着了。”公在南京主持铨选时，正值丁亥年考察，嫉妒者向皇帝进谗言，说南京科道官没有一个被罢免，是公徇私偏护，公于是极力辨明其错误。考察僚属和一般官员，是为了区别贤能与不肖，并不是计较某个衙门有没有空缺。假如一个衙门的人全都贤能，难道一定要为了表示公正而罢免一人吗？如果一个衙门的人偶然全都不肖，难道也要姑且罢免一两个来敷衍责任吗？公言辞严厉、道理正大，声音震动朝堂，皇帝也没有责罚他，仍听任公称病回吴地。敕书中有……每年供给夫役四名、每月供给廪米三石的内容；恩典之厚，当时没有可以相比的。公回到吴地，赶上乡里集市货物充斥街道、繁华耀眼；但进入公的厅堂，却萧然如乡村。屋中只见一位野老住在狭小的房屋里，出来与宾客交游，和乐而有礼，宛如昆山旧日的弟子。乡里的后生都思念并敬畏公的名声操守，想做一件事情时便说：“恐怕玉峰先生知道。”玉峰是公的号。这种心意，难道不正是洛中司马端明邵先生所说的吗？田产房屋、闺门家庭等琐碎事务，他一概不放在心上；晚年隐居阳山将近三十年，没有一天不读书。他所著诗文、评史、论议，共有若干卷。其中《阳山大石赋》一篇，尤其为吴地人传诵。前代儒者胡致堂说：“守持……以仁，能够以守身之仁端正君主和大臣；进仕时能够端正君主，退居时能够让化风俗。”公的出仕和退处，足以作为大臣的借鉴。骢马车经过道路时，前后上疏请求起用公的有近三十人。公为人庄重简淡，卓然有操守；平易正直，廉洁而不求名，治学只求实际，想在百年之后与三代英贤为友。他一生最看重友爱兄弟，对双亲极其孝顺。临终告诫子孙：“我死后不许向朝廷请求恩典。万一台臣把事情上奏，皇上怜悯我，赐谥改名，你们愿不要用文字谥号，万一触犯我父亲的名讳，我的魂魄怎能安宁！你们一定牢牢记住。”公名希周，字懋忠，享年八十四岁。嘉靖三十五年十月三十日在正寝去世。典范所在，远近都仰慕惋惜他。朝廷的恤典不必烦劳请求，台臣上奏，礼部、工部两曹议定，宰相敬承圣意，于是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遵从公的遗志以示后世劝勉。公家世代本是睢阳人，为躲避金人之乱南迁到吴中，入籍常熟，又迁居昆山，这一支始于户科给事中朱违吉。公的高祖又从昆山迁回郡城，成为吴县人，就是云南按察副使蘧庵公朱文始。公的曾祖名永安，没有做官。祖父名夏，因儿子蘧庵公显贵，起初追赠监察御史；后来又因公显贵，与蘧庵公一同追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南京吏部尚书白楼吴公一鹏传（方鹏）

译方鹏 公姓吴，名一鹏，字南夫，别号白楼。学者尊称他为“白楼先生”。吴氏世代居住在苏州长洲山塘里。曾祖父敬，没有做官。祖父琮因公显贵，追赠南京太常寺卿；祖母周氏，追赠淑人。父亲名行，封翰林院编修，屡次追赠太子少保、南京吏部尚书；继母赵氏，也屡次追赠夫人。公从小端庄稳重、聪慧秀异，游学于郡学，早有美好声誉。成化丙午年考中乡荐，随即遭遇母亲丧事，便在墓旁结庐守丧。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当时学士李东阳、程敏政都以文章负有盛名，选人十分慎重；每次群体考试，公总在甲乙等第，二人屡加称赏。乙卯年，授任编修，参与编修《会典》和教导内侍。户部尚书周经被人诬陷离职，公上疏请求挽留，众人都认为他正直。己未年，任礼闱同考官，审阅《春秋》试卷。庚申年，遭父亲丧事。甲子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任编修，编纂《资治通鉴节要》，并修订玉牒。正德丁卯年，升任侍讲，充任经筵讲官，声音洪亮，言辞旨意清楚恳切，左右侍从都肃然倾听。戊辰年，任礼闱同考官，审阅《易经》试卷。当时逆臣刘瑾窃取政权，朝廷官员见他大多屈膝，公与同僚遇见他，只作长揖而已。刘瑾因此记恨他，但一时没有找到理由发作。己巳年，《孝宗实录》修成，吏部上奏按例应当为公晋升官阶，刘瑾便以公没有学习吏事为名，命他另行任用。公得到南京刑部广东司员外郎之职，该司事务最繁重，但公审慎敏捷、仁厚宽恕，囚犯都心悦诚服。同僚拿他的狱词来读，惊叹说：“这是老吏的笔法啊！”庚午年，升任南京祠祭司郎中。两部尚书都是他的乡里故旧，见到公局促不安，便以特殊礼遇相待。公抱着已经办结的案卷站立，左右官员向他请示询问，他处理起来毫无隔阂。刘瑾伏诛后，恢复公原来的侍讲、经筵讲官职务。辛未年，再任礼闱同考官，审阅《诗经》试卷。壬申年，升任侍讲学士。癸酉年，主持顺天府乡试，有人从策问内容中摘取字句，认为是在讥刺当朝宰相；有关方面相信了这种说法，便把公调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到任后，他以诚心对待士人，以简明平易的方式立法；又积存膳食费用购买民房，国子监学官住所缺少经史书籍的刻板，便赶紧补齐修缮。不久转任南京太常寺卿，凡是严肃祭祀、选择属官、防止侵吞、节省浮费等方面，都焕然一新。丙子年，雷电变化异常，公上疏说明天人感应的道理，言辞十分恳切。丁丑年，遭赵夫人丧事。辛巳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任原职。今上登基后，嘉靖壬午年，公上贺表，详细说明祖宗托付天下的责任十分重大，百姓困苦到了极点，应当修养德行、勤于政事，以回应天下人的期望。公入任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代理掌管部务。因事情多次请求辞职，都未获准，仍赐手敕，命他乘驿车赶赴湖南，将恭穆献皇帝的神主改题后迎接到京城。公想到要和中贵、勋戚共同办事，担心他们的下属不能收敛，于是上疏说：“今年从涿州到安陆灾害严重，百姓无法生活，应该节省费用来使民力得到休养。随行的仆从有的倚仗声势，欺凌、侵害主管官员，请预先加以禁约。”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并下令告诫相关人员。事情办完回京，获得白金、文绮的赏赐。给事中陈洸已经调任外地任佥事，却仍冒用原来的官衔，上疏想借大礼之事求得留任。公弹劾陈洸无耻，陈洸最终因罪被罢黜。癸未年，命公掌管詹事府事务，以本官兼任翰林院学士，入值东阁，专门管理诰敕。当时正在修撰《武宗实录》，又命他充任副总裁。乙酉年，史书修成，晋升礼部尚书，兼任原来的官职，又赐白金、文绮。这年冬天，请假回吴地祭扫祖墓，皇上下令让他乘驿车前往。丙戌年，回到朝廷，上疏说：“臣往返途中，看见江南大旱、淮北发大水，请派官员实地勘察；或者免除那里的租税，或者借给他们粮食。河道淤塞，请下诏访求解决办法；或者疏浚旧河道，或者拓宽另出的支流，这样百姓渡河的困难就会减少，河运也能畅通了。”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又因灾异接连出现，上奏请求退休。丁亥年春天，再次申述此前的请求，皇上都用温和的诏旨慰留，并说他“纯正谨慎，端方诚信，学问品行著名”。于是他的声誉日益提高，争相进取的人都对他侧目。内阁缺少人选，朝廷两次拟定公的姓名上报，都没有任用，反而下达了出任掌管部务的命令。岷藩和枣阳庶人一起上奏请求恢复王爵；序班钱予勋、训导王玠因考察被罢官，也援引过去议论大礼的事，上奏请求恢复官职；左侍郎桂公都曲意替他们请求，公一概不听。第二年，桂公改任吏部侍郎，怀着过去的怨恨，和同僚谋划排挤公，上奏加授公太子少保，改任南京吏部。公听说后笑着说：“这是我过去游历过的地方，也是我心中留恋的地方。”到了任上更加整饬自己的职务，不敢稍自闲暇。己丑年，尚书任满两考，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大意说：“韩琦说过：‘保持初任时的节操容易，保持晚年的节操困难。’臣今年刚满七十岁，按礼应当引退，以保全晚节。”皇上察知公的诚意，特意批准了他的请求，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三石，每年供给人夫四名，这大概是特殊的待遇。公退休回乡后，就在居所西面创建崇正书院，用来奉祀先圣先贤，聚集乡里的才俊在其中学习，又划出田地一百亩，供给灯火和学业费用。他曾向有关官员建议修缮、扩建尹和靖的旧祠，并祭祀胡安定、范文正二公，命名为三贤书院；又表彰陆忠宣公、陈孝子的各处祠墓，约乡里的士绅每月举行一次文会和饮宴，隐约有洛社的遗风，哪里只是宣氏、薛氏可以相比呢？二人都多次追赠为淑人。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忠早逝，次子孝，己丑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如今任文选主事，上奏请求回乡奉养父母。他的文章、志向和气节，远远超出常人。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恭肃张公润墓志铭（聂豹）

译聂豹 嘉靖壬子年三月二十有丸日，尚书西盘张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朝廷，天子下诏追赠公为太子少保，赐谥号恭肃，仍派官员办理安葬事务。公名润，字汝霖，河东临汾人。二十岁时成为弟子员。弘治戊午年乡试考取第一名。壬戌年中进士，授官宜阳县令，清廉自守，施行政绩惠及百姓。正德丁卯年升任刑科给事中，直言大计，侃侃而谈，不阿附。奉诏查核甘肃边地储粮，稽查精明，河外地区都受到震慑。回朝后升礼科右给事中、吏科左给事中，继而任户科都给事中。当时盗贼蔓延，多次调动大军，水旱灾害使百姓流离，征发调运繁多急迫，公请求严明纪律，斟酌转运，广泛招抚，并适时赈济抚恤，上奏几十次，大多得到采纳。甲戌年升任顺天府丞。戊寅年升任左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到任后就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救治凋敝的政务，分条上奏边民疾苦及应行便利之事十多项，全都得到施行。京城郊外盗贼起事，虏寇又侵犯边境，公指授作战方略，盗贼被平定，虏寇逃走，获得白金、蟒衣的赏赐。己卯年因父母丧事回乡。辛巳年起复，巡抚宁夏；宁夏软弱的镇所距离虏巢不过百里。公选练士卒马匹，整顿纲纪，谨慎设置烽火台和守望设施，修筑亭障，联络声援，境内安宁。他讲求、考核屯田、盐政、马政等事务，每天上奏纠正弊端。对于豪强藩王加以裁抑，对于宦官镇守官的嬉游、请托和遣使，一概拒绝。癸未年召回朝廷，办理都察院事务。乙酉年因九年政绩升任左副都御史，仍办理都察院事务。五年中有一半时间代理掌印，振兴、申明法纪，御史台内肃然。他每次上疏都切中时务。丁亥年因大案获罪被遣归，台谏官多次请求重新录用。己亥年诏令恢复原职，随即转任兵部右侍郎，又转任户部左侍郎，监督太仓事务。公搜查拖欠，揭发隐匿，铲除洗刷奸弊，军民都欢悦服从。第二年晋升工部尚书。当时大型工程同时兴建，侵吞、私没之事层出不穷，公亲自勤勉巡视查验，长期积弊全被清除，于是请求斟酌缓急先后。皇上欣然采纳，集中力量专办工程，费用只有过去的一半，多次赐给金帛加以褒奖。辛丑年因母丧回乡。服丧期满，言官又请求尽快起用，朝廷考察内廷官员时，起用公为南京吏部尚书。到任立即甄别官员的去留，舆论无不心悦诚服。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承蒙温和的诏谕而未获准。戊申年以考绩赴京，考核完毕即经过家乡恳求退休；当时他已改任户部尚书，仍监督太仓。皇上体谅公的诚意，于是批准了。居家时优游于山林之间，足迹不涉城市，但每当听到朝廷有一项善政，常常高兴得喜形于色。看见百姓疲惫、徭役繁重，他常常忧闷不安。公操守坚定稳重，行动总有一贯的原则，即使突然发生变故，也能从容处置，始终如一。出使甘肃时，逆瑾索取贿赂，他无法满足，逆瑾想用法律陷害他，公毫不动摇，最终也没有能够加害于他。朝廷推举巡抚时，逆宁派人说：“想任副职吗？还是想任佥职？”意思是要看他送多少贿赂。公说：“只有君主才可以施福作威，做臣子的岂敢有所选择呢？”宁王因此深为怨恨，想加以中伤，适逢宁王失败才作罢。毅皇西行，宠幸的宦官请求改榆河驿为行宫，公竭力陈说百姓贫困、财力匮乏，仍应使用旧行宫。毅皇听从了。公任司空后，权贵把工役看作奇货，表面施舍、暗中侵夺，公全都依法裁处。某勋戚当时主管夫役，请求拨发太仓银两帮助工程，实际上想据为私有。公力争说：“这是朝廷的正当财源，军国大事都仰赖它；贪图眼前小利而废弃长远谋划，哪里是臣子为国谋划的忠心呢？”事情于是搁置。这个人积怨不能发作，多次用威胁的话恐吓公，还起草弹劾文章给公看，公毫不理会。公处理事务精细周详，必定寻求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他任官期间留下的政绩，即使后来的名人接任，大多也都取法于他。公天性孝顺慈爱，侍奉父母，始终和颜悦色、没有违逆；父母去世后，都得到祭祀和安葬，这大概是特殊待遇。兄长滋、弟弟灌，都获得八品散官；他对宗族兼尽恩义礼数，每年四时祭祀祖先必定谨慎，教育子孙严格而有规矩，自己的生活却与贫寒平民没有不同。他历任南北各官职，行装仍然简朴空疏；喜爱学问文章，即使年老也不倦怠。著作有《奏议》《公移》《寻是录》《试笔稿》《经略两镇诗》，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生于成化年间，享年八十有三。祖父复祥，父亲镛，父祖都因他的显贵而多次追赠为南京吏部尚书。祖母郑氏，继祖母某氏，都多次追赠为夫人。乔氏封为夫人。南京吏部尚书吴公岳传 吴岳，字汝乔，他的祖先是东阿人，后来迁居汶上，到他这一代已是第三代。嘉靖壬辰年中进士，授□□□主事，历任郎中、庐州府知府、保定府知府，历任山西副使、浙江参政、湖广按察使、山西右布政使，晋升右佥都御史。因病请求退休，在家居住数年后，起复为右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转任吏部左右侍郎，南京吏部尚书，任满考核后退休。吴岳为人耿直方正，清廉操守超出常人。任主事监督上谷军饷时，积存的余款有千金，属吏拿来送给他，他严肃拒绝说：“余羡之金就是正当军饷。”有人想用利益诱惑他，他认为十分可耻。治理郡务重视大体，不崇尚琐细；山泽税以及吏役班价旧例供给府堂的，全都取消不用，改用来支付厨传人员，因此使他们感到为难。保定在京城附近，一时征发四处而来，百姓无法承受，吴岳具疏奏请裁减免除十之六七。各郡因此得到宽缓。隆庆改元，奉诏大规模考察内廷官吏，科臣有不同意见，上疏后留在宫中，部院官员疑惧，担心吴岳到政府争辩，他高声说：“你们看过去各府被考察罢黜的人，科官有想把他们留下的吗？难道要因为伤害国体而这样做吗？”阁臣惊惧佩服他的做法，于是事情作罢。在南京时，他专门抑制浮薄，杜绝侥幸，制定会集规约、整饬礼仪，考察各类书籍来推行风俗，使当地风气为之一变。他去世时六十有七岁，遗命子孙不要请求恤典。事情传到朝廷，皇上下令谕祭，派官员办理安葬，赐谥介肃。他一生孝顺友爱，诚实厚道，重视伦理情谊，待人宽容，平时恭谨温和；见到人有不善，嫉恶如仇。他生活俭朴，器物没有银饰，衣服没有裁制的锦绮；从留都回乡时行李空简，厅堂没有完备，甚至借僧寺接待客人。乡里人确实知道他清苦，并不认为这是奇异之事。他擅长诗歌，诗风深沉典雅，摒弃华丽辞藻，也以此不自我炫耀；著述不多，刻印诗集二卷。《维风编》

译吴太宰公岳任庐州知府时，中丞南岷王公廷任苏州知府，两人是同年好友。一天因公务在镇江会面，吴公要向东出行，王公要游金山；吴公带了一瓶酒、几合米、约一斤肉和一束蔬菜，在船中让随从退下，催促王公同船前往。王公仔细看了看这些东西，笑着说：“兄长昨天写信邀请我，是要设宴款待我吧，准备的东西就这些吗？”吴公说：“够我们两个人用了，多准备又有什么好处？”到达后，吴公命厨师就用所带的酒肉蔬米做饭，两人互相倾诉心事、叙说旧情，有时坐在江边石矶上，有时倚立在水边，直到天晚才回来。玉公在淮河边遇见我，讲了这件事。我很高兴听到，后来曾仿效此事来款待志同道合的人。如今士绅宴会若都有这样的风致，难道不是值得称赞吗？吴公任庐州知府不久，因父母丧事回乡，路上遇到连日阴雨，带着一件公署中的物品回去，回家后仍把它送还，嘱咐存入库中。我在庐州考选士人时，庐州人直到今天还谈起这件事。吴公起复后补任保定知府，后来严太宰清也任保定知府。我每次经过保定，遇到这里的士绅，总要询问两位公的政绩谁更好。一位士绅对我说：“两位公都是本郡有名的太守。严公的恩德已经浸润到我们百姓的肌肤；至于吴公的恩德，则更加深入了我们百姓的心髓。” 我赞叹羡慕了很久，后来又遇到一位主政官，他也是保定人。我又询问两位公的政绩，主□□。两位公都有清廉简约的节操，都有仁爱百姓的心，都有明敏的才干；但吴公似乎有一种上天赋予、不可企及的才能。我说：“为什么这样说？”他说：“吴公治理政事，从来不曾刻意去摘发奸邪、剔除弊病；可是内里的胥吏、史吏、隶卒，外面的市井奸猾和田间百姓，似乎都已经贯通在吴公心中，因此再没有一个人敢作奸犯科。我不知道吴公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我感慨叹息、赞叹羡慕了很久，大概是因为他的诚心确实能够感动人吧。南京吏部尚书王公本固传 王本固，字子民，邢台人，老成持重，不轻易说笑。甲辰年中进士，任乐安县令。滨海地区一向号称难以治理，公只以清静宽简掌握大纲，首先发展农桑，重视学校，停止各种不急迫的事务。当时屡次有良吏的称誉，□□多次推荐，征召授任御史。起初出使秦地，负责核查军队；后来出使蜀地，负责巡察□。前后都奉公守法，属官同样肃然敬畏。不久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浙。正值倭寇猖獗，当时有海寇王直，逃罪后居住在倭地，屡次成为浙江的祸患。督府用计诱骗他回来，想赦免他的罪并授官，公不同意，最终阻止了这个建议，判处王直大辟之罪。朝廷舆论赞许他。督府因盗寇平定，想置酒大宴，号称太平宴以显示功耀，预计费用一万金。公说：“元凶虽然擒获，余党还在，为什么称为太平宴？”于是取消了宴会。后来督府又因靡费兵饷一事，言官弹劾，想让公勘查后替它掩盖，公最终据实上报。由此督府更加依附分宜，越发怨恨公，每每寻找中伤他的办法。适逢辽东发生饥荒，朝廷上奏命公赈济；有人建议用骡子运输六万石米，实际上有意拖延而误事，借此加害公。公上奏改为一半折银救济辽阳等远地，一半用实物粮食救济广宁等近地。前后总共两个月便办完了，辽东因此安定。按旧例，御史任职八年，考核后应当留在京城；公因为分宜的怨恨，事情办完后竟被外放为陕西西宁副职。西宁有个指挥星镇，罪当削职，暗中进入邢台，用千金贿赂请求免去削职。公察觉后揭发了他，最终依法治罪。又有庄浪粮官侵吞损耗军饷，导致鲁府家丁叛乱，公□□□情法□是叛者佥服。后来分宜失败，公以参政身份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晋升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提督江防，境内安宁，没有警报。不久调任北方，晋升左副都御史，历任刑部、兵部、户部左侍郎，协理营务。隆庆初年改任吏部侍郎，适逢新郑以政府身份掌管铨选，任意决定官员升降，公卿都屏息低头，唯独公不向他屈服；多次因意见不合，最终调任南京吏部尚书。当时正值大规模考察京官，有人是江陵所忌恨的，一名给事中、一名御史写信想让他们一起罢官，公也不答应。他前后经历三位掌权大臣，始终没有丝毫削弱自己坚持正直、不阿附的操守，大概就是这样。万历元年，以二品官考绩回朝，上疏请求退休，获准调养疾病，病愈后再行任用。公因为江陵的怨恨，居家不起，日日谢绝人事，研究医药，周济贫困、救恤族人，此外没有其他追求。等到江陵去世，多次受到巡抚大臣的荐举，科道官员交相推荐，起用公时仍和原来一样。七十一岁去世，历事三朝，伟大的节操和丰厚的功业，昭然在人们耳目之中，令人钦敬。按仪制赐予安葬和祭祀。侍郎 正奉大夫、正治卿、南京吏部左侍郎范公理墓志铭（杨守陈） 南京吏部右侍郎王公克复传略。南京吏部左侍郎李公旻传 南京吏部右侍郎、赠礼部尚书、谥文肃、圭峰先生罗公圯墓志铭（费宏） 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左侍郎储公瓘行状（顾璘） 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赠南京礼部尚书、谥文修林公文俊墓志铭（费寀） 正奉大夫、正治卿、南京吏部左侍郎范公理墓志铭（杨守陈）

译杨守陈 公名理，字道济，另字士伦，号省庵，是宋代太傅觉民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台州，后来从临海迁到天台，至今已九十九代。祖父名彦善，父亲名起宗，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正奉大夫、正治卿、贵州左布政使。祖母陈氏，母亲潘氏，都追赠为夫人。公年轻时聪敏明悟，端正凝重，估计读完一遍，便能记住。县官曾因圣寿节演习仪式，鼓乐旗仗喧闹拥挤，塾中的小生们成群前去观看，公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坐在那里不停诵读，众人都感到惊异。长大后成为县学生，博览群书，擅长文章，才思如山中蓄积、水势奔涌，同辈才俊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刚过二十岁，乡试考第一名，会试考第三名，文章都曾刊刻印行；壬戌年登进士高第。宣宗曾召集进士到斋宫，亲自试问“任用人才怎样才能得到贤才”的策论，公名列第二，赐白金五两、楮币五十缗。后来按惯例回乡省亲，回朝时，皇上重视知县、知府的选任，授他为江陵县知县。公写榜文晓谕百姓，恳切而明白，百姓都熟记并传诵。江陵县处在四方交通要冲，过往客人络绎不绝，公严明禁令，即使权贵也不敢从中侵取一文钱。此前百姓多年拖欠租税，达到十四万石，都御史催征严急；公认为百姓贫困无力偿还，于是召集将卒家属中租种田地、称为畸零户的人，告诫他们说：“世人说到户役，已经租种田地、立为户籍后，可以免除徭役吗？” 于是确定他们的等级，让各户分别出募役米，借此把拖欠的租税全部偿清，同时平息诉讼和徭役纠纷，劝导百姓种树、畜养牲畜，救济贫困、振兴弱小，禁止奸邪、招回逃户，访求孝子、节妇以及忠臣贤人的后裔，谨慎办理学校教育，端正礼俗，百姓从未有过这样的庆幸。公因旧任县令突然离去，靠荐举任德安府知府，也先张榜晓谕吏民，大体实行与江陵相同的教养政策，后来全都兑现了自己的话。每年必定两次巡视属县，以察看耕种和畜牧，查核利弊；每季度必定命题考试生员并评定名次，选拔其中最优秀者安置在府署后堂，有空便亲自教导他们。随州有数百户百姓的田地被楚府护卫侵占，百姓仍要缴纳租税；公详细奏报，全部归还这些田地，百姓非常感激，都为他立主祭祀，世代奉祀。任期满后因政绩最优，破格升任福建布政使。当时大军正在剿灭邓茂七等贼寇，公负责供应军饷，调度得当，军队都能得到粮食，百姓没有增加赋税。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赐彩币表里各二匹、楮币一千。丁年遭逢潘夫人丧事，服丧期间起用，授任贵州左布政使。贵州刚开始建设布置政务，过去因夷人的骚扰困难，布政司设置在驿站，长期无人能够改变。公上奏请求把贵州前卫迁到别处，在原地建造布政司房屋数百楹，既没有扰民又很快完成。土官中有十五六人因没有能够袭职而受到非难，公全都让他们承袭官职，属吏不敢刁难；又经常发文与夷人沟通情况，间或抗章直陈。他请求免除拖欠的税赋，春季给军队粮食，秋季给银两，以便夷人，也节省漕运。四川、湖广运送粮食到贵州非常困难，公让他们改用银两买粮，按当时价格减免十二成？贵州因此获利，而四川、湖广受到的好处更加广泛。任期届满，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南京自国初创建，年久之后各种事务都已败坏，修缮营造费用巨大。公不愿烦扰百姓，于是请求出售芦场的新芦苇、抽分局的朽木碎炭，以及内府库中零碎的布帛，统统卖掉，所得银两将近一万两。又请求南畿罪囚中愿意赎罪的，按照修缮营造所需缴纳赎金。于是从郊庙、宫殿，到内外各署、城楼、街道牌表，有的重建，有的修缮，动辄上百上千间；以及修造巡逻、作战船只数百艘，兵器军需器具数万件，都依次完成，百姓却没有受到惊扰。又上奏说，各地运送粮食到南京，从船只抵达粮仓起，耗费很多，每石米要耗费三斗，请让士兵在船上领取三个月的军饷，官府收取耗费米，每年可得十万石，用来准备赈济借贷，皇上准许了，果然有利。不久转任南京吏部左侍郎，考核官员公正明察，百官都敬畏他。曾请求告老，两次都未获准。任满考核赴京，途中遇病，乘轿到儿子进士絪的宅第，病势危重时举手加额说：“没有用来报答朝廷，没有用来报答朝廷。” 于是去世，这一天是成化癸巳年五月四日。享年六十有四。皇上听闻后叹息哀悼，命有关部门祭祀并办理安葬。南京吏部右侍郎王公克复传略。王克复是天顺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靠荐举任江西参政，转任湖广按察使，又任江西布政使；以副都御史巡抚南畿，入朝辅佐留都铨选，退休回乡，死于家中。克复长于法律，任刑部官时，大司寇鄞县人陆瑜非常器重他，凡遇疑难案件，必定交给克复办理。两广巡抚吴祯有时上奏说他违法，陆瑜却向皇上推荐他，派克复前往审查。河南人诬告布政使章绘等人，陆瑜又说明情况，派克复前往；他两次奉命审理大案，都查明了实情，回来复命符合皇帝旨意，因此声名显著。章绘后来出任藩臬长官，吏民平素听闻王刑部的名声，自然不敢欺骗他。江西民俗喜欢诉讼，诉状堆积如山，克复整天判决，公堂没有积案，当时人称他为“王一火”，又称“王隔壁”，说他查察明白、听讼审理清楚。然而克复虽善于断狱，执法公平而不苛刻，所到之处揭发奸邪，只取首恶，不滥及无辜。南畿清理军籍的官员□文深，遣发了许多人；有人到都察院控诉，克复查明是诬告，便把他们全部从军籍中释放。性情质朴诚实，少言少笑；任刑部十五年、布政使九年，同时代的后进有人靠钻营做官、超越自己，他从未放在心上。晚年归乡后与谢瑀等人结成耆英会，崇尚朴素、尊重年长者，乡里人把这视为美谈。南京吏部左侍郎李公旻传 南京吏部左侍郎李旻，字子旸，浙江钱塘人。成化庚子年乡试、甲辰年廷试都考取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丁未年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弘治改元，充任经筵讲官。第二年因父丧离职。辛亥年《实录》修成，朝廷就在他家中赐银十两、彩缎二表里。癸丑年服丧期满回朝。丙辰年主持礼部考试，任满九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庚申年选任侍奉东宫讲读的官员，第二年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不久以本官代理南京国子监事务。正德丙寅年召回修撰《孝宗实录》，改任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仍充任讲官，赐金带。丁卯年奉命教授庶吉士学业，不久升任太常寺卿，管理国子监事务。没过多久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己巳年升任左侍郎。正德四年四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李旻身材高长，胡须修美，仪表英俊伟岸。他对于学问贯通经史和诸子百家，论说辩析滔滔不绝，听者整天也不觉得疲倦。在史馆善于叙述事理，丘文庄公浚任副总裁时，见到他编纂的文字，非常称许。他为人豁达洒脱，不太拘守规矩尺度，也因此受到许多人的忌恨。南京吏部右侍郎、赠礼部尚书、谥文肃、圭峰先生罗公圯墓志铭（费宏）

译费宏 先生去世后的第二年，正德辛巳年，圣明天子即位继承大统，起用旧日有声望的人，言官不知道先生已经去世，推荐的奏疏接连上呈。后来台使把讣告报上，儒士士绅无不惋惜说：“天啊，为什么这么快就夺去了圭峰先生！”主管部门上报先生的履历、品行和文章，请求诏赠礼部尚书，赐谥文肃，谕祭、营葬都按制度办理。又荫封他的儿子垣为国子监生，儒士士绅也都认为合宜，说：“像圭峰这样的人，接受这样的特殊待遇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垣择定嘉靖癸未年某月某日，把先生葬在某山原上，派人到京师向考功夏于中求取行状，并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我和先生同榜中进士，向来相知，只恨先生的学问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自先生去世，天下文人正为之哀悼叹息不已，我哪里还忍心为先生写铭文呢？虽然如此，情谊不能推辞。先生名玘，字景鸣，号圭峰，姓罗氏，世代为建昌府南城人家。曾祖父俊杰，靠荐举任兰溪司税。祖父耕隐翁大矩，父亲西庄翁文程，都因先生显贵而追赠南京吏部右侍郎。祖母傅氏、母亲傅氏，都追赠为淑人。先生在母腹中时，母亲梦见红光照耀天空，有数十个盘曲的东西拖着五色云彩降下，俯伏膜拜呼喊上天；熊突然坠落压来，母亲因此惊醒。过了三天，先生出生。小时候头角峥嵘，奇异的气质旺盛，说话、议论和举止都不肯落后于别人。曾经和一群堂兄弟游玩，遇到遗失的金钱，众人争着跑去抢取，唯独先生把它当作瓦砾看待，神色从未改变。读书一眼能看下数行，表面像是浏览得不太用心，但其中的大义却都明白。西庄翁送他入县学，初次拜见县令时，县令因为他年少而轻视他；考试时他写的对偶文句出奇制胜，回答敏捷，使县令刮目相看。他起初学习《春秋》，成年后改学《尚书》。长乐谢士元公任郡守时，召集群才讲诵，他又改学《诗经》。学问广博深奥，同辈都不敢仰望，而文章崇尚奇峭险拔，努力追摹古人作品。参加乡试，六七次都没有被主管考试的官员认识。成化乙巳年，他响应纳粟赈饥的诏令，按例升入国子监。当时恰逢丘文庄公任祭酒，主张南方士人不予录取、北方士人留在监中，先生坚持请求，前后三次，受了杖责仍没有丝毫挫折。丘公内心觉得奇异，但仍数落他说：“你不过是认识几个字，怎么竟这样倔强呢？”先生昂首大声回答：“只是宫中秘府的书我还没有读过罢了。”丘公于是姑且把他留下，并把他的名字记在堂柱上。过了几天，举行季试，先生的文章立即写成，好像早已构思好的一样。六馆数百名士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丘公惊叹说：“有这样的士人，却不列入荐举文书，实在是主管官员的过错！” 丘公又命他写《长安赋》，把他和两都的才士相比，遇到知遇深厚的人便加以赞赏。丙午年参加京府考试时，李文正、傅文穆二公共同主持考试，读到先生的文章，认为奇异，便把他列为众士之首；榜单公布后，两位公都相互庆贺得到人才。第二年先生于是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更加用力于古文，想卓然树立自己的成就，形成一家之言。同馆的人大多推许谦让于他。弘治己酉年授任编修，名声更加显著，求他作文的人家门口接连不断。然而先生更加自重，不肯苟且写作；有应酬之文，常常闭门谢客，整天苦思，直到满意才动笔；意思稍有不合，即使稿子改了多次也不厌烦。每篇文章写成后，都浓厚醇正、抑扬顿挫，常有不是常人所能说出的语句，士林传诵，文风因此焕然一新。他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却受职守限制，郁郁不能施展；遇到时事中可以进言的事情，便把自己的见解写入奏疏，主旨在于开导和调节干戈，并不是想用激烈言辞来博取名声。武冈知县刘逊因触犯岷藩而被逮捕，给事中庞泮等人营救他，触怒孝宗，一并被关进诏狱。先生进言说：“刘逊既然已经交给主管部门审讯辨明，公法具在，怎么能仓促审问就杀掉他呢？即使其中有不明白的地方，日后再救他也不晚。庞泮等人疏狂，确实可以治罪；但陛下应当宽容优待他们，以保全国家体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又有主事李梦阳，因为论劾张鹤龄违背圣旨而被捕拷打。先生说：“张鹤龄是陛下的亲近外戚，陛下本来就要成全他；如果梦阳万一被处死或自杀，反而会增加张鹤龄的牵累。”孝宗受到感动，减轻了对庞泮等人和李梦阳的责罚。宦官李广死后，言官弹劾曾经用贿赂与李广结交的文武大臣，想依据李广所登记的籍册全部斥退。先生说：“这关系到朝廷的瞻望，不必指名揭露他们的恶行。应当命令他们自行陈述，或者以其他事情罢黜，这样才不至于给朝廷留下羞耻。”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乙丑年考核任满，升任侍读。正德丙寅年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历经四年转任本寺卿，不久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又曾一再代理国子监和通政司事务，所到之处必定挽救弊坏、使之更新。堂役中有募役银沿袭下来供私人使用，唯独他退还不用。寺外被侵占的疆地恢复后，于是用这些钱创建吏舍还有余款，又拨出修建新库并合并修缮古祠。留守南京的权贵见先生挺拔不群，往往严肃敬畏，自我收敛。京城人路上遇到先生，也都肃然起敬。当时武宗即位已经五年，而太子之星尚未显耀，朝廷内外人人忧惧自危，却没有人敢进言；先生连续上疏，请求早定大计以安定人心，并指出奸雄暗中窥伺的企图，言辞迫切，甚至触及当权的各位老臣，丝毫没有顾忌。先生虽然远离朝廷，但忧虑世事的心情仍然诚恳深切，从未忘怀。壬申年任职满三年，入京到良乡时，以年老请求归乡，获准回去。归隐山中后，仍写信给旧日知交，常常因时事忧虑；但已经断绝了追求声名利禄的念头，城中没有留下先生的踪迹。逆濠一向忌恨先生，内心却非常看重他，曾经询问先生，派人携带金帛登门；先生预先逃到邻县躲避，不与来人相见。宁王朱宸濠叛乱时，先生已经卧病在床，听说主管官员将要举兵讨伐，犹豫未决，仍勉强扶病写信催促他们。过了两天便去世了，是己卯年七月二日。距出生之年正□□□，享年七十有三。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左侍郎储公瓘行状（顾璘）

译顾璘 公名巏，字静夫，别号柴墟。本是毗陵的望族，元末才迁居海陵。曾祖父名某，字仲文，风流倜傥而崇尚义气。隆冬时曾装载几车布匹进入辽地，遇到警报道路阻断，许多人冻死，于是就在市场门口把布匹散发给他们。又曾在路上拾到遗失的金钱，送还失主，失主分出财物道谢，他全部不接受。这就是他积德行善的根源，实在深厚久远。祖父名玉，字景荣，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右侍郎。父亲名信，字宗实，多次加封至通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母亲玉氏、继母董氏，都追赠至淑人。公生来聪颖奇异，六岁读书，过目便能背诵。九岁擅长写文章，选入州学成为弟子员。十六岁领取廪米，参加乡试，名声传到京师。成化乙亥年，公二十三岁，王淑人患病，祭祷服药都不见效，于是公刺股取血救母，病情延续数十天后去世；当时公还没有娶妻。宗族亲戚强迫他成婚，公跺脚呼天，直到脚趾都跺碎才停止。淑人遗命不要葬在祖先墓地，家中贫穷又没有钱，公竭力另外营造墓地，每天早晨伏在坟上哭泣，夜里就苦读经书，希望以显达来光宗耀祖。癸卯年考取应天乡试第一名，回家经过仪真时，便号哭着奔赴家中，悲痛母亲已经不能看到自己。甲辰年会试礼部第一名，殿试赐二甲第一名，入吏部观政。太宰济南尹公想选他为属官，公恳切请求选择便于奉养母亲的职位，于是授任南京吏部考功主事，不久升郎中。弘治甲寅年，太宰巨鹿耿公上奏改任他为吏部考功郎中。公留心人才，考核评语褒贬，无不恰当，一时士人都敬畏。他告诫说：“储君的品行和成长，令人畏惧。”任职南京吏部时，考察庶官，有强悍官吏肆意暴虐、违法乱纪，有人害怕罢黜他会引起乱子，公却毅然赞成罢免。北部负责朝觐考察时，即使执政大臣的亲戚中有不称职者，也□□借故庇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丁巳年升任太仆寺少卿，第二年遭逢董□人丧事。辛酉年服丧期满起复，仍补任原职，巡行所属部门，禁止属吏迎送，革除百姓的苛费和马政积弊。乙丑年升任本寺卿，首先提出马政中便利百姓的四件事，上疏朝廷，详情见于《奏议》，全都得到施行，声誉日益提高。他性情耿介，不善交际，执政大臣与他不和，于是上奏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整顿革除仓库积弊，裁减节省供应费用，并条陈应议的四件事，带来很多益处。正德戊辰年升任户部右侍郎，己巳年升任左侍郎，监督京城粮储；他治理政务一如在南京，沉静端正刚毅，同事中的中贵都敬畏他。当时逆瑾专权，大臣多有屈服退让，却仍称公为先生，不敢怠慢。庚午年春天因病请求退休。诏令赐他乘驿车回乡，仍敕令有关部门等候他病愈后上奏起用。同事太监蔡用一向看重公的清廉，送白金五十两作为路费，公辞谢不接受。冬十月，仍起用为左侍郎，公辞职不赴任。壬申年春天，再起用为南京户部左侍郎。当时四方多有变故，京城粮储空虚损耗，公谋划深远，专心筹谋善后。癸酉年正月，改任吏部左侍郎，当时正期待他得到重用，却突然因病去世。公身形清瘦，好像衣服也承受不起；端正沉默，简朴持重，凝然具有台阁大臣的器度。文章简洁古雅、富有思考，尤其精于诗歌，冲淡深沉而有文采，兼具晋唐风韵，士林十分珍爱。公喜欢贤能、珍惜人才，凡天下知名人士，无论老少远近，都得到他的推举引荐。对困厄穷困、不得志的人，必定设法振兴提拔。排斥远离不类之人，不憎恶他们却自有严正态度，因此从未有品行不善的人登上他的门。起初顾璘考中进士时，现任司徒无锡□公曾对他说：“你立身处世应当以柴墟为榜样，终身不要成为品行不正的人。”他被推重到这种程度。每次和学士、大夫谈话，必定谈政事、文章等事情，否则就端坐一整天而已，没人敢谈及他的私事。平时和家人说话，也总是引用古代贤人的孝行、贞节、刚烈事迹来训诫，绝没有亲昵戏谑的话。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侍郎公年近八十仍健在时，他很少离开或违逆父亲；凡是饮食衣服的供养，都考虑得周到。两次蒙受皇恩赐予绮帛，他全都制成衣服来使父亲高兴。自任主事至侍郎，四次奉诰敕推封父母；每逢母亲淑人的忌日，必定斋戒祭祀来表达哀思。一生中胡须、头发、指甲都不敢随意丢弃，□□至数大□，最终竟用来殉葬；他谨慎修身、慎重行事，由此可以类推。已□□□□□□，所以诰辞称赞他“高雅的操守不与众同，杰出的才能超越常人，学□□□□□，贞正坚定，实在是朝廷所看重的”，这些话已经十分切合了。他临终换衣时，召顾璘和车□□□□□交代后事，到了不能说话的时候，仍举笔写下“国恩未□，亲养未终”八个字，眼泪流了好几行，没有一句提到自己的家事；如果不是平素操守坚定，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呢。嘉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赠南京礼部尚书、谥文修林公文俊墓志铭（费寀）

译费寀 公讳文俊，字汝英，别号方斋。他的祖先是下坯郡人，晋建兴年间随中宗渡江进入闽地，寄居晋安，后来迁到莆田，居住在国清塘，于是称为国清林氏。传到讳茶卿的人，是公的高祖。茶卿生子，子生僴，僴以诗歌知名。僴生诰，字廷谕，号朴轩，就是公的父亲。因公显贵，追赠翰林院编修，加赠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母亲张氏，赠孺人，加赠恭人；父母都有美德，这些都是公成材的根本。公生来聪颖奇异，读过一遍便能背诵。家里贫穷没有书，每天到各书肆阅读，往往熟记后回家。还在诸生时便已经知名。正德丁卯乡试考取第一名，辛未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勤奋治学，专心作文。癸酉年授任编修，租住在京城，安于清淡俭朴的生活来奉养双亲，竭尽心意使他们欢娱。乙亥年秋，张恭人去世；庚辰年秋，朴轩翁去世，公都从京城奉柩南归，悲痛毁伤超过礼制。嘉靖癸未年，父母合葬后，公又回朝任职，参与编修武宗实录，充任经筵展书官。乙酉年实录修成，升任右春坊右赞善，赐白金、文绮。丙戌年进为经筵讲官。正德庚辰年任会试同考官，己丑年春又任此职，不久主持武举考试，每次都精心校阅，丝毫不自欺，当时文武士子都文雅有才，纷纷考中。他曾因不能向权贵屈身周旋，几乎被排挤出京外任，幸赖皇上知遇，才得以免除。庚寅年秋，南京国子监祭酒职位空缺，会推奏章上了四次，最终推及公，皇上才批准。公制定的教令平实，以自身作人的榜样，人们乐于信从。法律从贵人开始执行，士子按资历次序安排得井然有序，没有紊乱。有个生员遇盗，按法延期交纳赎金就要卖掉儿子，公听闻后很同情，捐助并请有关官吏议处，最终免去赎金。此前有诏命国子监校刊二十一史而尚未完成，公到任后亲自率领诸生校勘、删补，常常工作到天亮；不到几个月便刻印进献，皇帝十分高兴，每次驾临文华殿都指给元老大臣说：“这是祭酒林文俊刊刻的书。”公曾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总是慰留，并称赞他有学问品行可取。壬辰年改任北京国子监祭酒，车轨法度更加严明，同时整顿废弛、恢复应有制度，仍充任经筵讲官，常蒙珍贵赏赐。癸巳年三月，皇上再次幸临国学，行释奠先师礼，礼毕命师儒恢复坐讲之礼，公从容讲说君主与股肱大臣相互配合、君明臣良的道理，温厚和平，皇帝面容喜悦，赐给他两袭衣服。甲午年升任南京礼部侍郎。七月适逢太庙失火，他自劾请求退职，总是得到皇上温和的诏旨。乙未年改任吏部，适逢宰辅职位空缺，公主持政务，凡事明察谨慎，题奏精详，即使长期办理吏事的老臣也没有超过他的。公熟悉五行家的术数。多年前他曾对我说：“运行到戌年不吉利。”丙申年六月初，他和我经过西华门，又把这话告诉我，我每次都不以为然。公说：“如果能看破这一点，那么活到百岁而死和今天死也没有区别。”到了这个月二十九日，太宰甘泉翁到任时，公左胁生了毒疽，仍勉强带病出来陪侍，不敢在一向尊敬的人面前废弃礼节。我奇怪他的脸色非常晦暗，询问后才知道病情，极力劝他卧床调养几日。我到室内看他，他迎着我笑说：“先前的话应验了，我就要死了。我从平民做到这个地位，还有什么遗憾呢？”我心里知道无法医治，但公已经安然听从命运，急忙送去医药，他都不接受。过了七月十二日去世，令人痛惜！享年只有五十岁。讣告传来，皇上更加哀痛惋惜。按国家典制，大臣不到三年考满不得荫封子弟，葬祭也不能全部给予，谥号和追赠又往往要出自特别恩典。公任侍郎还不到三年，有关部门便提出请求。皇上深念他多年讲读效劳，特许荫封一个儿子，加赠南京礼部尚书，赐祭葬，并赐予谥号。于是太常寺议定谥号为“良”或“恪”，皇帝亲笔特改为“文修”，这大概是近代文臣从未有过的特殊恩典。他一生始终得到圣明皇帝这样的知遇，可以说是极为难得了。◆郎中 南京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定山庄公日永墓志，录自湛若水。南京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少谷郑公继之墓碑，林釴撰。○南京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定山庄公日永墓志，录自湛若水。

译湛若水 先生讳日永，字孔阳，号木斋，江浦人。他在浦口清江选择地方筑屋，建亭于东莞林缉熙恰好到来，题匾为“卧林”，于是自号卧林居士。后来迁到定山桥，建有“双泉阁”“天风亭”“活水”“溪云”，又号定山居士。四方人称呼他，也称定山先生。他本姓章，是宋丞相郇国公章得象的后代。子孙由闽越迁到浦城，又迁到松江，至祖先智甫，以儒术闻名。洪武初年，他不愿出仕，隐姓改名为庄氏，游历淮泗，到了江浦，便在那里安家。父亲讳诩，赠征仕郎、行人司左司副；母亲任氏，赠太孺人；妻子李氏，封孺人。先生生于正统丁巳年，幼年十分奇异。十一岁成为县学诸生，十三岁补为廪膳生。景泰丙子年考取乡荐，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检讨。他早年立志仰慕古文，文章尤其奇伟。与他交游的都是一时名儒，如白沙陈先生、一峰罗先生，尤其以他们为著名。宪宗想设置上元鳌山灯，先生与编修章懋、黄仲昭一同上疏劝养君德，言辞十分恳切，触怒皇帝，被杖责后调任湖广桂阳判官。经给事中毛弘、御史陈壮等人在任中进言，改任南京行人司左司副。他迎接双亲来奉养，不久接连遭逢父母丧事。丙申年服丧期满，没有起复任职，超然退隐。有一首诗题为《无弦太极》，是给门人徐光岳的。巡抚都御史王恕到定山拜访他，想用白金十五镒修理他的破屋，他拒绝说：“接受官府的钱来修理私宅，可以吗？”十九年癸卯正月，白沙先生被起用，奉召入京，经过定山，与他相留一个多月；后来送他到黔阳州，又送到龙江关。所以白沙诗说：“回想当年经过江东，许多士人都是我所敬重的；谈论文义共饮一杯酒，只有我和你相对斟酌。哪里想到千年之后，又在这里听到韶乐般的知音。我有病不能出门，何时还能与你簪缨相聚？俯仰于天地宇宙之间，和你结下深厚契合。”有人问张汝弼的草书如何，先生说：“好到了极点，也俗到了极点。”问怎样才可以，回答说：“写到好的地方，还要变化到拙的地方。”又问：“为什么？”回答说：“所谓笔墨运行随着调性变化，就是这个道理。”白沙先生也说：“定山的草书卓然自成一家。”定山谈论诗文说：“从内在取得而忘掉外在，心中领会而在手上应现，如同相马的神妙，不拘牝牡。” 又如轮扁斫轮的技巧，不快不慢，这才达到极致。至于像优伶学习孙叔敖，只能拍掌谈笑，得到外形相似，怎么可以呢？”他立身处世仰慕伊川的法度，严肃坚定而难以侵犯；接待别人则仰慕明道的和气，温润自然而令人亲近。他曾说：“上天生圣贤，是为了筹划世道。有的裁制成就他们，以限制其过失；有的辅佐帮助他们，以弥补其不足。孔子对于六经，朱子对于传注，都是为了唤醒聋聩之人，所以引导那些赶不上的人，已经达到极点。如今世道衰落、风气转移，学者拘泥于见闻，听进耳中便说出口，直到沉溺而相互陷入，难道不应该限制他们的过失吗？所以进身时应当行道，我心中认为合乎义理的便去做，不违背道义以求取声誉；退处时应当阐明道义，我心中所存的志向也不靠标新立异来求取名声。”弘治七年甲寅，后军都督府经历周广荣推荐先生，说他淡泊退隐、守志自持，积累的德行一向深厚，请求起用。圣旨说：“召来任用。”巡抚何鉴亲自到定山劝他赴任，随后又派应天府官员等候起行。在此以前，宰辅王恕、司寇张瑄、都宪虞瑶、侍郎朱德、提学王鉴之、知州万本等人的荐疏，都是部檄征召，并非皇帝特旨。所以先生说：“我过去因进谏被贬，后来退居将近三十年了，如今竟然得到特旨起用，怎么敢不去呢？况且学士丘琼台常嫉恨地说：‘使天下士大夫背离朝廷的，就是日永；如果我主持国政，一定杀了他。’丘琼台如今已经入阁，我承受特召却不去，罪责难道可以逃脱吗？”七月便启程，九月入京朝见。大学士徐溥对郎中邵宝说：“定山也是我朝杰出人物，应当恢复他的翰林职务。”于是顺应舆论。丘琼台对人说：“我不会让所谓定山超过我。”徐溥又对学士西涯李东阳说：“定山是你的故人，你应当留意。我已经致仕，不能在朝廷推荐贤才了。”李东阳只是连声应是。其子会说，西涯第一次见先生入京时，开玩笑说：“您今后还能用大字写拜帖吗？”先生拜访吏部，行三次揖礼而不下跪，冢宰耿谷起身请他喝茶，并命四司把他送出部门。先生说：“只要不失去自我就行，官职不过是身外之物。”吏部题请恢复行人司副职。子介、玉巴山弘说，西涯曾对吏部说：“留都南京是根本之地，定山仍应在这里任官。”八月乙卯，升任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八月到任。十二日患中风，迁延住在野寺，病情日益严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第二年丙辰八月二十日，他到通政司申告请求离职，本部随即让他回定山。此后他多次向吏部申告，吏部都不题请处理。当时琼台丘公也去世了。又过一年丁巳三月，遇到考察，尚书清溪倪岳以年老有病为由将他黜退；这时先生提出离去已经改过一年了。所以白沙诗说：“想归去又不归去，为什么这样迟迟？不是孤臣借病推托的时候，这正是定山最高明的地方，江门渔父反而能够知道。”有人说，先生和白沙的诗，可以说是世间所称的两绝。有人回答：“语言文字的学问，古人说已经属于第二义了。江西张东白元祯来信说：‘有幸看到您的近作，仰慕之情无以复加。向内用功，可惜不能相聚讨论。往年与陈白沙相会时，应该已经把所说的都说尽了。’张汝弼来信说：‘君子居闲，忧虑没有书可读，又担心书太多而迷失本心。晦庵教导后世学者，不得已才有所言，也是鲁斋所惋惜的。先生对于白沙，一定有自己的定论，请再告诉我。’先生都以白沙的学说回答他。新安进士汪循跟从学习，也首先向他请教白沙之学。汪循说：‘想知道先生的心，应当看先生的诗；看先生的诗，也可以看见先生的学问。’”

译甘泉子说：“我在癸丑年落第南归时，到定山拜访先生，他潇洒超然，望去便知是有德之人。如今看先生和各位先生的话，先生的学问确实应当与白沙先生相同。但白沙先生曾对我说：‘定山的人品很高，只可惜没有曾经和我一起问学，所以没有深入讲论。’不知道后来他向缉熙询问，缉熙是怎样告诉他的？这似乎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为什么呢？”有人说：“因为讲习不足以进入道，所以忘掉言语而默默体认；但始终沉默又不能拿来示范训导，所以借诗来立言；又担心以诗闻名会招来祸患，所以接受诏命来混迹世间；看出世道不能长久居处，所以借告假归山；归山又不能靠自身保持清白，所以任由外物加身而使自己受辱。于是先生超然地回归大化。”有人说：“先生的出仕、退处、进退，不容易简单评论。他开始是受琼台激发，中间是借助西涯，最后是由清□促成，又误在子弟门生不够尽力。假如琼台没有入相，或者入相后先去世，那么先生退居三十年，未必会出仕；出仕后若有知己，故人加以维护，连续推荐为贤，则一定会恢复翰林职位，一定不会南下；到了南方后病发，已经不认识人了。” 假如子弟门生尽力，那么一定会知道如今的法令不能只凭一份状文办理，可以挂衣长揖而来，并且一定知道自行上奏；知道自行上奏，就不会遭到清溪的无情黜退。假如清溪不忍心，那么从八月到第二年二月会像这样拖延很久。期间只要想到同榜之谊和天下人的期望，一定会为先生考虑，不至于让他从考察中被黜退。唉！有人说，先生既然中风后不认识人，他的进退应当由子弟主张。即便如此，从前柳下惠任士师，三次被罢黜仍不离去，还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令尹子文三次出仕、三次离职，脸上没有喜怒之色；宁武子在国家无道时便装作愚钝。古代贤圣立身处世、遭逢时势，其中深远的用意，哪里是常情可以测度的呢？十二年己未九月，病情大作，二十九日在正寝去世。十二月二十日葬于定山原野。他去世后的第二年庚申，县令胡昉请求在乡祠中祭祀他。儿子五人：会、仝、介、全、俞。○南京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少谷郑公继之墓碑，林釴撰。

译林釴 郑子少谷继之，姓郑，讳善夫，世代居住在南湖闽大乡聚，历代多有显达之人，都是他的族人。只有郑子结庐亲近贤者，勤勉而曲折地学习当今之学，贤者中尤为振拔超绝。他曾诵道：“大道衰落并非时势本然，衰微的儒者随世俗沉浮；看古道太过峻急脆弱，志向因而降低了趋向。我本来痛恨学问不能改变人，果真恳切求学十年，就要返回古道。”孝庙乙丑年，二十一岁时考中进士。正德改元，苏、松、常、镇实录编修完成，随后接连居内外艰，累计六年；起用为铨部户部主事，出任浒市关管理官。他善于权衡机宜，使事情不致失败；有名商人因他的才能和废除私弊而称赞他。武皇初年，权势显赫的宦官当政，郑子善于卜筮，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在世上施展抱负，退处时也要保全自己的志力，不受屈曲。”获准告假后，便在金鳌峰筑少谷草堂，建迟清亭，等待天下澄清，与清雅绝俗之士交往。居山六年，正德三年，有关部门劝他出仕，起用并夺去他的闲居，改任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十四年，转任本司署员外郎，三年考绩后，推恩其父母，使他们获得与其官职相称的封赠。他在礼部任职，直到礼部尚书，都认为他的文章贤美，能有条理地处理事务。这年三月，武皇将要南巡，郑子与同僚谋议，说：“皇帝尚未出发，进谏是否可以阻止此行？” 他对同僚说：“我的股肱大臣该怎样劝谏？”吏部、兵部、刑部等各司郎中黄巩等若干人一同跪伏在阙门，上疏恳切指斥宠臣江彬及宦官一伙混乱天下，触怒了皇帝。武皇在阙下杖责他们，死者、被贬者、削籍为民者各有不同。南巡之后，郑子仍然极力进言而没有成功。第二年我到京师，他在馆舍接待我，谈论时事说：“天子怎么可以筹算呢？古人说黎明警戒自己不可懈怠，后来幼主便遭祸患。我怎么能不回去呢？”于是经过浙山人孙一元太初去世之处，奔到道场山中哭祭他，料理完丧事后游览越地山水，直到超过八个月，才回到福建居住在湖上。孙一元多病，每到满一个时月便一定前往名山胜水游览。有人怜悯他瘦弱，劝他说这是癖好，他回答：“我少谷在幽静中不能停留，只求美景来触发我的思绪罢了。”他更加夸说江南江北的山水都已经受到我的杖履踏访。嘉靖改元，因都御史周季凤、御史汪王朋推荐，起任南京刑部郎中，不久转任吏部验封司。到建健，眷恋武夷山游览，遇到风雪，肌肤受寒，因病早晨发作，缠绵不止。游览到身体不能支持时，仍勉强乘舆带病回来。回来两天便去世；等到回来时已经病危，人们都以为他胸中还藏有丰厚的志业。郑子说：“请诸位稍稍休息，不要劳苦，少谷可以保存精神。” 晚上与人诀别时，他用力亲手写信交给高瀫、传汝舟两个儿子，说：“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我如今还要再做什么呢？”遗憾的是诗文和妻子儿女，他把这些托付给高、传二人。两个弟弟负责料理他寄存在延平的遗书，都依照遗言办理。于是他伸展手足，在癸未年腊月最后两天之前两日去世。全身和棺木由瀫、汝舟料理。后来打开他的箱笼，里面都空空如也，乡人才大为惊骇。郑子的贫穷暴露出来，士人由此知道贤者郑子能够守道。至于他的为官，唉！世上不读书的人都能做到追逐财利，世俗沉溺其中而积习深重。然而人们说做官必定能获得很多钱财，所以即使有道德的人，亲眼见到后也会受到迷惑。看乡人方冉，方冉一向崇尚仁义，能破除愚昧、抑制贪利，本来善于警醒世人；像郑子这样把禽兽和鹿只看作肉食的人，能够居守道义□。郑子嫁娶七个弟妹，资财产业都推让给他们；对寡妇则供给田地，使她能够守全妇节；安葬母亲时，连同族亲属共二十二人。他修治自身严谨、冲淡、高洁，想在家庭和国家中求得与他的道相称的形迹。古人说：承担重任的是自身，路途可畏的是言语，能够走远的是道。邪行不能进入身体，违□不□口。道确实可以寄托于长远之处。交游少而亲近者多，以忠信相交，便共同得到喜庆。他的话□吗？郑子践履自己的言语，如今征验所见，实在完固；凭借盛大声誉使众人信服，所以确实称为少谷先生。传到这里的人都悲哀流泪，大概是怜悯贤者不能长久活在世上。他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更加令人悲痛。葬事的一切细节，都是福州太守污文盛办理的；少守陈镧□先生也表彰了他的功德。两位先生是郑子的至友，孤鸣悟少保在郑子死后从幽冥之中知道他的德行，创见友谊迫近末世仍能使人奋发兴起。墓在怀安西郊外的梅亭山，山旁诸位达官和汪先生都认为应把他的事迹刻在碑上世代流传，以彰显贤者。后来将前室安人袁氏迁来合葬，临终遗言有两项，都是希望两个儿子不要使他的嘱托成为负累。郑子生于成化己巳年十一月二十日。评论说：郑子博学，而且能够返本归古。我看少谷的道论，通晓经书和经世之要，谈论多么悠远啊！大旨郁然深厚，可以看出其大概的端正而已。探究其要旨，以忠信成就节操，绝不是华而不实的言辞。看他的交游编和我居京师时与他交游的人，都是海内名士；他的志念深沉，常常能够自处卑下，所以大家都以道义相交，如胶似漆。孔子说□：“从哪里取得这些呢？”《易》说：“同样的光明彼此照耀，同类彼此求取。”从龙、风从□□。至于寿命长短、名位高低，君子哪里可以拿来评论呢？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第二十七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第二十八 户部一（尚书一） ◆尚书一 户部尚书赵勉传，廖道南撰。尚书郁公新神道碑，解缙撰。户部尚书王公钝传，朱睦木挈撰。夏忠靖公原吉传，丘浚撰。又夏原吉传录，王鏊撰。赠汤阳伯、谥忠襄郭公资神道碑，杨荣撰。资善大夫、户部尚书素轩古公朴神道□，杨士奇撰。资政大夫、户部尚书棠邑郭公敦墓志铭，杨士奇撰。资善大夫、户部尚书李公昶墓志，杨荣撰。金荣襄公濂传，萧镃撰。户部尚书王佐传。户部尚书张公凤传。户部尚书李敏传。户部尚书沈固传。户部尚书年公富传。户部尚书张睿传。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赠少保、谥恭襄马公昂墓志，刘珝撰。户部尚书杨公鼎传，黄佐撰。户部尚书翁公世资墓铭，周洪谟撰。乐禄大夫、太子少保、户部尚书涿鹿殷公谦墓志铭，张升撰。荣禄大夫、户部尚书隆庆李公衍神道碑，徐溥撰。户部尚书刘昭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恭靖李公敏传，张良知撰。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叶公淇传，潘埙撰。户部尚书佀锺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毅秦公纮传，袁袠撰。○户部尚书赵勉传，廖道南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