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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九十七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809–2830 段

何孟春

南京太平门外钟山西有内官享堂一区,我太祖高皇帝所赐,今加赠司礼监太监云公奇葬地也。按旧碑,公南粤人,洪武间内使守西华门时,丞相谋逆者居第距门甚迩,公剌知其事,冀因隙以发。未几,彼逆臣言所居井涌醴泉,邀上往幸,銮舆当西出,公虑必与祸会,走冲跸道,勒马衔言状,气方勃崪,舌駃不能达意。上怒其不敬,左右挝捶乱下,公垂毙,右臂将折,犹奋指贼臣第,弗痛缩。上乃悟,登城俯顾,则见彼第内壮士衷甲伏屏帷间数匝,亟返椶殿,罪人一一就缚,召公息绝矣。上追悼公死非罪,忠弗白,宜申恤典,遂赠某监左少监,赐葬兹地,命有司春秋致祭,仍给六人备岁时洒扫役。于戏!此我高皇帝所以天下臣民主而当祚及万世者也。公受累朝祠祀若干年,正德庚辰,守备南京司礼太监黄公伟、高公隆、芮公景贤尝一新其亭台,兵部尚书乔公宇寔记堂壁。嘉靖乙酉,王公堂守备之明年,偕高公廵视孝陵垣墙,道经公墓,感厥忠义,咨诸同守备秦公文复,请于朝加今赠致祭。公获报身后,久而葢彰如是哉!祠堂视制颇闳深,前有门廊,后有池有桥。百余年来,中官之没而旁祔者,咸得墉护庀。南京内官监太监杨君顺寔募厥役,高、王二公既公获兹新命,欲树碑茔域,衷委君而问铭于春。春惟云公忠义皎然,冬霜秋日,高皇帝洎今上显扬之,以感厉天下后世臣子,于是乎在。诸公秉彝好德之兴感,于是乎在。铭曷敢辞?公所遭谋逆者旧状,以胡蓝二党。夫胡惟庸之不车丸,在洪武十三年,蓝玉在二十六年,胡被诛后,诏不设丞相,至蓝十四年矣。春敢定以胡,是以补旧碑之缺,备他日史官之考证。于戏!公之灵弗泯,其将大慰矣夫。

○沐敬传

太监沐敬,建文时入禁中。貌魁伟,敢慷慨直言。永乐中,从征漠北,行逾月不与虏遇,人马困顿。上意犹未巳,谏者皆被谴,敬谏至再四。上詈之曰:“反蛮!”敬曰:“固不知孰反蛮也。”上怒,命曳出斩之,敬辞色不动。上徐曰:“我家养人,若皆得此人,岂不诚有益邪?”释之。寻亦跸人,称其忠。

○阮安传

阮安,交址人,清介善谋,尤长于工作之事。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及塞杨村驿诸河,凡诸役,一受成算而巳后治张秋河道,卒平生赐予悉上之。

○御用监左少监赠御用监太监阮公浪墓表(李贤)

李贤

公姓阮,讳浪,世家交趾。永乐中,太宗皇帝因安南作乱,遣将征之,众悉归附。时公甫十余岁,特俊爽,被选入掖庭。太宗见而奇之,冀成其才,命读书于内馆。公颕敏好学,孜孜不倦,遂博通羣书,颉颃儒者。然德性惇笃,能以礼自持,与物无竞,辈行莫不折巳加敬焉。用是,太宗命理尚衣监事,公益敬谨小心,克勤所事。洎侍仁宗,尤爱其才,将有宠任之渐。宣宗初,遂擢奉御,俾掌宝钞司。时官军直禁卫者,宜置金牌,特委公督治事,不日而完。宣德三年,西洋诸国进御船,抵广南,有司驰报。宣宗以封褚宝物,必得其人,命公驰往处置,周密而还,所历秋毫无犯。宣宗甚喜,赏赉殊厚。五年,宣宗念丑虏弗率,亲帅六师出塞,以振威武,公扈征有功,升御用监右监丞。正统改元之初,今上以公先朝旧臣,多效劳勚,特升左少监,侍上十有五年,恭慎不懈如一日。及上居南宫,公复以老成端谨入侍左右,事无大小,悉姿委之。时景泰巳易太子,奸臣觊图爵赏,构辞加害,言公欲纠众复立正统,又欲公旁引内外勋旧,织成罪状,百端拷掠,极其惨毒,未肯承服,遂忍恨而死,终不累人。闻者莫不酸辛。呜呼!公能之死不变,以息内外勋旧之祸,视古之剖心明诬者,亦何让哉!公生于洪武某年九月九日,卒于景泰三年七月十二日,春秋若干。今上复位,改元天顺,首诛奸恶,深悼公之诬枉,特赠公御用监太监,赐以秘器如礼,敛之复令所司择地营冢圹,遣官谕祭以妥其灵。公虽弗克享高爵于生前,而所以表公之节,白公之心,伤公之亡,宠眷巳极,则公之死不徒死,所谓有重于泰山者也。司设监丞贾公安犹虑公之行实未尽暴于世,属予表刻石墓道以示不朽云。

○内官监太监成公敬传(乔世宁)

译何孟春 南京太平门外,钟山以西,有一处内官享堂,是我太祖高皇帝所赐,如今也是加赠司礼监太监云公奇的葬地。考察旧碑,云公是南粤人。洪武年间,他任内使守卫西华门时,谋反的丞相居宅距离城门很近,云公刺探得知此事,希望乘机揭发。不久,那名逆臣上言说他住所中的井涌出醴泉,邀请皇上前往临幸。皇帝车驾将从西门出发,云公担心皇上必定会遭遇祸患,便奔跑冲到车驾经过的道路上,勒住马衔着状纸想进言,气势正盛,舌头却急切得不能表达意思。皇上恼怒他不敬,左右侍从乱棒齐下,云公濒临死亡,右臂将要折断,但仍奋力指向贼臣的宅第,痛楚也不缩手。皇上这才醒悟,登城俯视,看见那座宅第中有披甲壮士伏藏在屏帷之间,层层埋伏;于是立即返回椶殿,罪人一个个被捆缚,召见云公时,他已经气绝了。皇上追悼云公死得不是因为罪过,而是忠心未能昭白,应该加以抚恤,于是追赠他为某监左少监,赐此地安葬,命有关部门春秋致祭,并给六人充任一年四时洒扫的差役。唉!这正是我高皇帝使天下臣民心悦诚服、帝位延续万世的原因。云公享受历朝祭祀若干年。正德庚辰年,守备南京的司礼太监黄伟公、高隆公、芮景贤公曾经重新修整亭台,兵部尚书乔宇公确实把此事记在堂壁上。嘉靖乙酉年,是王公堂担任守备的第二年,他和高公巡视孝陵的墙垣,途中经过云公墓,感念他的忠义,便向同任守备的秦文复公咨询,请求朝廷加以追赠并致祭。云公死后获得身后之荣,久而益发显彰,竟到了如此地步!祠堂按照规制建造,颇为宏大幽深,前面有门廊,后面有池塘和桥。百余年来,内官去世后从葬在旁边的,都得到墙垣保护和修缮供给。南京内官监太监杨君顺实际募集人力办理这些工程。高、王二公因为云公获得这项新的命令,想在墓地树碑,于是诚心委托杨君向我求铭。我只想到,云公的忠义清白显著,像冬霜秋日一样;从高皇帝直到今上都加以显扬,用来感发、勉励天下后世的臣子,关键就在于此;诸公秉持常性、喜好德行而受到感发,也在于此。我哪里敢推辞呢?云公所遭遇的谋逆者,旧碑说是胡、蓝二党。胡惟庸被诛杀是在洪武十三年,蓝玉是在洪武二十六年;胡惟庸被诛后,诏令不再设置丞相,到蓝玉案时已经十四年了。我敢确定说是胡惟庸,正是为了补足旧碑的缺漏,供后来的史官考证。唉!云公的英灵如果没有泯灭,大概将会得到很大的安慰吧。《沐敬传》太监沐敬,建文年间入宫。相貌魁梧伟岸,敢于慷慨直言。永乐年间,他跟随出征漠北,行军一个多月没有遇到敌人,人马都疲困不堪。皇上的意图仍未满足,进谏的人都受到谴责,沐敬仍然多次进谏。皇上骂他说:“反蛮!”沐敬说:“本来就不知道谁才是反蛮。”皇上发怒,下令把他拖出去斩首,沐敬神色言辞都不改变。皇上过了一会儿说:“我家养的人,如果都能有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有益吗?”便释放了他。不久又命他任职,称赞他的忠诚。《阮安传》阮安,交趾人,清廉耿介,善于谋划,尤其擅长营造工程。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以及塞杨村驿的各条河道,凡是这些工程,他都只接受已经制定好的预算而已;后来治理张秋河道,终其一生所受的赏赐全部上交。《御用监左少监赠御用监太监阮公浪墓表》(李贤) 李贤 阮公姓阮,名浪,世代居住在交趾。永乐年间,太宗皇帝因安南作乱,派将领征讨,众人全都归附。当时阮公刚十多岁,格外俊秀爽朗,被选入宫中。太宗见到他,认为他不同寻常,希望成就他的才干,命他在内馆读书。阮公聪颖敏捷,喜好学习,孜孜不倦,于是博通群书,可以和儒者相抗衡。然而他品德敦厚,能够以礼自持,不和外物争竞,同辈没有不折服自己而更加敬重他的。因此,太宗命他管理尚衣监事务;阮公更加恭敬谨慎,小心办事,能够勤勉完成职守。等到侍奉仁宗时,仁宗尤其爱惜他的才干,将要逐渐给他宠信任用。宣宗初年,便提拔他为奉御,让他掌管宝钞司。当时在禁卫值守的官军应该设置金牌,特意委托阮公督办此事,不久便完成。宣德三年,西洋诸国进贡御船,抵达广南,有关部门快马来报。宣宗认为封装珍宝,必须找到合适的人,命阮公奔驰前往处置;他周密办妥后回来,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宣宗非常高兴,赏赐格外丰厚。宣德五年,宣宗想到丑虏不肯顺服,亲自率领六师出塞,以振扬威武,阮公随驾出征有功,升任御用监右监丞。正统改元初年,今上认为阮公是先朝旧臣,效劳功绩很多,特意升为左少监。他侍奉皇上十五年,恭敬谨慎,从未懈怠,始终如一日。等到皇上居于南宫,阮公又凭借老成端谨入内侍奉左右,事情无论大小,都任凭皇上委托给他。当时景泰帝已经更换太子,奸臣觊觎爵禄赏赐,捏造言辞加以陷害,说阮公想纠集众人复立正统帝,又想让他牵连内外勋旧,罗织成罪状;对他百般拷打,极其惨毒,但他始终不肯认罪,于是含恨而死,最终没有牵累别人。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到酸楚的。唉!阮公临死而不改变志节,用来平息内外勋旧的祸患;和古代剖心以证明诬陷的人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阮公生于洪武某年九月九日,卒于景泰三年七月十二日,享年若干岁。今上复位,改元天顺,首先诛杀奸恶,深深哀悼阮公受到诬陷冤枉,特意追赠他为御用监太监,按礼赐给秘器收殓,又命有关部门择地营造坟墓,派官员前往谕祭,使他的灵魂得到安宁。阮公虽然没能生前享有高爵,但朝廷用来表彰他的节操、昭白他的心迹、哀悼他的死亡,宠遇已经达到极点;那么他的死也就不是白死,正所谓死得重于泰山。司设监丞贾公安担心阮公的品行事迹还没有完全显扬于世,嘱托我撰表刻在墓道石上,以显示其不朽。” 《内官监太监成公敬传》(乔世宁)

乔世宁

成敬字思恭,永乐甲辰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改晋府奉祠。宣德时,以晋府事尽系王府官,悉论死,以敬不与事,议永远军。敬自以遗累子孙,不如死,乃自乞就死。宣庙矜怜者久之,下腐刑,觊天幸不死,后果不死,始景皇在郕邸时,敬以典宝侍讲读。既即位,升内官监太监,甚亲信,任事。敬逊避不招权宠,又不乞恩泽。上尝欲官其亲属,数问亲属在京者几人,敬对曰:“亲属俱在籍里,且俱田夫,不可以官。”未几,上又问,敬又对如初。上益多其让,乃命即其籍与吏目一人。是时吏目越者,于敬从孙人,号土吏目云。景泰四年,敬乞省墓,上赐敕及墓祭费,更赐诗宠行。越二年卒,上悲悼甚,遣官护丧,修坟给葬祭,恩典殊优,一时以奇遇云。敬有子曰凯,字舜卿,景泰辛未进士,始第后即病,病无何死。上以敬故知凯,闻其病且死,谕敬曰:“凯平时志欲何官?”敬泣谢对曰:“凯愿出入禁闼,以犬马自効,顾福薄柰何?”□叹曰:“信薄福薄。”福遂授吏科都给事中。□闻□□□时年未三十也。凯俊才,善诗赋,亦时作金元□词曲,人多传之。诸诗文能立就巳即焚毁不留藁。泾阳人御史李锦与凯善,每见凯作辄其藁藏之,积成集。余后问其孙举人瑗,瑗欲检故藏书报余,会瑗以事系狱,余从其家求之无有矣。

○栢玉传

中贵栢玉在宣府尝有所干于刘侍郎琏,琏一切执法不从。人谓玉必衔之。其后刘公卒,玉乃悼惜不巳。每对人言,辄追念刘公,以好人难得,询其故。曰:“玉每有事干之,无一从者。然我至今思之,葢侍郎所执是,其不从我者,我非是也。”及卒,语不及私,惟云:“此大同我国家后门,我乃死矣。夫后来者何人,勿坏我家事也。”可谓能以义自断,而乃心国事云。

○金英传

金英不知何所人,官内侍,当薛瑄、王振所陷,既放免,复起南京大理寺卿。时英奉使至南京,及还,公卿俱饯于江上,瑄独不往。英还至京,言于众曰:“南京好官,惟薛卿一人耳。”寻被召命。景帝既嗣位,意欲易储,一日语英曰:“七月二日,东宫生日也。”英叩头曰:“东宫生日乃十一月二日。”帝默然,葢帝所言谓怀敏,英所对谓宪庙也,实与魏征、献陵之对相似。其当己巳之变,人心汹汹,徐元玉□□□名,英趋往问计,元玉以南迁对,又往问成山侯王通,通以挑筑京城外壕对。二人大,英所鄙,乃慨然宣言于众曰:“此时当竭力固守,召勤王之师于四方,足以捍虏。有以迁都言者上必诛之,无赦。”众心乃定,卒以选将练兵,婴城固守,悉付于于肃愍公,竟能以亡存,传业无穷者,英之决策,岂可少也哉。

○兴安传

景泰七年春,尚书于谦以病在告。帝遣太监兴安、舒良日往视之。谦持身严甚,一毫不苟取。位至孤卿,先世室庐,其弟惟市屋数间以居。正室董氏卒,时年未五十,不再娶。以王事多艰,穷年不还私第,居止朝房。留一养子以侍食,无重味,非公燕不置酒。当在告时,安与良更番来视,见谦自奉过于简朴,叹息而去。因以闻,特计所资用,一切上方制之。至辍尚膳酰酱蔬菜之属,赐药需竹沥。驾幸万岁山,亲伐竹沥以和药丸。言官有言柄用太重者,兴安言:“只说日夜与国家分忧,不要钱,不爱官爵,不问家计者,更有何人?朝廷正要用人,似此等寻一个来换却于公可也。”众默然。

○陈准传

陈准不知何许人,人清俭平恕。先是,东厂大阉尚铭怙宠弄权,纵官校骚扰无辜,缙绅大所罗织,一事辄连自变量十人,黩货无厌。一日事觉,夺职,因以准代之。准下令曰:“凡事系大逆不道者,告我;非此则有司之事,我无与焉。”京师始得安枕而卧矣。

○阿丑传

译乔世宁 成敬,字思恭,永乐甲辰年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改任晋府奉祠。宣德年间,因为晋王府的事情,王府官员都被牵连,全部论死;成敬因为没有参与此事,商议判处永远充军。成敬认为这样会遗累子孙,不如自己去死,于是请求执行死刑。宣宗怜悯他很久,施以腐刑,希望承蒙上天幸免不死,后来果然没有死。起初景皇帝还在郕王府时,成敬以典宝身份侍奉他讲读。景皇帝即位后,升成敬为内官监太监,对他十分亲信,任用他办事。成敬谦让退避,不招揽权势宠爱,也不请求恩泽。皇上曾想授官给他的亲属,多次问在京的亲属有几人,成敬回答:“亲属都在籍贯乡里,而且都是种田人,不可以授官。”不久皇上又问,成敬仍然这样回答。皇上更加赞赏他的谦让,于是命令只从他的籍贯地授给一名吏目。当时这个越地吏目,是成敬从孙一辈的人,号称土吏目。景泰四年,成敬请求回乡省墓,皇上赐给敕书和祭墓费用,又赐诗为他送行。过了两年成敬去世,皇上十分悲痛哀悼,派官员护送丧事,修整坟墓,供给安葬和祭祀,恩典格外优厚,一时人们称为奇遇。成敬有个儿子叫凯,字舜卿,景泰辛未年进士。刚刚考中后便生病,病后不久去世。皇上因为成敬的缘故认识凯,听说他病重将死,便告诉成敬说:“凯平常想做什么官?” 成敬哭泣致谢,回答说:“凯希望出入宫禁,以犬马之力效劳,只是福分浅薄,怎么办呢?”□叹息说:“确实是福薄。”于是授予凯吏科都给事中。□听说□□□,当时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凯才华俊秀,擅长诗赋,有时也创作金元□词曲,很多人传诵。他所作的诗文能够立即写成,写完便焚毁,不留下稿本。泾阳人御史李锦和凯交好,每次见到凯创作,便把他的稿本收藏起来,积累成集。我后来询问他的孙子举人瑗,瑗想查检过去收藏的书来答复我,恰逢瑗因事情被关进狱中,我到他家寻找,却已经没有了。《栢玉传》宦官栢玉在宣府时曾有事求刘侍郎刘琏,刘琏一概依法办事,不肯依从。人们都说栢玉一定会记恨他。后来刘公去世,栢玉却悲悼惋惜不已。他每次对人说起,便追念刘公,说好人难得,并询问其中缘故。栢玉说:“我每有事情求他,没有一件得到依从。但我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大概是侍郎所坚持的是正确的;他不依从我的地方,反而是我不正确。”临终时,他谈话不涉及私事,只说:“这里是大同通往我国家的后门,我现在要死了。后来接任的人会是谁?不要败坏我的国事啊。”可以说他能够依据义理自我决断,而他的心思全在国事上。金英传 金英不知是哪里人,任内侍。当薛瑄、王振陷害他时,他获释免罪,后来又起用为南京大理寺卿。当时金英奉命出使到南京,返回时,公卿们都在江边为他饯行,只有薛瑄没有去。金英回到京城,对众人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卿一个。”不久,他被召回。景帝继位后,想更换太子。一天,景帝对金英说:“七月二日是东宫的生日。”金英叩头说:“东宫的生日是十一月二日。”景帝默然不语。大概景帝所说的是怀敏,金英所回答的是宪庙,这件事实际上与魏征和献陵的问答相似。己巳之变时,人心惶惶,徐元玉□□□名,金英赶去向他询问对策,徐元玉以迁都南京回答;金英又去询问成山侯王通,王通以挑挖京城外壕回答。这两个人的回答很差,金英鄙视他们,于是慨然向众人公开说道:“此时应当竭尽全力坚守,向四方召集勤王军队,足以抵御虏兵。有人提出迁都,上必定诛杀他,绝不赦免。”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最终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据城坚守,全都交给于肃愍公办理,竟能使国家转危为安、延续国运而事业流传无穷,金英的决策难道可以轻视吗?兴安传 景泰七年春,尚书于谦因病请假在家。皇帝派太监兴安、舒良每天轮流去探视他。于谦操守极严,丝毫不肯苟取。官位做到孤卿,祖先留下的房屋还在;他的弟弟只买了几间房居住。正室董氏去世时,他还不到五十岁,此后不再娶妻。因为国事多艰难,他终年不回私宅,住在朝房。只留下一个养子侍奉饮食,饭菜没有两种以上的荤菜;不是公宴,不摆酒。当他请假时,兴安与舒良轮流来探视,看见于谦生活过分简朴,叹息着离开。兴安便把情况报告上去,皇帝特意估算他的资用,一切由上方供给。甚至停止供给尚膳监的醋、酱、蔬菜等物,赐给他药物所需的竹沥。皇帝驾临万岁山时,亲自砍取竹子制成竹沥来调和药丸。言官有人说皇帝对兴安等人的任用权力太重,兴安说:“只说日夜为国家分忧,不要钱、不爱官爵、不问家计的人,还有谁呢?朝廷正要用人,像这样的人,找一个来替换于公就可以了。”众人默然无言。陈准传 陈准不知是哪里人,为人清廉节俭、平和宽厚。此前,东厂大宦官尚铭依仗宠信玩弄权势,放纵官校骚扰无辜,士大夫大多被罗织罪名;一件事往往牵连数十人,贪图财货没有满足的一天。一天,事情败露,尚铭被夺职,于是任命陈准代替他。陈准下令说:“凡是涉及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告发我;除此以外,都是有关部门的事务,我不参与。”京城这才能够安稳地睡觉了。阿丑传

阿丑事,宪庙侍中善诙谐,每于上前打院本,颇有方朔风。时汪直专恣,势倾中外,人屏息不敢语。丑思有以折之。一日于上前作醉人骂酒者,一人曰:“某官来,骂如故。”复曰:“驾来,又骂如故。”复曰:“汪太监来矣!”骂者惊怖帖帖。傍一人曰:“天子驾至不惧,而惧江太监,何耶?”对曰:“今但知有汪太监,不知天子也。”自是直宠少衰。时两都御史王钺、陈钺者,交媚直,结死党。丑于上前作直状貌,持双斧趋跄而行。旁一人问故,直荅曰:“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钺、陈钺也。”上颔而笑。时有勋戚掌团营,私役兵二千,营造居室。丑垓下之戏,口称“六千兵散,楚歌声”,或人争曰:“当八千。”丑曰:“尔不知耶?此二千人某侯家造房未回也。”宪庙密遣尚铭侦之,侯家即彻工矣。一日于上前作六部差遣状,命精择其人。既得其人,问姓名曰:“姓公,名论。”主者曰:“公论,如今无用。”次一人问其姓名曰:“姓公,名道。”主者曰:“公道,如今难行。”最后一人问其姓名曰:“姓胡,名涂。”主者忻然曰:“胡涂,如今尽去得。”上微哂而巳梁方卖官鬻爵,动以传奉名。一日设宴,丑设主客二人相见状。主曰:“客从何来?”曰:“从船上来。”曰:“船行安稳否?”曰:“止苦水虱扰人,不得安眠耳。”曰:“何不将被褥日中曝晒之可除也?”曰:“不然,都钻入船缝中去矣。”其人沉吟曰:“除是斫却梁方,自无船缝矣。”闻者双然。又设病者问医曰:“我胸前肿起,无头无脑,痛不可言,何以疗之?”医曰:“我有方,不费一钱。”病者问何药?曰:“此无名肿毒,但得五更不语唾涂其上,则自消矣。”病者曰:“此□难得。”医曰:“汝弗知邪?今五府六部、黄门、乌台职常言路者,都是不语之人,何谓难得哉?”嗟乎,今之仕者,有愧此寺人之言多矣。

○太监怀恩传

弘治元年闰正月,赐故司礼监太监怀恩祭葬,祠额曰「显忠」。恩,直隶苏州府人,本姓马。宣德间入禁中,赐□□,累升至太监,掌司礼监事。其人公廉直谅,识义理,通典故。在宪宗朝,左右承弼,动必以祖宗准,直言正色,无所避忌。一闻万安、刘吉、彭华、尹直入阁办事,叹曰:「内阁用此四人,可谓无人矣。」宪宗雅重恩,至于谋断大事,扶植国本,不惑羣议,人不敢于以私。晚罹谗谮,司香祖陵,天下以诎上。在东宫时巳悉知之,及即位,驿召至京,仍掌司礼。其于新政多所裨益,未久而卒。上震悼不置,特隆赙恤。内臣建祠赐额者,自王振、刘永诚之后,恩实与焉。葢朝廷希阔殊特之典,此外如覃士、覃昌、韦泰辈皆有之。越是以来,祠额寝广,祭葬尤众,不能悉记矣。

○太监怀恩事迹

译阿丑侍奉宪庙,是宫中的近侍,善于说笑诙谐,常在皇帝面前表演院本,很有东方朔的风格。当时汪直专横放肆,势力压倒朝廷内外,人人屏息,不敢说话。阿丑想办法挫折他的气焰。一天,他在皇帝面前表演醉汉骂酒的戏。旁人说:“某官来了。”醉汉仍照旧骂;又说:“皇帝驾到了。”仍照旧骂;又说:“汪太监来了!”骂者立刻惊恐万状,俯伏帖服。旁边一人说:“天子的车驾到了都不害怕,却害怕汪太监,这是为什么?”答道:“现在只知道有汪太监,不知道有天子。”从此汪直的宠信稍稍衰减。当时两都御史王钺、陈钺互相向汪直献媚,结成死党。阿丑在皇帝面前模仿汪直的相貌,手持两把斧子,踉踉跄跄地走。旁边有人问原因,阿丑模仿汪直回答:“我要带兵,只能依仗这两把钺。”那人问钺叫什么名字,答道:“王钺、陈钺。”皇帝点头发笑。当时有勋戚掌管团营,私自役使二千名士兵营造住宅。阿丑表演垓下之战的戏,口中说“六千兵散,楚歌声”,有人争辩说:“应当是八千。”阿丑说:“你不知道吗?这二千人替某侯家建房,还没有回来呢。”宪庙秘密派尚铭去侦察此事,侯家立即停止了工程。一天,阿丑在皇帝面前表演选派六部官员的情形,命令精心选择人选。选到一人后,问他的姓名,他说:“姓公,名论。”主持选派的人说:“公论,如今没有用处。”又问第二个人的姓名,他说:“姓公,名道。”主持选派的人说:“公道,如今难以实行。”最后问一个人的姓名,他说:“姓胡,名涂。”主持选派的人高兴地说:“糊涂,如今全都可以除去。”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当时梁方正在出卖官职爵位,动不动就以“传奉”名义授官。一天设宴,阿丑表演主客二人相见。主人问:“客人从哪里来?”答:“从船上来。”问:“船行得平稳吗?”答:“只是苦于水虱骚扰,不能安睡罢了。”问:“为什么不把被褥在太阳下晒一晒,这样就能除掉水虱了?”答:“不行,它们全都钻进船缝里去了。”那人沉吟说:“除非砍掉梁方,自然就没有船缝了。”听到的人都笑了。阿丑又表演病人向医生求医。病人说:“我胸前肿起一个东西,没有头也没有脑,疼痛得无法形容,用什么治疗?”医生说:“我有一个方子,不花一文钱。”病人问是什么药,医生说:“这是无名肿毒,只要在五更时不说话,把唾液涂在上面,自然就会消退。” 病人说:“这种□很难得到。”医生说:“你不知道吗?如今五府六部、黄门、乌台中那些职掌言路的人,都是不说话的人,怎么能说难得到呢?”唉,如今做官的人,许多都比不上这个宦官所说的话。太监怀恩传 弘治元年闰正月,赐故司礼监太监怀恩祭祀和安葬的礼仪,祠堂匾额题为“显忠”。怀恩是直隶苏州府人,本姓马。宣德年间进入宫禁,赐□□,屡次升迁至太监,掌管司礼监事务。他为人公正廉洁、正直诚信,明白义理,通晓典故。在宪宗朝,他辅佐左右,行动总以祖宗制度为准则,直言正色,从不避忌。听说万安、刘吉、彭华、尹直四人入阁办事,便叹道:“内阁任用这四个人,可以说是没有人才了。”宪宗一向很看重怀恩。遇到谋划裁断大事、扶植国本时,他不受群议迷惑,人们也不敢凭私心行事。晚年遭受谗言诬陷,被派去祖陵司香,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皇帝受了蒙蔽。宪宗在东宫时已经完全知道此事,继位后便用驿马召他回京,仍掌司礼监。怀恩对新政多有帮助,不久便去世。皇帝震惊悲悼,特别厚加赙恤。内臣建祠并获赐匾额,自王振、刘永诚以后,怀恩确实也在其中。这大概是朝廷少有而特殊的恩典;此外,覃士、覃昌、韦泰等人也享有这种待遇。此后,赐给祠堂匾额的越来越多,举行祭祀和安葬礼的尤其众多,已经无法一一记载了。太监怀恩事迹

林俊之劾继晓也,丁之诏狱,事且不测。怀恩叩首诤曰:“不可,自古未闻有杀谏官者。我太祖、太宗之时,大开言路,故底盛治。今欲杀谏官,将失百官心,柰何?臣不敢奉诏。”上大怒曰:“汝与俊合谋讪我,不然彼安知宫中事?”举所御砚掷之,恩以首承砚不中,复怒仆其卓。恩脱帽解带于御前号哭不起曰:“不能复事陛下矣。”上命左右扶出,至东华门,使谓镇抚司曰:“若等谄梁芳,合谋倾俊,俊死,若等不得独生。”乃还归卧于家曰:“中风矣,不复起视事。”上无可柰何,命医调治,使者旁午于道,俊狱得解。时星变黜传奉官,御马太监张敏请于上:“凡马坊传奉不复动。”敏袖疏来谒,跪于庭。恩徐曰:“起,起,病足不能礼。”问来何?曰:“巳得旨,马坊传奉不复动。”恩大言曰:“星之示变,专我辈内臣坏朝廷之法也,外官何能?今甫欲正法,汝又来坏之。他日天雷将击汝首矣!”指其坐曰:“吾不能居此,汝来居之。汝兄弟一家徧居权要,又欲居我位乎?”敏素骄贵,又老辈也,闻其言不敢吐气,归家中气而死。章瑾以贡宝石进,镇抚司命怀恩传旨。恩曰:“镇抚掌天下之狱,极武臣之美选也,柰何以货得之?”不肯传。上曰:“汝违吾命乎?”恩曰:“非敢违命,恐违法也。”不得巳乃命覃昌传之。恩曰:“倘外廷有谏吾言,尚可行也。”时俞子俊,兵部尚书,恩讽之曰:“第执奏吾,汝从中赞之。”俞谢不敢,恩叹曰:“吾固知外廷之无人也。”时都御史王恕屡上疏切直,恩力扶之,卒免于祸。每恕疏至,恩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巳及弘治初,言路大闲,进言者过激切,或指内臣刀□之余,覃昌大怒。恩曰:“彼言是也,吾侪本刑余之人,又何怒焉?”初内藏积金凡十窖,窖凡若干万,葢累朝储之以备边,未尝轻费。景泰末颇事奢侈,英宗在南内闻之叹曰:“累世之积,其尽乎?”甫复位即往视之,则金皆在,缺其一。角耳旋节,他费补完之。成化中,梁芳、韦兴等用事,奇技淫巧,祷祠宫观,宝石之事兴。于是十窖俱磬,悬久之。上一日指示芳等曰:“帑藏之空,皆尔二人之兴。”惧不敢言。芳仰言曰:“臣陛下造齐天之福,何谓虚费?”因子三官庙显灵官之类曰:“此皆陛下后世齐天之福也。”上不怿,起曰:“吾不与汝计,后之人必有与汝计者。”盖指东宫也。芳等退而惧,寝食俱废。时上钟爱兴王,或芳计曰:“不如谋午昭德,劝上易之,立兴王。”是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如此可保富贵于无穷,岂直免祸哉?芳大以然,言于昭德,劝上易储。时怀恩在司礼监,曰:“此事只在怀恩。”上间召怀恩,微露其意。恩免冠叩头曰:“奴死不敢从,宁陛下杀恩,无使天下之人杀恩也。”伏地哭不起。上不怿而罢。恩退闭门不出,诏往凤阳守陵。恩既去,次及覃昌,昌曰:“以怀太监之力量尚不能支,我何能忧?不知所出。”或之谋曰:“不如谋之阁下,使分其责。”昌以然,于是各赐金一箧,乃诣阁下言之。万安默然不对,次刘吉亦默然。上又质责昌,昌无以容,屡欲自经死。会泰山震,内台奏曰:“泰山东岱应在东朝得喜。”乃解。上曰:“彼亦应天象乎?”曰:“陛下即上帝,东朝即上帝之子也。何谓无应?”上首肯,始诏东驾,选妃不易太子矣。

○司礼监太监葵庵覃公昌墓志(徐溥)

译林俊弹劾继晓时,被投入丁之诏狱,事情将要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怀恩叩头争辩说:“不可以。自古以来从没听说杀谏官的事。我太祖、太宗时期大开言路,所以成就了盛世。如今如果要杀谏官,将失去百官之心,怎么办?臣不敢奉诏。”皇帝大怒说:“你和林俊合谋诽谤我,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宫中的事?”说着举起御用砚台掷向他,怀恩用头承受,砚台没有击中;皇帝更加愤怒,又把桌子推倒。怀恩在皇帝面前脱帽解带,号哭不起,说:“我不能再侍奉陛下了。”皇帝命左右扶他出去。到东华门时,怀恩派人对镇抚司说:“你们谄媚梁芳,合谋倾陷林俊;林俊死后,你们也不能独自活着。”于是回家躺下,说:“我中风了,再也不能起来处理事务。”皇帝无可奈何,命医治疗他,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林俊的案件因此得到解除。当时因星象发生变化而罢免传奉官,御马监太监张敏向皇帝请求:“凡是马坊的传奉官,不再变动。”张敏把奏疏藏在袖中来拜见,跪在庭中。怀恩慢慢说:“起来,起来。我脚有病,不能行礼。”问他来做什么,张敏说:“已经得到旨意,马坊传奉官不再变动。”怀恩大声说:“星象显示变异,正是专门警告我们这些内臣败坏朝廷法度,外官哪里能做到呢?” 现在刚要依法整治,你又来破坏它。将来天雷会击中你的头!”他指着自己的座位说:“我不能坐在这里,你来坐吧。你们兄弟一家人已经遍居权要之位,难道还想占据我的职位吗?”张敏一向骄横尊贵,又是年长的前辈,听了这话不敢出声,回家后忧愤而死。章瑾进献宝石,镇抚司命怀恩传达旨意。怀恩说:“镇抚司掌管天下刑狱,是武臣中极好的选任,怎么能凭财货得到这个职位?”不肯传旨。皇帝说:“你违抗我的命令吗?”怀恩说:“不敢违抗圣命,只是害怕违犯法令。”没有办法,只好命覃昌传达。怀恩说:“倘若外廷有人劝谏我这样说,事情或许还可以实行。”当时俞子俊任兵部尚书,怀恩暗示他说:“你只管上奏弹劾我,你从中帮助促成。”俞子俊道谢而不敢答应,怀恩叹道:“我本来就知道外廷没有人才。”当时都御史王恕屡次上疏,言辞切直,怀恩竭力扶助他,最终使他免于灾祸。每当王恕的奏疏送到,怀恩便叹道:“天下的忠义之士,只有这个人了。”弘治初年,言路大开,进言的人言辞过于激切,有人指斥内臣是刀□之余,覃昌大怒。怀恩说:“他说得是事实,我们本来就是受过刑的人,又有什么可愤怒的?” 起初,内藏积存黄金,共有十个窖,每窖有若干万两。这是历朝积存下来用来防备边患的,从未轻易花费。景泰末年很是奢侈,英宗在南内听说后叹道:“历代积存的财富,难道要用尽了吗?”刚恢复帝位便前去查看,黄金都还在,只缺少一窖。于是用其他费用补足。成化年间,梁芳、韦兴等人掌权,奇技淫巧、祈祷祭祀、营造宫观以及宝石之事兴起。于是十个窖都耗尽了,长期悬欠。一天,皇帝指着梁芳等人说:“府库空虚,都是你们两人造成的。”两人害怕,不敢说话。梁芳仰头说:“臣为陛下造成了与天同等的福分,怎么能说是白白浪费?”于是指着三官庙显灵官之类说道:“这些都是陛下后世与天同等的福分。”皇帝不高兴,起身说:“我不和你计较,后世的人一定会和你计较。”这是指东宫。梁芳等人退下后十分害怕,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当时皇帝特别钟爱兴王,有人替梁芳谋划说:“不如谋害昭德,劝皇帝更换太子,立兴王为太子。”这样,昭德无子便有了子,兴王无国便有了国;如此不仅可以保全无穷的富贵,难道不正好可以免祸吗?”梁芳认为很对,便对昭德说了,劝皇帝更换太子。当时怀恩在司礼监,说:“这件事只在于怀恩。”皇帝有时召见怀恩,含蓄地透露自己的意思。怀恩摘下帽子叩头说:“奴婢死也不敢依从,宁可陛下杀了怀恩,也不要让天下人杀了怀恩。”伏在地上哭泣,不肯起来。皇帝不高兴地停止了谈话。怀恩退下后闭门不出,皇帝下诏让他到凤阳守陵。怀恩离开后,接着轮到覃昌。覃昌说:“凭怀太监的力量尚且不能支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谋划说:“不如把这件事告诉阁臣,让他们分担责任。”覃昌认为有理,于是各赐给阁臣一箱金子,便到内阁说明此事。万安默然不答,接着刘吉也默然不答。皇帝又责问覃昌,覃昌无地自容,多次想自缢而死。恰逢泰山震动,内台奏报说:“泰山东岳的震动,是东宫应当得到喜事的征兆。”事情才得以解脱。皇帝说:“他也能应合天象吗?”回答说:“陛下就是上帝,东宫就是上帝的儿子,怎么会没有感应呢?”皇帝点头赞同,这才下诏让东宫出行,选妃,而不再更换太子。司礼监太监葵庵覃公昌墓志(徐溥)

徐溥

高皇帝当平定天下之后,建官分职,以理庶务,又□周礼,即御府设监局库,以内臣分理之,若司礼监,其一也。自宣德、正统以来,司礼之选益重,盖其职专掌礼仪,参预机务,非积学制行、通达政事,鲜克当之。若太监覃公,其可谓称其职矣。公讳昌,字景隆,别号葵庵,世家庆远府宜山县,广右着姓。父讳敬才,娶韦氏,生公兄弟姊妹八人。正统丁卯,岭表兵扰,公避乱山谷间,及事平,兄弟辈俱先亡,独遗公与弟旺及季妹莲而巳。时悉送诣京师,公时年幼,而姿甚美,乃选入内庭,被旨与旺同学书馆,而受业于古尚书文安刘公、学士恒简林公。巳而公复被拔进学于文华殿之东庑,特命故学士文懿吕公、少保文僖倪公教之。天顺丁丑,英宗复位,宪宗时在东宫讲学,命公伴读。甲申,宪宗嗣位,擢奉御,再擢针工局右副使,管局事。成化乙酉,始进司礼监右少监。乙巳,命掌本监印。丁未,今上嗣位,乞侍山陵,不允。弘治戊申,求退愈切,上重其老成,数勉留之。癸丑十月,公疾作,遣医视,且使人存问不绝。及疾笃,门下尚衣监太监宁公诚具奏,始命归私第。是夜竟卒,寔乙卯正月九日。距生宣德癸丑九月十二日,享年六十有三。没之日,上闻悼惜不巳,特命本监太监李公华率宁公等经纪丧事,所赙甚厚,三遣礼部谕祭,工部给棺营坟。坟有祠,赐额曰“褒德”,恩数稠迭,皆出常等。圣慈仁寿太皇太后、皇太后、中宫亦皆致赙,内外之人相率吊祭,有“善人巳矣”之叹,可谓难得也。公人孝行□其先,恩义周于族。弟旺官承运库奉御,以卒,言及必流涕。季妹择壻归于腾骧右卫指挥使陈宽,封淑人,笃于故旧,久而不忘。及与人交,重信义,持巳谦恭,惟以盈满戒,不自骄侈。事上忠诚而不欺,待下1慈厚而不刻。至于御前议处大事,默赞圣政,慎密周。详而人不知者,盖多矣。惟朝廷大礼,多公掌行,其次第可纪者:选吉王妃一、封宸妃,捧册;二、尊上圣慈仁寿皇太后徽号,充内副使;捧册;三皇子五位冠相礼四、封兴王等五王,充内副使;五、封贵妃等十妃,宣册;六、尊加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徽号,捧册;七、附宪宗神主于太庙,奉主;八、选兴王妃;九、封寿王等五王,充内副使;十、立皇太子,充内副使,奉册节;十一、新建太庙夹室□,奉安懿祖皇帝皇后神主;十二、此其大者也。平生蒙列圣恩宠,有御食厩马之命,蟒衣玉带之颁,庄田禄米之给,至于金帛奇物,时有赏□,不可胜计。又尝赐象牙图书二,其文曰「忠诚不怠,谦亨忠敬」;金石图书各一,其文曰「才华明敏,补衮宣化」,皆所以表着公之才德云。

○覃吉传

覃吉不详其出,成化间,东宫典玺局郎温雅,诚笃,识大体,通书史,议论执方辅道。东宫动作举止,悉矢见以正,学庸《论语》皆其口授,暇则开说诸司要务及民情土俗,农桑军旅,以至宦立专权,蠧政之由,尽悉其态。曰:“吾老矣,何心富贵,但得天下有贤主足矣。”每东宫出讲,必使左右往迎讲官,讲毕即语讲官曰:“先生吃茶。”局丞张端以过礼,吉曰:“尊师重傅,当如此也。”上赐东宫皇庄,吉晓以不当受,曰:“天下山河皆主所有,何以庄徒劳民伤财,左右之利而巳,竟辞之。”一日东宫尝随他宦念事,上经吉适至,东宫骇曰:“老伴至矣!”即取《孝经》自携,吉跪曰:“主得无念经乎?”曰:“吾读《孝经》耳。”其见畏如此。

○钱能传

□原王公既回钱塘,吴公诚代之。太监钱能遣指挥胡亮迎宴于平夷,回问曰:“亮比王某何如?”曰:“亮甚好,知敬重公,公与王某不同。”能微笑曰:“王某只不合与我作对,不然这样廵抚只好与他提草鞋耳。”夫以能之怨王公,而本心不泯,如此士大夫者,可胜慨乎?

○何鼎□

常随何鼎,余杭人,性俭素,好读书。冬夏衣服,止是数袭。弘治间,目见张后兄弟出入宫中,心甚忿之。以祖宗法度,不许外人到此。一日,孝宗与张饮,偶起如厕,除御冠于执事者。张戏之,又带酒污。宫人鼎遂持候宫门,击之。赖太监李广露其事,仅得脱。明日,上疏言之,随被张后杖死。海子时,翰林某有诗曰:「外戚擅权天下有,内臣抗疏古今无。道合比干惟异世,心于巷伯却同符。」一时□之。

○黄赐传

译徐溥 高皇帝平定天下以后,设置官署、划分职掌,用来治理各种事务;又仿照《周礼》,在御府设置监、局、库,由内臣分别管理,司礼监就是其中之一。自宣德、正统以来,司礼监的选任更加重要,因为它专门掌管礼仪并参与机密政务;如果不是积累学问、修养操行、通达政事的人,很少能够胜任。像太监覃公,确实可以说称职。公讳昌,字景隆,别号葵庵,世代居住在庆远府宜山县,是广右的著姓人家。父亲讳敬才,娶韦氏,生下兄弟姊妹八人。正统丁卯年,岭表兵乱,覃昌在山谷间避乱。事平之后,同辈兄弟都先去世了,只留下覃昌、弟弟旺和小妹莲。三人当时一同被送到京师。覃昌年幼而容貌很美,于是被选入内庭,奉旨与覃旺一同在书馆学习,并向古尚书文安刘公、学士恒简林公受业。不久,覃昌又被选拔到文华殿东廊学习,特别命故学士文懿吕公、少保文僖倪公教导他。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宪宗当时正在东宫讲学,命覃昌陪读。甲申年,宪宗继位,提拔他为奉御,又升任针工局右副使,管理该局事务。成化乙酉年,覃昌开始升任司礼监右少监。乙巳年,命他掌管本监印信。丁未年,今上继位,他请求侍奉山陵,未获允许。弘治戊申年,他更加恳切地请求退休,皇帝看重他的老成,多次勉励挽留他。癸丑年十月,覃公病发,皇帝派医生探视,并且不断派人慰问。病情危重时,门下尚衣监太监宁公诚具奏,皇帝才命他回私宅。当夜最终去世,确实是乙卯年正月九日。他出生于宣德癸丑年九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三岁。去世当天,皇帝听说后悲悼惋惜不已,特命本监太监李公华率宁公等办理丧事,赙赠非常丰厚,三次派礼部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工部供应棺材并营造坟墓。坟墓有祠堂,赐匾额为“褒德”,恩典频繁而厚重,全都超过常例。圣慈仁寿太皇太后、皇太后、中宫也都送来赙赠,内外之人相继前往吊祭,都发出“善人已经去世”的叹息,真可以说是难得的人。覃公对先人孝顺,□;对宗族则恩义周全。弟弟覃旺任承运库奉御,去世时,每谈及他便流泪。小妹莲选择女婿嫁给腾骧右卫指挥使陈宽,被封为淑人;她重视旧交,长久不忘。与人交往时重信义,持身谦恭,只以盈满为戒,从不骄奢。侍奉皇上忠诚而不欺骗,待下属慈爱厚道而不苛刻。至于在皇帝面前参与议处大事,他默默辅佐圣政,谨慎周详,其中许多事情别人都不知道。他一生掌行的朝廷大礼很多,其中次第可以记载的有:一、选吉王妃,封宸妃,捧册;二、尊上圣慈仁寿皇太后徽号,充任内副使,捧册;三、三皇子五位行冠礼,充任相礼;四、册封兴王等五王,充任内副使;五、册封贵妃等十妃,宣读册文;六、尊加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徽号,捧册;七、将宪宗神主附于太庙,奉迎神主;八、选兴王妃;九、册封寿王等五王,充任内副使;十、册立皇太子,充任内副使,奉持册宝;十一、新建太庙夹室□,奉安懿祖皇帝、皇后神主;十二、这只是其中的大事。他一生受到列圣的恩宠,曾奉命享用御食、乘用厩马,获赐蟒衣玉带,得到庄田和禄米供给,至于金帛奇物,时常得到赏赐,多得无法计算。皇帝还曾赐给他象牙图书两方,文字是“忠诚不怠,谦亨忠敬”;金、石图书各一方,文字是“才华明敏,补衮宣化”,都是用来表彰他的才德的。覃吉传 覃吉不详知其出身。成化年间,他任东宫典玺局郎,温和文雅、诚实笃厚,识大体,通晓书史,议论持守原则,辅佐教导太子。东宫的一举一动,他全都以正道规劝;《大学》《中庸》《论语》都由他亲自口授。闲暇时便讲解各司的重要事务以及民情风俗、农桑军旅,直到宦官专权和政务受害的原因,对这些情况全都了解。他说:“我老了,哪里还在意富贵,只要天下有贤明的君主就够了。”每次东宫出讲,他一定让左右侍从前去迎接讲官;讲课结束后,立即对讲官说:“先生请喝茶。”局丞张端认为礼数过重,覃吉说:“尊敬老师、重视师傅,本来就应当这样。”皇帝赐给东宫皇庄,覃吉晓谕太子不应接受,说:“天下的山河都属于君主,为什么还要设置庄田,徒然使百姓劳苦、耗费财物,只不过是使左右得到好处罢了。”太子最终推辞不受。一天,东宫曾跟随其他宦官谈论事情,皇帝经过时恰好覃吉到了,东宫惊慌地说:“老伴来了!”随即拿起《孝经》带在身上。覃吉跪下说:“主上莫不是在读经吧?”东宫说:“我是在读《孝经》。”他受到敬畏就是如此。钱能传 □原王公回到钱塘后,吴公诚代替了他。太监钱能派指挥胡亮到平夷迎接设宴,回来后问:“胡亮比王某怎么样?”回答说:“胡亮很好,知道敬重您,您和王某不同。”钱能微微一笑说:“王某只是不该和我作对,否则像这样的巡抚,只配替他提草鞋罢了。”钱能虽然怨恨王公,但本心尚未泯灭;像这样的士大夫,能不令人感慨吗?何鼎传□ 常随何鼎是余杭人,性情节俭朴素,喜爱读书。冬夏衣服只有几套。弘治年间,他亲眼看见张皇后的兄弟出入宫中,心里非常愤怒,因为按照祖宗法度,不允许外人到这里来。一天,孝宗和张氏饮酒,偶然起身如厕,把御冠交给执事者保管。张氏戏弄御冠,又带着酒将它弄污。宫人何鼎于是守在宫门,击打张氏。幸亏太监李广揭露了这件事,他才得以逃脱。第二天,何鼎上疏说了这件事,随即被张皇后杖打致死。海子时期,翰林某人有诗说:“外戚专擅权力,天下都有;内臣抗疏进谏,古今没有。道义相合如比干,只是时代不同;内心与巷伯相同,符契一致。”一时之间,□之。黄赐传

朝廷凡三法司谳狱,必命司礼中贵一人主之,意必正统以后之因袭也。成化间,黄赐尝膺此命,时陆公瑜司寇,王恭毅公槩廷尉,二公名臣,持论侃侃,初不因黄有所低昂。有兄与人争,弟庇之,因殴其人致死者,法司奏当以死,黄欲从未减,二公持不可。黄大言曰:「同室之人有鬬者,尚披发缨冠而往救之,况其兄乎?」正□矜疑之列,二公无以应,卒免死,戌边。乃知宦官揽权,必其才术有足动人者,非特左右承顺而巳

○司礼监太监张公永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嘉靖五年夏,上采公议,召前御用监太监张公永还京师,复其旧职,养痾私第六年冬,上念团营戎务督理非人,又纳廷臣奏,召公见,仍命掌御用监印,提督神机营并十二团营兵马,供事干清宫,岁增禄米三十六石。公感恩遇,夙夜在宫,经理庶务,出而阅武训戎,刬奸革弊,不遗余力。积劳既久,而疾乘之,方在内直,疾作,急归官寓而卒。七年冬十二月三十日也,得年六十有四。上闻之,悼惜,谕祭三坛,予棺椁,命有司营葬事,又追录遗功,升其弟锦衣千户容指挥佥事,本卫堂上管事官,其兄副锦衣副千户,皆特恩也。公生成化元年七月二十六日,十一年选入内庭。宪庙简侍干清宫,历升内宫监右监丞。二十三年龙驭上宾,孝庙命茂陵司香。弘冶九年简侍,武庙于春宫。十八年以登极恩,改授御马监左监丞,进御用监太监,赐蟒衣玉带,许乘马及肩,与禁中岁给禄米十二石。寻命提督三千神机二营,兼十二团营掌干清宫及本监事,兼提督尚膳、尚衣、司设内官诸监,整容礼仪、甜食诸房,并豹房完衣局、混堂司、南海子事。政务填委,悉心综理,供应充牣而不私毫末。武庙日见亲信,众亦倾心饮德,无间言。正德五年夏四月,宁夏贼臣何锦等挟宗室寘鐇反,贼杀镇廵众臣,传檄调各路兵马,伪铸印章,封拜其党,潜称大将军都统总管,名秩将渡河窥窃神器。守臣以闻,武庙下诏征讨,命公总督军务,统京营兵三万暨诸镇军马往正其罪,赐金关防、金刚剑,许便宜行事。驾亲出东安门送之。予时致仕居江南,召起总制陜西各路军务,兼提督西征师旅,与公偕往。会边臣擒斩诸贼,道得报,公即遣京兵归朝,帅兵诸部曲往抚其地,险不乘舆,暑不张盖,与士卒同甘苦,而申严纪律,所过秋毫无犯,凡有赏犒,或出家赀佐之。夏人始乱者,逸去未就法,心怀惧疑,构危言相恐喝,众兀兀不自保,褁粮出走,官司莫能制。公道闻之,出榜数百言,宣布德意,谕官兵、农、贾各安职业。六月至灵州,会予鞫诸逆犯,释其胁从,第列情罪,传之槛车,北入夏城,耕锄不废,市肆如故。公又谓:“手刃镇廵重臣者,造伪命、伪符者,破人庐室、污人子女者,曰是不可赦”,悉遣人掩捕之,其受贼赏赉、听指使者,悉置不问。自是帖帖,莫敢复有言者,而藩镇威令渐复其旧矣。公又偕予奏言:“庆土当变故时,给贼纛伏,虽出迫胁,顾尝率宗室行朝谒礼,事关名节,恐不可但巳。”朝廷乃革其护卫,削岁禄三之一。公又请改其侍卫百户所,备兴武营要害,禁诸王府交通宾客,其招诱邪术、左道之人,并见采纳。献俘之日,武庙亲慰劳之。是夜独见,乃出一疏称:“刘瑾负恩怙势,窃弄威权,积衅酿患,以致大变,幸赖天地宗庙之灵,悉底平定。而瑾包藏祸心,不亟诛戮,无以谢天下。”因条列其十有七罪,又言:“寘鐇以讨瑾名,伪出榜示边臣所缴奏者,瑾匿不以闻。”武庙震怒,下瑾诏狱,命廷臣鞫之,具得其交结内外官符,同奏启矫托诏令,紊乱祖宗成法,私制兵甲,伪造宝印,刻期变诸不法状,置诸极典,诛其党数人,窜黜者数十人。凡诸司修令所纷更者,悉加厘正,再赦天下,廷臣皆上表称贺,诏录公功,赐金牌银币,累岁禄至三百石,赐敕褒谕至再至三。复以枢机事重,特命改司礼太监掌监事,诸所领监局兼督如故。公知无不言,雠怨有所不避,门无私谒,一切利弊以次奏请,罢行会。山东、河南、北直隶寇盗充斥,公以忧内赞帷幄,遗将出师,恊谋剿补,悉出指画。他如录遗才、省浮税、谨出纳诸奏,皆关大政。又奉勑会三法司虑囚,原情议法,所活若干人,节被宝襁、羊酒之赐。时近幸多怙宠干纪,公多所匡陈,不复顾忌。羣小共媒蘖之几,中奇祸。壬申,力辞解任。越二年,干清宫灾,仍其官,掌御用监印。内董大工,外督营务。宣大边报急,命公与都御史丛公兰总制诸路兵马,提督战守。兵势既扬,虏贼远遁,具奏班师。嬖幸钱宁、江彬辈招窃威权,诱乘舆亲督王师远涉沙漠。公曰:“切忧惧,寝食不安。”十四年,宸濠反,诏督师亲征,公随行,命先往江西勘反叛始未。至则开释胁从若干人。驾驻南都,留几一年。枭雄在内,逆犯泊江滨,众虑不测,公独任防卫之责。还至通州,逆彬楃边镇重兵留驻四十余日,召文武百官胥来会集。贼濠尚在,人心惶惑,莫知所。彬卒有所避,而不敢萌一念者,公之力也。次年春,宫车晏驾,公以讨擒彬督视京城九门,防奸制变,中外倚之而安。今上嗣位,众方议其宜有褒赏,而权臣有忌嫉之者,嗾言官一二人劾之。

译朝廷凡是由三法司审理案件,必定命司礼监的一名宦官主持,大概是正统以后沿袭下来的制度。成化年间,黄赐曾接受这一任命。当时陆公瑜任司寇,王恭毅公槩任廷尉,二位都是名臣,持论正直有力,起初并不因黄赐在场而有所偏向。有兄长与人争斗,弟弟包庇兄长,因殴打那人致死,法司奏请判处死刑;黄赐想按未减刑处理,二公坚持认为不可。黄赐大声说:“同室之人发生争斗,尚且披散头发、戴好帽子赶去救援,何况是自己的兄长呢?”正应列入□矜疑之列,二公无从回答,最终免除死刑,发配边地戍守。由此可知,宦官掌握权力,必定是因为他们的才干和权术足以打动人,并不只是因为一味顺从左右而已。司礼监太监张公永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 嘉靖五年夏天,皇帝采纳公议,召前御用监太监张公永回京,恢复原职。他在私宅养病六年,到冬天,皇帝想到团营军务的督理不是合适人选,又采纳廷臣的奏议,召张公永入见,仍命他掌管御用监印信,提督神机营和十二团营的兵马,供事于干清宫,每年增加禄米三十六石。张公永感激皇帝的恩遇,早晚都在宫中,办理各种事务;出宫后检阅武备、训练军队,铲除奸弊,不遗余力。长期积劳之后,疾病乘虚而入。他正在宫中值班时发病,急忙回到官署住所便去世了。那是七年冬十二月三十日,享年六十四岁。皇帝听说后悲悼惋惜,派人三次设坛祭奠,赐给棺椁,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又追录他的遗功,升任他的弟弟锦衣千户容为指挥佥事,任本卫堂上管事官;他的兄长任副锦衣、副千户,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典。张公永生于成化元年七月二十六日,十一年被选入内庭。宪宗选他侍奉干清宫,历次升任内宫监右监丞。成化二十三年宪宗驾崩,孝宗命他到茂陵司香。弘治九年,被选为武宗在春宫时的侍从。十八年因皇帝登极之恩,改授御马监左监丞,升为御用监太监,赐蟒衣玉带,准许骑马及肩舆,宫中每年供给禄米十二石。不久,命他提督三千营、神机营二营,兼管十二团营,掌理干清宫和本监事务,又兼提督尚膳、尚衣、司设等内官诸监,整顿容礼仪、甜食诸房以及豹房完衣局、混堂司、南海子事务。政务纷繁堆积,他尽心综合治理,供应充足而不私取丝毫。武宗日益亲近信任他,众人也都倾心受其恩德,没有非议。正德五年夏四月,宁夏贼臣何锦等挟持宗室寘鐇反叛。叛贼杀害镇守、巡抚等众多大臣,发布檄文调集各路兵马,伪造印章,封赏任命同党,暗中自称大将军、都统、总管等,名义和等级似乎将要渡过黄河,窥伺篡夺神器。守臣把情况报告上去,武宗下诏征讨,命张公永总督军务,率领京营兵三万及各镇军马前往讨伐,治罪叛贼;赐给他金关防、金刚剑,准许他便宜行事。皇帝亲自出东安门为他送行。当时我已经退休住在江南,皇帝召我起复,统制陕西各路军务,兼提督西征军队,与张公永一同前往。正好边臣擒获斩杀了各路叛贼,道路上得到报告,张公永立即派京兵回朝,率领各部军队前去安抚当地。危险处不乘车舆,炎热时不张伞盖,与士卒同甘共苦,同时申明并严格执行军纪,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凡有赏赐犒劳,有时还拿出自己的财产帮助。夏人当初起乱的人逃走,没有接受法办,心中恐惧疑虑,编造危险言论互相恐吓,众人惶惶不安,携带粮食逃走,官府无法制止。张公永在路上听说后,张贴数百字的榜文,宣布恩德意旨,晓谕官兵、农民、商人各自安居本业。六月到达灵州时,正好我审讯各名叛逆罪犯,释放了被胁迫的从犯,只分别列明情节和罪名,把罪犯装入槛车,向北进入夏城;农事没有废弛,市场也和往常一样。张公永又说:“亲手杀害镇守、巡抚等重臣的人,制造伪诏、伪符的人,毁坏他人房屋、玷污他人子女的人,都说是不可赦免的。”于是全都派人搜捕;至于接受叛贼赏赐、听从其指使的人,则一概不追究。从此众人服服帖帖,不敢再有言语,藩镇的威令也逐渐恢复旧日。张公永又和我一同上奏说:“庆王在变故之时,接受叛贼旗帜并藏伏,虽说是出于胁迫,但他曾率领宗室行朝谒之礼,事情关系到名节,恐怕不能只这样了结。”朝廷于是革除他的护卫,削减其岁禄三分之一。张公永又请求改编他的侍卫百户所,使其防备兴武营的要害;禁止各王府与宾客往来;对于招诱邪术、左道之人,也都被采纳。献俘那天,武宗亲自慰劳张公永。这天晚上单独召见他,张公永便拿出一份奏疏,称:“刘瑾辜负恩宠、依仗势力,暗中玩弄威权,积累祸患,酿成大变,幸赖天地和宗庙之灵,才全部平定。” “刘瑾包藏祸心,如果不赶快诛杀,无法向天下人谢罪。”于是分条列举刘瑾十七条罪状,又说:“寘鐇借讨伐刘瑾为名,伪造檄文;边臣所缴获并奏报的檄文,刘瑾却藏匿不报。”武宗震怒,把刘瑾投入诏狱,命廷臣审讯,查明他勾结内外官员的符验,同谋上奏,假托诏令,扰乱祖宗成法,私自制造兵器铠甲,伪造宝印,定下日期发动变乱等各种非法情状,于是将他处以极刑,诛杀其党羽数人,流放贬黜数十人。凡是各司修改法令而造成的纷乱变更,全都加以厘正;再次大赦天下,廷臣都上表祝贺。皇帝下诏记录张公永的功劳,赐给金牌、银币,逐年增加他的禄米至三百石,先后两次、三次赐敕褒奖。又因为枢机事务重要,特别命他改任司礼监太监,掌管监务,原来兼管的各监局仍照旧督理。张公永凡是知道的无不进言,有仇怨也不回避,门前没有私人请谒;各种利弊依次奏请,停止实行会造成弊害的事情。山东、河南、北直隶盗贼充斥,张公永在内忧虑并辅佐谋划,派将领出师,协同谋划剿灭补救,全都出自他的指画。其他如记录遗贤、减少浮征税赋、谨慎出纳等奏议,也都关系到大政。他又奉敕与三法司共同审察囚犯,按照实情议定法律,救活了若干人,屡次得到宝襁、羊酒的赏赐。当时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大多倚仗宠信、干犯法纪,张公永多次匡正陈说,不再顾忌。群小共同构陷他,几乎使他遭遇大祸。壬申年,他竭力辞职获准。过了两年,干清宫发生火灾,他仍保留原职,掌管御用监印信。对内督理大工程,对外督理营务。宣府、大同边报紧急,命张公永与都御史丛兰总制各路兵马,提督作战和防守。兵势壮盛后,虏贼远远逃走,于是具奏班师。受宠的幸臣钱宁、江彬等人招揽窃取威权,诱导皇帝亲自统率王师远涉沙漠。张公永说:“我非常忧虑恐惧,睡不安、吃不下。”十四年,宸濠反叛,皇帝下诏督师亲征,张公永随行,并命他先到江西勘察反叛的始末。到达后释放了若干受胁从犯。皇帝驻跸南都,停留将近一年。叛逆罪犯聚集在江边,众人都担心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唯独张公永承担防卫责任。返回到通州时,逆臣江彬调动边镇重兵驻扎四十多天,召集文武百官一同会集。叛贼宸濠还在,人心惶惑,不知该怎么办。江彬最终有所顾忌,而不敢萌生任何念头,都是张公永的力量。第二年春,皇帝驾崩,张公永因负责讨捕江彬而督视京城九门,防范奸人、控制变乱,朝廷内外都依靠他而安定。今上继位后,众人正商议应当对他加以褒赏,却有权臣嫉妒他,指使一两个言官弹劾他。

南去留滞五年,始蒙召还。上既谅其忠荩,眷注方隆,而造物者遽夺其年以没,惜哉!公平生勋绩可述者固多,而奏诛逆瑾之功大。瑾之窃柄四五年间,中外士夫侧目重足噤,不敢出一语。货贿公行,剥民膏脂殆尽。至其潜谋肘腋祻且不测,公不动声色,一言悟主,消大变于呼吸间,复祖宗之旧章,脱斯民于水火。此岂寻常建一事功、平一寇贼者之可比哉!公之性行历履多有纪述,予独识其大且重者云。公名永,姓张氏,宇德延,别号守庵,保定新城人。杨文襄与太监张永西征,也叹息泣谓永曰:“藩室乱易除,国家内变不可测,柰何?”永曰:“何谓也?”文襄曰:“公岂一日忘情?顾无能公画策者耳。”遂促席,手画瑾字。永曰:“渠日夜在上傍,上一日不见渠不乐,今其枝附巳成,耳目广矣,柰何?”文襄曰:“公亦天子信幸臣,今讨贼不付他人而付公,上意可知也。公班师入京,当诡言请间语宁夏事,上必就公问。公于此时上寘番伪檄,并述渠乱政凶狡谋不车丸,海内愁怨,大乱将起状。上英武必悟且大怒诛瑾。瑾诛柄用公益矫瑾行事,吕强、张承业暨公,千载三人耳。”永曰:“即不济,柰何?”公曰:“他人言济不济未可知,言公出必济。顾公言时须有端绪,且委曲上,万一不信,公顿请死,愿死上前,即退。”瑾杀奴喂狗,又涕泣顿得请,即行事无缓,顷刻机事一泄,祸不旋踵矣。永勃然作曰:“老奴何惜余年报主乎?”巳而永入京请见,如公策,竟诛瑾。正德庚午,逆瑾既缚,治其党与长沙欲逮内阁曹元、张公永曰:“老先生勿开此路,当日后计。”元得削籍去,科道多劾文武大臣附瑾者。永曰:“瑾用事时,我辈不敢言,况两班官乎?念罪止瑾一人,可易疏急进,勿摇动人心。”正德辛巳,新都因言官论晋溪票拟下诏狱,且将杀之。司礼曰:“万岁今纔年十五,王天官左班大臣一旦至此,恐日后事不可料也。”亦得止。大礼既定议时,永嘉欲逮新都,司礼亦不肯。【 今言】□永,武宗青宫时,与刘瑾等并在八党中,其后渐自振拔,遂善亦爱惜善类,忠于国家,发瑾奸功最大,以此永进秩,其弟侄皆封侯伯。永固□□□后,宁王反江西,都御史王守仁举义师,生得之,巳献捷矣。江彬、张忠、许泰劝上以六师亲征宁王,彬遣忠、泰等自南京遡大江入江西,分命永自浙江入,欲以邀守仁献俘,令守仁复纵宁王于江西,彬等得更亲抟战而俘之,以功且百计毁守仁于上前,谓守仁镇江西与王有私,上疑之。守仁俘至浙省,会永遮要之不得前,且谓巳禁使御仗钺抚臣不得与抗礼,阖中扉者数日。守仁一旦诣永馆,直坐其卧榻,永夺气。巳而聆守仁言议忠慨,且稍持其阴事,永益靡然尚持气岸曰:“公何国苦辛如是,盍早投向我怀中?”守仁曰:“岂有投人王节使耶?公投我怀中则可,与共成国事耳。”永因言巳非负国者,且公不见安化王事耶?守仁曰:“公非负国,何令主上南征?”永曰:“南征亦何害?”守仁曰:“自宁藩图衅,江右墟顷,又继以军兴,郊郭数千里间,无不析骸而炊,易子而食者,而余孽窜伏江湖,尚觊时候,设王师果南非,特此辈得以乘间,即百姓不支,必揭竿而起矣。”永大悟,始许以调剂,则指江上公所槛与俱来者不可不归我。守仁曰:“我安用此?”于是以俘归永,而身自还江西以支忠等。永至南京见上,具言守仁忠且有大功劳,不可掩。时彬等方日夜短守仁于上前,会与上奕戏,永曰:“是赖守仁,不然江西变不可支,主人安得乐此?”又见遣校之江西,永曰:“校何往?”上曰:“逮守仁耳。”永曰:“何故逮之?”上曰:“闻守仁尝与宁王有私,故逮之耳。”永曰:“甚善。”上曰:“何谓也?”永曰:“逮谋反者,岂不甚善?第恐不耳。守仁尝以论瑾遭酷讯而无改辞者,试问侍上左右有能与之质对者耶?”于是遍讯侍者,皆谢不敢。避去彬等,计不行,则复诡。上曰:“今即不逮守仁,试使召守仁。守仁不即来,则反矣。”上然之。永乃赏徤走者百金,告守仁以故,使至召守仁。守仁不退食,而与使俱行至南京。上欲见守仁,彬等复他辞沮不使见,然上疑则释巳。上复遣永往江西勘事,检饬宁王货财。永至江西,禁缉头目从人不得登岸,略与照刷,不俟穷追即返命。其后守仁得免于危,卒使心事得白,成封爵之赏,大抵皆永之力也。

○崔和传

译他向南离开,滞留五年,才获召回。皇帝既已明白他的忠诚,眷顾信任正盛,造化却突然夺走他的寿命,使他去世,真令人惋惜!张公一生可以叙述的功勋本来很多,但上奏请求诛杀逆瑾的功劳最大。刘瑾窃取权柄的四五年间,朝廷内外士大夫侧目而视、重叠双足,闭口不敢说一句话。货贿公开流行,几乎把百姓的脂膏剥削殆尽。等到他暗中谋划近侧之变,祸患将要不可预测时,张公不动声色,只用一句话使皇帝醒悟,在呼吸之间消除了大变,恢复祖宗旧章,使百姓脱离水火。这哪里是平常建立一件功劳、平定一个盗贼所能相比的呢?张公的品性操行和经历,多有记述,我只记下其中重大而重要的事情罢了。张公名永,姓张,字德延,别号守庵,是保定新城人。杨文襄与太监张永西征时,也叹息流泪对张永说:“藩王府中的叛乱容易铲除,国家内部的变乱却不可预测,怎么办呢?”张永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文襄说:“公难道一日也没有忘记这件事吗?只是没有能替公谋划的人罢了。”于是靠近座席,亲手写下一个“瑾”字。张永说:“他日夜都在皇帝身边,皇帝一天见不到他就不高兴,如今他的枝党羽翼已经形成,耳目遍布,又能怎么办呢?”杨文襄说:“公也是皇帝信任宠幸的臣子,如今讨贼不交给别人而交给公,皇帝的心意就可知道了。公班师进入京城时,应当假称请求单独谈论宁夏的事情,皇帝一定会向公询问。公就在这时呈上寘鐇的伪檄文,并说明刘瑾扰乱政务、凶险狡诈、谋划不轨,天下人忧愁怨恨,大乱将要发生的情形。皇帝英明威武,一定会醒悟并大怒,诛杀刘瑾。刘瑾被诛杀后,公掌权用事,必定能纠正刘瑾的所作所为。历史上吕强、张承业和公,千年以来只有这三个人。”张永说:“如果事情不成功,怎么办?”杨文襄说:“别人说成功不成功还不能确定,但说是公出面,一定会成功。只是公进言时必须有条理,还要委婉地向皇帝说明;万一皇帝不相信,公就立即请求死,愿意死在皇帝面前,然后退出。刘瑾杀奴婢喂狗,又哭泣叩头请求,事情一旦开始便不能迟疑,很快机密就会泄露,灾祸立刻就来了。” 张永勃然起身说:“我这个老奴才,难道还吝惜余年而不报答皇上吗?”不久张永入京请求觐见,按照杨文襄的计策,最终诛杀了刘瑾。正德庚午年,逆瑾已经被捆绑,朝廷准备治办他的党羽,并想逮捕内阁曹元。张公永说:“老先生不要开这个先例,应当考虑日后的事情。”曹元得以削籍离去,科道官员大多弹劾依附刘瑾的文武大臣。张永说:“刘瑾掌权时,我们这些内臣都不敢说话,何况两班官员呢?考虑到罪责只在刘瑾一人,可以改换奏疏,赶快进呈,不要动摇人心。”正德辛巳年,新都因言官弹劾晋溪,票拟后被下诏狱,并且将要被杀。司礼监说:“万岁如今才十五岁,王天官这样的左班大臣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恐怕日后的事情就无法预料了。”事情也因此得以停止。大礼议已经议定时,永嘉想逮捕新都,司礼监也不肯。今言 □永,武宗在青宫时,与刘瑾等人同列八党;后来逐渐振作拔擢自己,于是也善于并且爱惜善类,忠于国家,揭发刘瑾奸恶的功劳最大,因此张永晋升官秩,他的弟弟、侄子也都封为侯伯。张永本来□□□后,宁王在江西反叛,都御史王守仁起兵讨伐,生擒宁王,已经献捷。江彬、张忠、许泰劝皇帝率六师亲征宁王,江彬派张忠、许泰等从南京逆长江进入江西,又分命张永从浙江进入,想拦截王守仁献俘,使王守仁再次把宁王放回江西,江彬等便可以亲自交战擒获宁王,并凭此功劳多方在皇帝面前诋毁王守仁,说王守仁镇守江西时与宁王有私情,皇帝因此怀疑他。王守仁押送俘虏到浙江时,正遇张永拦住要道,不让他前进;张永还说已经禁止使用御仗、钺的抚臣与他抗礼,于是王守仁关闭内门数日。王守仁一天到张永的馆舍,径直坐在他的卧榻上,张永顿时失去气势。不久,张永听到王守仁的言论忠诚慷慨,又稍稍掌握了江彬等人的隐秘事情,张永更加倾服,却仍勉强保持气节说:“公为什么这样辛苦奔波于国事,何不早些投入我的怀抱?”王守仁说:“哪里有投靠别人王节使的道理?如果是公投到我的怀抱,那倒可以;我们共同成就国事。” 张永于是说自己并不是辜负国家的人,又说:“公难道没有看见安化王的事情吗?”王守仁说:“公既然不辜负国家,为什么还要让皇上南征?”张永说:“南征又有什么妨害?”王守仁说:“自从宁王藩府图谋挑起事端,江西已经成为废墟,接着又发生战争;郊外城郭数千里之间,没有不拆骨煮食、交换孩子来吃的地方,而叛贼余党逃窜潜伏在江湖之间,还在伺机而动。假如王师果真南征,不仅会让这些人乘隙而起,即使百姓也无法支撑,必定会揭竿而起。”张永大为醒悟,开始答应从中调解,但指着江上和王守仁一同押来的被囚之人说,这些人不能不归自己。王守仁说:“我要这些人做什么?”于是将俘虏交给张永,自己返回江西去牵制张忠等人。张永到南京见皇帝,详细说明王守仁忠诚并且有大功劳,不可掩盖。当时江彬等人正日夜在皇帝面前说王守仁的坏话。一次和皇帝下棋嬉戏,张永说:“这全靠王守仁,否则江西的变乱无法支撑,主人怎么能在这里快乐呢?”后来又看见皇帝派校尉到江西,张永问:“校尉到哪里去?”皇帝说:“去逮捕王守仁。”张永问:“为什么逮捕他?”皇帝说:“听说王守仁曾经和宁王有私交,所以逮捕他。”张永说:“很好。” 皇帝说:“什么意思?”张永说:“逮捕谋反的人,难道不是很好吗?只是恐怕不能成功。王守仁曾因论劾刘瑾而遭受严酷审讯,却始终没有改变供词;试问侍奉皇上左右的人,有谁能够和他当面对质呢?”于是皇帝遍问侍从,他们都推辞不敢。张永避开江彬等人,使他们的计谋无法实行,他们又另想诡计。皇帝说:“现在即使不逮捕王守仁,试着派人召他来。如果王守仁不立即前来,就是反叛了。”皇帝认为有理。张永于是赏给善于疾走的人一百金,把事情缘故告诉王守仁,派人前去召他。王守仁没有吃完饭,便和使者一同前往南京。皇帝想见王守仁,江彬等人又用别的借口阻止,不让他进见;但皇帝的疑心已经解除。皇帝又派张永到江西查办事情,清点整饬宁王的财物。张永到江西后,禁止缉捕的头目和随从登岸,只略加查验,不等彻底追捕便返回复命。后来王守仁得以免除危难,最终使心中所怀之事得以澄清,成就了封爵的赏赐,大体都是张永的力量。崔和传

镇守金腾太监崔和,衡水人也。当正德时,内臣势殊盛,金腾镇守无及二年辄易。崔以癸酉年至,踰三年辞而去。历前后若吉庆、张成、朱奉、王阳、孙绪、刘玉,皆无辞去者。如张成之贪酷,王阳之愚冥,刘玉之昏虐,又特其必致地方大变,乃归于此,见其独出夷等矣。一日过潞江安抚司,送过江银三百,景东、蒙化各献年例军伴纸札银若干。欲不受,曰:“是看我内臣素低也。”因悉言平生与何文鼎辈友,蒙孝庙见知,因遂以潞江之贿复起众安桥,以景东、蒙化之银修各寺,且曰:“人在世也,须干些好勾当,若只要钱,也没来由。”

○司礼监太监梅东、萧敬墓表(杨一清)

杨一清

司礼监太监萧公以疾卒于外第,讣闻。上悼惜之,命司礼监太监赖义督理丧仪,御马监太监韩锡等综治葬事。谕祭三坛,赐新钞三万缗,棺木造坟安葬,建享堂,皆如故事。皇太后推先朝旧思,赐白金百两,又绮四表里,盖异数也。其侄孙锦衣卫指挥使韺,既请太学士石门翟先生撰墓志铭,又以墓上之石不可无书,谒予请之。表按状:公讳敬,字克恭,别号梅东。其先福建延平府南平县人。公自髫年给侍内庭,选入司礼监书馆肄业,业日以进。天顺初元,授长随。英宗御便殿劳赉近臣,金襁填集,公执簿算无差。英宗察其有心计,潜倚任之。戊寅,进奉御,再进御用监左监丞。辛巳,迁右少监,赐蟒衣玉带诸珍物有差。端阳,上亲阅射,指谓公曰:“知尔能文复能射否?”公顿据鞍,发三矢俱中的。自是益承眷注,升太监佥事监事,岁给禄米若干石。奉使荆襄,所过以清约闻。甲申,龙驭上宾,改神宫监司香。成化丁亥,改内官监督仓储饷会计,明允宿蠧,搜剔殆尽。未几,进司礼监佥书,往勘武冈、蕲州诸藩大狱,狱用不冤,归奏称旨。丁未,宪庙升□,仍乞裕陵司香。弘治庚戌,司礼缺员,佥谓老成练事无如公者,复起视事,与闻机务。惟公惟慎,未尝涉私,熟于典故,燕间赐问,应对历历如指诸掌。时有规谏语,圣心益重之。屡奉勑督理冠婚丧祭诸大礼,阅视团营人马,审录三法司重狱,皆详审精当,人无异议。乙丑,承顾命以东宫托公,泣对曰:“臣敢不极力。”正德初,告归私第。壬申,复起,命掌本监事,赐坐蟒,许乘肩舆禁中。丁丑至己卯,大驾连岁巡狩,公与同官叩谏不止,奉勑留守京师,中外倚重,旋复罢政。辛巳,恭遇今上嗣位,特诏入管机务,侍从郊祀时享,幸学耕籍。时年八十有五,聪明强固,进止周旋不差尺寸。嘉靖壬午,始遂请老。上念其旧劳岁禄,外月益米十石,岁拨人夫十名,共役岁。时赐时鲜如故,盖前此所无。云公性颕敏,少读书,能知大义。后遍观典籍,学益富。作诗清逸,无纤丽语。字初临欧帖,晚变入沈体,尤好草书。历事六朝,忠勤一节,虽时有用舍,势有显晦,而谦勤俭约之风未之有改也。比投老深居,杜门绝口不谈时事,惟知与者相过,辄赋诗皷琴围棋,以乐萧然林下之趣焉。比疾草囊无厚蓄,将属纩,戒其侄若孙曰:「臣子当以无欺主,余无所言。」其生正统戊午三月十九日,卒于嘉靖戊子八月初十日,年九十一岁。予因记成化初年,两诣山陵行礼,皆与公相见,倾倒如故。比公召用入朝,先后三十年不复与通。晚登枢要,屡以政事接公朝堂,尝以武庙命至阁中事有未安,予每抗言托公附奏,语侵公,公不动。及兹再入,而公老又亡矣。名寿如公,宜无憾,而老成凋谢,宁不之一慨哉!公正德间见近幸田园第宅半京师,叹曰:「是岂吾辈福哉?」故历官禁近承宠眷,他莫与班,第宅如常,田园无所滋殖。回视向之声势烜赫者,冺不可见,而公岿然独存,终始哀荣若此,将不得贤乎?

○司礼监太监掌监事兼督东厂麦公福墓志(徐阶)

译镇守金腾的太监崔和,是衡水人。正德年间,内臣势力特别强盛,金腾镇守任职不满两年就更换。崔和在癸酉年到任,超过三年后辞职离去。此前和此后任职的吉庆、张成、朱奉、王阳、孙绪、刘玉等人,都没有主动辞职离去的。像张成的贪婪残酷、王阳的愚昧昏聩、刘玉的昏庸暴虐,尤其都足以导致地方发生大变乱,最终归结到这里,更能看出崔和独自超出他们许多。一天,他经过潞江安抚司,送过江银三百两;景东、蒙化各自献上按年例供军伴使用的纸札银若干。他本想不接受,说:“这是轻视我这个内臣一向地位低下。”于是他全都说明自己平生与何文鼎等人交好,得到孝宗的了解,因此便用潞江的贿银重建众安桥,用景东、蒙化的银子修缮各寺,并且说:“人活在世上,必须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如果只想要钱,那也没有道理。” ○司礼监太监梅东、萧敬墓表(杨一清) 杨一清 司礼监太监萧公因病在外宅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命司礼监太监赖义督理丧仪,御马监太监韩锡等总管办理安葬事务。下诏祭祀三坛,赐新钞三万缗,制作棺木、修坟安葬,并建享堂,一切都按照旧例办理。皇太后追念先朝旧恩,赐白金一百两,又赐绮缎四表里,这都是特别的赏赐。他的侄孙、锦衣卫指挥使韺,已经请太学士石门翟先生撰写墓志铭,又认为墓上的石碑不能没有文字,便来拜见我,请我撰写墓表。根据公的行状记载:公名敬,字克恭,别号梅东。他的先世是福建延平府南平县人。公从幼年起就在内廷供职,选入司礼监书馆学习,学业日益进步。天顺初年,授任长随。英宗在便殿慰劳赏赐近臣,金帛装满成堆,公掌管簿册计算,没有一点差错。英宗察觉他有谋略,暗中倚重任用他。戊寅年,升任奉御,又升御用监左监丞。辛巳年,升任右少监,赐蟒衣、玉带及各种珍贵物品,赏赐各有等级。端午时,皇上亲自观看射箭,指着公说:“听说你能作文,又能射箭吗?”公立即跨坐在马鞍上,发出三箭,全部命中靶心。从此更加受到皇上的宠爱关注,升任太监佥事、监事,每年供给若干石禄米。奉命出使荆襄,所经过的地方都听说他清廉俭约。甲申年,英宗驾崩,改任神宫监司香。成化丁亥年,改任内官,监督仓储、粮饷和会计事务,明察公允,把长期积弊几乎搜剔殆尽。不久,升任司礼监佥书,前往勘察武冈、蕲州等藩府的大案,审理案件没有冤屈,回来奏报,符合皇上的旨意。丁未年,宪宗升□,仍请求到裕陵司香。弘治庚戌年,司礼监缺员,众人都说老成而熟悉事务的人没有比得上公的,于是再次起用他主持事务,参与机务。公一向谨慎,从不涉入私事,熟悉典章旧事;皇上闲暇时召问,他应答清楚,好像把事情全都掌握在手中。当时他有时进谏规劝,皇上更加看重他。多次奉诏督理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各种大礼,巡视团营人马,审录三法司的重大案件,都审查详尽、处理精当,没有人提出异议。乙丑年,接受顾命,把东宫托付给公,公哭着回答说:“臣怎敢不竭尽全力。”正德初年,请求归居私宅。壬申年,再次起用,命他掌管本监事务,赐坐蟒服,允许在禁中乘肩舆。丁丑年至己卯年,大驾连续多年巡狩,公与同僚不停叩头进谏,奉诏留守京师,朝廷内外都倚重他,不久又停止主持政务。辛巳年,恭逢今上即位,特地下诏召入管理机务,侍从郊祀、时享、临幸学校和亲耕籍田等事务。当时他八十五岁,聪明而身体强健,进退周旋没有一点差错。嘉靖壬午年,才得以请求退休。皇上念及他过去的劳绩,除原有岁禄外,每月增加米十石,每年拨给役夫十名,共同服役一年。还像从前一样不时赐给时鲜之物,这是此前没有过的。公天性聪敏,年轻时读书,能够明白大义。后来遍览典籍,学问更加丰富。他作诗清新超逸,没有纤巧华丽的词句。起初临摹欧阳询的字帖,晚年改学沈度的字体,尤其喜爱草书。他历经六朝,忠诚勤勉始终如一;虽然时而被任用、时而被弃置,权势有显有晦,但谦逊勤劳、俭朴节约的作风从未改变。到了年老退休、深居简出时,闭门不出,也不谈时事;只有知己来访,便作诗、弹琴、下棋,以享受萧然林下的乐趣。临近病重时,草草置办的行囊中没有多少积蓄,将要咽气时,告诫侄子和孙子说:“臣子应当做到不欺骗君主,我没有别的话了。”他生于正统戊午年三月十九日,卒于嘉靖戊子年八月初十日,享年九十一岁。我因此记得成化初年,两次到山陵行礼,都曾与公相见,彼此倾心交谈如同往常。后来公被召入朝任用,前后三十年,我不再与他交往。晚年我登上枢要之位,多次因政事在朝堂上与公相接,曾经奉武宗之命到内阁办理有未妥之事,我每每直言托公代为附奏,言辞有时牵涉到公,公却不为所动。等到这次我再次入朝,而公已经年老去世了。像公这样享有名望和高寿,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但老成之臣凋零殆尽,难道能不为此慨叹吗?公在正德年间看见受宠近幸之人的田园宅第几乎占满京城,感叹说:“这难道是我们这些人的福分吗?”所以他历任禁中近侍官、承受皇上宠爱,却不与他们同列;宅第如常,田园也没有增置。回头看从前那些声势显赫的人,如今已经消失得看不见了,唯独公巍然长存,始终享有这样的哀荣,难道不是因为他贤能吗?○司礼监太监掌监事兼督东厂麦公福墓志

徐阶

嘉靖壬子十二月二十九日,司礼监太监掌监事、总督东厂升庵麦公卒。上闻,赐钞三万贯,祭三坛,命有司给葬具,建享堂、碑亭,所以恤之甚厚。盖公事上久,敬慎之节终始一致,故其卒也上特悼之。云公讳福,字天锡,升庵其号,广之三水人。曾祖讳保旺,祖讳宁,父讳常禄,俱以公弟祥贵赠特进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妣皆夫人。公幼入内庭,正德丁丑以选供事清宁宫,戊寅改干清宫近侍。嘉靖壬午迁御马监左监丞,改御用监佥押管事,寻升左少监。甲申升太监,赐乘马禁中,改御马监监督勇士四卫营务。丙戌奉命提督上林苑海子,丁亥奉命随朝,请晋干清宫牌子。戊子掌御马监印,提督勇士四卫营禁兵。己丑提督十二团营兵马,掌干清宫事。庚寅掌上林苑海子关防。壬辰提督礼仪房并浣衣局,提督尚衣监西直房。甲午总提督内西教场操练,并都知监带刀。丁酉总督东厂。戊戌兼管尚衣监印。己亥上南廵奉命留守京师,赐符验关防。乙巳迁司礼监。丙午提督先蚕坛,掌理祭礼及诸礼仪。戊申复总督东厂。镇静不扰缙绅,谓巳贤。酉掌司礼监印。国□凡旨下诸司,司礼名秉笔而掌印者尤重,诸监局莫敢望焉。然每遇东厂奏事则皆趋避,故东厂尤名有事权,累朝以来未有兼其任者,兼之自公始。自受命至于卒,凡四阅岁。呜呼,其可谓贵且久矣。公前后赐飞鱼、斗牛、蟒衣、大红坐龙衣者各三,赐玉带、闹妆带者各一,赐禄米自十二石至三十六石,合之以石计者三百七十三。又尝特赐银记,其文曰「公勤端慎」。赐御书曰「克尽忠谨,小心匪懈,恭慎如一」。盖见褒美于上者如此。又累朝诸中贵所未有也。公之在东厂,茂着劳绩,诏荫弟祥后军都督府右都督,侄忠等锦衣卫指挥千百户者若干人。厂内有隙地,公建堂。祀先师孔子及四配、十哲、七十二贤于其中。太监徐公秀,故于公有恩,及卒,公营葬,建玄觉寺祀之。又建楼、兠桥、开磨石口等处山路,行者称便是,可以识公心之所存矣。

○司礼监掌监事太监滕公祥墓志铭(陈以勤)

陈以勤

今上御极之初,毖饬内政,诸中贵人多所汰易,而独滕公领秩如旧,巳晋掌司礼监事。先是,掌司礼监事率起自本监,晓习故实者,而公素长者,惟少文,乃从他监被简任,可谓殊遇矣。公讳祥,字惟善,别号两山,保定雄县人也。曾祖刚,祖旺,父善,母笪氏。公以正德己巳选入内,得给事禁密者十年,乃擢奉御,佥书惜薪司事,稍迁干清宫近侍。武皇帝上宾,遵故事还司继事。先皇帝以笃慎浸见信用,遂由兵仗局副使累迁御马监右少监,晋御用监太监掌监事,赐蟒玉,许内苑乘马,居久之。命管三千营并三千哨营,驾幸承天,公当先驱。是时,两河及楚岁方侵,而御跸所经供亿浩穰,道路困惫,状至不忍举目,公怜之,痛自省裁,诸馈遗悉谢不受。其掌宫中事也,严重而有礼,无不畏惮者。三殿工兴,公时提督上林苑海子,奏伐苑中槁木助烧殿瓦,所省费以数万计。既又掌司设监事会,西内火,诏公检校乘舆服御物,公率属,事事不旬日,悉报命,人以能。顷之,提督西直房,眷注日隆,而先帝弃羣臣矣。丙寅冬,今上即大位,以公典事久,可任,且悯其老,赐内府坐凳,仍掌宫中事。隆庆改元之三月,调司礼监太监掌监事兼掌御用司设二监。公感奋图报,不欲籍资地他有觊幸。干清宫工成,以劳得录荫一人,公辞固不敢当,乃免,更赐金币禄米以奖之。今年四月,上念府藏匮乏,内监局执艺人多冗食可裁者,因属公,公悉心审核,所汰去数千人,遂以劳瘁病。上遣中使慰问,及医诊视,赐予加等,竟不起。讣闻,上深悼,赐谕祭,命所司治丧营葬,碑亭祠额咸备,葢特恩也。公人朴愿,言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刚决,咄嗟立办,处肘腋间六十年未尝有过失。其在司礼,以刻廉闻,御下严不可干以私,时于上左右有所规切匡正,每改。容纳焉,至始终守法度,不一关说,外庭事,士大夫尤多之。呜呼!自古巧慧习事者,往往能瞀视听,蒙爱幸而,上独以公质直无他,亲信公,且令筦内枢,宠遇无两。岂不渊然有深识哉!乃公卒以小心慎密,善其职,斯可垂掖庭用人之法,而公之贤亦得流闻无巳也。

○司礼监太监兼督东厂黄公锦神道碑(徐阶)

译徐阶 嘉靖壬子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司礼监太监、掌监事、总督东厂的升庵麦公去世。皇上听闻后,赐钞三万贯,祭祀三坛,命有关部门供应葬具,建享堂、碑亭,抚恤得十分优厚。大概是因为公侍奉皇上日久,始终保持敬慎的操守,所以他去世时,皇上特别哀悼。公名福,字天锡,号升庵,是广东三水人。曾祖名保旺,祖名宁,父名常禄,都因公的弟弟祥贵而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母亲都追赠夫人。公幼年入内廷,正德丁丑年因选拔供职于清宁宫,戊寅年改任干清宫近侍。嘉靖壬午年升任御马监左监丞,改任御用监佥押管事,不久升为左少监。甲申年升任太监,赐准在禁中骑马,改任御马监监督勇士四卫营事务。丙戌年奉命提督上林苑海子,丁亥年奉命随朝,请求晋升为干清宫牌子。戊子年掌御马监印,提督勇士四卫营禁兵。己丑年提督十二团营兵马,掌管干清宫事务。庚寅年掌管上林苑海子的关防。壬辰年提督礼仪房和浣衣局,提督尚衣监西直房。甲午年总提督内西教场操练,并在都知监任带刀。丁酉年总督东厂。戊戌年兼管尚衣监印。己亥年皇上南巡,奉命留守京师,赐给符验和关防。乙巳年升任司礼监。丙午年提督先蚕坛,掌理祭礼和各种礼仪。戊申年再次总督东厂。他镇静而不扰害士绅,人们称许他贤能。酉年掌司礼监印。国□凡是诏旨下达各司,司礼监中以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最为重要,各监局都不敢望其项背。然而每当东厂奏报事务时,众人都纷纷避让,所以东厂尤其以拥有事权著名;历朝以来从未有人兼任这两项职务,兼任东厂和司礼监,自公开始。自受命到去世,共经历四年。唉,这可以说是尊贵而且长久了。公前后各三次获赐飞鱼服、斗牛服、蟒衣、大红坐龙衣;各一次获赐玉带、闹妆带;禄米从十二石到三十六石,合计以石计算有三百七十三石。又曾特赐银印,印文是“公勤端慎”。赐御书写道:“克尽忠谨,小心匪懈,恭慎如一。”皇上这样褒奖赞美他,可见一斑。这样的恩遇,也是历朝各位中贵人所没有的。公在东厂时,功绩显著,诏令荫封弟弟祥为后军都督府右都督,侄子忠等为锦衣卫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共若干人。东厂内有一块空地,公在那里建堂,在堂中祭祀先师孔子以及四配、十哲、七十二贤。太监徐公秀过去对公有恩,徐公去世后,公为他筹办安葬,建玄觉寺祭祀他。又在楼、兠桥、开磨石口等处修建山路,行人都称便。这些事情可以看出公存有怎样的心意。○司礼监掌监事太监滕公祥墓志铭(陈以勤) 陈以勤 今上即位初年,谨慎整顿内政,许多中贵人被裁汰或调换,唯独滕公仍按旧例领受官秩,已经升任掌司礼监事。此前,掌司礼监事通常都从本监中选拔,必须熟悉典章旧事;公一向忠厚,只是少有文才,于是从其他监被选拔任用,可以说是特别的待遇了。公名祥,字惟善,别号两山,是保定雄县人。曾祖刚,祖旺,父善,母亲为笪氏。公在正德己巳年选入内廷,得以在禁中机密处供职十年,才升任奉御,任佥书惜薪司事,逐渐升任干清宫近侍。武宗驾崩后,依照旧例回到司礼监继续任职。先皇帝因为他忠厚谨慎,逐渐对他信任,于是他由兵仗局副使多次升迁为御马监右少监,进而升任御用监太监、掌监事,赐蟒衣玉带,准许在内苑骑马,任职很久。又命他管理三千营和三千哨营,皇帝巡幸承天时,公担任前驱。当时两河和楚地正逢灾荒,而皇帝车驾经过之处供应浩繁,道路两旁疲困不堪,情状令人不忍抬头看;公怜悯他们,严厉地自我约束裁减,所有馈赠全都谢绝不受。他掌管宫中事务时,严肃而有礼,没有人不畏惧他。三殿工程兴建时,公正提督上林苑海子,便上奏砍伐苑中的枯木,用来烧制殿瓦,节省费用数万。后来又掌管司设监事务。西内发生火灾,诏令公检点校核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公率领属下办理,不到十天,便把所有情况报告完毕,众人都称赞他的才能。不久,提督西直房,皇上的宠信日益深厚,但先帝已经弃世。丙寅年冬,今上即位,认为公主持事务已久,可以任用,又怜悯他年老,赐给内府坐凳,仍让他掌管宫中事务。隆庆改元之年三月,调任司礼监太监、掌监事,兼掌御用、司设二监。公感奋图报,不愿凭借资历地位另有所求。干清宫工程完工后,按功劳应荫录一人,公坚决推辞,说自己不敢承当,于是免去此项赏赐,改赐金帛和禄米以作奖励。今年四月,皇上考虑府库匮乏,认为内监各局中有许多掌握技艺却徒然享受俸禄、可以裁减的人,便把这件事交给公。公尽心审核,裁汰了数千人,于是因劳累过度而生病。皇上派中使慰问,又派医生诊视,赏赐比平时加厚,但最终没有起身。讣告传来,皇上深为哀悼,赐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和营造坟墓,碑亭、祠堂匾额等全都备办,这是特别的恩典。公为人朴实诚厚,说话好像难以出口;但遇到事务时却更加刚毅果断,立即就能办成。在皇帝身边任事六十年,从未有过失误。他在司礼监任职时,以刻苦廉洁著称,对下属严厉,不能用私情干扰;有时在皇上身边进言规劝、纠正失误,皇上往往采纳。皇上容纳了这些意见;公始终遵守法度,从不为任何人说情。对于外朝的事务,士大夫尤其称赞他。唉!自古以来,机巧聪慧、熟悉事务的人,往往能够蒙蔽皇上的视听,获得宠爱;皇上却唯独因为公质朴正直、没有别的心思而亲近信任他,并且让他掌管内廷枢要,宠遇无人能比。难道不是皇上有深远的见识吗?公最终以谨慎周密、尽善尽职著称,这足以作为宫廷用人的法则流传下去,而公的贤德也将永远流传。○司礼监太监兼督东厂黄公锦神道碑(徐阶)

徐阶

公讳锦,字尚綗,姓黄氏,别号龙山,河南洛阳人也。曾祖信,祖玘,父政。公既贵,荫其弟锈,锦衣卫正千户,历升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加特进。故自信而下三世赠,皆如其官。妣皆赠一品夫人。公少敏慧,谨悫,无躁动,无疾言,见者知大器。正德初,选入禁庭,又选读书于内馆,继又选授兴府伴读。先皇帝在潜邸,公有保翊功。及入嗣大统,录公旧劳累,升御用监太监,再改尚膳司设内官诸监。嘉靖乙巳,转司礼监佥书。癸丑,进掌监事,兼总督东厂密务。公感先皇帝眷遇之厚,益矢心图报,凡事持大体而综理,莫不周悉,纲纪条目,小大灿然。先皇帝御下严明,中贵人鲜克当意,独于公信任不衰,至呼黄伴而不名。尝命公修显陵棱恩殿及旧邸之龙飞殿,省公私钱百余万计。奉天殿灾,众议掘遗址更筑之,公曰:“是劳费亡极也。”即疏请仍其旧。三奉命阅营兵,诸所赏罚事,求其宝论,求其平,咸大服。两本命偕诸法官谳所系囚,必讯诸法官曰当宥,乃始疏以请。楚世子犯大逆,公会勋臣及法司往讯,尽其党与,付诸法狱。正而楚之恣睢病民者,亦遂无敢肆。妖术冯璜者谋乱,公先其未发,捕治之。其它若越禁城,造伪宝,倭虏之奸细,缉复甚多。然公数戒其下母扰,故自公在东厂,上大夫及京师之民,晏如也。公事先皇帝久,其受赐十牛,坐龙飞鱼蟒玉文绮珍僎诸物,不可胜计。禄米自十二石至七十二石,积之得五百石有奇。而禁中乘马与肩舆之赐,尤异数云。先皇帝末年,恒居西内,比大渐,公请还干清宫,巳遂与予等迎请今上于裕邸,嗣登大宝。上特荫公侄一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所以倚任公者方隆,而公则以积劳遘疾,累疏乞休。上终不允,未几讣闻。上悼惜久之,命公名下司礼监太监滕公祥等经理丧事,赐祭葬宝。镪加祭三坛建享堂、碑亭,赐祠额曰“旌劳”。夫以公遭逢二圣,禄位并崇,荣及其先泽,流干后而又以惇厚老成,见称于中外,良可禁臣之□式矣。予幸与公同朝,知公稔,辄以滕公请,记其事之大者于綼。

○司礼监太监张公宏墓表(王家屏)

译徐阶 公名锦,字尚綗,姓黄,别号龙山,是河南洛阳人。曾祖信,祖玘,父政。公显贵后,荫封弟弟锈为锦衣卫正千户,历次升任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加授特进。因此从曾祖信以下三代都按相应官职追赠,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公年轻时聪敏慧黠,谨慎诚实,不急躁妄动,不疾言厉色,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大器。正德初年,选入禁庭,又选入内馆读书,后来又选授为兴府伴读。先皇帝居潜邸时,公有辅保翊卫之功。等到先皇帝入继大统,追录公过去的劳绩,多次升任御用监太监,又改任尚膳、司设等内官诸监。嘉靖乙巳年,转任司礼监佥书。癸丑年,升任掌监事,兼总督东厂机密事务。公感念先皇帝厚重的宠遇,更加立志尽心报答;凡事把握大体并总理办理,没有不周全的,纲纪条目,无论大小都清楚明白。先皇帝管理臣下严明,中贵人很少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唯独对公始终信任不衰,甚至称他为“黄伴”而不直呼其名。曾命公修缮显陵棱恩殿和旧邸龙飞殿,节省公私费用一百多万。奉天殿失火,众人商议挖掘旧址重新修筑,公说:“这样会造成无穷的劳费。” 于是上疏请求仍按原样修复。三次奉命巡视营兵,对各种赏罚事务,都寻求妥善处理,力求公平,众人全都十分信服。两次奉命与各位法官审讯在押囚犯,一定先询问法官是否应当宽宥,然后才上疏请求。楚世子犯下大逆之罪,公会同勋臣和法司前往审讯,将他的党羽全部查清,交付法司治罪。这样整顿楚地恣意妄为、危害百姓的势力,楚地于是也没有人敢再放肆。妖术之徒冯璜谋乱,公在事情尚未发动前便将他逮捕治罪。其他如越过禁城、制造伪宝以及倭寇、虏人的奸细,也侦缉捕获了很多。然而公多次告诫部下不要扰民,所以公在东厂任职时,士大夫和京师百姓都安然无事。公侍奉先皇帝日久,所受赐予的十牛、坐龙、飞鱼、蟒衣、玉器、文绮、珍玩等物,数不胜数。禄米从十二石到七十二石,累计有五百多石。至于准许在禁中骑马和乘肩舆,更是特别的恩典。先皇帝末年,常住在西内;病重时,公请求让皇帝回到干清宫,随后便与我等一起到裕邸迎请今上,使其继承大统。皇上特意荫封公的侄子一人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其职;正当皇上倚重任用公日益深厚时,公却因积劳成疾,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始终不准许,不久便听到公的讣告。皇上哀悼惋惜了很久,命公名下的司礼监太监滕公祥等办理丧事,赐祭葬之礼,增加钱帛,祭祀三坛,建享堂、碑亭,赐祠额为“旌劳”。公能够遇到两位圣主,禄位一同尊崇,荣耀及于祖先,恩泽流传后代,又以敦厚老成受到朝廷内外称誉,实在足以作为臣下的□式。我有幸与公同朝,深知公的为人,便应滕公之请,把其中重要的事情记载在碑上。○司礼监太监张公宏墓表(王家屏)

王家屏

张公之秉司礼也,上方操英断,斥逐权贵,厘弊蠲苛,拔幽振滞,嘉与天下弘在宥之理。熟视左右,谁可绾事者?命若曰:“咨尔宏,老成端雅,忠劳茂着。其旦夕祗奉予一人,予一人其勤用德尔,无比于憸人。弗恭厥辟,惟尔辜葢。”上亦监前车而难所代,其慎重如此。公既受命,务孳孳奉法循理,洁已率属,细大之务壹轨于令典。诸所调护宸居,将顺德美者力多焉。天下颂上明圣而归公之能事。上也无何,公以疾乞休。无何而公溘然逝矣。讣闻,上改容易服,谕祭九坛,视故事有加。赐宝钞斋粮银币甚厚,敕所司给木营兆,造享堂碑亭祠祀之。赐额曰“旌忠”。两宫圣母皇太后、后妃等各赐银币有差,并异数云。公人踽踽廉谨,澹泊无他嗜,雅嗜书。公务之暇,手不停披,能通诸史言,尤明习法令故事,引臧否切中事情。先是肃皇帝朝,公以少年颕敏,简干清宫近侍,数岁中累迁至司设监太监佥押管事,赐蟒衣,又赐罗蟒玉带,业巳贵幸矣。而公兢兢自持,弥勤弥恪,无几微席宠自矜之色,由此日见亲近。特命内府得乘骑出入,巳调内官监太监扈驾幸承天,巳命干清宫牌子随朝捧剑,巳掌银作局印,复赐金彩斗牛衣,巳又掌惜薪司局印。当扈驾时,会卫辉行宫火,公以身拥驾出烈焰中。其司惜薪也,见奸孔百出,商人滋病。叹曰:“嗟乎,兹丘积而壑委者,夫非民之膏血乎?祖宗设司谓何,而令耗废如是?则亟禁奸塞窦,省不经之费巨万,商称便。”肃皇帝喜悦,命干清宫管事,赐金宝带环各一方,骎骎欲柄任之矣。隆庆初,旧京守备官缺,先帝念重地非廉有才者处之不可,诏公往。公趣治行,至则镇静无扰,独时时从学士大夫游,挥麈谭古今,意萧如也。今上践阼,召入司礼监秉笔,赐坐蟒,仍令内府得坐櫈杌。皇太后手辑女训教六宫则简公督教事,寻掌内官监印。五年春,皇太后将上详求淑哲,正位宫闱。公奉慈命,历准间所过,秋毫无染。上以故益眷任,亲洒文雅端慎四字赐之,给禄米百石。自是内政专倚办公矣。公筦政,即纤悉惟谨,又无不当。上指逮相择寿宫成,上谓公典事中人,久阅历多,可属以重事,是以有总督工程之命。未几,公以寝疾疏归政,上不许,疏再入,乃许。命月给廪三十石,舆隶三十人,并其名下二十八人以从。虽拜命堇匝日,恩施优渥,近代未尝有也。于戏!宠利之际,自昔难之。彼其遇合负权,赫然甚盛,而衅瑕旋生,倾辀继路。岂闺合之臣贵重,则不善哉?不务修洁而挟重器多也。若公可不谓善始善终邪?葢止足之戒,公之所自计审矣。至其屏绝私门,保全善类,非公正不发愤,斯亦有足多者焉。其以荣名□,非苟而巳也。公名宏,字德夫,别号容斋,广东新宁人。其侄侄孙以公任锦衣指挥使者一,锦衣正千户者一,锦衣百户者三。其生卒葬里详具志状中。

○玉振本求

译王家屏 张公掌管司礼监时,皇上正以英明果断处理政务,斥逐权贵,整顿弊政、免除苛税,提拔被埋没的人才、振兴停滞的事务,嘉奖并与天下共同施行宽仁的治道。皇上仔细观察身边的人,谁能够掌管事务?于是命令说:“张宏,你老成端雅,忠诚劳苦,功绩显著。你要从早到晚恭敬地侍奉我,我将勤勉地任用你的德行,不要与奸邪小人相比。若不能恭敬地辅佐君主,那就是你的罪过。”皇上又鉴于以往的教训,难以找到替代者,所以如此慎重。公接受任命后,勤勤恳恳地奉行法令、遵循正理,洁身自持,率领属下,无论大小事务都一律遵循法典。对于调理、护卫宫禁以及顺承和发扬皇上德行美政的事情,他出力很多。天下人赞颂皇上圣明,同时把这些功劳归于公。不久,公因病请求退休;没过多久,公突然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改变服色,赐谕祭九坛,比旧例更加优厚。赐给宝钞、斋粮和银币非常丰厚,敕令有关部门供应木材、营造坟墓,建享堂、碑亭,立祠祭祀。赐匾额为“旌忠”。两宫圣母皇太后、后妃等也分别赐给银币,赏赐各有差等,也是特别的恩典。公为人孤独廉谨,清淡寡欲,没有其他嗜好,唯独雅好读书。办理公务之余,手不停止翻阅书籍,能够通晓各代史书的记载,尤其明白熟悉法令和旧章,引用史事褒贬人物,往往切合实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此前在肃皇帝朝,公年轻而聪敏,被选为干清宫近侍,几年之间多次升迁至司设监太监、佥押管事,赐蟒衣,又赐罗蟒玉带,已经显贵受宠了。但公小心自持,越发勤勉恭敬,没有一点凭借宠幸而自我夸耀的神色,因此日益受到亲近。皇上特命他在内府可以骑马出入,随后调任内官监太监,随驾巡幸承天;又命干清宫牌子随朝捧剑;接着掌管银作局印,又赐金彩斗牛衣;后来又掌管惜薪司局印。他随驾时,正逢卫辉行宫失火,公用身体护卫皇上冲出烈焰。掌管惜薪司时,他看到其中奸弊百出,使商人日益困苦,叹息说:“唉,这些堆积成丘、填满沟壑的东西,难道不是百姓的血汗吗?祖宗设置这个司是为了什么,竟让它这样耗费浪费?那么就应当立即禁止奸弊、堵塞漏洞,节省不合常规的费用数万,商人也会称便。”肃皇帝十分高兴,命他掌管干清宫事务,赐给金宝带环各一副,渐渐想要把大权交给他。隆庆初年,旧京守备官缺额,先帝想到这样重要的地方,不能不由廉洁而有才干的人担任,于是下诏命公前往。公立即整顿行装,到了之后镇静处置,不扰民众,只是常常与学士大夫交游,挥动麈尾谈论古今,神情萧散自得。今上即位后,召公入司礼监任秉笔太监,赐坐蟒服,仍令他在内府可以坐凳椅。皇太后亲自编纂《女训》,教导六宫,便命公督理教导事务,不久又掌内官监印。五年春,皇太后将要为皇上详细选求贤淑聪慧的女子,正式立为后妃。公奉慈命,经过各处所到之地,丝毫没有染指。皇上因此更加宠信任用他,亲笔写下“文雅端慎”四字赐给他,又给禄米一百石。从此内政完全倚重公办理。公管理政务,即使细微之事也都谨慎办理,没有不恰当的。皇上指示逮捕并选择寿宫的位置,寿宫建成后,皇上说公是主持事务的内臣,任职日久、阅历丰富,可以把重大事务托付给他,因此下令总督工程。不久,公因卧病上疏请求交还政权,皇上不准;再次上疏,才获准。命每月供给廪米三十石,轿夫和隶役三十人,并让公名下二十八人随从。虽然接受任命还不到一个月,恩典施予如此优厚,近代从未有过。唉!处在宠爱和利益之中,自古以来就是难事。那些因际遇而掌握权力、声势极盛的人,往往很快产生祸患,倾覆接踵而来。难道身为宫闱之臣,地位尊贵显要就一定不好吗?只是他们不致力于修身洁己,却又倚仗重权太多罢了。像公这样,难道不能说是善始善终吗?大概知足知止的戒条,公自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至于他断绝私门请托、保全善类,不是遇到不公正的事情就不奋发作为,这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凭借荣名□,并不是偶然侥幸罢了。公名宏,字德夫,别号容斋,是广东新宁人。他的侄子、侄孙中,因公的任用而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一人,锦衣卫正千户的一人,锦衣卫百户的三人。他的生卒和安葬乡里,详细记载在墓志和行状中。○玉振本求

玉振者,宣府人也。初侍英宗于东宫,及即位,命掌司礼,呼先生,不名。振遂擅权,作威福。时辅臣议开经□,而振乃导上以武。于是诏振偕诸大臣阅武于将台,所渐多不法。一日,张太后御便殿,召大臣入见,女官杂佩刀剑,侍卫澟然。上东立,辅臣张辅、杨上奇等西下立。太后顾谓上曰:“辅等五人,先朝所简,以贻皇帝。凡有行,必咨之。非五人所赞成者,不可行也。”有顷,召振至,俯伏。太后色遽变,曰:“女侍皇帝起居,多背律令,当死。令女官加刃振颈上,恐。”跪振请诸大臣随之。太后曰:“皇帝年幼,岂知此辈?自古误人国家耶?我能听帝洎诸公,留振自后,却勿令干国政也。”自是每事必付阁中决进止,每数日必遣中侍往阁中问连日敕旨往来及施行凡几事,有直断自振者,必召振责之。由是振敛戢,不敢预机政。会福建佥事杖死一驿丞,时东西两杨阁老,东杨以乡官当抵命,西杨以乡故当因公互事不决,白太后□裁。振进曰:“二杨并有私偿,命过重;因公过轻。惟对品降调乃□中道也。”太后韪之。振此自捃摭内阁过吴,朝廷机务渐归于振。及太后崩,振益专决,无所忌。麓川叛,振违众议,决意往讨。王骥阿振意,发东南诸道兵十五万,给饷者倍之,穷其巢宂,而酋思任发不可得,杀无辜十余万人以还。骥封靖远伯。正统八年四月,雷震奉天殿鸱吻,诏羣臣言得失。侍讲刘珠上封事,言上宜躬亲机务,不可令权下移。振览之怒,欲置球死。适编修董璘自陈愿太常卿,以此得罪下狱。振令其党指挥马顺毒讯璘,令璘款巳所请,是球使之,遂从陛前捽球下诏狱,支解其体。自是羣臣恐,缄口不敢复言。振大臣见振皆俛,廷臣见振无大小皆望风拜跪,举朝以父翁称。而兵部尚书徐僖、工部侍郎王佑,振宣言于众曰:“某辈以”某物贽,振振大喜,以敬巳。某辈不尔,触振怒,行且得祸。众闻之惧,于是进见振者,无不重贽。振初止府部院寺大臣,渐至百司,无不尔。又渐至诸道方面,无不尔。每觐期,振不问何品官,能具礼者,多至千金,少则百,悉得达。然必千金者,始得一醉饱而出,门尽夜不得阖。往来如蝇趋腐。洪武初,尝铸铁牌,高三尺许,识八字于其上,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振锐意专恣,恶其害巳,一夕忽失牌所在于是。大理寺少卿薛瑄持振从子山狱,振遂瑄将杀之,仅得免。归祭酒李时勉偕振往视京学,议将改建,恠其亢礼,遂诬勉括官木入私家,拁勉脰。国子监门廵抚于谦忤振,谦举参政孙原自代,振嗾言官劾其专擅,降谦秩少卿。霸州知州张需有善政,来朝诏赐旌异,会牧马者扰民,需杖之,牧走短需于振,振需将杀之,幸得戌。他若都御史周铨,御史范林,并以忤振,悉□狱。所免者独南京祭酒陈敬宗一人而巳敬宗以九年赴阙考绩,振慕之,欲招致门下。敬宗同年周忱往问之,敬宗曰:「本人师而求谒中贵,何以归见诸生?」忱因筴谓振曰:「陈祭酒工书,公以求书名,先以币,彼或一来谢耶?」振然之,敬宗归以书而辞其币,振亦不甚尤之也。十三年,福建参政宋彰与中官多亲旧,尝窃官银以万计,贿振得左布政使,遂验户敛括以偿,民贫者不能堪。夏,邓茂七聚众起沙尤,三郡民多响应。秋,叶宗留起处州,与茂七遥声援。十四年二月,虏酋也先遣其下二千人来贡马,诡曰三千人,□怒其详,减所页马值,遂失虏心。十月,也先大举寇大同、辽东城堡多没,羽檄日数十至,振乃谋□上□讨之。百官伏阙诤不得,足月十七日上行大臣从诸俱□扰失措。兵五十万人过怀来抵宣府,人情汹汹,适败书数至,随行诸臣连疏止上行,振怒,凡言止者皆令赴行问充掠阵未。至大同,巳乏食,僵尸相枕藉,而虏益日南引。至大同,振促上北向逆之,益急迫胁。勋重成国公朱勇膝行听命,户部尚书王佑竟日跪伏军中。独钦天监正彭德清诤曰:“象纬示变,不可复前。设有疏虞,陷乘舆于草莽,谁任其咎?”振怒骂曰:“即有此,亦天命也。”会暮,有黑云如伞,既而雷雨大作,营中人畜惊扰。振方疑恠,适前军没于虏败,书复至。镇大同,中官郭敬密言于振,谓乘舆决不可令复进。振始有南意。明日有诏班师。大同副总兵郭登谓驾宜从紫荆关入,振不听。自大同抵鸡鸣山,虏巳迫。勇率兵五万御之,虏所遮杀殆尽。兵部尚书邝埜请车驾疾驱入关,而严兵殿。振怒曰:“尔立儒,安知兵事?”

译玉振是宣府人。起初在东宫侍奉英宗,英宗即位后,命他掌管司礼监,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玉振于是专擅权力,作威作福。当时辅臣商议开经□,玉振却引导皇上采取武力。于是诏令玉振偕同各位大臣到将台阅武,逐渐做了许多违法的事。一天,张太后在便殿临朝,召大臣入见,女官交错佩带刀剑,侍卫严整肃然。皇上站在东面,辅臣张辅、杨上奇等站在西面下方。太后回头对皇上说:“张辅等五人,是先朝选定留给皇帝的。凡是要施行的事情,都必须咨询他们。不是这五人赞成的,就不可以施行。”过了一会儿,召玉振进来,他俯伏在地。太后的脸色突然变了,说:“女官侍奉皇帝起居,很多事情违背律令,应当处死。命女官把刀架在玉振的脖子上!”玉振害怕,跪下请求,各位大臣也随之跪下。太后说:“皇帝年幼,哪里知道这些人?自古以来,他们难道不是误国之人吗?我可以听从皇帝和各位公卿的意见,暂且留下玉振,但从今以后不要让他干预国政。”从此每件事都交给内阁决定施行或停止,每隔几天就派宦官到内阁询问这些天诏旨往来以及施行了多少事情;凡是有玉振擅自裁断的,必定召玉振来责问。因此玉振收敛,不敢再参与机政。适逢福建佥事杖打死一名驿丞,当时东西两位杨阁老,东杨认为按乡官身份应抵命,西杨因为乡里关系认为应当因公办事;双方争执不决,便请太后裁决。玉振进言说:“二杨都有私情,判处死刑太重;按公务过失处理又太轻。只有按对等品级降职调任,才是合乎中道的办法。”太后认为他说得对。玉振从此开始搜罗内阁的过失,朝廷机务逐渐归到玉振手中。太后去世后,玉振更加专断,无所顾忌。麓川叛乱,玉振违背众议,决意出兵征讨。王骥迎合玉振的意图,调发东南各道兵十五万人,运送粮饷的人数是兵力的两倍,穷追到叛军巢穴,但没有捉到酋长思任发,反而杀死无辜十多万人才回来。王骥被封为靖远伯。正统八年四月,雷电震击奉天殿鸱吻,诏令群臣陈述政事得失。侍讲刘球上密封奏疏,说皇上应亲自处理机务,不可让权力下移。玉振看后大怒,想把刘球处死。适逢编修董璘自陈愿任太常卿,因此获罪下狱。玉振命党羽、指挥马顺毒打审讯董璘,逼他承认自己所请是刘球指使的,于是玉振就在殿阶前抓住刘球,交诏狱处置,把他的肢体支解。从此群臣恐惧,闭口不敢再进言。大臣见玉振都低头,廷臣见到玉振无论职位大小都望风拜跪,整个朝廷都称他为父翁。兵部尚书徐僖、工部侍郎王佑等人,玉振向众人宣扬说:“某人用某种财物作为贽礼,玉振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对自己的尊敬。某人没有这样做,触怒了玉振,很快就会遭祸。”众人听说后害怕了,于是进见玉振的人没有不带厚重贽礼的。玉振起初只对府、部、院、寺的大臣如此,后来逐渐扩展到各部门,无不如此;又逐渐扩展到各道的方面官,也无不如此。每逢朝觐之期,玉振不问官员品级,能够备办礼物的,多则送上千金,少则一百金,全都可以通达。可是必须送到千金,才可以在玉振那里吃一顿酒饭后出来,门前整夜都不能关闭。往来的人像苍蝇趋向腐肉。洪武初年,曾铸造铁牌,高约三尺,在上面刻着八个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玉振一心专横放肆,厌恶铁牌妨害自己,一夜之间铁牌忽然不知去向。大理寺少卿薛瑄掌管玉振侄子山的案件,玉振于是要杀薛瑄,薛瑄仅仅得以免死。薛瑄归来后,祭酒李时勉与玉振一同巡视京学,商议改建学校;玉振怪罪李时勉礼数傲慢,于是诬陷李时勉把官木搜括后搬入私宅,杖击李时勉的颈部。国子监门廵抚于谦触犯玉振,于谦举荐参政孙原作为自己的替代者,玉振唆使言官弹劾于谦专擅,把于谦降为少卿。霸州知州张需有良好政绩,来朝时诏令赐给旌表;恰逢牧马人扰民,张需杖打他们,牧马人便向玉振诬告张需,玉振要杀张需,幸而只得戍边。其他如都御史周铨、御史范林,也都因为触犯玉振而被下狱。被免罪的只有南京祭酒陈敬宗一人。陈敬宗因九年任满赴京考核政绩,玉振仰慕他,想招致门下。陈敬宗的同年周忱前去询问,陈敬宗说:“本人是老师,却去求见中贵人,将来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诸生?”周忱于是设法对玉振说:“陈祭酒擅长书法,您可以以求取书法为名,先送他钱币,他或许会来致谢吧?”玉振认为可行。陈敬宗回来后带着书法却推辞玉振的钱币,玉振也没有十分责怪他。正统十三年,福建参政宋彰与许多宦官有亲旧关系,曾经盗窃官银,数以万计,行贿玉振而得到左布政使之职。于是他验查户籍、搜括赋税来偿还,贫民无法承受。夏季,邓茂七聚众在沙尤起兵,三郡百姓多有响应。秋季,叶宗留在处州起兵,与邓茂七遥相声援。十四年二月,虏酋也先派手下二千人来进贡马匹,却谎称三千人;玉振因他们隐瞒详情而发怒,减少所贡马匹的价值,于是失去了虏人的信任。十月,也先大举进攻大同,辽东许多城堡失守,羽檄每天几十次送到,玉振于是谋划请皇上亲自讨伐。百官伏在宫阙前进谏,不能阻止;到了十七日,皇上出发,大臣们跟随,众人全都惊扰失措。五十万军队经过怀来抵达宣府,众人情绪汹涌;恰好几次传来败报,随行大臣接连上疏劝止皇上出行。玉振大怒,凡是进言劝止的人,都命令到行在接受审问,充作掠阵之罪。到了大同,军中已经缺粮,僵硬的尸体相互枕藉,而虏人每天更加向南退引。到了大同,玉振催促皇上向北迎击敌人,逼迫得更加急切。勋臣、成国公朱勇跪行听命,户部尚书王佑整天跪伏在军中。只有钦天监正彭德清进谏说:“星象显示有变,不可再向前进。如果发生差错,使皇上的车驾陷入草野,谁来承担这个罪责?”玉振怒骂说:“即使有这种事,也是天命。”恰逢天黑,有黑云像伞一样,随后雷雨大作,营中的人畜惊慌骚动。玉振正感到疑怪,恰好前军被虏人击败的文书又送到。镇守大同的中官郭敬秘密对玉振说,皇上的车驾绝不能再前进。玉振这才产生南撤的想法。第二天诏令班师。大同副总兵郭登说皇上应从紫荆关进入,玉振不听。从大同到鸡鸣山时,虏人已经逼近。朱勇率五万军队抵御,几乎全被虏人遮截杀死。兵部尚书邝埜请求皇上车驾快速入关,并严整军队殿后,玉振大怒说:“你只是个文人,哪里懂得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人〕

明日,上至土木,日未晡,去怀来城二十里,欲入保怀来。以振辎重千余辆在后,须之,遂驻士木傍。无泉水,明日欲行,虏巳迫,四面合围大营,不敢动。又至明日,日中人马不饮水巳二日,虏见我师不行,伪退而稍北,遣使持书通和。上召曹鼐草敕,遣二通事往与虏和。振急令移营,行不三四里,虏复急进追博,我兵争先,遂大乱,势不可止。虏蹂阵出入,裸袒相蹈藉,死者蔽野。乘舆遂北,边堡储蓄及军中□重悉虏所得。识者谓自古北胡南侵之利,未有多于此者。二十二日,百官请族诛振,振所亲马顺及长随王某、毛某俱百官所殴死。都御史陈镒奉令旨□振宅并其党。振从子山脔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宅当京城内外凡数处,重堂邃阁拟于宸居,器□□丽,上方不逮。玉盘一十回,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以库计者亦十有余。

○曹吉祥传(永平志)

永平志曹吉祥,滦州长春社人,也不知其始所以。进出掌司礼监,王振门太监。振秉国政,正统辛酉夏,主征麓川叛宣慰思任发,发兵十五万,转饷半天下,以震威徼功,命定西伯蒋贵征夷将军,总兵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以吉祥监督军务,杀无辜十数万。次年春,班师还京,论功升赏,以次升者□余人。思任发走缅甸,秋,贵等复征之,破缅,思任发复遁,俘其妻子于京师,赏功升秩,复半于前。振用交址宋彰,福建布政使大括民赂。振邓茂七乃乱,称伪闽王。己巳春,振大发兵征之,宁阳侯陈懋充总兵官,保定伯梁瑶,平江伯陈琼左右副总兵,都督范雄,董兴左右参将,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而吉祥及太监陈芜监军。未至,闽寇败,二月,函茂七首,露布以闻。秋,上北狩土木,而振死。郕王即尊位,尊上太上皇帝,籍族振家及杀所亲信,而吉祥监懋等剿闽贼未尽者。至冬仲平,而班师。吉祥二征监督戎务,称都统,招权纳贿,大作威福,收召诸蕃将,麾下结以恩腹心。而事景泰帝,帝不豫,武清侯石亨与都督张軏,张輗,孙镗,卫颕,右都御史杨善,副都御史徐有贞谋奉上皇复位。吉祥与蒋冕内主,称皇太后,许之。懿旨曰:「天子疾大渐,殆弗兴,天位久虚,上皇居南内,春秋鼎盛,于今八年,圣德无亏,人心所属。顷以奸臣擅谋,閟而不闻,欲迎立藩王以承大统,将不利于国家。亨等其率兵以迎上皇。」是月壬□四更,吉祥召蕃将从亨等暨羣从子弟家兵叩南内宫门,请上皇升舆,从东华门入奉天殿即位。亨遂言少保于谦有反谋,先迎立外藩,不欲立皇上。即日诏逮谦及内阁学士王交,都督范广,太监王诚,张永等下狱,命有贞以本官兼翰林学士典机务。明日寻进兵部尚书兼官如故,逮内阁学士陈循,萧镃等下狱,以其知谦前谋。

译第二天,皇上到达土木,当天还未到申时,距离怀来城二十里,本想进入怀来据守。因为玉振的辎重一千多辆还在后面,需要等候,于是驻扎在土木旁边。那里没有泉水,本想第二天继续行进,但虏人已经逼近,从四面包围大营,军队不敢行动。又到了第二天正午,人马已经两天没有饮水,虏人见我军不动,假装退却,稍稍向北撤去,又派使者带信来讲和。皇上召曹鼐起草诏书,派两名通事前往与虏人议和。玉振急忙命令移营,走了三四里,虏人又迅速进兵追击搏杀,我军争先逃走,于是大乱,势头无法遏止。虏人冲入军阵,纵横践踏,士卒赤身露体、相互踩压,死者遍野。皇上的车驾于是向北逃去,边堡的储蓄以及军中的□重全被虏人夺走。见识明白的人说,自古北方胡人南侵所得的利益,从来没有比这次更多的。二十二日,百官请求诛灭玉振全族;玉振亲信马顺以及长随王某、毛某都被百官殴打致死。都御史陈镒奉令抄没玉振的住宅及其党羽。玉振的侄子山被肢解于市,族人无论老少全都斩首□。玉振的住宅在京城内外共有数处,重重厅堂、深邃楼阁,仿佛宫殿;器物□丽,皇上所有的也比不上。玉盘有十只,珊瑚树高六七尺,金银按库计算也有十多库。○曹吉祥传(《永平志》) 《永平志》曹吉祥是滦州长春社人,不知道他最初是怎样入仕的。后来入宫出入,掌管司礼监,是王振门下的太监。王振执掌国政时,正统辛酉年夏,主持征讨麓川叛乱的宣慰使思任发,发兵十五万,转运粮饷几乎耗费天下的一半,想借此震慑边疆、求取功劳,命定西伯蒋贵任征夷将军,总兵、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以曹吉祥监督军务,杀死无辜十多万人。第二年春天,班师回京,评定功劳、升迁赏赐,依次升迁的有□余人。思任发逃到缅甸,秋季,蒋贵等再次征讨,攻破缅甸,思任发又逃走,把他的妻子儿女俘获到京师,按功赏赐、升迁官秩,所得又只有前次的一半。王振任用交阯人宋彰,任福建布政使,大肆搜括百姓财物。玉振时期,邓茂七于是作乱,自称伪闽王。己巳年春,王振大举发兵征讨,宁阳侯陈懋任总兵官,保定伯梁瑶、平江伯陈琼任左右副总兵,都督范雄、董兴任左右参将,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曹吉祥及太监陈芜监督军队。军队尚未到达,闽寇已经失败;二月,把邓茂七的首级装在匣中,以露布奏报。秋季,皇上北巡到土木,王振死去。郕王即尊位,尊奉英宗为太上皇帝,抄没王振家族,诛杀他的亲信;同时命曹吉祥监督陈懋等剿灭尚未肃清的闽贼。到了冬季中旬平定,便班师回朝。曹吉祥第二次监督军务,号称都统,招揽权力、收受贿赂,大肆作威作福,招集各地蕃将,以恩惠把他们结为心腹。后来他侍奉景泰帝时,景泰帝病重,武清侯石亨与都督张軏、张輗、孙镗、卫颕、右都御史杨善、副都御史徐有贞谋划奉太上皇复位。曹吉祥与蒋冕在宫内主持此事,向皇太后请示,太后答应了。懿旨说:“天子病势日益沉重,恐怕不能康复,皇位长久空虚;太上皇居住南内,正值盛年,如今已经八年,圣德没有亏损,人心都归向他。近来因为奸臣擅自谋划,把事情封闭不报,想迎立藩王继承大统,这将对国家不利。石亨等应率兵迎接太上皇。”当月壬□日四更,曹吉祥召集蕃将,跟随石亨等人,以及各人的子弟和家兵,到南内宫门叩拜,请太上皇乘舆,从东华门进入奉天殿即位。石亨于是说少保于谦有谋反之意,先前想迎立外藩,不愿拥立当今皇上。当天便诏令逮捕于谦及内阁学士王交、都督范广、太监王诚、张永等下狱,命徐有贞以原官兼翰林学士主持机务。第二天不久,徐有贞又升任兵部尚书,兼任原职;逮捕内阁学士陈循、萧镃等下狱,因为认为他们知道于谦先前的谋划。因此放任了他们。评定迎接太上皇复位、夺门之功,石亨进封忠国公,张軏为太平侯,张輗为文安伯,孙镗为会宁伯,卫颕为宣城伯,杨善为兴济伯;石亨的侄子都督

故纵也。论迎复夺门功,进封亨忠国公,軏太平侯,輗文安伯,镗会宁伯,颕宣城伯,善兴济伯,亨侄都督彪,定远伯吉祥侄钦昭武伯禄,千二百石。上犹念谦功,不忍杀,有贞以不杀今日事无名,乃杀之。丁亥,斩谦、广文、诚、永等于市,循等戍边,镃等民以。皇太后诰废景泰帝郕王□西宫,寻薨,葬祭礼悉如亲王。封有贞武功伯,兼华葢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命吏部右侍郎李贤兼翰林学士直文渊阁,典机务。时窜名夺门功者四千余人,吉祥兄弟子侄皆武官,具蕃将升大官将校。有贞既居首相,欲立功名自异,稍与亨等相左。贤旁助之,凡用人行政稍持正,左右巳不能堪。吉祥虽与国政不通文墨,恐事归司礼监,力赞上事须经内阁意,笼络内阁附巳。巳而吉祥至荐文武臣僚,辄受金钱,引用非人。上亦心知其非,但以初复位恃功,姑曲从之,密谕辅臣稍抑其干请。内阁或不能尽如意,遂积不平。亨日与吉祥出入禁中,在上左右。彪、钦纵恣,圉夺民妇女田庐财物无算。御史杨瑄劾奏亨、吉祥家人占夺状,并言其怙宠擅权之罪。上谓有贞贤者,御史敢言如此难得也,命户部核之,且命吏部记而将大任。时吉祥在旁,初甚惭惧,巳见上宽不问,即请罪,瑄等未许。时与亨争宠利,不相能也,每讦其短。至是亨谓之曰:“今在内惟公,在外惟我,彼陷我二人者意叵测。”遂相结表里,擅权势益张。既而彗星连见,十三道御史张鹏等将并纠亨不法。兵科都给事中王铉知以告亨,亨疑有贞贤主之,乃与吉祥合谮,遂同牵御衣诉曰:“内阁专权,欲除奴荤夺门时出万死立功,今内阁所陷且鹏乃伏诛。”奸臣内官永从子故结党诬臣,伏地哭不巳。及疏入,上震怒,召诸御史诣文华殿,俾诵弹章而历诘之。有周斌且诵且对,历陈二凶罪状明甚。上意巳主先入谮,竟鹏瑄诸御史下锦衣卫狱,严拷讯究主使,铉及锦衣卫官劾都御史耿九畴、罗绮讽使,此并执讯之,谓其阿附辅臣,遂并下有贞贤狱。时士大夫方喜,上壮御史敢言,以清明可卜,不意如此,莫不惊惧。是晚忽雷雹交作,大风拔木,走正阳门下马牌于郊外,吉祥门老树皆折,亨宅水深数尺,永雹甚,京师震恐。吉祥亨辄对上言:「天怒有贞贤,故变异如此。」上不应,而狱皆从减。翌日赦出,降有贞贤,绮皆布政司参政,九畴布政,瑄鹏等俱谪戌铁岭卫,斌及盛颙等降知县。既而召贤还,遂转吏部左侍郎。内阁学士薛瑄见曹石日横,遂引疾去。命通政司左参议兼侍讲吕原、赞善兼修撰岳正并直文渊阁。有投匿名书指斥朝政,假养病给事中李秉彝名罪状,吉祥独不及亨。

译石彪封定远伯,曹吉祥的侄子钦封昭武伯,禄米一千二百石。皇上仍念于谦的功劳,不忍杀他;徐有贞却说如果不杀于谦,今日之事就没有名分,于是杀了他。丁亥年,在市中斩杀于谦、范广、王诚、张永等,陈循等戍守边疆,萧镃等贬为平民。皇太后下诰书废景泰帝郕王,迁居□西宫,不久去世,安葬和祭祀礼仪全都按照亲王规格。封徐有贞为武功伯,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命吏部右侍郎李贤兼翰林学士,入直文渊阁,主持机务。当时冒名登记为夺门功臣的有四千多人,曹吉祥的兄弟、子侄全都是武官,蕃将也都升为大官和将校。徐有贞既居首相之位,想建立功名、显示与众不同,逐渐与石亨等意见相左。李贤从旁辅助他,凡是用人和行政稍微持守正道,石亨等身边的人已经不能忍受。曹吉祥虽然参与国政,却不通文墨,担心事务归于司礼监,便极力赞成所有政事必须经过内阁同意,以笼络内阁归附自己。不久曹吉祥开始推荐文武臣僚,常常收受金钱,任用不合适的人。皇上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对,但因刚刚复位、倚仗功劳,姑且曲意听从,暗中告谕辅臣稍微抑制曹吉祥的请托。内阁有时不能完全满足他的心意,于是积下了不满。石亨每天与曹吉祥出入禁中,侍立在皇上身边。石彪、石钦放纵恣肆,侵占夺取百姓的妇女、田地、房屋和财物,不可胜数。御史杨瑄上奏弹劾石亨、曹吉祥家人侵占掠夺的情状,并陈述他们倚仗宠幸、专擅权力的罪行。皇上认为徐有贞是贤臣,说御史敢于这样进言十分难得,命户部核查,并且命吏部记录下来,准备给予重要任用。当时曹吉祥在旁,起初十分惭愧害怕;后来见皇上宽容不追究,便请求治罪,但皇上没有准许杨瑄等人的请求。当时曹吉祥与石亨争夺宠爱和利益,彼此不能相容,经常互相揭发短处。到了这时,石亨对曹吉祥说:“如今在宫内只有您,在宫外只有我;那些陷害我们两人的人,居心难以揣测。”于是二人里应外合,擅自扩张权势。后来彗星接连出现,十三道御史张鹏等准备一同弹劾石亨的不法行为。兵科都给事中王铉知道后把消息告诉石亨。石亨怀疑是徐有贞、李贤主使,于是与曹吉祥联合进谗,便一同牵拉皇帝的衣服哭诉说:“内阁专权,想除掉我们这些在夺门时冒死立功的人;如今内阁陷害我们,张鹏也应当伏法。”奸臣和宦官永从的侄子过去结党诬陷大臣,伏在地上哭个不停。奏疏送入后,皇上震怒,召各位御史到文华殿,让他们诵读弹劾奏章,并逐一诘问。周斌一边诵读一边回答,把曹吉祥、石亨二人的罪状逐条陈述得十分明白。皇上的心意已经先被谗言左右,最终把张鹏、杨瑄等御史下到锦衣卫狱,严刑拷问追究主使者;王铉以及锦衣卫官员弹劾都御史耿九畴、罗绮,说他们暗中唆使,于是也一并逮捕审讯,指责他们阿附辅臣,并把徐有贞、李贤一同下狱。当时士大夫正为朝政清明而高兴,皇上赞许御史敢于进言,以为可以预见政治清明,没想到竟发生这种事,人人都惊惧不安。当天晚上忽然雷声和冰雹交作,大风拔起树木,把正阳门下的马牌吹到郊外;曹吉祥门前的老树全都折断,石亨住宅内积水数尺,冰雹很大,京师震惊恐惧。曹吉祥、石亨便对皇上说:“上天震怒于徐有贞、李贤,所以才出现这样的灾变。”皇上没有回应,但狱案都从轻处理。第二天赦免释放,降黜徐有贞、李贤,罗绮等都降为布政司参政,耿九畴降为布政使,杨瑄、张鹏等都贬戍铁岭卫,周斌及盛颙等降为知县。不久召李贤回来,于是转任吏部左侍郎。内阁学士薛瑄看见曹吉祥、石亨日益横行,便以病请退。命通政司左参议兼侍讲吕原、赞善兼修撰岳正一同入直文渊阁。有人投递匿名书信指斥朝政,假借养病给事中李秉彝的名义列举罪状,信中唯独没有涉及石亨。

吉祥怒,启上逮秉彝拷讯,至死不承。缉捕匿名者甚急。有贞虽降去,曹石虑其复起也,必欲杀之,因谮有贞怨望,使所亲马士权此而灭其迹。上追捕有贞于涂,士权等俱下锦衣卫狱拷讯,濒死,士权不言。会赦释有贞,编金齿民。除伯亨等劝上出榜,募能告捕匿名毁谤者,官三品。上令内阁撰榜,格原正见上曰:「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究责法司,岂有天子自榜购募者?尧设建善之旌,立诽谤之木;秦始皇杜谏,乃下诽谤妖言令,竟不闻过。亡国陛下新复宝祚,正当法尧舜监秦辙,纵□穷治其事,缓则人情怠忽,事自露;急则危惧愈韬晦,不如勿究。」吉祥在旁请究甚力。上徐谓曰:「正等言是也。」刑部尚书轩輗以曹石恣横侵官,称疾乞致仕,赐金帛彩币遣之。初正入直阁,上尝召问:「卿何以辅朕?」正对曰:「今内臣武臣权重。」上颔之。正退告钦彪,令谢兵归第,不然上将有疑心。钦彪走告吉祥,吉祥诣上泣免冠请死,具道所由。上召正责漏言,正对曰:固也,臣观二家必以背叛灭,即今无可按而诛,臣欲全上保全之恩,故令早自计耳。上不悦,会七月六日承天门灾,命正草罪巳诏,历陈奸邪蒙蔽,词极切直。亨辈大怒,坐飞语,正草诏出,时时对人言此非上意,我欲讽改过耳。卖直讪君父,大不敬。不数日内批謪正钦州同知。先是鹏瑄未至铁岭道,遇赦还,或谓宜诣曹石谢,庶免后祸,鹏瑄不从,复谪戊南丹卫。而贤复进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入文渊阁办事。吉祥亨大恨,顾上意属贤,不得巳,匿怨接殷勤,得同召对辄喜,独召贤即不喜,疑贤或短毁之。正既降,道漷过家,以母老留阅月。兵部尚书陈汝言,曹石党也,憾正尝言其不可用,且复希二人意,嗾逻者以私事中之,逮锦衣卫狱,拷掠备至,谪戍肃州□夷所。而科道交章劾汝言怙势乱公,赃贿狼藉,下狱死,籍其家财物于大内。下上召大臣入视,且曰:“景泰间任于谦人,籍没无余物,汝言未期,何赂多?”若是时上怒色变,吉祥等皆俛首,自是渐悟谦冤而恶曹石矣。初谦等死久,皇太后乃知之,上备言谦匡多难功及迎立外藩之诬,上始疑,久之每诘吉祥等迎立外藩故,皆对:“臣亦不知,乃徐有贞等言耳。”上深衔之,有贞乃有金齿行,而曹石自此不免矣。一日又与贤言:“内臣蒋冕虽效劳,其实谗乱小人,朕初复位即于太后前言皇后无子当易,朕即斥之方止。及立东宫复曰其母如何,朕曰当皇贵妃乃止。”一日命选宫人,既选乃曰:“太后不必知。”朕曰不可,冕复于太后曰:“上欲隐之。”及朕白太后方知其离间。贤对曰:“谗说殄行,自古帝王所深恶者,陛下绝之最是。”上留心政务,凡章奏亲决难者,召贤议,且厌曹石干预,尝于便殿屏人语贤曰:“之柰何?”对曰:“惟在独断可以绝之。”上曰:“非不自断,如某事某事皆”不从之,从之则悦,不则怫于辞色。对曰:理果不可行,且从容谕之。大抵君权不可下移,果能自揽,彼势自消。私情既不能行,趋附人必少矣。上以然。三年春,石彪有罪弃市。冬,亨以谋叛伏诛。上从容与贤言及迎驾夺门功,贤对曰:「陛下复辟,天命有在。羣臣贪天功巳力,而以夺门封然,迎驾则可,内府门可夺乎?夺则非顺矣,何以示后世哉?」当时有要臣者,不敢与。上骇问故,对曰:「使先期谋泄,郕王必问,羣小何足惜,置陛下何地?」上曰:「彼时果何以自解乎?」贤对曰:「郕王晏驾,羣臣表请陛下复辟,此名正言顺,何用夺门哉?虽欲升赏,以谁功?老成耆旧依然在职,岂有杀戮降黜致干天象乎?而羣小计无所施,何由招权纳贿?忠良不至挤排,太平不由此而盛哉!」今此辈十坏八九,则彼时羣小不过富贵图耳,岂实忠陛下而社稷计?上竦然曰:「然。」会亨败,上大悟。自汝言死,以左都御史马昂代之。昂由举人附吉祥荐进,遂亦荐钦管大营禁兵。四年二月,有司奏亨等冒报升官者宜究。上召贤曰:「此或恐惊动人心乎?」对曰:「朝廷许自首□□,而人心安矣。」上从之,四千余人尽从改正,而吉祥蕃将俱峻秩庇之如故,卖官鬻狱,黩货无厌。上积闻凶横状,稍裁抑之,吉祥益愤而起异图。钦凶暴杀人,事觉御史所劾,上原之,下诏戒谕勋旧之党。钦益惧,与吉祥谋曰:「亨功与我同,亨诛,我安得不反?」会昂镗期初二日,陛辞出师西征,钦约兄都督铎、从兄都督金睿、弟都指挥铉早朝杀昂等,夺其兵,拥入大内,推其党黠谋主吉祥,诱禁兵内援,番将都督伯颜也先等各以番兵从。

译曹吉祥大怒,向皇上请求逮捕李秉彝拷问,李秉彝至死不承认。于是急切追捕匿名信的投递者。徐有贞虽然已经被降职离开,曹吉祥、石亨担心他重新起用,非要杀死他不可,便诬陷徐有贞心怀怨望,让亲信马士权借此灭口。皇上在路上追捕徐有贞,马士权等人都被押入锦衣卫狱拷问,几乎被打死,马士权始终不说。恰逢赦令,徐有贞获释,编管金齿为民。除徐有贞之外,石亨等劝皇上张榜,招募能够告发、捕获诋毁朝政的匿名信写作者,许诺官至三品。皇上命内阁起草榜文,格原正见到皇上说:“政事有一定体制,盗贼由兵部负责,奸邪案件由法司负责,哪里有天子亲自张榜悬赏捕人之理?尧设置旌表善行的旗帜,立诽谤之木;秦始皇禁止进谏,才下令禁止诽谤妖言,最终却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亡国之君如此。陛下刚刚重新恢复帝位,正应当效法尧舜、鉴戒秦朝旧辙;即使要追查到底,这件事缓办,人们会松懈,事情自然暴露;急办,人们反而更加恐惧隐瞒,不如不要追究。”曹吉祥在旁边极力请求追查。皇上慢慢说:“格原正等人的话是对的。”刑部尚书轩輗因为曹吉祥、石亨横行、侵夺官权,称病请求退休,皇上赐给金帛彩币,送他离去。起初岳正入直内阁,皇上曾召问:“你将怎样辅佐我?”岳正回答说:“如今内臣和武臣的权力太重。” 英宗表示赞许。李贤退下后,告诉钦彪,让他谢绝兵权,回到府第;否则皇上将会起疑心。钦彪跑去告诉曹吉祥,曹吉祥到皇上面前哭泣,脱下帽子请求处死,并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出来。皇上召李贤来,责问他泄露了话。李贤回答说:“本来就是这样。我看曹、石两家必定会因背叛而灭亡,如今还没有可以按罪诛杀他们的事实。我想保全皇上保全他们的恩德,所以让他们早些自行谋划。”皇上很不高兴。恰逢七月六日承天门发生火灾,皇上命李贤起草罪己诏,逐条陈述奸邪之人蒙蔽皇上的情状,言辞极其切直。石亨等大怒,以李贤散布流言为罪。诏书起草后颁出,李贤常常对人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我只是想借此讽劝皇上改过。于是被指责为卖弄正直、讥讽君父,属于大不敬。没过几天,皇上批示将李贤谪为钦州同知。此前,彭瑄还没有到铁岭道,遇到赦令而返回;有人说他应当去向曹吉祥、石亨谢罪,或许可以免除后患,彭瑄没有听从,又被贬到戊南丹卫。而李贤又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入文渊阁办事。曹吉祥、石亨非常怨恨他,但看到皇上的心意在李贤身上,不得已只好暗藏怨恨,表面上殷勤接待;每当与李贤一同被召入回答问题,便高兴,唯独单独召见李贤时就不高兴,怀疑李贤或许在皇上面前诋毁他们。李贤被贬以后,取道漷州经过家乡,因为母亲年老,留下住了一个多月。兵部尚书陈汝言是曹、石党羽,怨恨李贤曾说他不可任用,又想迎合二人的意旨,便指使巡逻者以私事构陷李贤。李贤被逮入锦衣卫狱,受尽拷打,最终谪戍肃州□夷所。科道官员接连上章弹劾陈汝言,说他倚仗权势扰乱公道、贪赃受贿狼藉,于是陈汝言下狱而死,他的家产财物被籍没收入大内。皇上召大臣入内查看,并说:“景泰年间任用于谦时,籍没他的家产,竟没有剩下什么东西;陈汝言任职还没有多久,为什么贿赂却这么多?”当时皇上怒容变色,曹吉祥等都低头不敢说话。从此皇上渐渐明白于谦的冤屈,也开始厌恶曹吉祥、石亨。当初于谦等人死后很久,皇太后才知道这件事。皇上详细说明于谦平定多种危难的功劳,以及诬称他迎立外藩的事情,皇上开始产生怀疑。过了很久,皇上每次追问曹吉祥等迎立外藩的缘故,他们都回答:“臣也不知道,只是徐有贞等人这样说罢了。”皇上对此深深记恨,徐有贞于是被派往金齿,曹吉祥、石亨从此也不能免祸。一天,皇上又对李贤说:“内臣蒋冕虽然有些效劳,其实是个进谗言、制造混乱的小人。朕刚复位时,他就在太后面前说皇后没有儿子,应当更换,朕斥责他后才停止。等到册立东宫,他又说皇后的生母怎么样,朕说应当封为皇贵妃,他才停止。一天朕命令选宫人,选完后他说:‘太后不必知道。’朕说不行,蒋冕又对太后说:‘皇上想把这件事隐瞒起来。’等朕向太后说明后,才知道他是在离间我们。”李贤回答说:“进谗言而败坏德行,是自古帝王最深恶痛绝的事,陛下坚决斩断这种行为,是最正确的。” 皇上留心政务,凡是章奏中难以决定的事情,都召李贤来商议;同时又厌恶曹吉祥、石亨干预政事,曾在便殿屏退左右,对李贤说:“这该怎么办?”李贤回答:“只要陛下独自决断,就可以断绝他们干预政事的势头。”皇上说:“不是我不能自行决断,像某事、某事都是这样。”有时皇上采纳李贤的意见就高兴,不采纳便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不快。李贤回答:“如果道理确实不可行,就暂且从容地向他们说明。大体说来,君主的权力不能向下转移;如果陛下确实能够亲自掌握,二人的势力自然会消退。私人的请求既然不能实行,趋炎附势的人也必然减少。”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天顺三年春,石彪因犯罪被弃市。冬天,石亨因谋反被处死。皇上从容地同李贤谈到迎驾、夺门的功劳,李贤回答说:“陛下复辟,是天命所在。群臣贪图上天的功劳,反而把夺门之功封赏给自己。迎接车驾还可以说得通,内府的门难道也可以夺取吗?既然是夺取,就不是顺从,拿什么给后世看呢?”当时有掌握要职的大臣在场,不敢附和。皇上惊讶地问原因,李贤回答说:“假如事先谋划泄露,郕王必定会追问。那些小人有什么值得可惜的,陛下又将置身于什么地位呢?”皇上说:“那时究竟怎样才能为自己辩解?”李贤回答说:“郕王去世后,群臣上表请求陛下复辟,这样名正言顺,哪里还用得着夺门?即使想要升官赏赐,又应当算是谁的功劳呢?” 老成的老臣仍然在职,难道是因为杀戮、贬黜而招致天象异常吗?而群小的计谋无从施展,又凭什么招揽权势、接受贿赂?忠良之臣不至于被排挤,太平难道不是由此而兴盛吗?”如今这些人十之八九已经被破坏,因此可见当时那些小人不过是图谋富贵,难道真是忠于陛下、为社稷打算吗?皇上肃然说道:“是这样。”恰逢石亨败亡,皇上才完全明白过来。陈汝言死后,皇上以左都御史马昂代替他。马昂本是举人,因为依附曹吉祥而被推荐入仕,于是又推荐钦彪掌管大营禁兵。天顺四年二月,有司上奏说石亨等人冒报功劳、擅自升官,应当查究。皇上召李贤说:“这样做恐怕会惊动人心吧?”李贤回答:“朝廷允许他们自首□□,人心就会安定。”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四千多人全部按规定改正;但曹吉祥所辖的番将仍照旧受高官厚禄庇护,卖官鬻狱,贪财无厌。皇上逐渐听闻他们凶横的情状,稍稍加以裁抑,曹吉祥更加愤怒,便产生了异谋。钦彪凶暴杀人,事情败露后,御史弹劾他,皇上宽宥了他,并下诏告诫勋旧党羽。钦彪更加恐惧,同曹吉祥谋划说:“石亨的功劳与我相同,石亨被诛杀,我怎么能不反抗?”恰逢马昂、李镗约定在初二日辞别皇上出师西征,钦彪便约他的哥哥都督钦铎、堂兄都督金睿、弟弟都指挥钦铉在早朝时杀死马昂等人,夺取他们的兵马,拥入大内,推举党羽中足智多谋的曹吉祥为主谋,并诱使禁兵在宫内接应,番将都督伯颜也先等各自率番兵跟随。

夜漏二鼓,都指挥完者秃亮、指挥马亮知之,走告镗。镗披衣起,急草奏诣长安左门,呼阍人曰:「与尔奏疾造上前告急变,稽迟军法且斩。」又走右门如之。恭顺伯吴瑾亦知而告变,上令迭石塞诸禁门,召侍直中宫,急缚吉祥钦等不知也。镗微服至太平侯张瑾家,议讨贼。上出密帖隙中,令百户杨能至瑾家伺镗云何。镗报:“誓杀此贼。”上喜,手敕镗父子:“朕用心灭贼。”四鼓,贼兵合番汉五百骑直□□□钦分布其党各禁门。自同铉、金睿、铎率番将至东□□门,不启疑之,遂引兵诣锦衣卫指挥□□□适□□□之□其尸。杲故吉祥党,被遇素厚,及得任锦衣,尝缉钦过恶,稍禁戢之。钦最切齿,故先杀之。时百官待漏,多至贤到朝邸,闻甲马驰聚,声谓征陜师出也。及入门,闻呼执锦衣卫指挥焦寿、郭英等,又呼寻李学士贤,方恐未省何事,即出至门,见披甲持刀者数人,砍伤贤首,又击其背。适钦至,不忍杀,执贤手曰:“无恐,叱持刀者退。”谓贤曰:“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复位,今被逯杲谮毁,反欲相害。”掷杲头示贤曰:“诚此人激变,非得巳也。”贤曰:“此人信生事,怨恨者多矣。既除之,可即请命。”钦刼我草疏进,即令人拘贤至吏部朝邸,且执尚书王翱。贤就翱所索纸草疏,同翱自门隙入之。钦欲杀贤,万祺以十术吏部郎中在旁,钦问之。祺曰:“公勿负国家,宜以死上谢,则自求多福。”又徐谓曰:“尊翁碑文非李公笔耶?公当勿忘。”钦俛首,铎曰:“万君言是也。”钦令持刀者同贤寻昂而翱等解之。上俄又敕镗昂尽统各营兵杀贼。及天明,钦上马,呼众驰往东安门,又令披甲持刀者驰马寻贤、翱等复解之。贼攻长安右门不得入,走攻左不得入,乃率胡兵直趋东安门,纵火焚东西皇城门,适大雨火灭。上敕镗:“贼犯阙急尔,镗等努力急杀贼。”仓卒召兵未集,而四出皆贼党。时百官多亡匿,惟工部尚书赵荣独披甲跃马呼于市曰:“壮士皆来从我,曹家是乱臣贼子,当共剿杀;我辈是忠臣义士,不可退避。”于是从者数百人,而从会昌侯孙继宗及镗兵集来围,贼贤翱乃得免。而左都御史寇深来会,及吴瑾俱铎杀广宁侯刘安,斮伤镗。领兵先登,及子辅軏力战。诸将都督同知刘聚、都指挥佥事赵胜、宽河卫指挥王信等分道逆击。昂以精兵殿,大战于东华门外。钦退屯东安门,金睿以众接战,自辰至午,败金睿斩之。钦中流矢,创甚还住东大市街,相拒至酉。大雨,铉以百余骑往来驰突,官军环结不动,自相枕藉。镗斩先溃者,狥师督战益急,以神臂弓追射,铉斩之。軏追贼至东市大战,奋刀入阵,斫钦两臂伤。贼并刀围軏,攒鎗向之。镗急调炮与诸营兵夹攻之。钦惧,领百余骑还攻朝阳门,出奔不克。诸军进薄,大破其众。铎乱兵所杀,走入其家。官军围之,钦赴背井死,引出斩首。所诛杀男女甚众。伯颜也先缒城下亡走,追获之。贤伤在吏部,闻首恶既诛,恐胁从者众,复疏入请下令宣谕,胁从者罔治,以安反侧。捷入,上出御午门,朝百官,下吉祥也先等御史狱而脔之。磔钦尸弃铎市,籍其家以赏将士,旌死节赠吴瑾梁国公谥忠壮,深少保谥庄愍。论功,继宗加太保,刘荣加太子少傅,昂、翱、贤并加太子太保,镗进封侯,聚升右都督,胜升都督同知,完者秃亮都督,信以佥事使,余将士升赏有差。流罪党于岭,南京师有贺三老者,钦妻父也。钦声势日盛,绝不与往来。钦尝欲求一官,力辞不可。及钦败,凡姻亲诛窜殆尽。董兴以曹姻获封海宁伯,流于广西,革世封。三老获免。昂虽曹党,至是以有功掩其荐钦罪,赐玉带及绣金麒麟服。深既被害,贤荐南京刑部尚书萧维祯。上曰:“此人会通情于吉祥,而力荐之,非端士也。”乃以大理寺卿李宾、右都御史而昂自是宠待特厚,赐赉无虚日。时谓昂有福相,虽附吉祥获免云。贤上言:“曹贼就擒,此非小变,宜诏天下一切不急之务悉停罢,与民休息。”自鹏瑄以言获谴,权奸遂肆无忌,相继反逆。圣帝明王惓惓求言,惟恐不闻其失。然奸邪之臣恶其攻巳,必欲塞言路以肆其非,由是宗嗣覆绝,陷于大僇而不悟矣。上曰:“此吉祥、石亨、张軏、杨善辈实之,今宜列于诏,咸使闻知,言路始开。”上闻祺劝钦免贤事,擢太常寺卿。与贤论人才及赵荣,贤曰:“此人如曹贼反时,文职皆畏避,况兵非巳任,谁肯当先?惟荣独呼于市,而从者数十百人,能于阵前鼓舞奖励士卒,灭贼成功,如此心此事,人岂能及乎哉?”

译夜间二更,漏刻已报, 都指挥完者秃亮、指挥马亮得知此事,跑去告诉李镗。李镗披衣起身,急忙起草奏章,前往长安左门,呼喊守门人说:“替我把这份奏章迅速送到皇上面前,报告紧急变故;如果延误,按军法处斩。”他又像这样跑到右门。恭顺伯吴瑾也得知变故并报告皇上,皇上下令用石头堵塞各座禁门,召集在中宫值班的侍卫,急忙捆绑曹吉祥、钦彪等人,但他们并不知道。李镗换上便服到太平侯张瑾家,商议讨伐贼党。皇上从门缝中递出密帖,命百户杨能到张瑾家探听李镗怎么说。李镗回答:“我发誓要杀掉这些贼人。”皇上很高兴,亲手写敕令给李镗父子:“朕决心灭贼。”四更时,贼兵集合番、汉骑兵五百人,直接前往□□□,钦彪把党羽分别部署在各座禁门。钦铉、金睿、钦铎带着番将到东□□门,守门人不开门而起疑,于是他们带兵前往锦衣卫指挥□□□,适逢□□□,杀死了他的尸体。逯杲原是曹吉祥的党羽,平素受到优厚待遇;他任锦衣卫指挥后,曾经查办钦彪的罪恶,使其稍受约束。钦彪最恨他,所以先杀了他。当时百官等待入朝,多数来到李贤的朝邸,听见铠甲、马匹奔驰聚集的声音,以为是出兵征讨陕州。等进入门内,听见有人呼喊捉拿锦衣卫指挥焦寿、郭英等人,又呼喊寻找李学士李贤,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几个披甲持刀的人,砍伤李贤的头,又击打他的后背。恰好钦彪赶到,却不忍杀死李贤,抓住李贤的手说:“不要害怕。”又喝退持刀的人,对李贤说:“我父子兄弟都尽忠迎接车驾、恢复皇位,如今却被逯杲诬陷毁谤,反而想要加害我们。”他把逯杲的头扔给李贤看,说:“确实是这个人激成了变乱,并不是我们愿意这样做。”李贤说:“这个人确实喜欢生事,怨恨他的人很多。既然已经除掉他,就应当立即请求皇上裁决。”钦彪强迫李贤起草奏疏,又命人把李贤拘到吏部朝邸,同时拘押尚书王翱。李贤到王翱处索取纸张起草奏疏,和王翱一起从门缝中递进去。钦彪想杀死李贤,万祺当时以十术吏部郎中的身份在旁边,钦彪便问他的意见。万祺说:“您不要辜负国家,应当以死向皇上谢罪,这样反而是在为自己求取福祉。”又慢慢对他说:“尊父的碑文,难道不是李公所写吗?您不应忘记这件事。”钦彪低下头,钦铎说:“万君说得对。”钦彪命持刀者带李贤去寻找李镗,王翱等人因此被释放。皇上不久又下令李镗、马昂完全统率各营兵马,诛杀贼党。天亮后,钦彪上马,呼喊众人奔驰到东安门,又命披甲持刀的人骑马寻找李贤、王翱等人,再次把他们释放。贼兵进攻长安右门,不能进入;转去进攻左门,也不能进入,于是率领胡兵直奔东安门,放火焚烧东西皇城门,恰好大雨降下,火被浇灭。皇上下令对李镗说:“贼人侵犯宫阙,情况紧急,你们努力赶快杀贼。”仓促召集的兵马还没有集中,而四处都是贼党。当时百官大多逃亡躲藏,只有工部尚书赵荣独自披甲跃上战马,在街市上呼喊:“壮士都来跟随我!曹家是乱臣贼子,应当共同剿杀;我们是忠臣义士,不可以退避。”于是跟随他的人有几百人,又同会昌侯孙继宗以及李镗的兵马会合,包围了贼兵,李贤、王翱才得以脱身。左都御史寇深也来会合,吴瑾同钦铎杀死广宁侯刘安,砍伤李镗。寇深率兵首先登上城门,和儿子寇辅、寇軏奋力作战。诸将中,都督同知刘聚、都指挥佥事赵胜、宽河卫指挥王信等分道迎击。马昂率精兵殿后,在东华门外展开大战。钦彪退守东安门,金睿率众接战。从辰时打到午时,金睿战败被斩。钦彪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退到东大市街驻扎,双方对峙到酉时。大雨中,钦铉率一百多骑兵来回冲突,官军环绕结阵不动,贼兵彼此倒卧践踏。李镗斩杀最先溃逃的人,巡行督战,催促更加急迫,并用神臂弓追射,钦铉被射杀。寇軏追击贼兵到东市,奋力挥刀冲入阵中,砍伤钦彪两臂。贼兵一同用刀包围寇軏,密集举枪刺向他。李镗急忙调来火炮,并同各营兵夹击钦彪。钦彪害怕,率一百多骑兵回头进攻朝阳门,想冲出去逃跑却没有成功。各军推进逼近,大败贼众。钦铎被乱兵杀死,逃入自己家中。官军包围住宅,钦彪投井而死,尸体被捞出斩首。被杀的男女很多。伯颜也先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走,后来被追捕擒获。李贤在吏部受伤,听说首恶已经诛杀,担心被胁从的人很多,便再次上疏,请求下令宣谕:凡被胁从者一概不治,以安定心怀反侧的人。捷报传入后,皇上出宫到午门接受百官朝见,把曹吉祥、伯颜也先等交给御史狱审讯并凌迟。钦彪被肢解示众,钦铎的尸体弃置在市中;籍没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将士。表彰死节的吴瑾,追赠梁国公,谥号忠壮;寇深赠少保,谥号庄愍。论功行赏,孙继宗加太保,刘荣加太子少傅,马昂、王翱、李贤都加太子太保,李镗进封侯爵,刘聚升为右都督,赵胜升为都督同知,完者秃亮升都督,王信以佥事身份出使,其余将士分别升官赏赐。贼党被流放到岭南。南京军中有个叫贺三老的人,是钦彪的岳父。钦彪势力日益强盛时,贺三老始终不和他往来。钦彪曾想为他求取一个官职,他竭力推辞不肯接受。等到钦彪失败,凡是他的姻亲几乎都被诛杀或流放。董兴因为是曹家姻亲而被封为海宁伯,后来流放广西,革除世袭封爵。贺三老得以免罪。马昂虽然是曹吉祥党羽,到这时因为有功掩盖了他推荐钦彪的罪过,皇上赐给他玉带和绣金麒麟服。寇深遇害后,李贤推荐南京刑部尚书萧维祯。皇上说:“这个人曾向曹吉祥通报情况,并极力推荐他,不是正直之士。”于是任用大理寺卿李宾、右都御史马昂。从此皇上特别宠信马昂,赏赐没有一天间断。当时人说马昂有福相,虽然依附曹吉祥却能免祸。李贤上言说:“曹贼已经擒获,这不是小变故,应当下诏天下,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让百姓休养生息。”彭瑄因进言获罪以后,权奸便肆无忌惮,接连发生反叛。圣明的帝王总是恳切地寻求进言,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然而奸邪之臣厌恶别人攻击自己,必定要堵塞言路以放纵自己的罪恶,因此导致宗嗣覆灭断绝,陷于极大的耻辱却还不醒悟。皇上说:“这实在是曹吉祥、石亨、张軏、杨善之流造成的。如今应当把他们列入诏书,使天下都知道,这样言路才能重新开放。”皇上听说万祺曾劝钦彪免杀李贤,便提拔万祺为太常寺卿。皇上同李贤谈论人才和赵荣,李贤说:“这个人在曹贼反叛时,文职官员都害怕躲避,何况军务又不是他的职责,谁肯冲在最前面?只有赵荣独自在市中呼喊,跟随他的人有几十、几百,能够在阵前鼓舞激励士卒,终于灭贼成功。像这样的心志和作为,别人怎么能比得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上曰:“是忠臣也。”初,正统末,也先奉乘舆入寇京师,时虏情叵测,人心汹汹。荣时中书舍人,独请往迎。学士高榖壮其志,解所束金带赠之。至是又灭曹贼二事,凛然一时,鲜俨曹、石败。上思岳正言放回原籍民。上召贤至文华殿,因说吉祥事曰:“此辈放纵,既见吉祥败,悄敛近,又放纵。朕每戒之曰:‘即如吉祥,非无功劳,一旦犯法,诛殛无遗。’且朕在南城时,汝辈如何?今日得志,却又忘之。朕今复位五年矣,未尝一日忘南城时,此等言语常时告戒卿,岂知之?”贤称。圣德宪宗即位,复正修撰鹏瑄、御史等官。时内臣用事,势甚张,无敢公言者。南京给事中王渊、王徽率同官言:“往者内臣如王振、曹吉祥事败,虽欲全之,不可得也。近有无耻大臣结交内臣,或行叩头之礼,或有翁父之称,因而鬻狱卖官,擅作威福。今后内臣不许管军、管匠、置立思宅,其家人义儿发原籍当役,仍严交结之禁。凡大小政事,悉断自宸衷,惟与馆阁大臣计议,则天下覩清明之政,而官竖亦享悠久之福矣。”上嘉纳之。未几,以论内官牛玉事下狱,谪州判。或咎贤不申救,贤曰:“何可激也?甘露之变、党锢之祸,诸君独不知之乎?”亡何,以顺义县安乐里板桥村原籍没吉祥地,拨宫中庄田,其地额十顷十三亩,吉祥占军地共三十五顷,皇庄之。立始此,而在滦州,地亩皆籍没于州。时有内直将军愬,天顺迎驾,非冒功者,今一切禠职,非法意。上念其久役,特复之。而以夺门升者纷诉不巳,贤言于上:“自曹石辈此举,后人以得富贵易,贪利者惟幸有事宜早治之。且请复于谦等官,以雪幽枉。”上从之,革夺门功。太平、文安、兴济、毕夺与世指挥镗食禄,奉朝请。竟以灭曹贼功大,嗣侯颕亦捕番贼功不除。及设西厂,太监汪直命锦衣卫百户韦瑛执使安南还,礼部郎中乐章、行人张廷纲于厂狱。阁臣商辂等言:陛下委听断于汪直一人,而汪直转寄耳目于羣小,如韦瑛等。往者曹钦之反,皆由逯杲生事有以激之,可谓明鉴。御史王和等又论之。未几革西厂。弘治元年,给事中贺钦陈遵祖训,以处内官,引吉祥等监。嘉靖初,兵部尚书李承勋奏裁各省镇守、守备内臣及锦衣卫官校旗勇、内府诡匠,而驣骧四卫诡冒依附者,诸如旗手等卫制可内臣言。卫禁军隶兵部,不便。往岁彰义门破虏、东市剿曹贼,皆四卫功,以直内故得号召易集。下兵部再议,承勋直言:“往岁事正以兵权归阉人致乱。彰义门之战由太监王振,东市之贼即太监曹吉祥也。”上从其议,后言官言内官则辄引之矣。京山高岱论曰:“甚哉,吉祥钦之愚也!党与不十数辈,畜众不满千人,而上恬下熙,朝无可乘之隙。欲以此际谋逆,世岂有能济者哉?王师捕诛,如孤豚腐鼠耳。虽然,亦幸其谋之泄也。假令门启,钦辈得入,事仓卒起殿陛间,吉祥又之内应,虽天祚皇明诸凶必就诛殄,而于国体不大有堕损哉?其得蚤发预而大不声色,枭歼羣逆者,谓天天眷不可也。乃吴瑾之发奸,孙镗之讨贼,其功皆大可纪者。”

○汪直传

译皇上说:“这是忠臣。”当初正统末年,也先带着皇帝车驾入侵京师,当时敌情不可测,人心惊惶不安。赵荣当时任中书舍人,独自请求前往迎接。学士高榖认为他的志向壮烈,解下自己所系的金带赠给他。到这时,他又有消灭曹贼的两件功劳,一时威严凛然,少有人能比。曹、石失败后,皇上想到岳正,便下令放回原籍为民。皇上召李贤到文华殿,因谈到曹吉祥的事情说:“这类人放纵惯了,既看到曹吉祥败亡,便稍稍收敛;过后又重新放纵。朕常常告诫他们说:‘就像曹吉祥,难道没有功劳吗?但一旦犯法,便全部诛杀,不留一人。’况且朕在南城时,你们这些人是怎样的?今天得志了,却又忘记过去。朕如今复位已经五年,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南城的时候,这些话朕常常用来告诫卿等,难道你不知道吗?”李贤称颂皇上的圣德。宪宗即位后,恢复彭瑄为修撰,御史等官也恢复原职。当时内臣掌权,势焰极盛,没有人敢公开进言。南京给事中王渊、王徽率同僚上言:“从前内臣王振、曹吉祥败亡时,即使想保全他们,也已经无法做到。近来有些无耻的大臣结交内臣,有的行叩头礼,有的称内臣为翁父,因而卖官鬻狱,擅自作威作福。今后不许内臣掌管军队、管理工匠、置立思宅;他们的家人和义子都发回原籍服役,并且严格禁止相互交结。凡大小政事,都应由皇上亲自裁决,只同馆阁大臣商议,这样天下就能看见清明的政治,宦官也可以享有长久的安宁。”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不久,王渊因议论内官牛玉的事情被下狱,贬为州判。有人责怪李贤没有出面救援,李贤说:“怎么可以激怒他们呢?甘露之变、党锢之祸,诸位难道不知道吗?”没过多久,顺义县安乐里板桥村原属曹吉祥的土地被籍没,拨给宫中作为庄田;该地额定十顷十三亩,曹吉祥所占军地共三十五顷,也改作皇庄。这种做法从此开始;至于滦州,土地也都籍没归州。当时有内直将军愬,天顺年间曾迎接皇上,并不是冒领功劳的人,如今却被一律革职,实在不合情理。皇上想到他服役已久,特意恢复了他的职务。因夺门而升官的人纷纷申诉不止,李贤对皇上说:“自曹、石一伙发动这件事以后,后人把获取富贵看得很容易,贪图利益的人只希望发生事变,应该及早惩治。还请恢复于谦等人的官职,以洗雪他们的幽冤。”皇上采纳了,革除夺门之功。太平、文安、兴济、毕夺以及世袭指挥钦镗,都只领取俸禄,奉诏入朝。最终由于消灭曹贼功劳很大,世袭侯爵颕也因为捕获番贼的功劳而没有被革除。后来设立西厂,太监汪直命锦衣卫百户韦瑛把出使安南返回的礼部郎中乐章、行人张廷纲逮入西厂监狱。阁臣商辂等上言:“陛下把审断事务全交给汪直一人,而汪直又把耳目托付给韦瑛等群小。过去曹钦反叛,就是由于逯杲生事而激成的,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御史王和等人也上疏论劾汪直。不久,西厂被革除。弘治元年,给事中贺钦陈述祖训,说明处置内官的办法,并援引曹吉祥等人作为鉴戒。嘉靖初年,兵部尚书李承勋奏请裁撤各省镇守、守备内臣以及锦衣卫官校、旗勇和内府诡匠;对于驣骧四卫中冒充、依附内臣的人,也应像旗手等卫一样裁撤。卫所禁军隶属于兵部,不便由内臣掌握。往年彰义门击破敌军、东市剿灭曹贼,都有四卫的功劳,只因直接隶属于内廷,号召起来容易集合。皇上下令兵部再次议论,李承勋直言说:“往年的事情,正是因为兵权归于宦官才导致祸乱。彰义门之战是太监王振造成的,东市的贼人就是太监曹吉祥。”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言官谈到内官时,往往就引用这番话。京山人高岱评论说:“曹吉祥、钦彪实在太愚蠢了!他们的党羽不到十几个人,所蓄养的众人不满一千,而上层安宁、下层和乐,朝廷根本没有可以乘隙而入的地方。在这种时候想要谋反,世上哪里有能够成功的?王师捕杀他们,就像捉拿孤独的小猪、腐烂的老鼠一样。即便如此,也幸亏他们的谋划泄露了。假如城门已经打开,钦彪等人得以进入,事情仓促发生在殿陛之间,曹吉祥又在宫内接应,那么即使上天保佑大明、最终把众凶徒全部诛灭,国家体面难道不会受到很大损害吗?他们能够及早发觉、预先处置而不大张声势,把群逆一举消灭,这难道不是上天眷顾吗?至于吴瑾揭发奸谋、孙镗讨伐贼党,他们的功劳都非常值得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汪直传

当成化十三年李子龙诛后,上锐意欲知外事,以汪直年少獧黠,命选锦衣卫官校百余人,别置厂于灵济宫旁,号西厂。分命诸校广剌阴事,诸司政无大小,虽琐至俚谚,悉采以闻。福建都指挥杨毕殴死一男子,旨遣刑部、锦衣卫两属会往按,毕走京师,匿其姊之夫中书董玙家,求解。玙以托锦衣卫百户韦瑛,瑛方希隶直,得剌事,乃走白直。毕挟黄白数千两来贿诸司,且欲招亡命入海谋不车丸。直大喜,即发校掩捕毕、玙,并获一帖,列拟贿诸司姓名,阁老商辂、若三法司、若司礼监皆与焉。明日直入奏索所挟黄白,毕、玙不胜榜掠,谬款寄某家,猝未及以来。榜掠如毕、玙俱死厂狱中。直既恣复虐甚,大狱屡起,内外汹汹。辂乃疏直入罪。上览之恚曰:“用一内臣,焉得便系国家安危?”命侍阉怀恩传旨诘责辂等。会兵部尚书项忠偕九卿复疏直、瑛等罪。上怒,始罢西厂。是三月初,直在西厂,士大夫无与交好者,惟都御史王钺日往候之。一日项忠遇直于道,既去始觉,追谢之。直不礼,直以衔忠。忠觉,先疏攻直。直泣言于上曰:“□非出忠意,乃司礼黄赐、陈祖与奴隙嗾忠使也。”□出赐、祖于南京。四月,上复命直掌西厂。直既入厂,即忠下厂狱,欲置忠死。忠廷辩慷慨切直,不能屈,遂□秩免归。吏部尚书尹旻偕诸卿贰欲诣直,属王钺介,因问钺见直当跪否?钺曰:“焉得跪人六卿哉!”钺先入,旻阴司之,见直跪即叩头出。旻私继入,旻先跪,诸贰随之。直大悦。既出,钺尤旻,旻曰:“非吾倡之也,吾自见人跪直来,吾特效之耳。”辽东廵抚陈钺在镇多不职,整饬辽东边务,兵部左侍郎马文升每抑之,遂交恶。会直来廵辽边,钺惧得罪,乃除道戎服远迎。直既至,贿其左右,每谒必叩头趋走若徒属。及文升则与直抗礼,奴视直左右。钺遂乘间毁文升。先是文升禁诸铁器不得出辽边,然女直建州亦往往寇诸边。直还,遂上言:文升遏诸农器不与诸虏,故虏数寇边。有诏文升下狱,寻戌川中。钺既倾,文升因说直,乘时立殊功,固上宠巳,亦因得幸。进直因上言:虏酋伏当加将合三卫入寇,请出师讨之。下兵部议,尚书余子俊以不可,直不听,竟入告。上上遣抚宁侯朱永统镇兵进,钺提督军务,专生杀往讨建州。值建州虏六十人入贡,遇直于广宁,掩杀之。直遂至建州,虏不意大军猝至,壮者逃匿,直杀其老弱,焚庐舍而还。辽边饷积十数年,最号盈满,至是费一空。十六年春,论建州功,加直禄米三千石,仍监督十二团营。时安南累岁侵占城,遣使入奏请讨安南,直因献取安南策。职方郎中谏沮之,子俊复持不可,事乃寝。直复被命廵大同边,与王钺帅师至威宁海膫虏营,亟发兵袭之,掳男女百七十,斩首四百余级,还以大捷闻。论功,钺封威宁伯禄千石,直从子铨进秩都督,喜进秩锦衣卫指挥。直既以厂焰虐人,残狼痛毒,既乃屡冒边勋图衅未巳。御史徐镛等忧之,乃会疏论直欺罔弄权,大肆罗织,自京内外但知有西厂,不知有朝廷,人人寒心。而直复结怨东夷,挑衅北虏,军民屠害边境骚然,乞将直等明正典刑,籍没家产,以奸臣之戒。上纳之,命三法司会官参拟,遂逐直并其党窜斥殆尽。而其党韦瑛者,光以项忠疏成宣府,复以诬人妖言事觉,斩于都市。先是廵抚陜西都御史秦弦,以按治秦王府旗校,秦王疏弦凌侮。上怒,逮弦索其家,匣中止黄绢一疋,布衣数件而巳诏释弦,且赐钞万锭,旌其廉,改镇抚河南。迨至河南时,直巳张甚,他廵抚率屈礼见直,独弦与直抗不礼。直亦以上验其贤□事之。弦乃密疏直舆役踰制,骚掠所属。直归也。上上问河南治何如,直乃独称弦贤。上出弦疏示之,直叩头谢,称弦贤不置。盖善类忤直而得免者,惟弦一人耳。

○南京御马监太监汪直

译成化十三年李子龙被诛之后,宪宗迫切想了解外面的事情,认为汪直年轻而机警狡黠,便命令从锦衣卫中选取一百多名官员和校尉,另在灵济宫旁设置衙门,称为西厂。分别命令各校尉广泛刺探隐秘之事,各部门的政务无论大小,即使琐碎到民间俗语,也全都搜集来报告。福建都指挥杨毕打死一名男子,皇帝下旨派刑部、锦衣卫两方面的官员会同前往审查,杨毕逃到京城,藏在他姊夫中书董玙家中,请求为他解脱。董玙托请锦衣卫百户韦瑛,韦瑛正想依附汪直,得知此事后便跑去告诉汪直。杨毕带着数千两金银来贿赂各部门,并且想招募亡命之徒入海图谋[原文“谋不车丸”,疑有误]。汪直大喜,立即派校尉突然搜捕杨毕、董玙,同时缴获一张帖文,上面列有拟议中准备贿赂的各部门官员姓名,阁老商辂、三法司以及司礼监都在其中。第二天汪直入宫奏报,索取杨毕所携带的金银。杨毕、董玙经不起拷打,胡乱供称金银寄放在某家,一时还没来得及取来。像这样拷打之后,杨毕、董玙二人都死在西厂狱中。汪直既然任意妄为,便更加残酷暴虐,大案屡屡发生,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商辂于是上疏请求治汪直的罪。宪宗看后大怒,说:“任用一个宦官,怎么就能关系到国家安危?”命令宦官怀恩传旨,诘问责备商辂等人。适逢兵部尚书项忠和九卿再次上疏弹劾汪直、韦瑛等人的罪行。宪宗震怒,这才罢撤西厂。那年三月初,汪直在西厂任事,士大夫中没有人与他交好,只有都御史王钺每天前去问候。一天项忠在路上遇见汪直,离开后才察觉自己失礼,便追上去道歉。汪直没有以礼相待,从此便记恨项忠。项忠察觉后,先上疏攻击汪直。汪直哭着对宪宗说:“[缺字]并不是项忠的本意,而是司礼监的黄赐、陈祖因为和奴才有仇,唆使项忠这样做的。”[缺字]把黄赐、陈祖发往南京。四月,宪宗又命汪直掌管西厂。汪直一进西厂,便把项忠下到西厂狱中,想置项忠于死地。项忠在朝廷上慷慨激烈地据理争辩,切中汪直的要害,汪直不能使他屈服,于是[缺字]去官免职回乡。吏部尚书尹旻和各位九卿的副职想去拜访汪直,托王钺从中介绍,便问王钺见汪直是否应当下跪。王钺说:“怎么能向六卿一级的官员下跪呢!”王钺先进去,尹旻暗中观察他,看见王钺下跪便叩头退出。尹旻私下随后进去,先向汪直下跪,各位副职也跟着下跪。汪直非常高兴。出来以后,王钺责怪尹旻,尹旻说:“不是我首先这样做的,我亲眼看见别人向汪直下跪才来,我只是仿效他们罢了。”辽东巡抚陈钺在镇守当地时多有不称职之处,整顿辽东边务的兵部左侍郎马文升常常压制他,两人于是结下仇怨。适逢汪直前来巡察辽东边境,陈钺害怕获罪,便修整道路,穿着戎装到远处迎接。汪直到达后,陈钺便贿赂汪直的左右近侍,每次拜见都叩头快走,像属下对待上司一样。到了文升那里,文升却同汪直行抗礼,并把汪直的左右当作奴仆看待。陈钺于是趁机诋毁文升。此前文升禁止各种铁制器物运出辽东边境,但女真建州也常常侵犯各边境。汪直回去后,便上言说:文升阻止各种农具供给各部虏人,所以虏人屡次侵犯边境。皇帝下诏把文升交付狱中,不久又把他戍守到川中。陈钺扳倒文升之后,文升便劝说汪直,叫他趁此时机建立特殊功劳,既可以坚定皇帝的宠信,自己也能因此得到恩宠。汪直于是上言:虏人首领伏当加将要联合三卫入侵,请求出兵讨伐。此事交给兵部议论,尚书余子俊认为不可,汪直不听,最终仍入宫报告。宪宗于是派抚宁侯朱永统领镇守军队进兵,命陈钺提督军务,专门掌管生杀之权,前往讨伐建州。正好建州虏人有六十人入贡,在广宁遇见汪直,汪直将他们掩袭杀死。随后汪直到达建州,虏人没有料到大军突然来到,壮年人逃走躲藏,汪直杀死老弱,焚烧房屋后返回。辽东边境的军饷积存了十几年,最为充盈,到这时全部耗费一空。成化十六年春,论定讨伐建州的功劳,给汪直增加禄米三千石,仍令他监督十二团营。当时安南连年侵占占城,安南派使者入朝奏请讨伐安南,汪直于是献上夺取安南的策略。职方郎中出言劝阻,余子俊又坚持认为不可,此事于是搁置。汪直又奉命巡察大同边境,与王钺率军到威宁海的[疑误]虏人营地,立即发兵袭击,俘获男女一百七十人,斩首四百多级,回来把这件事作为大捷上报。论功时,王钺封为威宁伯,禄米一千石;汪直的侄子汪铨升为都督,喜宁升为锦衣卫指挥。汪直既然凭借西厂的声势残酷虐待人,残忍狠毒,后来又屡次冒领边功、图谋挑起事端,仍不停止。御史徐镛等人对此忧虑,于是联名上疏弹劾汪直欺骗蒙蔽、玩弄权术,大肆罗织罪名;从京城内外,人们只知道有西厂,不知道有朝廷,人人寒心。并且汪直又同东夷结怨,向北方虏人挑衅,使军民遭到屠害,边境骚动不安,请求将汪直等人明正典刑,籍没家产,作为惩戒奸臣的警示。宪宗采纳了这些意见,命三法司会同官员参议拟定,终于把汪直及其党羽逐出并贬斥流放,几乎全部清除。其党羽韦瑛,先因项忠的奏疏而使汪直在宣府失势,后来又因诬告他人妖言的事情败露,被斩于都市。此前,巡抚陕西的都御史秦弦因为查办秦王府旗校,秦王上疏说秦弦凌辱欺侮自己。宪宗大怒,逮捕秦弦并搜查他的家,只在箱中发现一匹黄绢和几件布衣而已,于是下诏释放秦弦,又赏赐钞一万锭,表彰他的廉洁,改任镇抚河南。等到秦弦到河南任职时,汪直已经声势极盛。其他巡抚大多以屈身行礼的方式拜见汪直,唯独秦弦同汪直抗礼,不向他行礼。汪直也因为皇帝曾验证秦弦贤能,[缺字]对待他。秦弦于是秘密上疏,揭发汪直役使舆夫超过制度、骚扰掠夺所属地区。汪直回去后,宪宗问河南治理得怎么样,汪直便独自称赞秦弦贤能。宪宗拿出秦弦的奏疏给他看,汪直叩头谢罪,仍不停地称赞秦弦贤能。大概善良正直而触犯汪直、最终能够免祸的人,只有秦弦一人。○南京御马监太监汪直

汪直成化十九年八月降奉御,除威宁伯王越名,安置安陆州,革南京工部尚书戴缙锦衣卫带俸指挥,呈授职俱原籍民,工部右侍郎张颐致仕。初立西厂,以大臣言而罢。缙御史上章极称汪直可用,复用之。越都御史,授锦衣卫千户理刑,内外交结朋比奸。未几,缙升都御史,授升指挥,仍于锦衣卫缉事。时廵抚辽东都御史陈越诬执夷人入贡者,以犯边诸夷忿将乱,诏兵部右侍郎马文升往抚之。直复请自往视,至辽东。钺谄事直,命其子事父之,因进谗谮于直。文升及牟俸皆得祸。既而钺捏报辽东有警,直请同抚宁侯朱永出兵,至辽不见虏,因杀无辜,掘死人髑髅以报捷。师还,直加禄米,永封保国公,钺升尚书。被廵按御史强珍发其事,遂逮珍谪戍。未几,西北边有警,直遂与越出大同,因伺虏近边住牧者,夜袭其营,斩获其老幼妇女以归。颐廵抚都御史,倾府库以媚之,皆以功报直,又加禄米,越封伯爵,颐亦升侍郎。诸家子侄奴仆随征者,如毛伦□□□升都督王春、周彝、萧聚、王宏、陈世弼、汪宪等,各□□挥千百户等官。时直势焰熏灼,内外稍忤之者辄祸及之。自俸等后,如尚书项忠、御史陈斌、黄本皆其诬构者。及虏数犯边,以报仇词上巳出,越直守边渐示疏斥。寻复调直居南京,遣太监李荣趣其行。至是科道乃交劾其八罪:一、孤负圣恩,忍心欺罔;二、妄报功次,滥升官职;三、侵盗钱粮,倾竭府库;四、排斥良善,引用奸邪;五、擅作威福,惊疑人心;六、招纳无藉,同恶相济;七、交结朋党,紊乱朝政;八、轻挑强虏,擅开边衅。命官会议,请俱逮治。诏曰:「直等结党乱政,欺罔弄权,开启边衅,排摈正直,引用奸邪,本当置之重典,姑从轻发落。乃降黜直等,仍追夺越诰券,编发伦钰、春、世弼、民、彝、聚、宏湖广边卫充军。时俸巳故,命文升、珍、忠复职致仕。」斌本寇带闲住,惟陈钺巳致仕,并永宪不问。云越,字世昌,直隶浚县人,景泰辛未进士。初授御史,擢山东按察使,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大同。会虏自河套累入延绥寇掠,朝廷朝廷命将征□。越尝□货军务,以崖□川开荒川、栢油川之捷,三转至□□□□。寻以□□□寇乘虚,率轻骑自榆林出寒,昼夜疾驰三百八十里,直抵红盐池,袭其老营,虏□奔溃,斩首三百五十余级,获其驼马杂畜器械无算,焚其庐帐而还。自是虏远遁,越以功加太子少保,升俸一级,命总督三边。后徙居固原,心甚快快,乃移疾乞还京。寻莅院事,又命提督十二营操练,与汪直选军,每以河套刼营功大,赏不酬,劳讼愬不巳,奏请所司覆奏,升赏之。诏以越首谋成功,特升兵部尚书,仍加俸一级,余职如故。巳而进太子太保。见朱永徼功辽东,升国公,亦欲觊得封爵,乃因延绥小警,嗾直请出师,而巳提督军务,侥幸威宁之捷,封威宁伯,仍兼左都御史,莅院事。又与永、直等帅师往大同,以黑石崖之捷,进太子太傅,岁加禄米四百石,掌前军都督府事,五军营总兵。时成化十七年春也。是年直渐见疏,至秋命越出宣府击虏,乞班师不许。明年遂命留镇大同,以清水营之捷,加禄米五十石,又命移镇延绥。至是竟言者所论,与直俱败。上遣锦衣卫指挥陈尔赍敕往谕之。越闻丧魄,几欲自尽,及闻敕有从轻之言,始变色。诸子以功荫报捷得官者,皆除名。今上临御,得放还自便。越聪慧过人,见事明敏,书一读即了其义。其于文艺不学而能,用兵能料敌,但喜夸诈,急功利。比之臣人,不复顾惜。其台长于大臣有不悦者,阴嗾台官击去之。惟与保国公朱永、大学士刘珝极相厚,终皆反目。威宁之役,虏忿恨报复不巳,得中国人肆其惨毒,大为边害者数年,皆越所致也。初越廷试时,疾风。卷其试卷,扬空而去。所司以闻,命便以卷与之。至是一败涂地,人皆谓先兆云。钺字廷威,直隶献县人,天顺丁丑进士,授兵科给事,迁左给事中,升光禄寺少卿,不狥近幸,求取大革奸弊,名声甚着,升山东左布政使。阻廵抚牟俸庇其巳故乡里,刘佥事赠赙之,私进右副都御史,廵抚辽东。会太监汪直欲诇察其事于辽,钺惧,谄事直,用兵得迁左都御史。未几,召入户部尚事,改兵部尚书。直稍失宠,都督马仪奏金戊阴事,乃命致仕。后东厂官校发其赃及降虏子女,逮至京,坐黜民。金戊人机警有才辩,遇事敢,然悻戾险狡,既得志益恣肆,士大夫有不合者辄中伤之。

译成化十九年八月,汪直降为奉御;撤去威宁伯王越的名号,将他安置在安陆州;革去南京工部尚书戴缙锦衣卫带俸指挥之职,授予的官职都改为原籍平民;工部右侍郎张颐退休。起初设置西厂,因大臣进言而罢撤。戴缙以御史身份上章,极力称说汪直可以任用,西厂于是又恢复。王越任都御史,授锦衣卫千户,负责理刑,同内外交结、结党作奸。不久,戴缙升任都御史,授予指挥之职,仍在锦衣卫侦缉办事。当时巡抚辽东的都御史陈钺诬告并拘捕入贡的夷人,说各夷因为侵犯边境而愤怒,将要作乱,诏令兵部右侍郎马文升前往安抚。汪直又请求亲自前往察看,于是到辽东。陈钺谄媚侍奉汪直,命自己的儿子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汪直,并趁机向汪直进谗诬陷。文升和牟俸都因此遭祸。后来陈钺捏造辽东有警的报告,汪直请求同抚宁侯朱永出兵,到辽东后没有见到虏人,便杀害无辜,挖掘死人的头骨来报称战功。军队回来后,汪直增加禄米,朱永封为保国公,陈钺升为尚书。被巡按御史强珍揭发此事后,强珍便被逮捕并贬谪戍边。不久,西北边境有警,汪直便同王越出兵大同,趁虏人靠近边境驻牧之时,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斩杀并俘获其中的老年人、幼童和妇女后返回。张颐任巡抚都御史时,倾尽府库来讨好汪直,众人都把功劳报给汪直;汪直又增加禄米,王越封为伯爵,张颐也升任侍郎。各家跟随出征的子侄、奴仆,如毛伦、[缺字]、[缺字]、升都督王春、周彝、萧聚、王宏、陈世弼、汪宪等人,各自[缺字]为指挥、千户、百户等官。此时汪直的权势炽盛,内外稍有触犯他的人,灾祸便会牵连到他们。自牟俸等人以后,尚书项忠、御史陈斌、黄本,都是被他诬陷构陷的。等到虏人多次侵犯边境,汪直等人以报仇为名的奏词已经发出,王越、汪直镇守边境逐渐显露出被疏远和斥退的迹象。不久又调汪直驻在南京,派太监李荣催促他动身。到了这时,科道官员便交相弹劾他的八项罪状:一是辜负圣恩,狠心欺骗蒙蔽;二是虚报功劳等次,滥升官职;三是侵吞盗窃钱粮,耗尽府库;四是排斥善良正直之人,任用奸邪之徒;五是擅自作威作福,使人心惊疑;六是招纳无赖之徒,使同恶之人相互勾结;七是结交朋党,扰乱朝政;八是轻率挑衅强大的虏人,擅自开启边境事端。命令官员会同议论,请求把他们一并逮捕治罪。诏书说:“汪直等人结党扰乱政事,欺骗蒙蔽、玩弄权术,开启边境事端,排斥正直之人,任用奸邪之徒,本应置于重典,姑且从轻发落。” 于是降职贬黜汪直等人,又追夺王越的诰券,把毛伦、[缺字]、王春、陈世弼、[缺字]、周彝、萧聚、王宏编发到湖广边卫充军。当时牟俸已经去世,命令文升、强珍、项忠恢复原职后退休。陈斌本来是寇带[疑误],被命令闲住;只有陈钺已经退休,以及朱永、[缺字]不予追究。王越,字世昌,是直隶浚县人,景泰辛未年进士。起初授官御史,提升为山东按察使,又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适逢虏人从河套多次进入延绥劫掠,朝廷[重复]命将领出征[缺字]。王越曾经[缺字]军务,以[缺字]崖[缺字]川开荒川、栢油川的战功,三次升迁至[缺字]。不久虏人趁虚而入,王越率轻骑从榆林出发,昼夜奔驰三百八十里,直抵红盐池,袭击虏人的老营,虏人[缺字]奔溃,斩首三百五十多级,缴获驼、马及各种牲畜器械,不可胜数,焚烧他们的房屋和帐篷后返回。从此虏人远远逃遁,王越因功加太子少保,俸禄升一级,命令总督三边。后来迁居固原,心中非常[原文“快快”,疑有误],便称病请求回京。不久主持都察院事务,又命令他提督十二营操练,与汪直选军,每每认为河套劫营的功劳很大,赏赐不足以酬劳,因而不断诉说,请求主管部门复核上奏,给予升迁赏赐。诏书认为王越首先谋划并取得成功,特意升任兵部尚书,仍增加俸禄一级,其他职务照旧。不久又升为太子太保。王越见朱永在辽东冒领功劳而升为国公,也想希望得到封爵,于是借延绥发生小规模警报,唆使汪直请求出兵,自己又担任提督军务,侥幸取得威宁之战的胜利,封为威宁伯,仍兼任左都御史,主持都察院事务。后来又同朱永、汪直等率军前往大同,凭黑石崖之战的胜利,升为太子太傅,每年增加禄米四百石,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任五军营总兵。这时是成化十七年春。那年汪直逐渐被疏远,到秋天命王越出宣府攻击虏人,他请求班师,未获允许。第二年于是命令他留镇大同,因清水营的战功增加禄米五十石,又命令他移镇延绥。到这时,终于如言官所弹劾的那样,王越同汪直一起败落。宪宗派锦衣卫指挥陈尔带着敕书前往告谕。王越听到消息后魂不附体,几乎想要自尽;等听到敕书中有从轻处理的话,脸色才恢复。各位儿子中因功荫而报捷得官的,都被除名。当今皇帝即位后,王越得以释放回家,听其自便。王越聪慧超过常人,看事情明白敏锐,书读一遍便能理解其中意思。他对于文艺虽未学习却能通晓,用兵能够料敌,只是喜欢夸张欺诈,急于求取功名利禄。比起臣属来,他不再顾惜大臣。台长中有不受大臣喜爱的人,他便暗中唆使台官将其攻击罢斥。只有保国公朱永、大学士刘珝同他关系极其亲厚,后来最终也都反目成仇。威宁之战后,虏人愤恨不已,图谋报复,俘获中国人后肆意施加惨毒,多年来成为边境的大患,都是王越造成的。当初王越参加廷试时,正遇大风,风把他的试卷卷走,吹到空中而去。有关部门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命令直接把试卷给他。到后来王越一败涂地,人人都说这是先兆。王钺,字廷威,是直隶献县人,天顺丁丑年进士,授官兵科给事中,升为左给事中,又升光禄寺少卿。他不徇私迎合近幸之人,要求革除许多弊端,名声很显著,升为山东左布政使。他阻止巡抚牟俸庇护自己已经去世的乡里人,刘佥事赠送丧葬财物给他;他私下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适逢太监汪直想在辽东侦察此事,王钺害怕,便谄媚侍奉汪直,后来因用兵而升为左都御史。不久召入朝廷任户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汪直稍稍失宠后,都督马仪上奏揭发王钺暗中的事情,于是命令他退休。后来东厂官校揭发他贪赃以及收留降虏子女之事,把他逮到京城,论罪罢官为民。王钺为人机警,有才智和辩才,遇到事情敢于担当;但性情刚愎暴戾,阴险狡诈,既然得志后更加放纵,士大夫中有不合他心意的,便动辄加以中伤。

内结直,外结大臣之宠任者,腹心相与朋比,挤余子俊以攘其位,窜马文升,牟俸以泄其忿。御史强珍、王崇之皆以言金戊得罪。其在辽东,激变外夷,侵克边储,恶不可一二数。其黜也,军民闻之莫不痛快云。缙字子容,广东南海县人,成化丙戍进士,授御史。满九载需选于吏部,时当道用人,非有攀附不得进。缙恐外迁,欲求一京秩不可得,乃与锦衣千户吴绶谋,欲起直,倚以奸,且疏言直行事公当,不可罢。先以示直,乃进。于是复立西厂,直大柄用,因德之,讽吏部升缙京职,意在都宪。吏部佯若不知,拟升尚宝少卿,上从之。七阅月即以内批升右佥都御史,未踰年升右副都御史,未及再期又升右都御史。寻以直宠衰,出南京工部尚书,仅五月。五直败革职,民缙自幼不谨细行,然性最警,见事捷敏,临机应变,遇事敢。其御史廵按浙西,鉏击豪强,扶植善弱,声称藉然。其在都台不过与王越辈朋比奸,以奉承汪直而巳外貌呴呴恭逊,而其中殊不可测,盖柔奸也。直之复用,以祸士大夫而毒痛生灵,缙孽魁云。颐字养正,直隶江都县人,由戎籍岭山西乡贡,天顺庚辰进士,改庶吉士,除翰林院。检讨秩满,升修撰,擢佥都御史,奉敕廵抚宣府。汪直帅师出征延绥,道经宣府、大同,颐卑谄阿附,甚得直意。回,即用工部侍郎。寻被劾致仕。颐颀,身劲气才,本可用,但急于功名,始终以附势骤进,此所以不能保其士节云。绶,湖广江夏县人,贵州总兵都督经之弟。成化初,以湖广总兵李震荐,其有文武才,授锦衣卫所镇抚。从都御史白圭征贵州,充前锋,升副千尹。绶形貌寝陋,性倾险变诡多端,能以术御人,谄事汪直,其心腹得升指挥佥事,理刑镇抚司。缙绅士夫初多与之交,其后亦有被其祸者。既得志,招权纳赂,赃滥不赀。直觉其奸,乃奏调南京锦衣卫,仍旧职。虽巳失势,而人犹畏其复来。直败,乃除名。绶初,李震所荐,其后卒倾震。至是败露,天下快之。

○梁方

梁方不详其出,当宪宗朝,专用淫巧以蛊上志,购奇玩,进方术,指搜录异书,滥与官爵,或巳官者辄加显秩,不问何人,至有一日得太常卿者,名曰传奉,宫多至千余人。僧继晓者,始以贪淫欺妄蛊惑楚府,□□走匿京师,夤缘于方,方引晓入禁中,鼓其术,禁中称法王,发内帑银数十万,建大镇国永昌寺,西华门外,使晓居之。于是陕西廵抚郑时,刑部员外郎林俊相继上疏论晓,与方时方所谮,被谪。

○刘瑾传

译他在内结交汪直,在外结交受大臣宠信任用的人,亲信彼此勾结结党,排挤余子俊以夺取他的职位,放逐马文升,借此发泄对牟俸的怨恨。御史强珍、王崇之都因议论王钺而获罪。他在辽东时,激起外夷变乱,侵吞克扣边境储备物资,罪恶多得无法一一列举。他被罢黜时,军民听说后没有不感到痛快的。戴缙,字子容,是广东南海县人,成化丙戌年进士,授官御史。任满九年后在吏部等待选任,当时当权者用人,如果没有攀附关系就不能升进。戴缙害怕外调,想求得一个京官职位却不可得,于是同锦衣卫千户吴绶谋划,想让汪直重新起用,倚仗汪直作奸,又上疏说汪直办事公正,不能罢免。戴缙先把奏疏给汪直看,然后才呈上。于是西厂重新设立,汪直掌握大权,因而感激戴缙,暗示吏部升戴缙为京官,意图让他任都御史。吏部假装不知道,拟议升他为尚宝少卿,宪宗听从了。过了七个月,便通过内批升为右佥都御史;不到一年升为右副都御史;不到两年又升为右都御史。不久因汪直失宠,戴缙出任南京工部尚书,仅仅五个月。汪直败落后,戴缙被革职。戴缙从小就不拘小节,但性情最为机警,观察事情迅速敏锐,临机能够应变,遇到事情敢于担当。他任御史巡按浙西时,铲除打击豪强,扶助善良弱小,声望显著。他在都察院任职时,不过是同王越一类人结党作奸,用来奉承汪直罢了。表面上和气恭顺,内心却深不可测,大概是柔弱外表下的奸诈之人。汪直得以重新起用,因而祸害士大夫、残害百姓,戴缙是罪魁。张颐,字养正,是直隶江都县人,由戎籍取得山西乡贡资格,天顺庚辰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翰林院。任检讨期满,升为修撰,擢升为佥都御史,奉敕巡抚宣府。汪直率军出征延绥,途经宣府、大同,张颐卑躬谄媚、依附迎合,深得汪直的心意。回朝后,立即任用他为工部侍郎。不久被弹劾而退休。张颐身材高大强健,气质和才干都足以任用,但急于求取功名,始终依附权势而迅速升迁,这就是他不能保全士人气节的原因。吴绶是湖广江夏县人,贵州总兵都督吴经的弟弟。成化初年,因湖广总兵李震推荐,说他有文武才干,授官锦衣卫所镇抚。跟随都御史白圭征讨贵州,充当前锋,升为副千户。吴绶相貌丑陋,性情险恶奸诈,变化诡谲、诡计多端,能够用权术驾驭别人,谄媚侍奉汪直;他的亲信因此升为指挥佥事,任理刑镇抚司。缙绅士大夫起初大多同他交往,后来也有人遭到他的祸害。他得志以后,招揽权势、收受贿赂,贪赃之多不可计量。汪直察觉他的奸诈,于是上奏把他调往南京锦衣卫,仍任原职。虽然他已经失势,但人们仍害怕他重新回来。汪直败落后,吴绶便被除名。吴绶起初是李震所推荐的,后来最终反过来倾害李震。到这时事情败露,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梁方 梁方的出身不详。宪宗在位时,他专门用淫邪奇巧之术迷惑皇帝的心志,购买奇珍玩物,进献方术,指使人搜录异书,滥授官职爵位;有些已经任官的人,便随意给他们加授显贵的职位,不管是什么人,甚至有人一天之内就得到太常卿的官职。这种任命称为“传奉”,宫中这样得到官职的多达一千多人。僧人继晓起初用贪淫欺妄之术迷惑楚王府,[缺字]逃到京城藏匿,借助关系攀附梁方。梁方引荐继晓进入宫禁,鼓动他施展方术;宫中称继晓为法王,拿出内库银数十万两,在西华门外修建大镇国永昌寺,让继晓居住在那里。于是陕西巡抚郑时、刑部员外郎林俊相继上疏弹劾继晓,他们也被梁方等人诬陷,遭到贬谪。○刘瑾传

刘瑾,陜西人也。武庙初即位,瑾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魏彬、罗谨、兵聚、张兴等八人,以青宫旧侍,日导上畋猎、角抵、乐渐,弃万机。户部尚书韩文忧之,率九卿诸大臣上言,请诛瑾等。大学士刘健复上疏持之。于是上遣掌司礼者八人诣阁下议,将薄瑾等责。一日而往返三,健等复持不可。明日有旨召文等诣左顺门,太监李荣手诸大臣疏传上意曰:“诸先生言是,第奴辈事上久不忍即置之法,幸少宽之上自处耳。”于是瑾等益窘,自乞安置南京,而阁议犹持不可。司礼监中王岳者,刚直人也,恶其侪所,乃与其属范亨、徐智等言于上,谓文等言忠谠,且众议不可夺。上不得巳从之。会夜拟诘且瑾等,瑾等觉,趋至上前伏地痛哭,诉岳等交通外臣欲害巳辈。上意动,瑾因进曰:“狗马之乐,何损万机?左班官敢哗而无忌者,以司礼监无人耳。有则惟上所欲,人不敢言矣。”上怒,是夜立命瑾掌司礼,岳等充南京净军,寻杀之。先是瑾尝言内阁盛权贿,及文臣凌铄武勋,至形于优伶。上素然之,及是去留大臣,惟视瑾所向背。瑾由是益肆立威,箝众无复顾忌。给事中刘茞以论瑾,吕翀以乞留瑾所恶辅臣刘健、谢迁,南科给事中戴铣以论瑾,御史薄彦征以乞留健与迁,主事王守仁以救铣与彦征,尚事韩文以论瑾,给事中徐昂以乞留文,钦天监监候杨源以天变疏侵瑾,源杖三十,戍陕肃州,死于道。守仁杖五十,谪贵州龙场驿丞。昂编民,余并下狱,或免或斥。都御史艾璞、刘孟、尚宝卿崔浚、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郎中李梦阳、主事张伟俱以忤瑾。孟枷脰吏部门,奎、彧、浚、伟、祥枷脰东西长安门。浚、伟、祥仍戌,梦阳、璞下狱。梦阳免,璞编民。海南自旧制司礼掌章奏,然凡所拟旨必从阁臣。自瑾职司礼,送阁中既后,悉自拟于瑾私家百官咨禀填牣其门,诸科若道若部,诸司必跪以谒。一日都察院出囚牒,内书“瑾传奉”四字者,每牒而是瑾大怒,骂院中人,院长率其属跪谢过,瑾愈数之,诸道不敢仰视。勾当外事官,无问大小,陛辞巳必辞瑾,还朝朝巳亦必复之。瑾诏旨出纳阁中虚,惟瑾自疏题则稍以付阁中,然必极所称许以求媚悦。成化间尝遣阉镇守诸省,或置或辍,至是业巳复诸阉,遂请预刑政,其体统一视廵抚,瑾从之。诸阉遂悉简市井恶少年爪牙,同察罗网,破人家如碎卵,事一入镇守即监临大吏不敢问,海内渔□矣。瑾既虐甚,怨瑾者无所发,一日早朝有一纸飘丹墀间,上命拾以进,则告瑾空名书也。瑾疑后列羣臣所,于是悉出五品以下官三百余人,跪午门道上,时天暑甚至日中有死者曳以去,其不死者悉下锦衣狱,三年诸道来朝,瑾索布政使入银二万两,知无豫囊也,乃令贷于京师富人,归则括诸民以偿,其贪括诸类是者无算,郡邑骚然。而瑾于诸边送银若商人报纳之例,又悉请停止,于是诸边北于内郡邑空乏尤甚,瑾忧之,问计于客,客曰:“国初屯田修备,故诸边足自给,今否者以屯田豪右所侵也。”瑾由是遣御史诣各边括屯田,括宁夏者承风旨溢出屯田数百顷,令租税视其溢数,不行则严刑以迫之,将校妻妾有不免于刑者,人心愤怨。于是指挥何锦等遂挟安化王寘鐇乘间起宁夏,杀镇廵守臣,伪铸印章以诛瑾名。上遣泾阳伯陈英、内监张永、都御史杨一清往讨之,宁夏游击将军仇金戊袭执鐇父子,余党遂平。瑾既素与永有隙,永欲倾之,无会及宁夏变由瑾所激,宁夏既平,乃与一清谋共诛瑾,永献俘毕,与所善□张雄、张忠乘问言于上曰:“瑾流毒海内,自知天怒人怨,顷者重以宁夏之变,心怏怏益不自安,与其党阴谋不轨有日,宜乘其未发,擒之。上犹豫,永复进曰:“少迟,我辈且虀粉矣。”陛下安之乎?上意乃决,即夜遣牌子头召瑾,永复劝。上亲往瑾宅畔观变,瑾方熟寝,牌子头入传。上命问曰:“上安在?”对曰:“在豹房。”瑾披衣谓家人曰:“事可疑矣。”出门,别有牌子头数人执瑾就内狱。明日捽赴锦衣卫狱,坐谋反,凌迟处死,刲三日始罢。诸怨家争啖其肉,家属无少长悉诛。计所籍金以锭计万者二十四,两者复五万七千八百,银以元宝计者五百万,以两计者复一万五十八万三千六百,宝石以升计者二十,甲金者二,又冑与甲并金入爪龙者三十,荡鼓金者银者五百,印玉者一,琴玉者一,带玉者四千一百六十,蟒衣者四百七十,衮龙者四,牌以牙柜者二,牌名穿宫百者五。刘瑾虽擅权,然不甚识文义,徒利口耳。中外奏疏处分,亦未尝不送内阁,但秉笔者自观望。本至先问此事当云何,彼事当云何,皆逆探瑾意。之有事体大者,令堂后官至河下问之,然后下笔。故瑾益肆,使人人据理执正,牢不可夺,则彼亦不敢大肆其恶也。【 震泽长语】

译刘瑾是陕西人。武宗刚即位时,刘瑾同马永成、谷大用、张永、魏彬、罗谨、兵聚、张兴等八人,凭借东宫旧日侍从的身份,每天引导皇上打猎、角抵、奏乐游玩,使皇上荒废万机。户部尚书韩文对此忧虑,率九卿和诸大臣上言,请求诛杀刘瑾等人。大学士刘健又上疏坚持这一意见。于是皇上派掌司礼监的人八名到内阁商议,准备从轻责罚刘瑾等人。一天之内往返三次,刘健等人仍坚持不可。第二天有旨意召韩文等人到左顺门,太监李荣亲自拿着诸大臣的奏疏,传达皇上的意思说:“诸位先生说得对,只是奴辈侍奉皇上已久,不忍心立即依法处置,希望暂且宽缓一些,由皇上亲自处理。”于是刘瑾等人更加窘迫,自己请求安置到南京,但内阁商议仍坚持不可。司礼监中有个叫王岳的人,是刚直之士,厌恶同僚的所作所为,便同属官范亨、徐智等向皇上进言,说韩文等人的话忠诚正直,而且众人的议论不可改变。皇上不得已采纳了。恰逢当夜准备起草诘责刘瑾等人的诏令,刘瑾等人察觉后,赶到皇上面前伏地痛哭,控诉王岳等人同外臣勾结,想要加害他们。皇上的心意动摇,刘瑾趁机进言说:“狗马游乐,能损害多少政务?左班官员敢于喧哗而无所顾忌,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支持我们。” “有这种情况,只要合乎皇上的意愿,别人就不敢说话了。”皇上发怒了,当夜立即下令让刘瑾掌管司礼监,把岳等人充入南京净军,不久将他们杀死。此前,刘瑾曾说内阁权势太盛、收受贿赂,以及文臣凌辱武将,甚至表现在优伶身上。皇上一向认同这些说法。到了这时,大臣的进退留用,全看刘瑾的态度。刘瑾因此更加肆意树立威势,钳制众人,再也没有顾忌。给事中刘茞因弹劾刘瑾,吕翀因请求留下刘瑾所憎恶的辅臣刘健、谢迁,南京科道给事中戴铣因弹劾刘瑾,御史薄彦征因请求留下刘健和谢迁,主事王守仁因营救戴铣和薄彦征,尚书韩文因弹劾刘瑾,给事中徐昂因请求留下韩文,钦天监监候杨源因以天变上疏攻击刘瑾,杨源被杖责三十,充军陕西肃州,死在途中。王守仁被杖责五十,贬为贵州龙场驿丞。徐昂编入民籍,其余人都被下狱,有的获免,有的被斥退。都御史艾璞、刘孟,尚宝卿崔浚,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郎中李梦阳,主事张伟,都因为触犯刘瑾而获罪。刘孟被戴枷押在吏部衙门,安奎、张彧、崔浚、张伟、祥被戴枷押在东西长安门。崔浚、张伟、祥仍然充军,李梦阳、艾璞下狱。李梦阳获免,艾璞编入民籍。按旧制,司礼监掌管章奏;但是凡是拟定的诏旨,都必须经过内阁大臣。自从刘瑾掌管司礼监,奏疏送入内阁后,全部先由他在私宅拟定意见。百官前来请示,挤满了他的门庭;各道、各部以及各司,都必须跪拜求见。有一天,都察院发出囚犯文牒,里面写着“瑾传奉”四字,每一份文牒都是如此。刘瑾大怒,辱骂都察院的人;院长率领属下跪地谢罪,刘瑾却更加数落他们,各道官员再也不敢抬头。负责外任事务的官员,不论职位大小,辞别皇帝后一定要去辞别刘瑾,回朝时也一定要再次拜见他。刘瑾所传达、收发的诏旨,名义上经过内阁,实际上只是刘瑾自己拟写的奏疏才稍微交给内阁;但内阁一定极力称许,以求讨好他。成化年间曾派宦官镇守各省,有时设置,有时撤除。到这时,已经恢复各地的宦官镇守,于是刘瑾又请求让他们参与刑政,其体制一概等同巡抚,刘瑾同意了。各地宦官于是全都从市井中挑选恶少充当爪牙,和他们一起侦察、罗织罪名;毁坏人家,如同捏碎鸡蛋。事情一旦送到镇守宦官那里,即使监临的大吏也不敢过问,天下百姓都被搜刮得像渔网捕捞一般[疑有缺字]。刘瑾残虐到了极点,怨恨他的人无处发泄。有一天早朝时,一张纸飘落在丹墀之间,皇上命人拾起呈上,原来是写着控告刘瑾空名的文书。刘瑾怀疑这是后排群臣所写,于是把五品以下官员三百多人全部押出,跪在午门道路上。当时天气极热,到了中午有人死去,便拖走尸体;没有死的人全都下锦衣卫狱。三年后,各道官员来朝,刘瑾索取布政使二万两银子,知道他们没有预备这笔钱,便命令他们向京城富人借贷;回去后再向百姓征收偿还。像这样贪婪搜括的事情数不胜数,各郡县骚动不安。刘瑾又把各边镇向内地运送银两、按照商人报纳的惯例,全部请求停止。于是各边镇比内地郡县更加贫乏。刘瑾担忧这件事,向门客询问办法。门客说:“国初修治屯田、整备边防,所以各边镇能够自给;如今不能这样,是因为屯田被豪强侵占了。”刘瑾于是派御史到各边清查屯田。清查宁夏屯田的御史迎合旨意,夸大数字,多报出数百顷屯田,并命令按多报的数额征收租税;不能执行的,就用严刑逼迫。将校的妻妾也有不能免于受刑的,人心愤怒怨恨。于是指挥何锦等人挟持安化王寘鐇,乘机在宁夏起兵,杀死镇守、巡抚等守臣,伪造印章,声称要诛杀刘瑾。皇上派泾阳伯陈英、内监张永、都御史杨一清前往讨伐。宁夏游击将军仇金戊袭击并擒获寘鐇父子,其余党羽随即平定。刘瑾平素与张永有嫌隙,张永想扳倒他;又正逢宁夏变乱是刘瑾逼出来的,宁夏平定后,张永便与杨一清谋划共同诛杀刘瑾。张永献俘完毕后,和与自己交好的[缺字]张雄、张忠乘机对皇上说:“刘瑾的毒害流遍天下,他自己知道天怒人怨;近来又因为宁夏变乱,心中不安,更加惶恐,已经和他的党羽暗中谋划叛逆很久了。应当趁他还没有发动,把他擒住。” 皇上犹豫不决,张永又进言说:“稍微迟疑一会儿,我们这些人就要被弄成齑粉了。陛下难道能安心吗?”皇上的决心于是定了下来,当夜派牌子头召刘瑾入宫,张永又从旁劝说。皇上亲自到刘瑾宅邸附近观察变故。刘瑾当时正在熟睡,牌子头进入传达召令。皇上命人问:“皇上在哪里?”回答说:“在豹房。”刘瑾披上衣服,对家人说:“事情很可疑了。”刚出门,另有几个牌子头便把刘瑾拘押,送入内狱。第二天,他被揪到锦衣卫狱,以谋反定罪,凌迟处死,割了三天才停止。各个仇家争相割食他的肉,他的家属无论老少全部被诛杀。查抄所得的金子,按锭计算,万两的有二十四锭,另有五万七千八百两;白银按元宝计算有五百万,按两计算另有一万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按升计算有二十升;金甲有二副;又有金饰的盔甲三十副;金银制的荡鼓五百面;玉印一方;玉琴一张;玉带四千一百六十条;蟒衣四百七十件;衮龙袍四件;牙牌柜二个;写有“穿宫百”字样的牌子五面。刘瑾虽然专擅权力,却不太懂文章义理,只是口才伶俐而已。朝廷内外的奏疏和处分,也没有不送交内阁的;但执笔拟稿的人只是观望揣摩。通常先询问:这件事应当怎样说,那件事应当怎样说,都是暗中探测刘瑾的意思。遇到事情重大,便让堂后官到河下去询问刘瑾,然后才下笔。所以刘瑾才更加肆意妄为。假如人人都能据理坚持正道,坚定不移,那么他也不敢把恶行发挥到极点了。《震泽长语》

逆瑾窃权之日,恣意更张,以逞贪暴。张彩时任吏部尚书,闻物论汹汹,恐从此生变,思惟致人望,庶可借重以镇服一时。于是南阳王懋学、泉州蔡介天俱以致仕提学副使,起任两京祭酒。此正如蔡京之起龟山也。介夫未及闻命,而卒于家。懋学至京,正色立朝,其莅事一比于法,羣小不敢挟势侵太学事。未几,以外艰归。是行也,实天有以全之。当时若久在位,瑾必不能堪矣。其初得请时,尝寄予书曰:「功名之念从此消除,天若假之年,但当修身以见于世耳。」予荅书曰:「欲闲之志在巳,虽决只恐一旦好事者出□公□公道,又将如之何?」此亦当时谩言,不谓后来果中也。【 东皋杂记】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七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八

释道

◆释道

佛日普照慧辨禅师梵琦塔铭(宋濂)

寂照圆明大禅师璧峯宝金公设利塔碑(宋濂)

杭州灵隐寺故辅良大师石塔碑铭(有序:宋濂)

文明海慧法师善继塔铭(宋濂)

大天界寺住特孚中禅师怀信公塔铭(有序宋濂)

佛光普照大师茂塔铭(宋濂)

  无尽禅师祖镫碑铭(宋濂)

天界善世禅寺第四代觉原禅师慧昙遗衣塔铭(宋濂)

大天界寺住持白庵禅师力金碑铭(宋濂)

佛心了悟本觉妙明净大禅师永宁碑铭(宋濂)

佛性圆辩禅师净慈智顺公逆川塔铭(宋濂)

佛心普济禅师自缘公塔铭(宋濂)

净慈山报恩光孝禅寺住持普仁公塔铭(宋濂)

明辨正宗广慧禅师径山和上智及塔铭(宋濂)

净慈禅师竹庵怀渭公白塔碑铭(宋濂)

佛心慈济妙辩大师别峯大同公塔铭(宋濂)

故灵隐住持朴隐禅师元瀞公塔铭(宋濂)

上天竺慈光妙应普济大师东溟慧日公碑□(宋濂)

尹山崇福寺永隆禅师塔铭(道衍)

僧录司右善世南洲溥洽法师塔铭(杨士奇)

  今言

灌顶广善西天佛子智光大国师事实(杨荣)

  晓庵法师善启塔铭(钱溥)

  玉芝大师法聚传(徐渭)

  玉芝大师塔铭(蔡汝楠)

  御制周颠僊传

  张人正常碑铭(宋濂)

  张三丰人传(蓝田)

  邓炼师神谷碑(宋濂)

  冷恊律谦传

  周尊师玄小传(宋濂)

大上清正一万寿宫住持提点张公友霖碑录(宋濂)

  李素希传

  丘玄清传

  柴道人传

  尹山人传(彭辂)

  李孜省传(实录)

冲虚静默,悟法崇道,凝诚衍范,显教人。克庵胡公守法墓道碑(徐溥)

  邵道人传(李阳)

清微、妙济、守静、修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人礼部尚书,赠少师,谥文康,荣靖邵公元节神道碑(夏言)

  陶仲文传(湖广总志)

○佛日普照慧辨禅师梵琦塔铭(宋濂)

译逆贼刘瑾窃取权力的时候,任意变更制度,以满足自己的贪婪暴虐。张彩当时任吏部尚书,听说舆论汹涌,担心从此发生变故,便想设法招致有声望的人,希望借助他们的声望来镇服一时。于是南阳王懋学、泉州蔡介天都以致仕提学副使的身份,被起用为两京祭酒。这正如蔡京起用龟山一样。蔡介天还没有听到任命,就死在家中。王懋学到京后,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处理事务一概依照法令,小人们不敢倚仗权势干预太学事务。不久,他因母丧回乡。这次离开,实在是上天有意保全他。当时如果他长期在位,刘瑾必定不能容忍。他最初获准致仕时,曾寄信给我说:‘从今以后功名之念已经消除,上天如果再借给我一些年岁,我只应当修养自身,以此见于世间罢了。’我回信说:‘想要闲居的志愿在自己,虽然决意如此,只是恐怕一旦有好事的人出来把公道……公道,又将怎么办呢?’这也是当时随口说的话,没想到后来果然说中了。《东皋杂记》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七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八 释道 释道 《佛日普照慧辨禅师梵琦塔铭》(宋濂) 《寂照圆明大禅师璧峯宝金公设利塔碑》(宋濂) 《杭州灵隐寺故辅良大师石塔碑铭》(有序,宋濂) 《文明海慧法师善继塔铭》(宋濂) 《大天界寺住特孚中禅师怀信公塔铭》(有序,宋濂) 《佛光普照大师茂塔铭》(宋濂) 《无尽禅师祖镫碑铭》(宋濂) 《天界善世禅寺第四代觉原禅师慧昙遗衣塔铭》(宋濂) 《大天界寺住持白庵禅师力金碑铭》(宋濂) 《佛心了悟本觉妙明净大禅师永宁碑铭》(宋濂) 《佛性圆辩禅师净慈智顺公逆川塔铭》(宋濂) 《佛心普济禅师自缘公塔铭》(宋濂) 《净慈山报恩光孝禅寺住持普仁公塔铭》(宋濂) 《明辨正宗广慧禅师径山和上智及塔铭》(宋濂) 《净慈禅师竹庵怀渭公白塔碑铭》(宋濂) 《佛心慈济妙辩大师别峯大同公塔铭》(宋濂) 《故灵隐住持朴隐禅师元瀞公塔铭》(宋濂) 《上天竺慈光妙应普济大师东溟慧日公碑[缺字]》(宋濂) 《尹山崇福寺永隆禅师塔铭》(道衍) 《僧录司右善世南洲溥洽法师塔铭》(杨士奇) 《今言》《灌顶广善西天佛子智光大国师事实》(杨荣) 《晓庵法师善启塔铭》(钱溥) 《玉芝大师法聚传》(徐渭) 《玉芝大师塔铭》(蔡汝楠) 《御制周颠僊传》《张人正常碑铭》(宋濂) 《张三丰人传》(蓝田) 《邓炼师神谷碑》(宋濂) 《冷恊律谦传》《周尊师玄小传》(宋濂) 《大上清正一万寿宫住持提点张公友霖碑录》(宋濂) 《李素希传》《丘玄清传》《柴道人传》《尹山人传》(彭辂) 《李孜省传》(实录) 《冲虚静默,悟法崇道,凝诚衍范,显教人。克庵胡公守法墓道碑》(徐溥) 《邵道人传》(李阳) 《清微、妙济、守静、修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人礼部尚书,赠少师,谥文康,荣靖邵公元节神道碑》(夏言) 《陶仲文传》(《湖广总志》) 《佛日普照慧辨禅师梵琦塔铭》(宋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