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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八十五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71–2591 段

晋王府左长史桂彦良传

□□府左长史青田刘公璟传(陈中)

  谷府长史刘璟(忠节录)

靖江相府右相李公质墓志铭(陈琏)

  蜀府长史陈南宾传(黄佐)

  长史程公通传(程敏政)

  辽府长史程通(忠节录)

  秦府长史邹朴(忠节录)

  燕府长史葛诚(忠节录)

  晋府长史龙镡(忠节录)

  宁府□史石撰(忠节录)

  长史萧用道墓表(杨士奇)

周府长史刘先生淳传(李濂)

  赵府右长史董琰传(实录)

卫王府左长史金公实墓(杨荣)

赵府左长史赵季通传(实录)

越府右长史宋君子环墓志铭(杨士奇)

襄府长史周君孟简墓志铭(王直)

  卫府右长史杨黻传(实录)

郑府右长史赖君添贵墓志铭(杨士奇)

淮府左长史李伯屿传(子澄清附郡志)

辽府右长史杨公述墓志铭(许彬)

  楚府长史李公显传(崔铣)

兴王府左长史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谥恭僖张公景明传(顾璘)

岷府左长史薛先生端行状(梅纯)

淮王右长史李公勋传(罗洪先)

秦府右长史梁先生溥墓表(崔铣)

襄府长史林先生光墓表(湛若水)

崇府左长史黄君琮墓志铭(顾璘)

徽王府左长史吴公稷墓志铭(陆树声)

德府左长史周公积行状(赵镗)

左长史南溪孝子赵公德民墓志铭(李元阳)

庆府右长史王公允武墓志铭(余继登)

○晋王府左长史桂彦良传

晋王府左长史桂彦良,名德称,以字行,宁波之慈溪人,元乡贡进士,衢之包山书院山长,转平江路儒学教授,罢归。时张士诚据浙西,方国珍分省浙东,数致礼聘,俱不就。洪武六年,朝廷大征天下儒士,浙江参政徐本首以彦良应,待诏阙下,奏对称旨,擢太子正字。上尝出御制诗文示彦良,彦良即上前大声诵,琅然,左右惊愕。翰林学士承旨私戒之。上知之,谓曰:“儒者事君,正当诚意,自然无事矫揉也。”时给事中蒋学等十七人讲学文华堂,宠爱特甚,学等多恃宠不自修饬。上欲择端重儒者以率励之,乃命彦良及修撰孔克表之师各赐白金三十两,俾学等执弟子礼。上尝访以治道,彦良对曰:“治道在心,心不正则好恶颇,好恶颇则赏罚失当,赏罚失当则无以致治功,故治在乎正心,正心之要在乎惩忿窒欲而巳上善其言。又尝从登内城,上从容顾谓彦良曰:“朕比来好善恶恶如何?”彦良对曰:“惟人君至公无私,则好恶自得其当。孔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上曰:“善。”即书其语揭于便殿楹门。七年,日□至,有事于圜丘,诏词臣撰祝文以进,内有“予我”二字,或谓其不敬。彦良对曰:“成汤祭上帝曰‘予小子履’,武王祀文王之诗曰‘我将我享’,古有此言,特儒者泥而不通耳。”上曰:“尔言是也。”尝命诣台省审录疑狱,得以情原者数十人。十一年,授晋王府右傅。上亲制诰文以赐之。彦良以辅导之职莫先于格心,乃制正心图以献晋王。十三年,罢王府傅相,改长史司,左长史。十五年,朝京师,进《太平十二策》,言多剀切。上嘉纳之。十八年,以疾赐归乡里。洪武二十年十一月卒。

【 吾学编】

○□□府左长史青田刘公璟传(陈中)

译《晋王府左长史桂彦良传》《□□府左长史青田刘公璟传》(陈中) 《谷府长史刘璟》(《忠节录》) 《靖江相府右相李公质墓志铭》(陈琏) 《蜀府长史陈南宾传》(黄佐) 《长史程公通传》(程敏政) 《辽府长史程通》(《忠节录》) 《秦府长史邹朴》(《忠节录》) 《燕府长史葛诚》(《忠节录》) 《晋府长史龙镡》(《忠节录》) 《宁府□史石撰》(《忠节录》) 《长史萧用道墓表》(杨士奇) 《周府长史刘先生淳传》(李濂) 《赵府右长史董琰传》(《实录》) 《卫王府左长史金公实墓》(杨荣) 《赵府左长史赵季通传》(《实录》) 《越府右长史宋君子环墓志铭》(杨士奇) 《襄府长史周君孟简墓志铭》(王直) 《卫府右长史杨黻传》(《实录》) 《郑府右长史赖君添贵墓志铭》(杨士奇) 《淮府左长史李伯屿传》(子澄清附郡志) 《辽府右长史杨公述墓志铭》(许彬) 《楚府长史李公显传》(崔铣) 《兴王府左长史、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谥恭僖张公景明传》(顾璘) 《岷府左长史薛先生端行状》(梅纯) 《淮王右长史李公勋传》(罗洪先) 《秦府右长史梁先生溥墓表》(崔铣) 《襄府长史林先生光墓表》(湛若水) 《崇府左长史黄君琮墓志铭》(顾璘) 《徽王府左长史吴公稷墓志铭》(陆树声) 《德府左长史周公积行状》(赵镗) 《左长史南溪孝子赵公德民墓志铭》(李元阳) 《庆府右长史王公允武墓志铭》(余继登) ○《晋王府左长史桂彦良传》晋王府左长史桂彦良,名德称,以字行世,是宁波慈溪人,元朝乡贡进士,曾任衢州包山书院山长,转任平江路儒学教授,后罢职归乡。当时张士诚占据浙西,方国珍在浙东设分省,多次以礼聘请他,他都没有接受。洪武六年,朝廷大规模征召天下儒士,浙江参政徐本首先推荐彦良。彦良在宫阙下等待诏命,奏对符合皇帝心意,升任太子正字。皇上曾拿御制诗文给彦良看,彦良立即上前大声诵读,声音清亮,左右侍从都惊愕。翰林学士承旨私下告诫他。皇上知道后说:“儒者侍奉君主,正应当真诚,自然不必故意矫饰。”当时给事中蒋学等十七人在文华堂讲学,皇帝宠爱特别深厚,蒋学等人大多倚仗宠爱而不修饰自己。皇上想选择端庄稳重的儒者来率先激励他们,于是命彦良和修撰孔克表的老师各赐白金三十两,使蒋学等人行弟子礼。皇上曾询问治道,彦良回答:“治道在于内心;内心不正,好恶就会偏颇;好恶偏颇,赏罚就会失当;赏罚失当,就无法取得治理的功效。所以治理在于端正内心,端正内心的关键只在于惩戒愤怒、抑制欲望而已。”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有一次他又随皇上登上内城,皇上从容地回头问彦良:“朕近来喜好善、憎恶恶,做得怎么样?”彦良回答:“只有君主极其公正无私,好恶才能自然恰当。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够正确地喜爱人,也能够正确地憎恶人。’”皇上说:“好。”随即把这句话写下来,悬挂在便殿的柱门上。洪武七年,日□至,在圜丘举行祭祀,诏令词臣撰写祝文进呈,其中有“予我”二字,有人认为不敬。彦良回答:“成汤祭祀上帝时说‘予小子履’,武王祭祀文王的诗中说‘我将我享’,古代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只是儒者拘泥而不通达罢了。”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又曾命他到台省审理记录疑难案件,依情理宽宥了数十人。洪武十一年,授晋王府右傅。皇上亲自撰写诰文赐给他。彦良认为辅导之职没有比端正内心更重要,于是制作《正心图》献给晋王。洪武十三年,罢除王府傅相,改设长史司,彦良任左长史。洪武十五年,他到京师朝见,进献《太平十二策》,言论多切中时弊,皇上嘉奖并采纳。洪武十八年,因病准许他回归乡里。洪武二十年十一月去世。【《吾学编》】○《□□府左长史青田刘公璟传》(陈中)

陈中

刘璟字仲璟,生时月食复光。诚意伯叹曰:“夫隧乃绪,而卒或翰之者也。”弱冠咀嚅经传,善谈兵,究极韬畧,握奇诸说。二十八师事石楼子,明志式虑,锋棱古人。适瓯寇叶丁香叛,朝廷敕延安侯唐胜宗提兵讨之,决策于璟,破之。复命白璟才略。高皇帝喜曰:“璟伯温子也,朕将大授,顾年少,姑缓之。”不虞速树如是。顾谓侍臣曰:“璟绝有父风,允恊朕望。”如此赐上尊楮。璟貌伟丰髯,论说英侃。帝爱之,次日召璟,谓曰:“朕欲卿日夕左右,夜考宋纪,惟阁门使如仪礼,立百官之上矣。”宣唤传逓处,尔无踰此官,遂□□赐第马,衣带金书“除奸敌佞”四字于铁简,赐之,且命曰:“百官敢有不法,卿持此简紏正。”时袁都御史奏车牛事忤旨,璟当殿以蕳击其顷,自是举朝畏璟。时谷王年十三,将封宣府。上素爱王,每朝谓侍臣曰:“谷王年少,羽翼无人,奈何?”诸大臣畏璟风力,乐璟外补,奏曰:“辅幼藩非忠勇敢直不能,合门使刘璟其人也。”上额之,即日授谷王长史,并敕提调肃辽、庆宁、燕、赵六王府事,廵行一日至燕。文皇帝与璟奕,璟胜,帝曰:“先生独不少让我耶?”璟正色曰:“臣可让则让,不可让则不敢让。”帝默然。戊寅夏六月,高皇帝晏驾,皇太孙嗣立。己卯改元建文,秋八月,璟闻太宗南渡,遂驰阙献十六策。嗣帝不用,命璟赴大将李景隆军,景隆不用璟,讨丧师。会天大雪,璟夜半渡卢沟河,陷马毙,璟叕跻岸,拴雪走良乡,裂趾。次日跛行三十里。时璟之子貊自大同来赴难,越良乡至涿州,失璟所在,道遇素所差指挥使陈玉,指璟行次,貊骑驶反涿数十里,遇璟,翼璟上马遯去。还家养疾。辛巳,璟舆疾赴阙,进《闻见录》千万言。嗣帝不用,命璟归待用,至家杜门读书,默观天下动静。壬午六月,太宗入承大统,璟辞疾不起。上欲用璟,罪璟逃叛亲王系。至京,强以官,璟辞。下璟狱,一夕,辫发自经。时郑朱子罪,没其家。权宦希旨,引其例。帝曰:“璟家难,例郑朱子,诏其家归葬之。”嘉靖乙酉,提学万潮东视学,书生陈中川白其事,立像配享文成之庙。野史氏曰:“宋季犬羊入帝中华,天日蒙耻,葢自有天地以来非常之变也。高皇起而驱之,九十三年流腥积毒,一旦荡然。建文萎弱,中叶不震。文皇帝入承大统,故物重光,天下拭目,游泳太平。先生以故家宿硕,才畧早试于高皇帝之朝,忠义再者于文皇帝之日。是故才畧所以恢宏开基之统绪,忠义所以感激千万代之人心。夫非多于太祖而少于一太宗也。呜呼贤哉!”

○谷府长史刘璟(忠节录)

忠节录

刘璟字仲璟,文成公基子也。沉涵经传,喜谈兵,究极韬畧、握奇诸书。伟貌丰髯,议论英发。瓯贼叶丁香叛,延安侯唐胜宗讨之,决策于璟。破贼还,荐璟才畧。高皇喜曰:“璟伯温儿矣。”召见,谓曰:“朕欲汝日夕左右,考宋纪惟阁门使立,百官上以宣达,职处尔无逾此官。”□遂授之。以刚直闻,会谷王就封。上谓侍臣曰:“谷王年少,谁可羽翼王者?”诸大臣故忌璟。对曰:“阁门使刘璟忠勇果敢,可任。”乃授谷府长史。谷邸在宣府,璟设险足兵,诸胡屏息。尝至燕。文皇与璟奕,璟胜。文皇曰:“卿独不少让我耶?”璟正色曰:“可让则让,不可让,璟不敢让也。”靖难兵起,璟驰还京,献十六策,不听。令参李景隆军事,景隆又不听。景隆战败,璟夜半渡芦沟河,兵陷马毙,璟力跳跻岸,冒雪走良乡,趾之裂,跛行三十里。璟子貊自大阃赴难,越良乡至涿州,遇璟翼。璟上□□□□□疾,后舆疾赴阙,进闻见录千万言□□□□□□□□□□。文皇即位,召璟称疾不至,乃以逃叛亲王罪逮至京,入见侃侃不屈,但称“殿下”,且云“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个字”。诏下狱自经死,法官希旨缘坐其家。上以文成故,不许,乃得归葬。嘉靖间,提学副使万潮有像配享文成祠。

○靖江相府右相李公质墓志铭(陈琏)

译陈中 刘璟字仲璟,出生时月食后重新放光。诚意伯感叹说:“大概隧道本来已经形成端绪,最终却有人使它光明起来。”二十岁时,他研读经传,善于谈论军事,穷究韬略和握奇等学说。二十八岁时,他拜石楼子为师,明辨志向、谋虑,锋芒足与古人相比。正好瓯地盗贼叶丁香叛乱,朝廷命延安侯唐胜宗带兵讨伐,唐胜宗向刘璟询问决策,因而击破叛军。回朝后又奏报刘璟的才略。高皇帝高兴地说:“刘璟是伯温的儿子啊,我将大加任用;只是他年纪还小,姑且缓一缓。”没想到他很快就建立如此功业。皇帝回头对侍臣说:“刘璟极有他父亲的风度,确实符合我的期望。”于是赐给他上等美酒和楮币。刘璟相貌魁伟,须髯丰盛,议论英明直率。皇帝很喜爱他,第二天召见刘璟,对他说:“朕想让你日夜在左右,夜间考订《宋纪》;只要门使依照仪礼传召,你的地位就可列在百官之上。”于是宣召传递处不再超过这个官职,随即又赐给他宅第和马匹,并在铁简上用金字书写“除奸敌佞”四字赐给他,还命令说:“百官中若有不法之人,你拿这块铁简纠正他们。”当时袁都御史因奏报车牛之事触怒皇帝,刘璟在殿上用简击打他的颈项;从此满朝都畏惧刘璟。当时谷王十三岁,将要受封于宣府。皇上平素喜爱王璟,每次临朝都对侍臣说:“谷王年少,又没有辅佐他的人,怎么办呢?”众大臣畏惧刘璟的威势,乐于把他外放,便奏道:“辅佐年幼藩王,非忠勇敢直之人不可,阁门使刘璟就是这样的人。”皇上点头称是,当天就授予刘璟谷王长史之职,并敕令他提调肃、辽、庆、宁、燕、赵六王府的事务,巡行一天便到了燕地。文皇帝与刘璟下棋,刘璟取胜。文皇帝说:“先生唯独不肯让我一点吗?”刘璟严肃地说:“臣可以让的就让,不可以让的就不敢让。”文皇帝默然无言。戊寅年夏六月,高皇帝驾崩,皇太孙即位。己卯年改年号为建文。秋八月,刘璟听说太宗南渡,便奔驰到宫阙进献十六条策略。即位的皇帝没有采用,命刘璟到大将李景隆的军中任职;李景隆也不用刘璟,讨伐因而丧师。适逢天下大雪,刘璟半夜渡过卢沟河,马陷入河中而死;刘璟再次奋力登岸,冒雪走到良乡,脚趾冻裂。第二天跛行了三十里。当时刘璟的儿子貊从大同赶来赴难,越过良乡到了涿州,却不知道刘璟在哪里;途中遇到平素由自己所差遣的指挥使陈玉,陈玉指明刘璟行进的方向。貊骑马疾驰,返回涿州数十里,遇到刘璟,便护送刘璟上马逃走。回家养病。辛巳年,刘璟乘舆带病赴宫阙,进献《闻见录》数千万言。即位的皇帝没有采用,命刘璟回去等待任用。刘璟到家后闭门读书,默默观察天下的动静。壬午年六月,太宗继承大统,刘璟以有病为辞,不肯出仕。皇上想任用刘璟,便以他逃叛亲王之罪治罪并拘押。到京后,强行授予官职,刘璟推辞。于是把刘璟下狱;过了一夜,他结发自缢。当时郑朱子获罪,抄没了他的家产。权宦迎合皇帝旨意,想援引郑朱子的例子。皇帝说:“刘璟家中有难,不能以郑朱子为例,应下诏让他的家人把他归葬。”嘉靖乙酉年,提学万潮东巡视学政,书生陈中川申明了这件事,于是为刘璟立像,配享于文成公庙。野史氏说:“宋朝末年,犬羊般的外族进入帝王统治的中华,使天日蒙受耻辱,这大概是自有天地以来极不寻常的变故。高皇帝起兵驱逐他们,九十三年间流下的腥气、积聚的毒害,一旦之间荡然无存。建文帝软弱,中叶不能振作。文皇帝入朝继承大统,所以旧有的事物重新光明,天下人都拭目而待,享受太平。先生凭借世代仕宦之家和久负盛名的才德,在高皇帝朝早早试展才略;又在文皇帝时两次表现忠义。因此,他的才略足以恢宏地开创基业、承续统绪,他的忠义足以感发千万代人的心。难道这是因为他对太祖多而对太宗少吗?呜呼,真是贤德啊!谷府长史刘璟(《忠节录》) 《忠节录》刘璟,字仲璟,是文成公刘基的儿子。他沉浸于经传,喜欢谈论军事,深入研究《韬略》《握奇》等书。他相貌魁伟,胡须浓密,议论英发。瓯地盗贼叶丁香叛乱,延安侯唐胜宗讨伐他们,作战决策都取自刘璟。平定盗贼回来后,唐胜宗推荐刘璟的才略。高皇帝高兴地说:“刘璟就是刘伯温的儿子啊。”召见他,对他说:“朕想让你日夜在身边,考察宋代旧制,只有阁门使一职,百官上奏都由他宣达,职任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了。”于是授予他此职。刘璟以刚直闻名。适逢谷王前往封国,皇上对侍臣说:“谷王年少,谁能辅佐他呢?”众大臣一向忌惮刘璟,回答说:“阁门使刘璟忠勇果敢,可以任用。”于是授刘璟为谷府长史。谷王府在宣府,刘璟设置险要、充实兵力,各部胡人都屏息畏惧。他曾到燕地。文皇帝与刘璟下棋,刘璟取胜。文皇帝说:“你唯独不肯让我一点吗?”刘璟严肃地说:“可以让的就让,不可以让,刘璟便不敢让。”靖难军兴起,刘璟奔驰回京,进献十六条策略,皇帝不听。命他参与李景隆的军事事务,李景隆又不听。李景隆战败,刘璟半夜渡过芦沟河,军马陷入河中而死;刘璟奋力跳跃登岸,冒雪走到良乡,脚趾冻裂,跛行三十里。刘璟的儿子貊从大同赴难,越过良乡到了涿州,遇到了刘璟并护卫他。刘璟上马后,[缺字]病,后来乘舆带病赴宫阙,进献《闻见录》数千万言,[缺字]。文皇帝即位,召刘璟入朝,他称病不来,于是以逃叛亲王之罪将他拘押到京城。入见时,他侃侃而谈,毫不屈服,只称文皇帝为“殿下”,并且说:“殿下即使到了百世之后,也逃不过这一个字。”诏令把他下狱,他自缢而死。司法官迎合旨意,牵连抄没了他的家。皇上因为文成公刘基的缘故不允许这样做,刘璟的遗体才得以归葬。嘉靖年间,提学副使万潮为他立像,配享于文成祠。靖江相府右相李公质墓志铭(陈琏)

陈琏

公讳质,字文彬,号樵云,姓李氏。其先开封祥符人,在宋季有仕于德庆者,因家焉。公生颕悟有大志,蚤知嗜学,经史子集无不读,读辄记忆。既长,遭元季多故,与时落落不合,遂家居不出。日与弟文昭放情山水,以诗酒自娱。居无何,中原扰攘,岭海多事,公起构义兵,捍乡里。及德庆路陷,士民遑遑无所戴,推公入守之。日夜浚城隍,缮甲兵,扼险要以遏他寇,由是一路赖之以宁。时据乡邑者多刻剥残忍,公尝戒麾下,非遇敌毋妄杀。或执敌人来献,率给衣粮纵之。家虽富饶,急于赈施,三族与乡里流寓之贫者,咸有所仰。以故一时名士如建安张智、茶陵刘三吾、江右伯颜子中、羊城孙仲衍、王彦举皆闻风来归。及大明皇帝定曰拆金陵,遣师南讨。洪武戊申四月,平章廖公永忠、参政朱公亮祖总师至,公遂散麾下,全城归附。总兵遣使入奏,上嘉公忠诚,召至慰劳再三,赉予优渥,就擢中书断事。能执法,丞相都督咸敬惮之。五年壬子,授刑部侍郎,阶中顺大夫。寻升本部尚书,阶嘉议大夫。尤慎刑狱,尽哀怜之情,致淑问之颂,宽猛适中。上所知日益亲幸。时开行省于浙江,上念厥地素重,号称难治,宜简廷臣有德望才器者往绥之,即拜公浙江行省参知政事,阶中奉大夫。是年秋九月也,下车首以承流宣化,巳任振纪纲,正风俗,劝农桑,兴学校,举遗贤,恤民隐,知无不无不力。居三年,惠流两浙,厥绩以懋,声闻于上。天子念公老,召还致政于京师。尝入见,赐坐便殿,访以时政得失,直言无隐。上益重之。八年乙卯十月,复起靖江王府右相,阶资政大夫。有敕奖谕甚至,公益思竭诚以尽辅导之职。尝入觐,因奏乞归省先陇。上可其请,王亲□□赋诗以赐,复令藩宪元僚与府中官属宴饯江浒,人莫不以荣。后王坐事去国,公随终焉。公美风仪性孝友,治家有法,接人以诚。虽极显融,情素冲淡,暮年尤工于诗,有《樵云集》若干卷。生于元延佑丙辰三月十一日,卒于洪武庚申闰五月某日。初权厝金陵聚宝山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乡之清秀里希山之原。

○蜀府长史陈南宾传(黄佐)

黄佐

陈南宾,名光谷,以字行,长沙茶陵人。少读书,负俊名,而持行悫雅。元末授全州学正,因家焉。洪武二年,应贤士聘至京师,一时名儒学士,如张以宁辈,皆折节与交。除无棣县丞,转胶州同知,所至以教化先。南宾老成有文学,以经术餙吏事,时称醇儒。十八年拜国子助教,入见高皇帝,命之讲《洪范九畴》,反复辨析,意甚详明。上大喜曰:“此天下善讲书者也。”御书其姓名于殿柱以褒之。其教国子,尤善训廸,穷日授受,无惰容。二十二年擢蜀府长史,时蜀献王好学礼士,于玉牒中最号贤王,然南宾犹随事规谏,王甚敬礼之,造安车以赐,复构第,名安老堂,学士刘三吾记之。二十九年四川乡试,应聘与汉中府学教授方希直同主考官,所取皆名士,论者称焉。及卒,年八十,南宾作诗清劲有法,在蜀题咏最多,蜀人传诵之。

○长史程公通传(程敏政)

译陈琏 公讳质,字文彬,号樵云,姓李。他的祖先是开封祥符人,宋朝末年有一人在德庆任官,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公生来聪颖,有远大志向,很早就知道喜爱学习,经、史、子、集无不阅读,读过便能记住。成年以后,正逢元朝末年多事,他与时俗格格不入,于是居家不出。每天和弟弟文昭纵情山水,以诗酒自娱。过了不久,中原动乱,岭海一带事务纷扰,公起兵组织义军,保卫乡里。德庆路陷落后,士民惶惶无所依靠,推举公入城守卫。公日夜疏浚城池壕沟,修缮铠甲兵器,扼守险要来抵御其他寇贼,因此全路都依赖他而安宁。当时占据乡邑的人多半刻薄剥削、残忍暴虐,公曾告诫部下,除非遇到敌人,不得任意杀人。有人抓获敌人来献,公通常都给他们衣服粮食,放他们离去。家中虽富裕,却急于赈济施舍,三族以及乡里流寓的贫民,都得到他的供养。因此一时名士,如建安张智、茶陵刘三吾、江右伯颜子中、羊城孙仲衍、王彦举,都听闻声名前来归附。到大明皇帝平定金陵、派军南征时,洪武戊申年四月,平章廖公永忠、参政朱公亮祖统率军队到达,公于是解散部下,全城归附。总兵派使者入朝奏报,皇上嘉奖公的忠诚,召他进京,多次慰劳,赏赐优厚,并就地升任中书断事。他能够执法,丞相、都督都敬畏他。洪武五年壬子,授刑部侍郎,官阶中顺大夫。不久升任刑部尚书,官阶嘉议大夫。他尤其慎重处理刑狱,竭尽哀怜之情,获得善于审理案件的赞誉,宽严适中。皇上对他的了解日益加深,也更加亲近信任他。当时浙江设立行省,皇上想到那里一向地位重要,号称难以治理,应当选派朝廷中有德望和才干的人去安抚,于是授公为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官阶中奉大夫。这年秋九月到任。他到任后首先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已经任职后又整顿纲纪、端正风俗、劝勉农桑、兴办学校、举荐遗贤、体恤民间隐情,凡是知道的无不尽力办理。任职三年,恩惠流布两浙,政绩因此显著,声名传到了皇上那里。天子念及公年老,召回京师,让他退休。公曾入朝觐见,皇上赐他在便殿就坐,询问时政得失,他直言不讳。皇上更加器重他。洪武八年乙卯十月,又起用他为靖江王府右相,官阶资政大夫。皇帝下诏褒奖,言辞极为优厚,公更加思考如何竭尽诚心,完成辅导职责。他曾入朝觐见,趁机上奏请求回乡祭扫祖坟。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王亲自[缺字]赋诗赐给他,又命藩府、宪司、元僚以及府中官属在江边设宴饯行,人们无不以此为荣。后来靖江王因事获罪离开封国,公跟随他直到终老。公仪表俊美,性情孝友,治家有法,待人真诚。即使地位极其显贵,性情仍然朴实淡泊;晚年尤其精于诗歌,有《樵云集》若干卷。生于元延祐丙辰年三月十一日,卒于洪武庚申年闰五月某日。起初暂时安葬在金陵聚宝山后,某年某月某日迁回乡里清秀里希山的原地安葬。蜀府长史陈南宾传(黄佐) 黄佐 陈南宾,名光谷,以字行世,是长沙茶陵人。年少时读书,享有俊秀的声名,而操守谨慎雅正。元朝末年授任全州学正,于是在那里安家。洪武二年,应贤士征聘来到京师,当时的名儒学士,如张以宁等,都屈尊与他交往。授无棣县丞,调任胶州同知,所到之处都把教化放在首位。南宾老成而有文学,以经术修饰吏治,当时称为醇儒。洪武十八年授国子助教,入朝觐见高皇帝,皇帝命他讲解《洪范九畴》,反复辨析,意思十分详明。皇上大喜说:“这是天下最善于讲书的人。”亲笔把他的姓名写在殿柱上加以褒奖。他教授国子生,尤其善于训导,整日授业答问,没有懈怠的样子。洪武二十二年升任蜀府长史。当时蜀献王喜好学习、礼遇士人,在玉牒中最被称为贤王;但南宾仍然根据事情加以规劝劝谏,蜀王十分敬重礼待他,制造安车赐给他,又建造宅第,取名安老堂,学士刘三吾为之作记。洪武二十九年四川乡试,朝廷聘请他与汉中府学教授方希直共同主持考试,所取的人都是名士,评论者称赞他们。南宾去世时八十岁。他作诗清劲有法,在蜀地题咏最多,蜀人广为传诵。长史程公通传(程敏政)

程敏政

公讳通,字彦亨。其先自歙篁墩迁绩溪。祖平,素业儒。洪武初,以盐法坐系。御史廉其非辜,喻其旁引众人则可免。平起对曰:“某不幸人所诬,而又诬人,欺天甚矣。宁以身待罪。”御史嗟异,竟谪戍延安。有同谪而旅死者,平遣子负遗骨归其家。其家以贫故不纳,又买地葬之。伯父以忠,洪武庚申,用人材举知潮之程乡县,有治迹。父以诚,尤以孝友闻。初,以忠子泰将省父程乡,以诚与俱。中道闻以忠得罪被逮,且瘴作,偕□者訹泰反走。以诚大骂曰:“汝父坐事,正当捐生赴救,舍之而归,独何心乎?”遂徒步直前,既至而冒瘴死。闻者悲之。公少有至性,又得家庭之教,动必尊礼,嗜学不倦。乡先生奇之。年十四补县学生,二十二以贡入太学,时洪武乙丑也。丙寅闻以诚丧,免归,徒步过岭迎柩还葬。葬巳,庐墓三年,哀恸毁形,妻子至不相识。戊辰复上太学,时平巳老。公上书言:“臣壮而无父祖,犹父也。臣祖老而无子孙,犹子也。更相命。今边徼戍卒如林,顾岂少臣祖者?”辞极恳切。书奏,高皇帝怜之,而持其章不下,私命兵部驿召其祖。既至,乃并□公东西立玉阶下,顾公曰:“汝识此人否?”祖孙相持哽噎不能仰视。高皇帝叹曰:“孝哉若人。”命兵部除其籍,驿送平还乡。庚午秋,公以尚书举应天府乡试。时遣诸王将兵行边,以封建策诸贡士于廷,公所对称旨,亲擢第一,授辽王府纪善。辛未从王阅武临清,壬申从之国辽西。时王府未建,以祖丧免归,复庐三年。服阕复任。未几,高皇帝上宾。庚辰从王渡海南还。辛巳进左长史。明年始从之国荆州。公悉心辅导,王敬礼之,凡一国之事咨焉。府中有卫士纪纲者,用诇事得幸,公每召而笞戒之。会文皇帝举兵靖难,遣人至荆州,公草上封事数千言。文皇帝既正大统,纪纲者以入贺留侍,历官锦衣指挥使,被顾问。因乘间及封事,遂有诏械公诣京师,簿录其家。公既死,家人发戍边,又下绩溪簿录其家,得觕田数十亩,遗书数十百卷,牯皮数张。黄希范,洪武末先出知徽州府,雅与公善,至是亦卫卒所捕,并籍其家,同赴京师。而绩溪程姓最众,幸使者仁恕,罪止一房,余获免焉。初,辽王雅重王命,图其像,又录其世谱,亲赞之。后十年,公异母弟彦廸以事至荆州,王召见之,诏及旧事,曰:“汝欲见汝兄否?”彦廸顿首,不知所对。王出遗像示之,彦廸哭失声,并请其世谱以归。永乐中有仇家欲讼之者,适彦廸他出,家人惧而焚其像,独遗其世谱云。公初读书,即厉志圣学,居常恂恂,如有弗逮,至临事则毅然莫能夺,故所立如此。诗文不求异,而主于理,然辞气超越,专工者反不能及。有稿百余卷,悉毁于官。

○辽府长史程通(忠节录)

忠节录

程通字彦亨,徽州绩溪人。祖平,业儒。洪武初,谪戍延安。有同谪而旅死者,平遣子以诚负遗骸归其家。其家以贫故不纳,乃买地葬之。通少有至性,嗜学执礼。洪武乙丑,通以县学生应贡入太学。父以诚死岭南通,徒步扶榇归葬,庐墓哀毁,至妻子不能识。戊辰复上太学,时平戍延安,年巳大耋。通上书言:“臣壮而无父祖,犹父也;臣祖老而无子孙,犹子也。祖孙更相命,愿代其役。”辞极哀恳。高皇怜之,而持其章不下,阴召平至,并召通,东西立。高皇指平顾通曰:“汝识此人否?”于是祖孙相持而泣,哽咽不能仰视。高皇嗟叹良久,命兵部除其籍,驿送平还乡。庚午,通举应天府乡试。时遣诸王将兵行边,以封建策诸贡士于廷,独通对称旨,置第一,除辽府纪善。辛未,从王阅武临清。壬申,从王之国辽西。建文初,北兵起,从王渡海来朝,进左长史。从王之国荆州,悉心辅导,王敬礼之,凡国事必咨焉。府中卫士纪纲者,以狡佞幸于王,通屡笞戒之。建文君遣人至荆州,通上封事,乞防御北兵数千言。文皇即位,纲入贺,留侍锦衣卫指挥使,数被顾问。乘间言通曩有封事指斥,乃诏械通至,庾死狱中。家属发戍极边,簿录其家,得田数十亩,遗书数百卷,牯皮数张。绩溪之程最众,幸使者仁恕,不旁及。

○秦府长史邹朴(忠节录)

忠节录

邹朴,字尔愚,江西吉安永丰人。建文初,以儒官仕周府,直言极谏,沮其邪谋。王不听,严刑禁锢甚密。王逆谋觉,大臣以朴谏疏闻。建文君嘉其忠义,召至京,具言始未,持升监察御史。寻升秦府长史,归省,闻邹瑾死,愤激不食而卒。时人谓“瑾朴,永丰连璧”云。

○燕府长史葛诚(忠节录)

译程敏政 公讳通,字彦亨。他的祖先从歙县篁墩迁到绩溪。祖父程平,向来以儒业为生。洪武初年,因盐法获罪被拘押。御史查明他并无罪过,告诉他说,如果牵连出旁人,便可以免罪。程平起身回答:“我已经不幸被人诬陷,如果又去诬陷别人,那就是欺天太甚了。我宁愿以自身承担罪责。”御史叹异不已,最终仍将他谪戍延安。有同样被谪、客死他乡的人,程平派儿子把遗骨送回其家。对方家贫不能接纳,他便又买地把遗骨安葬。伯父程以忠,洪武庚申年因举荐人才被任命为潮州程乡县知县,颇有政绩。父亲程以诚,尤其以孝友闻名。起初,程以忠的儿子程泰将要去程乡探望父亲,程以诚和他一同前往。走到半路听说程以忠获罪被逮捕,又听说瘴气发生,与他同行的人诱使程泰返回。程以诚大骂道:“你的父亲因事获罪,正应当舍弃生命赶去救援;舍弃他返回,你究竟是什么心肠?”于是徒步直行,到了以后因冒犯瘴气而死。听说此事的人都很悲痛。公年轻时就有至性,又受到家庭教育,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乡里的先生都认为他奇异。十四岁补为县学生,二十二岁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当时是洪武乙丑年。丙寅年听到父亲程以诚去世,获准回乡,徒步翻越山岭迎接灵柩,带回安葬。安葬完毕后,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悲哀痛苦以至形容憔悴,妻子儿女甚至认不出他。戊辰年又回到太学,当时祖父程平已经年老。公上书说:“臣壮年便失去父亲,祖父就如同父亲;臣的祖父年老而没有子孙,臣就如同他的儿子。祖孙二人互相依靠。如今边疆戍卒多如树林,难道会顾惜少有像臣祖父这样年老的人吗?”言辞极其恳切。奏章上呈后,高皇帝怜悯他,但扣住奏章没有下发,暗中命兵部用驿站传召他的祖父。祖父到后,便让公和祖父分立玉阶下,回头对公说:“你认识这个人吗?”祖孙相互搀扶,哽咽得不能抬头仰视。高皇帝叹息说:“这个人真孝啊!”命兵部把祖父从戍籍中除名,用驿站送程平回乡。庚午年秋,公因尚书举荐参加应天府乡试。当时朝廷派诸王领兵巡行边疆,在朝廷上以封建策略考问各位贡士,公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帝亲自擢为第一,授辽王府纪善。辛未年随辽王在临清阅武,壬申年随王前往辽西封国。当时王府尚未建成,公因祖父丧事获准回乡,又在墓旁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恢复任职。不久高皇帝驾崩。庚辰年随辽王渡海南还。辛巳年升任左长史。第二年才随王前往荆州封国。公尽心辅导,王敬重礼待他,凡是一国事务都向他咨询。王府中有卫士纪纲,因侦察事务得到宠幸,公每次召见他都鞭打并告诫。适逢文皇帝发动军队靖难,派人到荆州,公起草数千言的密奏。文皇帝平定天下、正式继承大统后,纪纲因入朝祝贺而被留下侍奉,历任官职至锦衣卫指挥使,多次受到皇帝召问。纪纲于是乘机提及密奏之事,便有诏令把公戴上刑具押赴京师,并抄没他的家产。公死后,家人被发配戍边;又到绩溪抄没其家,只得到粗劣田地数十亩、遗书数十百卷、牯牛皮数张。黄希范在洪武末年先任徽州府知府,向来与公交好,到这时也被卫士逮捕,并抄没其家,一同押赴京师。绩溪程姓人家最多,幸亏使者仁慈宽恕,只治罪一房,其余都得以免罪。起初,辽王一向敬重王命,画下他的画像,又抄录他的世谱,亲自作赞。后来十年,公同母弟程彦廸因事到荆州,王召见他,谈及旧事,说:“你想见你的哥哥吗?”彦廸叩头,不知如何回答。王拿出遗像给他看,彦廸放声痛哭,并请求把他的世谱带回去。永乐年间,有仇家想要控告此事,恰逢彦廸外出,家人害怕,便烧掉了画像,只留下他的世谱。据说公起初读书时,就立志学习圣贤之学,平日总是恭谨,好像总觉得自己有所不及;到了临事之时却意志坚定,没有人能够改变他,所以成就如此。他的诗文不追求奇异,而以说理为主;但文辞气势超逸,即使专门从事文学的人反而也比不上。他有文稿一百多卷,全都在任官期间被毁掉。辽府长史程通(《忠节录》) 《忠节录》程通,字彦亨,徽州绩溪人。祖父程平,以儒业为生。洪武初年,谪戍延安。有同样被谪、客死他乡的人,程平派儿子程以诚把遗骸送回其家。对方家贫不能接纳,于是程平买地将其安葬。程通年轻时就有至性,爱好学习,谨守礼法。洪武乙丑年,程通以县学生身份被贡入太学。父亲程以诚死在岭南,程通徒步扶送灵柩回乡安葬,在墓旁结庐守墓,悲哀憔悴,以至妻子儿女都认不出他。戊辰年又回到太学,当时程平戍守延安,已经年过八十。程通上书说:“臣壮年便失去父亲,祖父就如同父亲;臣的祖父年老而没有子孙,臣就如同他的儿子。祖孙二人互相依靠,请允许我代替祖父服役。”言辞极其悲切恳挚。高皇帝怜悯他,却扣住奏章没有下发,暗中把程平召来,又召程通,使祖孙分立两侧。高皇帝指着程平,对程通说:“你认识这个人吗?”于是祖孙相互搀扶哭泣,哽咽得不能抬头仰视。高皇帝感叹了很久,命兵部把程平从戍籍中除名,用驿站送他回乡。庚午年,程通参加应天府乡试。当时朝廷派诸王领兵巡行边疆,在朝廷上以封建策略考问各位贡士,只有程通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列为第一,授辽府纪善。辛未年随王在临清阅武,壬申年随王前往辽西封国。建文初年,北方军队兴起,程通随王渡海入朝,升任左长史。随王前往荆州封国后,他尽心辅导,王敬重礼待他,凡是国中事务必向他咨询。王府卫士纪纲因狡猾谄媚而得到王的宠幸,程通多次鞭打并告诫他。建文帝派人到荆州,程通上密奏数千言,请求防备北方军队。文皇帝即位后,纪纲入朝祝贺,被留下侍奉,任锦衣卫指挥使,多次受到皇帝召问。他乘机说程通过去有密奏指斥朝廷,于是诏令把程通戴上刑具押来,程通死在狱中。家属被发配到极边戍守,并抄没其家,只得到田地数十亩、遗书数百卷、牯牛皮数张。绩溪程姓人家最多,幸亏使者仁慈宽厚,没有牵连旁人。秦府长史邹朴(《忠节录》) 《忠节录》邹朴,字尔愚,江西吉安永丰人。建文初年,以儒官身份在周府任职,直言极力劝谏,阻止周王的邪谋。周王不听,对他施以严刑,禁锢得十分严密。周王谋反的事情被察觉后,大臣把邹朴的劝谏奏疏上报。建文帝嘉奖他的忠义,召他到京师,邹朴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皇帝擢升他为监察御史。不久又升为秦府长史。回乡探亲时,听说邹瑾死去,愤激之下不吃东西而死。当时人称:“瑾、朴二人,是永丰并列的美玉。” 燕府长史葛诚(《忠节录》)

忠节录

葛诚未详何许人,以进士燕府长史。靖难师未起时,文皇使诚入奏事,觇朝廷所建。文君密问燕府事,诚臭以实告。建文君乃遣诚还燕,使内应。靖难师将起,诚切谏,不听。及诏让燕,文皇称病,盛夏□□犹自谓寒甚。张昺等入问疾,诚密言王无恙,以不得上心故,宜备。诚又密疏以闻。会燕人奏事京师,执下狱,得燕谋踪迹,即发符建燕府官校,又令昺等发兵内应,尽簿录府中人。文皇大恨,杀诚,夷其□。

○晋府长史龙镡(忠节录)

忠节录

龙镡字德刚,江西万载人。洪武十三年贡国子生,授浙江按察司副使。以微累降长州知县,寻升晋府长史。建文中,靖难师起,征兵于晋。镡以大义不可,靖难后诏械镡至,不屈死。之有其遗骨,得所自书赞云:

○宁府□史石撰(忠节录)

忠节录

石撰,山西平□州人。洪武中,宁府长史。靖难师至,所过郡县□□□在大宁,独欲守备。计及北师攻拔大宁,执撰,终不屈,遂支解而死。

○长史萧用道墓表(杨士奇)

杨士奇

靖江府右长史萧用道,坦行甫既得痹疾,奏乞归乡里便医药,忤旨,降宣府鹞儿岭廵检。至宣府,疾日益,明年七月十四日卒于官,永乐士辰岁也。先在靖江时,自度疾不可起,预墓志。迨易箦之前二日,取酒觞同官诀别,又预作祭文自道其平生,而寓夫全归无遗憾之意,其可达也矣。既归,葬于乡。后廿有三年,其子□来求表墓。萧杨世婚姻家,士奇与坦行甫兄弟在乡里相交好,在京师同馆舍。今之知坦行甫者,独士奇深比。五六年,士奇两扈从廵边至宣府,经鹞儿岭,下马入廵检司,顾视其山川景物,黯然萧条,萃苍而追思坦行甫平昔志意,未尝不低回感恻,而继之以涕泪也。则表墓,士奇何辞?萧氏出南齐西昌侯诔之裔,世家西昌邑西柳溪之上。其七世祖森,宋衡山县丞;高祖古山;曾祖静安;祖方平,皆通儒,隐居终身。父尚仁,学者称正固先生,尊经师,尝征至京。太祖高皇帝与语重之,特授潭府长史,固辞,除平凉府学训导,徙居邑北之粟园里。元配杨氏,士奇从姑也;继罗氏,生坦行甫。初讳遵,字用道,后以字行,遂别字坦行。云自少英特不凡,负奇气,读书日数千言,治尚书,而诸经子史皆愽通,下笔文滔滔,咸有根据,一时同辈莫或过之。正固先生没,其学者皆就坦行甫卒业,后多举进士。去建文初,诏郡县举怀才抱德者,吉安知府朱仲智举坦行甫,送诣京师试文章,翰林擢靖江府直史,授承直郎。时靖江悼僖王好学,得坦行雅敬重之,所言多见听用,召入翰林修类要。太宗文皇帝师巳渡淮,在廷公卿仓惶失措,坦行甫与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误国,书下廷臣及两人议。用事者怒,盛气以诟两人,两人屹不动。左副都御史练安言:“国事至此,尚不容言者乎?顾所论吾过,有即改,无则加勉。”诟者愧而止。文皇帝既嗣天位,命翰林及主府儒臣考阅《洪武实录》,坦行甫与焉。事竟,赐钞。时诏百司复旧制,罢直史司咨议所,改坦行咨议无几,升咨议所长史司,遂升右长史,授奉议大夫。永乐元年,从王之国桂林。初至,凡国中祭祀所需,下有司备。后凡祭祀府属,皆劝王下有司备之。坦行曰:“初至仓猝,不能自备,可一行之,不可以再。且祀神在致吾诚,使人代备物,非诚也。况未请于朝而擅使民,非制。”乃止。后坦行进表诣京师,王府竟下有司备祭物。事闻,长史以下皆得罪。王始悔不用坦行言。坦行数言于王:“宜务善纳言,以厚德奉法,爱人以保福。”又陈八事曰:“慎起居,寡嗜欲,勤学问,养德性,简鞭朴之刑,无侵下人之利,常接府僚以通羣情,简择谨厚之人以备差遣。”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以进。王问四门之名遗信何也?对曰:“五常之信,犹五行之土,实有仁义礼智之德,即信在其中。”王又问:“古今人多好名何也?”其意以讥坦行之屡言。对曰:“君子必不好名。名与实,譬诸影与形,有形斯有影,有实斯名随之矣。河间、东平皆有实德,故其令名在世,与日月同一悠久。惟殿下勉夫在巳之实耳。”凡于进讲之际,必反复敷畅其旨。坦行负直气,侃侃能面拆人过失,未尝稍屈巳求合。一语不合,掉臂去不顾。而嫉脂韦软媚人,耻与同列。事亲孝,以禄不逮养。在公遇盛宴,未尝醉饱。于族姻有恩,于朋友有信义。性澹素,一绣衣入朝,则服公退,布袍疏食,不改处士时。政达于大体。所著诗文数十卷,藏于家。春秋五十有五,子晅,宣德二年进士,吏部文选主事。

○周府长史刘先生淳传(李濂)

译《忠节录》葛诚,不详是哪里人,以进士身份任燕府长史。靖难军尚未发动时,文皇帝派葛诚入朝奏事,窥探朝廷所制定的计划。建文帝秘密询问燕府的情况,葛诚全都如实告诉他。建文帝于是派葛诚返回燕府,作为内应。靖难军将要发动时,葛诚极力劝谏,文皇帝不听。等到建文帝下诏责让燕王时,文皇帝称病,即使盛夏也[缺字],还自称寒冷得厉害。张昺等人入府问疾,葛诚秘密说燕王并没有病,只是因为得不到皇帝的信任而这样,应该有所防备。葛诚又秘密上疏把情况报告朝廷。恰逢燕府的人到京师奏事,被捕下狱,朝廷由此得到燕王谋划的踪迹,立即发符命给燕府官校,又命张昺等人发动兵力作为内应,并把府中人员全部登记抄没。文皇帝极为怨恨,杀死葛诚,夷灭他的[缺字]。晋府长史龙镡(《忠节录》) 《忠节录》龙镡,字德刚,江西万载人。洪武十三年以贡生身份入国子监,授浙江按察司副使。因轻微牵连被降为长州知县,不久升任晋府长史。建文年间,靖难军兴起,朝廷向晋地征兵。龙镡认为此事不合大义,靖难之后,诏令把龙镡戴上刑具押来,他不屈服而死。后来有人得到他的遗骨,并得到他亲自书写的赞文,说:宁府□史石撰(《忠节录》) 《忠节录》石撰,山西平□州人。洪武年间任宁府长史。靖难军到来时,所经过的郡县[缺字],石撰在大宁,独自想要守备。等到北方军队攻下大宁,擒获石撰,他始终不屈,最终被肢解而死。长史萧用道墓表(杨士奇) 杨士奇 靖江府右长史萧用道,字坦行甫,得了痹病后,奏请回乡就医服药,触犯了皇帝的旨意,被降为宣府鹞儿岭巡检。到宣府后,病情日益加重,第二年七月十四日死于任所,那一年是永乐士辰年。他先在靖江任职时,估计自己的病无法痊愈,预先写好了墓志铭。到临终前两天,他取酒杯与同僚诀别,又预先写下祭文,叙述自己一生,并寄托了能够完整归葬、死而无憾的心愿;他的通达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他死后,归葬乡里。过了二十三年,他的儿子[缺字]来请求我撰写墓表。萧家与杨家世代通婚,士奇与坦行甫兄弟在乡里交情深厚,在京师又住同一馆舍。如今了解坦行甫的人,只有士奇最为深切。五六年间,士奇两次随从皇帝巡边到宣府,经过鹞儿岭时下马进入巡检司,回头看那里的山川景物,阴暗而萧条;面对苍茫景色追念坦行甫平日的志意,没有一次不是徘徊感伤,继而流下眼泪。那么为他撰写墓表,士奇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萧氏出自南齐西昌侯萧诔的后裔,世代居住在西昌城西柳溪之上。他的七世祖萧森,任宋朝衡山县丞;高祖萧古山;曾祖萧静安;祖父萧方平,都是博通儒学的人,一生隐居。父亲萧尚仁,学者称为正固先生,是尊崇经学的老师,曾被征召到京师。太祖高皇帝与他交谈后很器重他,特意授任潭府长史,他坚决推辞,于是授为平凉府学训导,迁居城北的粟园里。原配杨氏,是士奇的姑母;继配罗氏,生下坦行甫。坦行甫起初名遵,字用道,后来以字行世,于是另取字坦行。听说他从小就英俊特异、不同寻常,胸怀奇气,每天读书数千言,专治《尚书》,而诸经、子、史也都广泛通晓。下笔作文滔滔不绝,都有依据,同辈中一时没有人能超过他。正固先生去世后,他的学生都到坦行甫那里完成学业,后来很多人考中进士。建文初年,诏令郡县举荐有才华、有德行的人,吉安知府朱仲智举荐坦行甫,送他到京师考试文章,翰林院擢用他为靖江府直史,授承直郎。当时靖江悼僖王喜好学习,得到坦行甫后非常敬重他;坦行甫所说的话多被采纳,朝廷又召他入翰林院编修类书。太宗文皇帝的军队已经渡过淮河,朝廷中的公卿仓皇失措,坦行甫与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讨论大计,指斥掌权者误国。奏书下发给廷臣以及二人议论,掌权者恼怒,气势汹汹地辱骂二人,二人挺立不动。左副都御史练安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容不得人说话吗?只是所议论的是我的过错,有则改正,没有则更加自勉。”辱骂者惭愧而停止。文皇帝继承帝位后,命翰林院和各府主管儒臣考阅《洪武实录》,坦行甫参与其中。事情完成后,皇帝赐给他钞币。当时诏令各官署恢复旧制,罢去直史司咨议所;改任坦行甫为咨议,不久又升为咨议所长史司,随即升任右长史,授奉议大夫。永乐元年,随王前往桂林封国。刚到时,凡是国内祭祀所需物品,都下令有关官署准备。后来每逢王府祭祀,王都劝王府属官下令有关官署准备。坦行甫说:“初到时仓促,不能自行准备,可以实行一次,却不能再次这样做。况且祭祀神灵在于表达我们的诚意,让别人代为准备祭品,便不是诚意了。何况没有向朝廷请示便擅自役使百姓,也不合制度。”于是停止了此事。后来坦行甫进表到京师,王府最终还是下令有关官署准备祭品。事情被朝廷听闻,长史以下的官员都获罪。王这才后悔没有听坦行甫的话。坦行甫多次对王说:“应当努力善于采纳进言,以厚德奉行法度,爱护人民来保全福祉。”又陈述八件事说:“谨慎起居,减少嗜好欲望,勤奋学习,培养德性,减轻鞭打、扑责的刑罚,不侵夺下人的利益,常与府僚接触以通达众情,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来承担差遣。” 他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言进献。王问四门的名称为什么遗漏了“信”字,他回答说:“五常中的信,就像五行中的土;既然实际包含仁、义、礼、智之德,信也就在其中了。”王又问:“古今的人大多喜欢求名,为什么呢?”这话的意思是讥刺坦行甫屡次进言。坦行甫回答说:“君子一定不喜欢求名。名与实,好比影子与形体,有形体才有影子,有实际名声自然会随之而来。河间王、东平王都有实际的德行,所以他们的美名流传于世,与日月一样长久。殿下只应当勉力追求自身的实际德行。”每逢进讲时,他都必定反复阐明其中的意义。坦行甫胸怀正直之气,能侃侃而谈,当面指出别人的过失,从不稍稍委屈自己以求迎合。只要有一句话不合意,他便甩袖离去,不再顾及。他嫉恨趋炎附势、柔媚讨好的人,以和这种人同列为耻。侍奉双亲孝顺,只是俸禄不足以供养父母。在公事场合遇到盛大宴席,从未纵情饮酒吃饱。对宗族姻亲有恩,对朋友有信义。他性情淡泊朴素,只有一件绣衣入朝,退朝后便穿公服,平时穿布袍、吃粗食,与未做官时没有改变。他处理政务能够通达大体。所著诗文数十卷,收藏在家中。享年五十五岁。儿子萧晅,宣德二年进士,任吏部文选主事。周府长史刘先生淳传(李濂)

李濂

南阳之墟有菊潭焉,其水极甘冽,潭旁多菊,茎短而花繁,色味异于常菊,居民饮此水,寿多至百余岁。刘先生自南阳徙汴,犹以菊庄号,其靡忘桑梓之思乎?先生名淳【一统志作醇】字文中,高祖知南阳府,曾祖□中书右丞,谥武襄,祖埙同知靖江路,父光祖阳翟先生。三子:孟深晦,德弗仕;仲温,枢密副承旨;先生其季子也。自幼颖敏不羣,甫能言,闻长老谈论,能解语意轻重。长嗜学问,愽物洽闻,凡天文地理,阴阳医卜,诸子百家,无所不窥。居家孝友,工诗善属文,篆室穰中,以文史自娱,不求闻达。元末兵乱,中原鼎沸,先生避地洛阳,洛阳士大夫爱其文行,多乐与之游,壶觞隶□,以待天下之清皇祖开基,先生始出游四方,□□郡邑有司□荐,辞不就。洪武二十五年壬申,以□武令陈义荐其邑学训导,时兵燹之余,北方学□久废,□□知学,先生循循启廸,靡问寒□,自是人文蔚兴,登科第者数人。是时先生年未□,乃遽谢事去,占籍祥符,始田舍定居,计杜门扫车丸□,力著述□□□垣若□,终身焉。维时周藩方□东书堂,延访耆宿,世子师会有荐先生学行者,乃礼聘就塾□,生每进讲,必先忠孝礼义,俾王远声色货利,以无□训典。世子庶子守先生之诲,咸知饬检,无骄纵气。壬午,右长史阙,王疏荐于朝,允之,先生之右长史也。数有论谏,如毁塌房酒务,罢含贫私惠,减省朴刑,一切越礼度者,咸更之。持正匡辅,不遗余方,虽游衍燕间,弗忘规讽,如中和亭、熙春堂、兰雪轩、虚白斋,悉箴铭,欲王知所警愓。永乐甲申,有驺虞产于封内神后山,表献京师,先生作颂以张天休。端礼门夹路槐,盛夏如葢,偶枯数干,先生历栋咎征,进戒于王,王纳其言,修省枯干复荣。王乃书一牌悬于树曰「摅忠槐」。先生一日自惟曰:「昔人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吾以衰老之年,曳裾不巳,毋乃不可欤?乃恳乞骸骨,归卧夷门之下。是时年八十余矣,华发丹颜,耳目聪明,犹亲翰墨。里中子弟,抠衣从游者弗拒。德望风节,士林悚慕,学者咸称之曰“菊庄先生”。洪熙元年卒,寿九十有七。所著有《菊庄集》《白云小稿》《修辞正音》《四书解疑》《小学大学》《羣经要义》《刊正王叔和脉诀》《纂述伤寒秘要》,皆梓行于世。

○赵府右长史董琰传(实录)

实录

董子庄名琰,江西乐安人。愽学有操行。洪武壬子举乡贡,免会试,除云南学官。后用荐擢广东茂名知县。和易近民,不赫赫立名誉,而民戴其惠。永乐中,与修大典,升北京国子监司业。严重善教导,再升赵王府右长史。恭勤小心,随事匡正,不苟容。时王所行屡愆礼度,上辄以责长史。子庄百挫不变,而执守愈坚。至是当陪祀国社,子庄夙兴,严冠衣,斋室端坐而卒。时永乐十八年三月。

○卫王府左长史金公实墓(杨荣)

译李濂 南阳旧址有一处菊潭,潭水极其甘甜清冽,潭边多菊,茎短花繁,色泽和香味不同于普通菊花。居民饮用这里的水,大多能活到一百多岁。刘先生从南阳迁到汴地,仍以菊庄为号,他大概没有忘记思念故乡吧?先生名淳,《一统志》作“醇”,字文中。高祖任南阳府知府,曾祖[缺字]任中书右丞,谥号武襄;祖父埙任靖江路同知;父亲光祖,号阳翟先生。三兄弟:长兄孟深晦,以德行自守而不出仕;次兄孟温,任枢密副承旨;先生是幼子。他从小聪颖敏捷,不同寻常,刚会说话时,听长辈谈论,便能理解话意的轻重。长大后喜好学习,博学多闻,凡天文、地理、阴阳、医卜以及诸子百家,无不涉猎。在家孝顺友爱,擅长作诗和写文章,闭门在书斋中,以文史自娱,不求闻达。元朝末年兵乱,中原沸腾,先生避居洛阳。洛阳士大夫爱重他的文章品行,多乐于与他交游,备置酒器和随从来接待他,等待天下清平。太祖高皇帝开创基业后,先生才出游四方;各郡县有关官员[缺字]荐举他,他都推辞不就。洪武二十五年壬申,因[缺字]武令陈义推荐,任本县学训导。当时北方在兵火之后,学校长久废弛,地方[缺字]知晓学校事务,先生循循善诱,不问寒[缺字],从此人文兴盛,考中科举的有好几人。当时先生年未[缺字],便突然辞去职务,占籍祥符,开始在田舍定居,打算闭门谢客,专心著述,[缺字]墙垣若[缺字],终身如此。当时周藩正在[缺字]东书堂,延请访问年高有德的宿儒。世子师友中有人推荐先生的学问品行,于是以礼聘请他到学塾任职。[缺字]每次进讲,必先讲忠孝礼义,使王远离声色货利,不以[缺字]违背经训。世子和庶子遵守先生的教诲,都知道约束检点自己,没有骄纵的习气。壬午年,右长史出缺,王上疏向朝廷推荐先生,朝廷准许,于是先生任右长史。他多次进言劝谏,如拆毁倾塌的房屋酒务、停止含贫私惠、减少鞭扑刑罚,以及一切逾越礼法的事情,都加以更改。他坚持正道辅佐王,不遗余力;即使游玩宴饮、处于闲暇之中,也不忘规劝讽谏。对于中和亭、熙春堂、兰雪轩、虚白斋等处,他都题写箴言铭文,希望王知道警戒。永乐甲申年,封国内神后山产出驺虞,王上表献给京师,先生作颂歌以彰显上天的祥瑞。端礼门夹道的槐树,盛夏时枝叶如伞,偶然有几根枯死,先生认为这是灾异的征兆,进言告诫王。王采纳了他的意见,修身省察,枯枝又恢复了荣茂。王于是写了一块牌子挂在树上,题为“摅忠槐”。先生有一天自我思量说:“古人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我到了衰老的年纪,还拖着衣襟不止地任职,难道不是不可以吗?”于是恳切请求退休,回到夷门之下安卧。当时他已经八十多岁,头发花白而面色红润,耳聪目明,仍亲自读写文章。乡里的子弟,提起衣襟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他都不拒绝。他的德望、风操和气节,使士林敬畏仰慕,学者都称他为“菊庄先生”。洪熙元年去世,享年九十七岁。著作有《菊庄集》《白云小稿》《修辞正音》《四书解疑》《小学大学》《群经要义》《刊正王叔和脉诀》《纂述伤寒秘要》,都刊刻流传于世。赵府右长史董琰传(《实录》) 《实录》董子庄,名琰,江西乐安人。博学而有操守。洪武壬子年考中乡贡,免参加会试,授任云南学官。后来因荐举升任广东茂名知县。他性情和易,亲近百姓,不以显赫树立名声,但百姓都感戴他的恩惠。永乐年间,参与编修大典,升任北京国子监司业。他严肃庄重,善于教导,再升任赵王府右长史。他恭谨勤勉,小心谨慎,随事匡正,不苟且迎合。当时赵王的行为屡屡违背礼法,皇上总是因此责备长史。子庄虽屡遭挫折也不改变,反而操守更加坚定。到这时将要陪祀国社,子庄早早起床,戴好端正的冠帽、穿好礼服,在斋室端坐而死。当时是永乐十八年三月。卫王府左长史金公实墓(杨荣)

杨荣

卫府左长史三衢金君,以正统己未夏五月二十日卒于官。子紞谒予文,表诸墓之叙曰:「君讳实,字用诚,浙之三衢开化人。曾祖振之,祖伯图,父德厚,三世皆不仕。母苏氏。君自幼颕悟,书过目成诵。始从叔祖户科给事中王铉学,即知屏去浮靡,专意经传。暨游邑庠,甚典教者称赏,且以远大期之。岁壬午,太宗皇帝入正大统,诣阙献书,以君德民政之纲:躬行仁义,虚巳纳谏,明察善断,审于用人,恭俭节用。君德之目;厚风俗,尚廉耻,省刑罚,薄赋税,爱民力。民政之目。太宗嘉纳其言,复亲策之,对称旨,命入翰林与修《太祖皇帝实录》。书成,赐以金币。永乐纪元,擢翰林典籍,修《永乐大典》。未几,特选东宫讲官。时仁宗皇帝在储位,眷顾累加。丁亥,以外艰去服□,升左春坊左司直,即日侍经筵,讲说详明,致有良佐之褒。辛卯,丁母忧,哀毁成疾,甫十年始起任职。仁宗登极,简宫僚辅导诸王,乃授卫府左长吏,阶□议大夫,诰赠其考如厥官,妣宜人。是岁复召入□掖,纂述先正格言,以备□□。宣德丙午□□□□□,赐优厚。拜奠既毕,日召乡□示戚,相与燕乐以荣。上赐既还,益以辅导巳任。上深敬礼之。今上皇帝嗣大宝,郊祀谒陵,悉以命王左右之力居多。戊午冬,王薨,哀感成疾。己未春,礼部会试同考官事竣,上疏乞骸骨,命下而卒,享年六十有九。君天性至孝,少游学官,以不得奉旦夕欢朔望,归谒必奉觞上寿,以悦亲心。父没,奉母宜人娱养备至。友爱季弟,老而弗衰。处乡党以诚信,善则杨之,过则从容矢见之。子弟好学者,激厉而诱进之。至于周贫恤难,不吝所有。故人林文节卒于京,亲殡敛归其遗骸。太学生江表死无所托,君既治丧事,阅其箧得白金数十两,封识以归。其家居家敦行节俭,而宾客过从,即命酒欢论谈竟日,亹亹忘。」倦阅经史,日有程限,或有事妨夜,必补之,不以寒暑少废,故经史子书,以及阴阳、星历、医卜、老释诸书,悉能挆其颐而究其非。尝曰:「人不能无非,觉而正之,斯善矣。」遽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尝以君子称之,因以「觉非」名斋,赋诗自警,有「静存动察,兢兢自持」之语。文章春容畅达,理与气俱,诗则和平冲淡,无雕琢之病。有集若干卷,藏于

○赵府左长史赵季通传(实录)

实录

赵府左长史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由教官举,任吉安永丰知县,调漳州龙溪,宽厚爱民,民甚戴之。永乐初,与修《太祖皇帝实录》,书上,除国子愽士,升司业,调北京国子司业,简赵王府左长史。宣德二年七月卒。时国子司业董子庄简授赵府右长史,两人皆端厚和平,操守坚确,雍容详推,有政事才,同心辅导,随事规益,委曲尽诚。于侍讲读,必推理以检诸事,多所开悟,王甚礼重。两人《太祖皇帝》《仁宗皇帝》皆深知之,当时论亲藩辅导之良,葢赵董极选云。

○越府右长史宋君子环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宋之先自广平徙江西之新淦,又自新淦徙吉水,至荣甫又徙庐陵。积财能施,及其子彬之孙成章皆不仕。成章生若璟,翘楚伦辈中,与大学士解公游,公屡称之。其卒也,之铭墓。娶孙氏,子环,字文莹,自幼淳厚秀颕,善学问,从明经师,勤不懈。学中永乐三年第二甲进士,翰林庶吉士,与修《永乐大典》,书成被赐赉,擢吏部验封主事,授承直郎。居职勤慎,会从隆平侯董修太岳太和山宫观,能周悉人情而矜恤其力。竣事,升吏部考功郎中,授奉议大夫。属建北京,又从侍郎司逵采木湖广,以宽厚赞逵,众咸悦之。□宗临御,封建诸子,简用辅导,擢梁府右长史,授奉政大夫,赐诰命。又以其散官职□赠其父,而封其母太宜人,妻宜人。长史踰年,小心恭恪,王敬礼之。丁内艰,去赙赠甚厚。居丧杜门不出,服阕改越府右长史。□持巳处事如在梁府,一府贤之。宣德八年六月八日以疾卒,享年五十有二。孝悌之行一出天性,处朋友乡党惇信义,人和夷坦,一犯未尝校,自守有素。再以使命过乡里,无少长疏戚接之,欢然见郡县长吏叙寒温而己,未尝斥语及私,故尤乡先辈所重。居两京不苟涉迹权贵人之门,间睱恒与文士知巳觞酒赋诗,其襟宇洒落于利泊然。所著诗文有《词林稿》《南行稿》《梁园稿》。

○襄府长史周君孟简墓志铭(王直)

译杨荣 卫府左长史三衢金君,于正统己未年夏五月二十日死于任所。他的儿子金紞来请我撰文,写下这篇表墓叙文:“君讳实,字用诚,浙江三衢开化人。曾祖振之,祖父伯图,父亲德厚,三代都没有做官。母亲苏氏。君从小聪颖,书籍一过目便能背诵。起初跟随叔祖、户科给事中金铉学习,很早就知道屏弃浮华,专心研究经传。等到进入县学,教官都十分称赏,并以远大前程期望他。壬午年,太宗皇帝入朝正式继承大统,他到宫阙进献奏书,陈述君德和民政的纲要:亲身实行仁义,虚心纳谏,明察善断,慎重用人,恭谨节俭、节省用度,这是君德的要目;敦厚风俗,崇尚廉耻,减少刑罚,减轻赋税,爱惜民力,这是民政的要目。太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亲自策问他,他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命他进入翰林院参与编修《太祖皇帝实录》。书成后,赐给他金银财物。永乐改元后,擢升为翰林典籍,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不久,特别选任为东宫讲官。当时仁宗皇帝居储位,对他的宠爱和顾念多次增加。丁亥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缺字],升任左春坊左司直,当天侍奉经筵,讲说详细明白,获得‘良佐’的褒奖。” 辛卯年,母亲去世服丧,他悲哀憔悴而成病,刚满十年才重新起用任职。仁宗即位后,选拔宫廷僚属辅导诸王,于是授他为卫府左长吏,官阶[缺字]议大夫,并以他的官职追赠父亲,母亲封为宜人。这一年又召他入[缺字]宫,编纂先贤正人的格言,作为[缺字]之用。宣德丙午年[缺字],赐给他的赏赐十分优厚。拜奠完毕后,皇帝每天召见乡[缺字]表示亲近,与他一起宴饮,以示荣宠。皇帝赏赐完毕后,又更加让他担任辅导之任。皇上深深敬重礼待他。今上皇帝继承大宝,郊祀、谒陵等事,多半都依靠卫王左右办理。戊午年冬,卫王去世,他因悲哀感伤成病。己未年春,礼部会试同考官的事务完成后,上疏请求退休,诏令下达时便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君天性至孝,年轻时在学官读书,因为不能早晚侍奉父母、按时问安,回家拜见时一定捧酒祝寿,以使双亲心中欢悦。父亲去世后,他对母亲宜人奉养娱悦,无微不至。友爱幼弟,年老也没有衰减。对待乡亲以诚信为本,有善行便称扬,有过错则从容指出。子弟中好学的人,他便激励诱导他们进步。至于周济贫困、救助危难,从不吝惜所有。故交林文节死在京师,他亲自办理殡葬,护送遗骸回乡。太学生江表死后没有人托付后事,君替他料理丧事,查看他的箱子,发现白金数十两,便封存并留下标记送还其家。他在家居住时,严格实行节俭;但宾客来往拜访,就命人置酒,欢快交谈一整天,谈论不倦而忘记疲劳。阅读经史,每天都有规定的进度;有时因事情耽误到夜里,也一定补上,从不因寒暑而稍有废止。因此经史子书,以及阴阳、星历、医卜、老氏、佛教诸书,他都能探究其精微而考察其是非。他曾说:“人不可能没有过错,能够觉察并改正它,这就是善了。”蘧伯玉到了五十岁,才知道自己前四十九年的过错,孔子曾因此称他为君子;于是他以“觉非”命名书斋,作诗自我警戒,其中有“静存动察,兢兢自持”的话。他的文章春容流畅通达,道理和气势兼备;诗歌则和平冲淡,没有雕琢的弊病。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缺字]。赵府左长史赵季通传(《实录》) 《实录》赵府左长史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由教官举荐,任吉安永丰知县,调任漳州龙溪知县,宽厚爱民,百姓十分拥戴他。永乐初年,参与编修《太祖皇帝实录》,书成后授国子博士,升司业,又调任北京国子司业,选任赵王府左长史。宣德二年七月去世。当时国子司业董子庄被选授为赵府右长史,两人都端庄厚重、平和宽裕,操守坚定,举止雍容,处事详审,具有处理政事的才干。他们同心辅导赵王,随事规劝补益。在侍奉讲读时,必定推究义理来检验各项事务,使赵王多有启发领悟,赵王十分礼敬器重他们。太祖皇帝、仁宗皇帝都深深了解二人,当时评论亲藩辅导之良才,大概以赵、董二人为首选。越府右长史宋君子环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宋氏的先祖从广平迁到江西新淦,又从新淦迁到吉水,到荣甫时又迁到庐陵。家中积累财产而能施舍,到了他的儿子彬、孙子成章,都没有做官。成章生若璟,在同辈中出类拔萃,与大学士解公交游,解公多次称赞他。若璟去世时,解公为他撰写墓铭。若璟娶孙氏,生子环,字文莹。子环从小淳厚聪颖,善于学习,跟随明经之师读书,勤奋不懈。永乐三年参加会试,列第二甲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后受到赏赐,升任吏部验封主事,授承直郎。任职期间勤谨慎重,适逢跟随隆平侯董修建太岳、太和山宫观,能够周全体察人情,怜惜民力。事情完成后,升吏部考功郎中,授奉议大夫。北京营建时,又跟随侍郎司逵到湖广采伐木材,以宽厚态度辅佐司逵,众人都很喜悦。[缺字]宗亲自临朝,分封诸子,选拔辅导官员,擢升他为梁府右长史,授奉政大夫,赐给诰命。又以他的散官官职[缺字]追赠父亲,母亲封太宜人,妻子封宜人。任长史一年多,他小心恭谨,梁王敬重礼待他。母亲去世服丧,朝廷赙赠十分优厚。他闭门守丧,不出门;服丧期满后,改任越府右长史。他在越府约束自己、处理事务,都和在梁府时一样,全府的人都认为他贤能。宣德八年六月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他孝悌的行为完全出于天性,对待朋友和乡亲敦厚守信守义,待人和善平坦,即使受到冒犯也从不计较,自我守持一向有素。他两次奉使命经过乡里,无论年长年幼、亲疏远近,他都与人欢然相见,只叙谈与郡县长吏的寒暄,从不斥责别人,也不谈及私事,因此尤其受到乡中前辈的敬重。他居住在两京时,从不随便踏入权贵之家;闲暇时常与文士知己饮酒赋诗,胸襟洒脱,对利禄淡泊。他所著诗文有《词林稿》《南行稿》《梁园稿》。襄府长史周君孟简墓志铭(王直)

王直

太宗皇帝改元之初,诏天下设科取士。明年二月,亲策于廷。其第一人得永丰曾棨,其次则吉水周述、周孟简,从兄弟也。上之喜,亲批其策以示褒,至以二苏期之,而周氏兄弟遂名动天下。天下之士皆誉叹以不可及。时孟简亦拜翰林编修,又与二十八人同读书禁中。孟简神清气和,心淳而志正,其学务求圣人之意,而文必本诸经,愽涉于诸史百氏,朋辈皆推重之。既而与修《永乐大典》,屡承赐赉。正太宗皇帝幸北京,仁宗监国,雅知孟简,凡有纂述,必使与焉,皆称旨。由是宠眷日隆,遂擢詹事府丞。以自近益恭谨不懈,及即位,大封诸王,以孟简襄府左长史,尽心辅导,每进讲则惓惓于忠孝,以及于仁民爱物。上闻而嘉之,王亦甚敬礼焉。及侍王之国长沙,尤笃慎于其职,必欲毫发无违礼。宣德庚戌闰十二月二十八日得疾,势剧甚,王亟督医治之,弗效,翌日而终。王深悼叹,亲抚其子景亮以慰之,遣伴读周原归其丧。呜呼,非学行之懿孚信于王,其能致是哉?予初从孟简取进士,同学古文辞,又同官翰林,交处几三十年,相好如一日。其孝于亲,友于兄弟,睦于姻族,和顺于乡,尚至其官,善事上,抚下而信于僚友,岂独予知之?夫人莫不知也。其行之着内外如此,非笃厚之君子欤?周氏本吴太尉瑜之后,由庐陵乌东徙吉水之枥坑,又徙今之桑园,世衣冠之族。平生谦慎不矜,与人处言语煦煦,未甞有忤。及教学者,则恳切详尽,必欲底于成。所著有《急就槀》《西垣槀》《两京吟槀》若干卷,年五十三。

○卫府右长史杨黻传(实录)

实录

杨黻,字民服,由进士擢四川道监察御史。练达如素习,临事揆理,务当于公。仁宗皇帝嗣位,下诏求言,黻上疏论敬天、勤民、崇俭、戒奢等十事,多见采纳,遂擢卫王府右长史。日以诗书进说,随事开益,皆由于正。裁处庶务,粲然条理,其僚属以下咸心服之。至是卒,平生孝友,严于自守,家贫未尝苟取一钱。愽学好古,进修之志,葢至死不忘云。

○郑府右长史赖君添贵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正统六年八月十五日,郑府右长史赖君没于家,其子翰林编修世隆求余书墓上之石。赖之先自江右徙汀之清流,世有科第。高祖讳宁,曾祖讳霖,祖讳季宗,考讳福兴,皆不仕。长史君讳添贵,字景明,号澹庵。生晬而孤,母陈育之,训之。长而悟解,颖敏,从学县愽士,兼通书、春秋、礼经,工文章。永乐乙酉,选乡贡。明年会试礼部,中教官选,授浙江丽水县学教谕。九载,以绩最,升教授。需阙言于朝,愿仍就教谕,从之,除□□县学。九载,绩又最,当升□,生□状乞留。会简升□王府伴读,侍王之国凤翔。每长史缺,即命署其职事。凤翔学者率从之受经。其仲子世隆,官翰林,得封父母。君援弃职就封之例,王重其去,即举奏右长史,从之,授奉议大夫。无几,丁内艰去。既服阕,以疾终于家,享年六十有二。君人坦直,存心忠厚,孝于亲友,于兄弟睦,于宗戚诚于交友,以恭□居乡党,以诗书行义,成其子,以致知力行励学者而施教,孜孜不倦,恒躬率先之学者后多由科目擢要官,有名于时。其待诸生如子,有怨家诬构,郡守恶其抗直,将黜吏者,君力直之。有负官租不能偿者,倒囊代之偿。前官所廪米,岁久腐坏,有司责守廪者以偿,民窭不能应,将自经,君捐巳俸代偿。葢于排难解纷,周急济乏,率谓当然。其在藩府也,从容正道,随事献替,甚王所重。平生财利一芥不苟取,处事必当理。朋友死无所归,尽礼葬之。隶人启土筑垣,得白金一器,有告君请分之者,不听。惇义遗利,槩类此。其学有本源,所著有经义若干篇,古文若干篇,诗若干首,存于家。

○淮府左长史李伯屿传(子澄清附,郡志)

译王直 太宗皇帝改元之初,诏令天下设置科举选取士人。第二年二月,皇帝亲自在朝廷策问。第一名是永丰曾棨,第二、第三名则是吉水周述、周孟简,二人是堂兄弟。皇上十分高兴,亲自批阅他们的策文以示褒奖,甚至以二苏相比期许他们,于是周氏兄弟的名声震动天下。天下士人都赞叹他们,认为无人能够企及。当时孟简也授任翰林编修,又与二十八人一起在宫禁中读书。孟简神清气和,内心淳厚而志向端正;他的学问致力于探求圣人的本意,文章必定以经书为根本,又广泛涉猎诸史和百家之书,同辈都推重他。后来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多次承受赏赐。太宗皇帝临幸北京、仁宗监国时,仁宗一向了解孟简,凡有编纂著述之事,必定让他参与,都符合皇帝心意。因此宠爱日益深厚,便升任詹事府丞。孟简因为更加接近皇帝而越发恭谨不懈;仁宗即位后,大封诸王,任命孟简为襄府左长史。他尽心辅导,每次进讲都恳切讲说忠孝,并推广到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皇上听闻后嘉奖他,襄王也十分敬重礼待他。等到侍奉王前往长沙封国,他尤其谨慎尽职,务求丝毫不违背礼法。宣德庚戌年闰十二月二十八日患病,病势十分严重,王急忙督促医治,但没有效果,第二天便去世了。王深深悲悼叹息,亲自抚慰他的儿子景亮,派伴读周原护送他的灵柩归葬。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学问品行美好,深得王的信任,他怎么能够获得这样的待遇呢?我当初跟随孟简考中进士,同学古文辞,又一同任职翰林,交往相处将近三十年,彼此友好始终如一。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乡里相处和顺;到了任官以后,善于侍奉上级,抚恤下属,并且得到同僚的信任,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知道吗?众人没有不知道的。他的品行在内外都这样显著,难道不是忠厚笃实的君子吗?周氏本是吴太尉周瑜的后代,先从庐陵乌东迁到吉水的枥坑,又迁到如今的桑园,世代都是士大夫之家。他一生谦逊谨慎,从不自夸;与人相处时言语温和,从来没有使人违忤。至于教导学生,则恳切而周详,一定要使他们达到成就。他著有《急就槀》《西垣槀》《两京吟槀》等若干卷,享年五十三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卫府右长史杨黻传(《实录》) 《实录》杨黻,字民服,由进士被选拔为四川道监察御史。他办事干练通达,仿佛一向熟悉事务;遇到事情便审度事理,务求符合公道。仁宗皇帝即位后,下诏征求意见,杨黻上疏论述敬天、勤民、崇尚节俭、戒除奢侈等十件事,大多被采纳,于是升任卫王府右长史。他每天都用《诗经》《书经》进言劝说,随事启发补益,而且都归于正道。处理各种事务,条理清楚,下至僚属全都心悦诚服。到这时去世。他一生孝顺友爱,严格要求自己;家境贫困,却从未苟且取用一文钱。他博学而好古,进德修业的志向,大概直到死也没有忘记。○郑府右长史赖君添贵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正统六年八月十五日,郑府右长史赖君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翰林编修赖世隆请求我把墓志铭写在墓上的石碑上。赖氏的先祖从江右迁到汀州清流,世代都有科举功名。高祖名宁,曾祖名霖,祖父名季宗,父亲名福兴,都没有出仕。长史君名添贵,字景明,号澹庵。出生刚满周岁便成了孤儿,母亲陈氏抚养并教导他。他长大后聪敏善悟,跟随县学博士学习,兼通《书经》《春秋》《礼经》,擅长文章。永乐乙酉年,被选为乡贡。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入选教官,授任浙江丽水县学教谕。任满九年,因为考绩最好,升为教授。等待缺额时,他向朝廷说明愿意仍任教谕,朝廷答应了,任命他为□□县学教谕。任满九年,考绩又是最好,应该升任□职,学生们上状请求挽留。恰逢简选升任□王府伴读,侍奉王前往凤翔封国。每逢长史缺员,便命他代理长史职事。凤翔的读书人大多跟从他学习经书。他的第二个儿子世隆任翰林官,获得封赠父母的资格。君援引弃职而接受封赠的先例,王很看重他离去,便举荐奏请任右长史,朝廷准许,授奉议大夫。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二岁。君为人坦率正直,存心忠厚;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对宗族亲戚和睦,对朋友真诚;以恭敬□处于乡里;以诗书和义行成就儿子,以致知力行勉励学生并施行教育,勤勤恳恳而不知疲倦,总是亲自率先示范。他的学生后来多由科举选拔而升任要官,在当时很有名声。他把诸生当作儿子一样对待。有仇家诬陷构害某人,郡守厌恶那人抗直,准备贬黜他,君竭力为他申辩。有欠官租无法偿还的人,他拿出全部钱财代为偿还。前任官员所存的廪米,年久腐坏,有司责令守廪者赔偿;百姓贫困无力应付,准备自缢,君便拿出自己的俸禄代为偿还。凡是排解困难、调解纠纷、周济急难、救助贫乏,他都认为是理所当然。他在藩府任职时,从容地以正道辅导,随事提出劝告和建议,很受王的器重。他一生对于财利一丝一毫也不苟取,处理事情一定合乎事理。朋友死后无人收葬,他尽礼安葬。隶人挖土筑墙时,得到一件白金器物,有人告诉君并请求分取,君不答应。他厚重义理而轻视财利,大都如此。他的学问有根本源流,著有经义若干篇、古文若干篇、诗若干首,都收藏在家中。○淮府左长史李伯屿传(附其子澄清,《郡志》)

郡志

李伯屿,字君美,上海人。宣德丙午乡荐,历桐庐、山阴训导,秀水、安福教谕。其诲人一以道义,诸生贫而好学者,衣食之;或不率教,虽束修之馈不受。桐庐累举阙人,伯屿至,识姚文敏公于少年,曰:“一夔足矣。”授以《春秋》。未几,夔擢第。山阴学或传风水不利科目,请徙之,伯屿曰:“顾师弟子教学何如耳。”卒不徙。其后仕者相继,升淮府左长史,从王入觐,左右请他求,伯屿不可,曰:“君臣之间有锡无求,求则渎,渎则不敬。”府使□入贡,道与一县令构争,诏下令于狱而释使者不□,伯屿请治之,以戒生事。官校有犯,王械寘于市,伯屿请论如律,以全其生。王有疾,左右请施僧祈福,伯屿谓不若贷丁役钱以苏卫士,王皆从之。成化癸巳卒,年六十八。所著有《文翰类选》一百六十三卷,行于世。二子澄清,并登进士第。澄,字希范,终福建左参议,恬静有守,不竞荣利,有古人风。清,字希宪,终湖广右布政,狷介有志操,始终清谨。官南京刑部时,除母丧,谒选,尚书姚夔以其父旧恩欲留之,清谢曰:“荷公盛意,知者谓公自荐,不知者谓清有所干也。”姚叹:“田希宪君子哉!”在兵部议仪守备,独荐都指挥都胜一人,清白请用之,推此类可见。

○辽府右长史杨公述墓志铭(许彬)

许彬

景泰甲戌九月十四日,奉议大夫辽府右长史钖公以疾卒于官,距所生洪武甲申八月,得年五十有一。其子礼科给事中清诣余泣拜请铭。按状,公讳述,字宗道,姓杨氏,兰谷其别号也。其先本汉太尉震之后,先世仕宋,扈跸南迁,因家桐乡,今桐乡人。高祖茂,曾祖懋诚,祖德顺,皆不仕。父祯,字希孟,配姜氏,生公。自幼天资颖敏,经书子史过目辄成诵。自童丱时巳有声出侪辈。时郡守淮阳齐政,教授仪陈立,皆□其人而奖谕甚至。甫弱冠,以书领两浙乡荐第一人,试南宫连不苐,而竟登名右榜,授宜兴司训。恒自叹曰:“士之仕将以行其学也,吾能推其学以淑诸人,所得多矣。”乃欣然就职。宜兴士习素务记问,而经传本旨多不之讲,科第常乏。公至一新教条,诱掖谆切,士之务本,至于今登名科第者后先相望。满考升湖广监利教谕,而施教之法一如宜兴。讲下诸生登台省者葢衮衮也。监利荆州属邑,相去几三百里,而郡守刘勇嘉公之善学善教,简郡庠之聪颕者就学于一,果取一第。正统甲子秋,膺聘币试川蜀,途次有持白金赂公求中选者,公正色拒之。既入院,言于监临主守臣曰:“朝廷设科重在得人,苟去取不公,罪在我辈。脱防范不严,公等何辞?”阅将终,其全场者多不相称,而解首乏人。公简减场一卷曰:“此作辞理明赡,笔力高古,当冠多士。”既撤棘,乃长宁周洪谟。明年,洪谟果登春榜,而□对第二人。蜀人至今称公藻鉴焉。岁丁卯,当大比,上命彬主试闽闱,而同考授币聘者五人,公其一也。公考诗书二经,晚得一卷,欣然持以告余曰:“此榜首也。”巳而阅诸卷莫能过之,及折卷乃莆田陈俊也。明年果登进士高等。今户部主事,公学愽气充,侃侃持正论于同事者少许可,独以余齿少长,颇推让其年□间潮汐盈缩之由。监临官有议之者。曰:此题当□□藩士子,彼谓浙江有潮,公应声曰:潮生于海□风,海□考亭朱子所书,何以不在浙而在闽乎?况理无往而不在,士无往而不学,议之者惭而退。景泰辛未,以九载满,会辽府长史缺员,朝廷崇□□□愎,简辅翼,遂升公今官。到官日,罢冗食之徒,别上田之界,且力劝世子务学读书。王用嘉悦,王素好贤乐善,自以得公之晚,公亦蹇谔自持,□事讽谏,多见嘉纳。尝手书“公正”二字赐公,公拜□曰:臣敢不祗奉教命!比得未疾,王时赐药物,命医治疗,疾剧鹤驭亲临其苐,慰谕久之。及卒,深加悼痛,赙赠优厚。有《兰谷集》二卷,藏于家。

○楚府长史李公显传(崔铣)

崔铣

李显字道彰,安阳人。成化丙戌进士,授翰林院检讨。事吉王后,拜长史。再改楚府。弘治辛亥十年,五十一。显介特有志,不轻下。人士举进士,即图陟要地,富贵可契致。而长史终身事藩邸,当选授时,多称病避,或托贵势请免。显曰:“士筮仕,即择便利邪?必如公等,顾令王孤立乎?”往就选,果用在楚府。放逐豪猾,管田税,改令谨厚者掌。奸人讼指挥于某受赇,显直其罔。某夜持金谢显,叱却之。显居乡村时,岁大凶,日以麋药给饥暨病者。在楚岁又凶,出俸金寄亲戚。少与张文友文死,显葬之。事其兄与文从显游者徐宪,最知名。

○兴王府左长史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谥恭僖张公景明传(顾璘)

译《郡志》李伯屿,字君美,上海人。宣德丙午年中乡荐,历任桐庐、山阴训导,秀水、安福教谕。他教导人一概以道义为准;诸生中贫穷而好学的,他供给衣食;有不听教诲的,即使送来束修,他也不接受。桐庐多次举行乡试都缺少人才,伯屿到任后,在姚文敏公年轻时便看出他的才华,说:“有一个夔就足够了。”于是把《春秋》授给他。不久,姚夔便考中进士。山阴县学有人传播风水不利于科举的说法,请求迁移学宫,伯屿说:“只要看教师和弟子怎样教学罢了。”最终没有迁移。后来在那里做官的人接连不断。伯屿升任淮府左长史,随王入朝觐见,王的左右请他另外有所求取,伯屿不答应,说:“君臣之间有赏赐而没有求取;有所求取就是亵渎,亵渎就是不敬。”府使□入京进贡,途中与一县令发生争执,诏令将县令下狱,却释放了府使而不□,伯屿请求依法治罪,以此警戒好事生端。官校有犯法的,王把他戴上刑具置于市中,伯屿请求依法论罪,以保全他的性命。王生病,左右请求施舍给僧人祈福,伯屿认为不如宽免丁役钱来使卫士得到救济,王都听从了。成化癸巳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著有《文翰类选》一百六十三卷,流行于世。两个儿子澄、清,都考中进士。澄字希范,最终官至福建左参议,恬静而有操守,不争逐荣华利禄,有古人的风范。清字希宪,最终官至湖广右布政,性情耿介而有志节,始终清廉谨慎。他任南京刑部官时,母亲去世,服丧后赴吏部谒选。尚书姚夔因与他父亲旧日的恩情想留用他,李清辞谢说:“承蒙您的深厚好意,但知道此事的人会说您是在自荐,不知道的人会说我有所请托。”姚夔感叹说:“田希宪真是君子啊!”他在兵部参与议定仪制和守备事务时,只有他推荐都指挥都胜一人;李清明白地请求任用此人,由此类事情便可看出他的品格。○辽府右长史杨公述墓志铭(许彬) 许彬 景泰甲戌年九月十四日,奉议大夫、辽府右长史锡公因病死于任所。他生于洪武甲申年八月,享年五十一岁。他的儿子、礼科给事中杨清到我这里哭泣拜求,请我撰写墓志铭。根据行状,公名述,字宗道,姓杨,兰谷是他的别号。他的先祖本是汉太尉杨震的后代,先世在宋朝做官,随驾南迁,于是定居桐乡,今为桐乡人。高祖茂,曾祖懋诚,祖父德顺,都没有出仕。父亲祯,字希孟,母亲姜氏,生下公。公从小天资聪敏,经书、诸子、史书看过就能背诵。还是童子时,名声就已超过同辈。当时郡守淮阳人齐政、教授仪陈立,都□知其才并极力奖勉。刚满二十岁,凭文章考取两浙乡荐第一名;参加南宫会试接连落第,最终却登上右榜,授任宜兴司训。他常常感叹说:“士人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学问。我若能推行自己的学问来使众人受益,所得就已经很多了。”于是高兴地赴任。宜兴士人的学习风气一向专事记诵询问,却大多不讲经传的根本旨意,科举功名常常缺乏。公到任后彻底更新教学规条,诱导扶助,恳切教诲;士人于是致力于根本,直到后来,前后登科得第的人接连不断。考核期满后升任湖广监利教谕,施教方法和在宜兴时一样。在他门下听讲的诸生,登上台省做官的接连不断。监利是荆州所属县,与郡城相距将近三百里;郡守刘勇赞赏公善于学习和教学,选取郡学中聪颖的人到这里学习,果然有人考中。正统甲子年秋,接受聘礼赴川蜀主持考试。途中有人拿白金贿赂公,求他让自己中选,公严肃地拒绝了。进入考场后,他对监临、主守的官员说:“朝廷设置科举,重在取得人才;如果取舍不公,罪责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假如防范不严,你们还有什么借口可说?”阅卷将结束时,考生的文章多不相称,而解元缺少合适人选。公选出减少场次的一卷,说:“这篇文章文辞义理明白丰赡,笔力高古,应当列为众士之首。”撤去试场栅栏后,才知道是长宁人周洪谟。第二年,洪谟果然考中春榜,而□为对策第二名。蜀人直到今天还称赞公有鉴别人才的眼力。丁卯年,正逢大比,皇上命许彬主持福建乡试;同考官中接受聘币的人有五人,公是其中之一。公负责考《诗经》《书经》两经,傍晚得到一份试卷,欣然拿来告诉我说:“这一定是榜首。”随后阅览其他试卷,没有能超过它的;等到拆开弥封,原来是莆田人陈俊。第二年,陈俊果然考中进士高等。如今任户部主事。公学问博大,气度充沛,在同僚中敢于坚持正论而少有随意称许;只是因为我年纪比他小,他颇为谦让。他曾讲述年□之间潮汐涨落的原因,监临官中有人非议他,说:“这道题应当□□藩府的士子。”他回答说:“潮水生于海□风,海□是考亭朱子所写的,为什么不在浙江而在福建呢?况且道理无处不在,士人无处不可以学习。”非议他的人惭愧退下。景泰辛未年,任职满九年,恰逢辽府长史缺员,朝廷崇□□□愎,选拔辅佐之臣,于是升任公为现职。到任后,裁罢冗食之徒,重新划定田地界限,并竭力劝勉世子专心学习读书。王因此非常赞赏喜悦。王一向喜爱贤能、乐于行善,自认为得到公太晚;公也以刚直敢言自持,遇□事便以言语讽谏,多被王嘉许采纳。王曾亲自书写“公正”二字赐给公,公拜□说:“臣怎敢不敬谨奉行您的教命!”后来公得了疾病,王时常赐给药物,命医治疗;病情加重时,王亲自乘鹤驾临他的第宅,长久慰问。公去世后,王深为悲痛,赠赙优厚。有《兰谷集》二卷,收藏在家中。○楚府长史李公显传(崔铣) 崔铣 李显,字道彰,安阳人。成化丙戌年进士,授翰林院检讨。侍奉吉王以后,授任长史;后来改任楚府。弘治辛亥十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李显性情耿介独立而有志气,不轻易屈身于人。士人一考中进士,就谋求升到重要职位,认为富贵可以凭借机会获得;但长史一职终身侍奉藩王,到了选授时,许多人借口生病逃避,或托靠权贵请求免除。李显说:“士人开始做官,就只选择便利的职位吗?如果都像你们这样,难道要让王孤立吗?”他前去应选,果然被任用于楚府。他放逐豪强奸猾之徒,管理田赋,改令谨慎厚重的人掌管。有奸人控告指挥某人接受贿赂,李显认为那是诬陷。某人夜里拿金钱来感谢李显,李显呵斥他退去。李显居住乡村时,遇上大灾荒,每天用糜粥和药物供给饥饿及患病的人。在楚府任职时又遇灾荒,便拿出俸禄寄给亲戚。年轻时与张文友、文死别,李显为他们安葬。他侍奉兄长,以及与张文友交游的徐宪;徐宪最为知名。○兴王府左长史、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谥恭僖张公景明传(顾璘)

顾璘

  张景明字廷光号葵屏浙江山阴人也幼聪慧日诵千余言年十二三补邑庠弟子员成化庚子登乡试庚戌钱福榜登第时 睿宗皇帝初开藩邸长史马政辈以不职罢 孝宗皇帝命吏部择可代者尚书王恕郎以景明左长史袁宗皋右长史人多惜此两人不得他用者景明曰贾谊董仲舒不有闻于时乎忻然入谢 睿皇于诸王馆谕之曰卿等皆名贤当大用今屈卿辅幸其黾勉以善闻于世耳景明等顿首谢明日上疏劝 睿皇正心谋学以周公及汉东平河间期深见嘉纳又献善最乐诗以寓规讽 睿皇赐以金帛居数岁从之国诏赐正四品服国中事无巨细皆经画有法上书陈六事 睿皇优旨荅之仍赐金帛久之又上广胤嗣通恩泽厚风化养心源屏左道免括增田六事 睿皇称善岁丁卯以忧去 睿皇奏虚其缺以待越三岁返国 睿皇晏驾 今上世子方在谅阴令摄国事中外肃然景明寻病力求去 今上慰留有忠厚清□之褒病且死谓所善大学曰死何足恨但嗣□□□不得终辅之以酬先生厚德耳遂卒卒之旬月 上入继大统时人皆惜景明不得大用于中兴之朝也追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恭僖予元恕荫光禄寺署丞元藩荫太学生

○岷府左长史薛先生端行状(梅纯)

梅纯

先生姓薛氏,讳端,字士庄。先世河南孟津人,始祖友谅,元末兵乱从戎,寻归于国朝。洪武初,分设军卫,遂隶籍留守左卫之千户所。永乐中,以京卫分调北上,而先生之祖适在留籍,故子孙今家于南京。越二世至先生之父安家,始稍振。巳而生先生,眉宇秀异,白晳莹然如玉。当成童时,参将袁公估方卫帅,一见而奇之,曰:“是儿状貌异常,岂宜屈于凡流?促令业儒。”未几补京庠生,学日加进。时提学御史严铨,性苛刻,案部所到,诸生辄被楚挞,无虚日。京师因有投匿名谤书者,严意必出学校,欲重加罪,乃先试以士增兹多口论。时同试者百余人,独先生之作词理明畅,中寓辨解,严意乃释,因第以优等,众亦获免。先生于是益加砥砺,凡三应试,乃领成化辛卯乡荐。明年壬辰,复下第归。寻丁父忧,葬祭之外,谢客不出,闭门读礼而巳大原周公尝延先生授子弟经业,至是升刑部尚书,与先生居甚近,公屡致问,先生竟未尝往谒其□礼之确,类如此。服阕,又两会试,始中戊戌乙榜,拜山东莘县学教谕。莘俗士子素奸讦把持官府,久乏科名,先生乃举甚者一人,呈所部以寘于法,风始稍息。先生择其英俊者十余辈,躬课其进,故任内中举者凡数人,皆先生之教也。弘治改元,升南京国子监愽士,尽心供职,亦如在莘学时。辛亥三载考绩,赐敕封修职佐郎。甲寅升岷王府右长史,善于辅导,不谀佞。王尝宴羣臣,令各歌唱侑觞,先生曰:“臣待罪辅相,恒惧迂钝,有孤禄位,遑暇习歌唱邪?”王之改容,且赋诗彰其直。壬戌进左长史,乙丑引疾归。今上皇帝嗣位,进中顺大夫,秩四品,服绯带金,乡闾荣之。正德丁卯十一月十四日以疾终,距其生正统己未十月十七日,得年六十有九。

○淮王右长史李公勋传(罗洪先)

译顾璘 张景明,字廷光,号葵屏,浙江山阴人。他幼年聪慧,每天诵读一千多字;十二三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成化庚子年中乡试,庚戌年考中钱福榜进士。当时睿宗皇帝初建藩邸,长史马政等人因不称职被罢免,孝宗皇帝命吏部选择可以代任的人。尚书王恕和郎中推荐景明任左长史、袁宗皋任右长史。人们多为这两人不能得到其他任用而惋惜,景明说:“贾谊、董仲舒不也在当时有声名吗?”高兴地入宫谢恩。睿宗皇帝在诸王馆对他们训谕说:“你们都是有名的贤才,本来应当大用;如今暂时屈身辅佐藩王,希望你们努力,以善行闻名于世罢了。”景明等叩头谢恩。第二天景明上疏劝睿宗端正心志、谋求学问,以周公和汉东平王为期望,皇帝深为嘉纳;又献《善最乐诗》寄托规劝讽谏,睿宗赐给他金帛。过了几年,景明随王就国,诏赐正四品服色。国中的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他谋划处理而有法度。他上书陈述六件事,睿宗优厚地答复,仍赐给金帛。过了很久,他又上书提出广求后嗣、广施恩泽、厚重风化、涵养心源、屏绝左道、免除增括田地六件事,睿宗称善。丁卯年,因服丧离职;睿宗上奏请求空留他的职位以待他服丧归来。过了三年,他回到封国,睿宗去世。今上当时还是世子,正在居谅阴,命景明代理国事,内外肃然。不久景明生病,竭力请求离职;今上慰留他,并称赞他忠厚清□。病重将死时,他对交好的大学说:“死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只是嗣王□□□,不能最终辅佐他,以报答先生厚重的恩德罢了。”于是去世。去世一个月,皇上入继大统。当时人们都惋惜景明没有在中兴的朝廷得到大用。追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恭僖;授予其子元恕荫职光禄寺署丞,元藩荫为太学生。○岷府左长史薛先生端行状(梅纯) 梅纯 先生姓薛,名端,字士庄。先世是河南孟津人,始祖友谅在元末兵乱时从军,不久归附国朝。洪武初年分设军卫,于是编入留守左卫千户所的户籍。永乐年间,京卫分调北上,而先生的祖父恰好留在原籍,所以子孙如今在南京定居。过了两代,到先生的父亲安家时,家业才稍有振兴。不久先生出生,眉目相貌秀异,皮肤白皙晶莹如玉。他到了成童年纪,参将袁公估当时任卫帅,一见便惊异,说:“这个孩子相貌不凡,难道应该屈居于凡俗人流之中吗?赶快让他学习儒业。”不久,他补为京师学宫生员,学业日益进步。当时提学御史严铨性情苛刻,巡行考察所到之处,诸生总要遭受鞭打,没有一天例外。京师因此有人投递匿名诽谤书,严铨认定一定出自学校,想重重治罪,于是先以“士人增多、议论纷纷”来试探。那时一同应试的有一百多人,只有先生的文章文辞义理明畅,其中还含有辨析申解之意,严铨的怒意才消释,于是把他列为优等,众人也得以免罪。先生因此更加磨炼自己,前后三次应试,才考取成化辛卯年乡荐。第二年壬辰年,又落第回乡。不久遭逢父丧,除安葬祭祀以外,谢绝宾客不出门,只闭门读礼书而已。大原周公曾经聘请先生教授子弟经业,到这时周公升任刑部尚书,与先生住得很近,多次派人问候,先生始终没有前去拜谒;他在□礼方面的坚定,大多如此。服丧期满后,又参加两次会试,才在戊戌年考中乙榜,授山东莘县学教谕。莘县的风俗是士子一向奸诈攻讦、把持官府,长久没有科举功名;先生便把其中最严重的一人举发,交给所属官府依法处置,风气才稍稍平息。先生选取其中才俊十多人,亲自督促他们进学,所以任内考中举人的共有数人,都是先生教导的结果。弘治改元,升任南京国子监博士,尽心供职,也像在莘县学时一样。辛亥年任职三年考绩,赐敕封为修职佐郎。甲寅年升任岷王府右长史,善于辅导而不阿谀奉承。王曾设宴招待群臣,命各人歌唱助兴,先生说:“臣任辅相之职,常常害怕自己迂腐迟钝,辜负俸禄官位,哪里有闲暇学习歌唱呢?”王因此改变脸色,又作诗表彰他的正直。壬戌年升为左长史,乙丑年因病请求归乡。今上皇帝即位后,晋升为中顺大夫,秩品四品,服绯袍、佩金带,乡里都以此为荣。正德丁卯年十一月十四日因病去世;距他出生的正统己未年十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九岁。○淮王右长史李公勋传(罗洪先)

罗洪先

懋斋李公者,吉水谷平人也。名勋,字功大。吉水李氏,谷平最着。先世多显官,而公曾祖仲和,会昌训导。仲和生从逊,从逊生即温。即温人长者,少敦贞介之行。年三十不知卜婚,里人号拙隐君。后娶萧氏,生三子,而公在仲。少征乞兄熙,数苦楚之,问不速对,辄掴面,固不容啼泣也。母见面喷赤,疑曰:“兄汝掴耶?”曰:“无也。”于是家人莫不怜公。拙隐君贾怀宁有息产,公因留怀宁弟子员。是时年且三十有一,同舍生咸以课业推公。及背诵诸经子书,无遗字,其条贯肯綮,悉有口传。屡督学御史赏识。比乡试,辄忘试目,坐是竟不一遇。又二十年,以岁贡上礼部,而拙隐君年又甚高,求便养,得河南新野训导。训导故不得抗学谕,督诸生。诸生课业既无口传,每试教谕未有知指摘者。公乃日夕说书,正课业,人人闻所未闻。即有品评,一一皆当,莫敢背语。有勤业者,助膏火,夜且具食劳之。于是教谕让服,而诸生亦竞文相高,旧习□变。新野久不举乡试,阴阳家指学官仓储解会。御史戴忠行县,公白徙仓。未几,诸生萧听、齐云相继举,而新野地易歉,市妖游食甚众。公病之,号于众曰:“教化所以闲风俗,风俗不经教之辱也。今聚倡优,诱无赖奸污诸生,行有樗蒲、蹴踘、射住,能倾人家。夫民性若水,易下也。耳目染濡,将室家奔溃,败产废业,父元何利焉?其共逐之,隐弗告者,治如法。”未几,奇衺□之,越境而徙。公故爽徤,善济事。成化乙巳,河南大□□,移载道令不能捄。公捐俸施粥,待之多所全活。尝摄县,朝廷遣中使祷太和山,沿途怙威索贿,公一莫应,且嗾县民挽车诉贫。中使惧,夜遁去。当道数廉其才,而公亦以九载当代至京师,考最,升永丰王教授。永丰怀顺王者,贤王也,文而下士。往时卫教授老而罢教,王诸子无状,数蒙诟詈。及见公,丰颐长髯,肩背负锺,衣冠甚。伟乃大喜,谓诸子曰:「李先生教授也,而辈无若视卫然。」公朝王,从容援古今贤哲事,讽王亦从容引谢,退必起送尽阶乃己。未几,怀顺王薨,而长子嗣王不敬丧,公书以谏,其略曰:「臣闻三年之丧,天子达于庶人,无隆杀者,本人情也。今王丧未期,而饰袨舆马,国人骇嗟,臣窃悲先王之盛志不续矣。臣闻祖训者,高皇帝所以保佑后人,虑至远也。今有十金之产,犹思念其祖父,独奈何轻身犯不讳乎?夫御女太早,则体不内充;驰马逐兽,则气狂奔而易竭。内外交敝,欲求永年,犹膏自焚而爇之薪也,蔑不烬矣。且制节谨度,满而不溢者,诸候之孝也。今王岁禄不增,而赐予太滥;薄视先生亲戚婚嫁不时,宫室芜秽,殆未可以闻于上也。臣愚谓非痛抑而力改之,不可以保国。谨上十事:一曰法祖,二曰厚伦,三曰勉丧,四曰亲贒,五曰远色,六曰谨玩好,七曰绝射猎,八曰驭下,九曰别嫌,十曰节用。惟王财幸焉。」书上,王颇悔悟,而公亦有拙隐。君丧将告奔,王曰:「嘻,吾可一日无先生!」乃上教授善状,请无注代,而自给半俸终丧。公傅王十六年,宫中事无弗与闻。后王礼意稍衰,公觉之,弃官归。王弗能留,念公勤劳,请进阶淮王右长史致仕,复终身,上从之。公家居十五年,族戚无少长,莫不敬惮。公公正容体,谨言笑,性峭直,喜面折人。人有过多,自掩匿,惧相闻。后里中盗起,白昼杀人,过公门呼曰:「公幸无恐,我辈何敢伤善人!」逡廵引去。

洪先曰:「余侍先大夫,自叙初婚时事。恩公至厚也。公治家有法,教子女严而正当是时,纳币之礼甚俭,不计也。顾日督其课业巳,又令习礼容,举足出言,缓急有则。自居室食饮,莫不告戒。二年而始予婚,葢终身父视公云。而余见公则穉也,多授以趍走,唯应讽诵书札诸节目。且执其手曰:『汝必大丈夫,幸毋忘我。』公卒十年,而予待罪史官,无能自効。公诸子孙顾未有成公志者,呜呼悲夫!」「公之治家,善盈缩迁化,累赀数千金,以是义发任事,多捐俸不自惜。晚年闻诸僮奴啜宿糗,辄涕下不忍见。今子孙贫甚,宿糗日且不充,幸公不及见耳。呜呼悲夫!」「公居室常观历酷,类戴仁所一得寿考。然乡人往往因公子孙之贫,咸疑天道福善不甚验。解之曰:『屈伸盛衰,数有适然者,虽圣贒不能违。吉凶祸福,理有固然者,虽圣贒不能必。知其不能违也,故未可择所遇于外;知其不能必也,故未可易所趋于中。何则?斯二者皆天也。』由是言之,公之至斯极也,即谓之天道亦可也,又何疑?」

○秦府右长史梁先生溥墓表(崔铣)

译罗洪先 懋斋李公,是吉水谷平人,名勋,字功大。吉水李氏,以谷平一支最为显著。先世多有显官,公的曾祖父仲和任会昌训导。仲和生从逊,从逊生即温。即温是乡里长者,年轻时便敦厚坚贞,不拘小节。三十岁还不知道占卜婚姻,乡里人称他为拙隐君。后来娶萧氏,生了三个儿子,公在其中排行第二。公小时候曾向兄长熙索取东西,兄长多次苦打他;问话不立即回答,就常常打他的脸,坚决不许他哭泣。母亲看见公脸上红肿,疑惑地问:“是你哥哥打的吗?”公说:“没有。”于是家里人没有不怜爱公的。拙隐君经商,在怀宁有产业,公因此留在怀宁取得弟子员资格。当时他将近三十一岁,同舍的学生都因课业而推重他。等到背诵各部经书和诸子书籍时,没有一个字遗漏;其中的条理和关键,都能口头传授。他多次受到督学御史赏识。到乡试时,他总是忘记试题,因此始终没有考中。又过了二十年,他以岁贡生身份上礼部,而拙隐君年纪已经很大,便请求就近奉养父亲,获得河南新野训导之职。训导本来不能压过学谕,只能督促诸生。诸生的课业既没有口传心授,每次考试学谕又没有能指出要旨的人。公于是日夜讲说经书,订正课业,使人人都听到了以前未曾听闻的内容。即使有所品评,也一一恰当,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话。有勤奋学习的人,他便资助灯火费用;到了夜里还准备食物慰劳他们。于是教谕也自愧不如,诸生也竞相以文章争高下,旧日的习气□然改变。新野很久没有人中乡试,阴阳家把原因归咎于学官仓储的方位。御史戴忠巡视县境,公说明应迁移仓库。不久,诸生萧听、齐云相继中举;但新野地势容易歉收,市中妖人和游手好闲、靠吃闲饭的人很多。公对此忧虑,向众人呼告说:“教化是用来防止风俗败坏的,风俗不经教化就会受到侮辱。如今聚集倡优,诱使无赖奸污诸生;他们进行樗蒲、蹴踘、射箭等活动,能够使人家财产倾覆。百姓的性情如同水,容易向下流。耳目受到熏染,家庭将会离散崩溃,家产败坏、事业荒废,对父母有什么好处呢?你们共同把他们驱逐;有隐瞒而不告发的,依法治罪。”不久,奇异邪僻的□人越过县境迁走了。公原本爽朗健壮,善于办理事务。成化乙巳年,河南发生大□□,转运道路上的官员都无法救济。公捐出俸禄施粥,救活了许多人。他曾代理县政,朝廷派宦官前往太和山祈祷;宦官沿途倚仗威势索取贿赂,公一概不予应答,还唆使县民拉住车子诉说贫困。宦官害怕,连夜逃走。当道官员多次考察他的才能;公又因任职九年应当更代而来到京师,考绩为最,升任永丰王教授。永丰怀顺王是位贤王,通晓文事而礼贤下士。从前卫教授年老退职,王的几个儿子行为不端,常常遭受责骂。等见到公时,只见他面容丰满、长着长须,肩背宽厚,衣冠整肃而魁伟,王非常高兴,对诸子说:“李先生是来教授你们的,你们不要像对待卫教授那样对待他。”公入朝拜见王时,从容引用古今贤哲的事迹来劝导;王也从容地引用谢安等人的事迹回应。公退下时,王一定起身送到台阶尽头才停止。不久,怀顺王去世,长子继承王位却不敬重丧礼,公写信劝谏,大意说:“臣听说,三年之丧,上自天子下达庶人,没有尊卑厚薄的差别,这是依据人情。如今大王服丧还未满一年,就装饰车舆马匹,国人惊骇叹息,臣私下悲伤先王的盛大志业不能继续。臣听说祖训,是高皇帝用来保佑后人的,考虑得十分长远。如今即使有十金的产业,尚且会思念自己的祖父,您为何偏要轻视自身而触犯禁忌呢?过早接近女色,身体就不能充实;纵马追逐野兽,气息就会狂奔而容易耗竭。内外交相损耗,却想求得长寿,就像膏油自己燃烧并烧掉薪柴一样,没有不烧尽的。况且节制行为、谨守法度,充盈而不外溢,是诸侯尽孝。如今王的岁禄没有增加,赏赐却太过滥施;轻慢地对待先生,亲戚婚嫁又不能及时周济,宫室荒芜污秽,这恐怕还不能让上面听闻。臣愚昧地认为,如果不痛下决心加以抑制并努力改正,就不能保全国家。谨上十件事:一是效法祖宗,二是厚待亲族,三是勉力守丧,四是亲近贤人,五是远离女色,六是谨慎对待玩好之物,七是杜绝射猎,八是驾驭下属,九是区别嫌疑,十是节省用度。希望大王留意采纳。”书信呈上后,王颇为悔悟,而公也有“拙隐”的名号。公的父亲将要去世,他准备回乡奔丧,王说:“唉!我哪里能一天没有先生!”于是上奏称述教授的善行,请求不另行代任,并亲自给公一半俸禄,让他服丧终了。公辅导王十六年,宫中的事情没有不参与知晓的。后来王对他的礼意渐渐衰减,公察觉后,弃官回乡。王不能挽留,想到公的勤劳,请求晋升他的阶品,授予淮王右长史并令其致仕,又请求终身享有此待遇,皇上准许了。公居家十五年,族人亲戚无论老少,没有不敬畏他的。公为人公正,仪容严肃,言笑谨慎,性情峭直,喜欢当面斥责别人。人有过错,大多自行掩盖,害怕被他知道。后来乡里发生盗乱,白天杀人,盗贼经过公门时喊道:“公只管放心,我们这些人哪里敢伤害善人!”徘徊片刻便离去了。洪先说:“我侍奉先父时,听他叙述自己初婚时的事情。恩公对我恩情极厚。公治家有法,教育子女严肃而正当。当时纳币的婚礼非常俭朴,并不计较礼数。只是每天督促我的课业,又让我学习礼仪容止,举足行走、开口说话,缓急进退都有规范。从居室起居到饮食,没有一样不加以告诫。过了两年才让我成婚,大概终身都把公当作父亲。我见到公时还年幼,他多次教我趋走礼节,只让我学习应答、诵读、书札等事项。并且握着我的手说:‘你一定要成为大丈夫,幸好不要忘记我。’公去世十年后,我任职史官而惭居其位,不能有所作为。公的子孙如今却还没有人完成公的志愿,唉,真令人悲痛!”“公治理家业,善于随着盈缩、迁化而处置,积累资产数千金;因此出于义理而主持事务,常常捐出俸禄而毫不吝惜。晚年听说童仆们只能吃隔夜的粗粮,常常流泪,不忍心看见。如今子孙十分贫困,隔夜粗粮每天都不够吃,只是幸好公没有活着看到罢了。唉,真令人悲痛!”“公居家时常常观察历法,行为大多像戴仁,终于获得高寿。然而乡里人往往因为公的子孙贫困,都怀疑天道赐福善人的说法并不十分灵验。对此可以解释说:‘屈伸盛衰,其中有些是命数恰好如此的,即使圣贤也不能违背;吉凶祸福,其中有些是事理本来如此的,即使圣贤也不能保证。’ 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违背,所以不能选择自己在外所遭遇的事;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保证,所以不能改变自己内心所趋向的道路。为什么呢?这两方面都是天命。由此说来,公的遭遇达到这种极致,即使说这是天道,也可以了,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秦府右长史梁先生溥墓表(崔铣)

崔铣

弘治庚戌春,先南郭君守延安入觐,巳事言于太宰三原公曰:“郡洊荒之后,士大废学,无良师焉尔,请选省试中乙榜者署学职。”三原公曰:“守言良是。”命选司识之,且择其优者往。夏,诸君怀檄至,教谕延长则郑人杨怀思,善甘泉则崇庆李先生讳徤字子干,清涧则阳城张纬,大张延川则我时斋先生讳溥字德宏,训导肤施则广安苏森,茂之绥德则中江彭万里,衢亨阆中杨汯惟深,先君咸宾之,俾大敷训。十余年间,延安科第遂与西安伍。先生纯必重义,吶言敏行,不华貌狥词,善朱氏诗,发意指物,章榷字炼文,驯典隽永,味长既教延川先君,又令署篆郡中学,以教他士。铣甫成童,获执汛扫之役,又署延川县事,平赋简讼。郝氏起大狱,无能决者,先生鞫其实,悉刑之。其兄弟叩神诬讪,旬日兄弟死于瘟。任将九年,丁外艰归乡里,诸生别皆哭失声。服阕,晋南监学正,再晋庆府右长史,乞归养不遂,遭母丧后寘□叛逆,瑾矫旨罚赎米四百石,人谓以米价之半赂瑾则免,先生竟输米两治丧,遵行家礼。服阕至吏部冢宰邃庵曰:“□生在搢阳,我贤徒在秦,我良属在庆府,刚傅不以忧还寘鐇无变矣。”补秦府右长史。先生操履修洁,临事介直,自王以下咸敬信。念长安李盘,尝训导稷山,岁往祭,仍粟其妻子,以其暇修稷山志,征实明典,示政学之矩,不幸遇疾而卒。正德丁丑正月十有一日也,享年五十有五。疾革作遗命曰:“吾后者其读书以明道,安分以养德,其仕者勿扰民而剥之,勿厚殖产骄惰,其子孙”

○襄府长史林先生光墓表(湛若水)

湛若水

周公而上,其道行;孔子而下,其道明。其道行者,其言微;其道明者,其行绌。是故,明者其体乎?行者其用乎?白沙夫子崛起南方,泝濂洛之源,以达于洙泗,慨然任明道之责。当是时,得其门而入者,惟南川林先生一人而巳矣。南川静坐清湖余三十年,玩心神明,默契大道。其质于师之言曰:「元来四方上下,往古来今,直是一个充塞周洽,无些小欠缺,无毫发间断,无人□大小远近,如一团水相似,都滚作一片,又各饱满,无相干涉。」前辈谓尧舜事业,亦是一点浮云过日,今始知其果不我欺。实见得,则所谓充塞天地之间,所谓天地位,万物育,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呈人而不惑,所谓至诚而不动,未之有也。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左右,与夫高宗梦说之事,朝闻夕死之说,方各有着落。曾点三三两两,看来自家多少快活,何必劳劳攘攘,都不是这个本色。千古惟有孟子「勿忘助之」语,最是不犯手也。斯不亦见道之体乎?然而言则精,而行绌矣。先生事竹斋府君如事天,其事游太夫人如事地,故孝敬行于家庭,孚于族,尚闻于廵抚。廵抚朱公劝驾焉。中乙榜,教谕平湖,迁教授于兖州,再补严州。所过士习以化,而师道尊;破规条之说,而重以身教;化举业之陋,而合于涵养;去支离之獘,而究于一本。荐绅考德牧,襄府左长史,正国法肃,官僚慑,奸佞清,宫禁立体统一府大治。及其既老,以礼而退,能以正终。故方其隐居清湖也,人曰:「未可以仕乎?」曰:「吾方求吾志也,吾何而易诸?」及其仕也,人曰:「未可以止乎?」曰:「古有贫而仕者,乘田委吏所不辞也,吾何而去诸?」新不亦见道之用乎?然而行则绌,而道明矣。甘泉子曰:「夫道体用一原者也。昔者孟子称伯夷、伊尹、柳下惠,孔子之圣于伯夷曰:『治则进,乱则退』;于伊尹曰:『治亦进,乱亦」进于柳下惠曰:“不羞污君,不辞小官。”于孔子则曰:“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可以处则处,可以仕则仕。”夫圣之德亦大矣,而直于进退仕处久速之间言之,何耶?明体用之一原,而变化不居也。故即用可以观体矣,即体可以观用矣,即体用之全可以观人矣。□川先生之学,其盍亦以是观乎?若其赞述有乎文词,其行实存乎家乘,余持撮其大者表而出之,庶来裔有观焉。先生讳光,字缉熙,子二人:长时表,医学训科;次时衷,乡进士,能继家学,从予游。语予□于墓石。

○崇府左长史黄君琮墓志铭(顾璘)

译崔铣 弘治庚戌年春,先父南郭君任延安知府入朝觐见,事情办完后对太宰三原公说:“郡中接连遭受荒年以后,士人完全荒废了学业,只是缺少良师罢了,请选择省试中乙榜的人担任学校官职。”三原公说:“知府说得很对。”于是命选官司登记此事,并且选择其中优秀的人前往。夏天,诸位先生带着公文到任:延长县教谕是郑县人杨怀思,甘泉县教谕是崇庆人李先生,名健,字子干;清涧县教谕是阳城人张纬;大张、延川县教谕是我时斋先生,名溥,字德宏;肤施县训导是广安人苏森;绥德县训导是中江人彭万里;衢亨、阆中县训导是杨汯,字惟深。先父都以宾客礼接待他们,使他们大力施行教诲。十多年间,延安的科举功名便与西安相当。先生质朴而重义,少言而行动敏捷,不修饰外表,不迎合言辞;擅长朱氏之学,阐发义理、剖析事物,文章字句精炼,典雅隽永,意味深长。他在延川教导先父,又代理郡学事务,教导其他士人。我刚到成童年纪,便有幸承担洒扫杂役;他又代理延川县政,平定赋税,简省讼事。郝氏兴起大狱,没有人能够判决,先生审问得出事实,把相关人等全部处以刑罚。他们的兄弟叩神诬告诽谤,十天之内兄弟都死于瘟疫。任职将满九年时,因父丧回到乡里,诸生送别时都哭得失声。服丧期满后,晋升为南京国子监学正,再升为庆府右长史;请求归乡奉养母亲没有成功。遭遇母丧后,□置于叛逆之罪,刘瑾矫诏罚令缴纳赎罪米四百石。人们说,只要以米价的一半贿赂刘瑾便可免罪;先生最终还是缴纳了米,并两次办理丧事,遵行家礼。服丧期满后到吏部,冢宰邃庵说:“□生在搢阳,我的贤徒在秦府,我的良属在庆府;如果刚傅不因忧患回来,寘鐇的叛乱就不会有变故。”于是补任秦府右长史。先生操守品行修洁,遇事耿介正直,从王以下都敬重信任他。他思念曾在稷山任训导的长安人李盘,每年都前往祭祀,并供给他的妻子儿女;又利用闲暇修撰《稷山志》,考求事实,阐明典章,展示治理政务和教育学术的规范。不幸患病去世,是正德丁丑年正月十一日,享年五十五岁。病危时留下遗命说:“我的后人,应当读书以明白道理,安守本分以培养德行;其中做官的,不要扰害百姓、剥削百姓,不要过分增殖产业而变得骄傲懒惰;我的子孙……” ○襄府长史林先生光墓表(湛若水) 湛若水 周公以上,道已经施行;孔子以下,道才得以彰明。道得以施行的人,其言语精微;道得以彰明的人,其实行却有所不足。因此,彰明道的是它的本体吗?施行道的是它的作用吗?白沙夫子在南方兴起,追溯濂、洛之学的源流,通达到洙、泗,慨然承担彰明道统的责任。在这个时期,能够从他的门下入学的人,只有南川林先生一人而已。南川先生在清湖静坐了三十多年,玩味心神,默默契合大道。他向老师询问道理时说:“原来四方上下、往古来今,实在只是一个充满周遍、融洽贯通的整体,没有一点欠缺,没有丝毫间断,也没有人与□、大小、远近的分别,就像一团水一样,全都滚成一片,同时又各自充盈饱满,彼此互不干涉。”前辈说尧舜的事业也只像太阳前飘过的一点浮云,到这时我才知道他们果然没有欺骗我。真正见到这一点,就会明白所谓充塞天地之间,所谓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生长,所谓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悖逆,质问鬼神而无疑惑,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而不迷惑,所谓至诚而不能感动的事情从未有过。这时,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左右”,以及高宗梦见傅说、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等话,才各自有了着落。曾点三三两两地出来,看来自己十分快活,何必劳碌奔波、争扰不休;这些都不是道的本色。千古以来只有孟子“不要忘记,也不要强行助长”的话,最是不着痕迹。这不也就是见到道的本体吗?然而言论精微,实行却有所不足。先生侍奉竹斋府君如同侍奉上天,侍奉游太夫人如同侍奉大地,所以孝敬在家庭中施行,取信于族人,甚至被巡抚听闻。巡抚朱公劝他出仕。他考中乙榜,任平湖教谕,升任兖州教授,又调补严州。所到之处士习都因他而改变,师道受到尊重;破除只讲规条的说法,重在以身作则;改变科举功业的鄙陋风气,使之归于涵养;去除支离琐碎的弊病,探究万理一源。荐绅考察他的德行,举荐他任襄府左长史。他整顿国法,肃清政纪,官僚畏服,奸佞清除,宫禁建立体制,整个府中大治。年老以后,他依礼退职,能够守正而终。所以当他隐居清湖时,人们说:“还不能出仕吗?”他说:“我正在寻求我的志向,怎么能改变它呢?”等到他出仕,人们又说:“还不能停止做官吗?”他说:“古代有贫穷而出仕的人,乘田、委吏这样的职位也不辞,我为什么要离开呢?”这不也就是见到道的作用吗?” 然而实行有所不足,而道理已经彰明。甘泉子说:“道的本体和作用,根源是同一的。从前孟子称许伯夷、伊尹、柳下惠;孔子论伯夷说:‘天下太平就出仕,天下混乱就退隐。’论伊尹说:‘天下太平也出仕,天下混乱也出仕。’论柳下惠说:‘不以侍奉昏君为羞,也不辞去小官。’至于孔子,则说:‘可以迅速行动时就迅速行动,可以长久等待时就长久等待,可以退处时就退处,可以出仕时就出仕。’圣人的德行也太广大了,为什么只从出仕与退处、久与速之间来说明呢?这是因为体用的根源是一致的,而变化又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因此,从作用就可以观察本体,从本体就可以观察作用,从完整的体用就可以观察一个人。□川先生的学问,难道不也应该这样观察吗?至于称赞叙述他的文章,行实保存在家乘中;我只选取其中重要的部分,表述出来,希望后代子孙能够有所观览。先生名光,字缉熙,有两个儿子:长子时表,任医学训科;次子时衷,是乡进士,能够继承家学,跟随我游学。他们请我把这些话写在墓石上。” ○崇府左长史黄君琮墓志铭(顾璘)

顾璘

君讳琮,元质其字也。先世本抚州乐安人,系出山谷后裔。大父伯夷公,有四丈夫子,其季曰度浩,君父也。娶柳氏,居乐安。既生二子,曰琼,曰瑛。成化间应□右之役,来南京观都会,丰炽曰:“此弗宜居乎?”乃附籍上元。巳而曰:“吾忘吾乡乎?”仍号望云以见志。故上元之黄氏,自公始居。六载而生君,颕秀绝出,逸而多韵。补应天府学弟子员,间作《平蛮》《金陵》二赋,文誉腾起。举弘治乙丑进士,遣纂修湖省孝宗实录。归拜青田令,时逆瑾擅国,秕政蔓作。君举意高远,不矢见,矢见与俗俯仰,遭忌谪长乐学谕。划然叹曰:“所不足于县令者,果予也夫!教,吾所乐也。”乃升堂讲授,期以其学传诸弟子。及瑾诛,吏部檄君郯城令,时盗寇山东,城恶弗可备。君至二十日而堑成,又三十有四日门圉完,民恃无恐。谓山东之困獘于《马着》《马政》二篇行于官。作《问官》祠祀孔子及郯子,自记大抵欲学者知孔子之圣由问学至也。升横州守,益练牧惠之体,民无隐瘼。得秦少游海棠桥址于荒墟,乃拓置堂宇以风起夷俗。擢拜岷府左长史,以柳夫人年高,再疏乞养。侍奉之暇,灌园艺圃,泊如也。及柳夫人卒,致哀尽礼,且痛望云公先丧时贫不得悦合窆,若堂之封。服阕直今上继统,谓王傅宜重,故君复有崇府之命。方抉汗振颓,输其嘉猷。昊天弗吊,中道摧殒。呜呼哀哉!夫文与政弗兼久矣。君抽思则藻,展事则练,其可谓通才者与?然用不副才,年不副用,斯天之靳也。唯文烨烨,可以永世。所遗诗文若干集:曰《宗说》,曰《求志稿》,曰《行义稿》,曰《楚征日录》,曰《青田稿》,曰《谪游稿》,曰《郯城稿》,曰《岭南日课》,曰《续课》,曰《东归稿》,曰《乞养堂稿》。生于成化庚寅十二月十九日,卒则嘉靖甲申二月十七日也。子二:伯畊,仲牧。

○徽王府左长史吴公稷墓志铭(陆树声)

译顾璘 君名琮,字元质。先世本是抚州乐安人,属于山谷的后裔。祖父伯夷公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度浩,就是君的父亲。度浩娶柳氏,居住在乐安。生下两个儿子,名琼、瑛。成化年间应召服役,来到南京观看都会盛况,感叹说:“这里难道不适合居住吗?”于是把户籍附在上元。后来又说:“我难道忘记故乡了吗?”仍以“望云”为号来表明志向。所以,上元的黄氏从公开始居住。六年后生下君,聪颖秀异,超出常人,放逸而多风韵。补为应天府学弟子员,间或写作《平蛮》《金陵》二赋,文章声誉迅速传播。考中弘治乙丑年进士,被派去纂修湖广省孝宗实录。回来后授任青田县令。当时逆瑾擅权,弊政蔓延。君志向高远,不肯随俗俯仰,因而遭到嫉恨,被贬为长乐学谕。他感叹说:“县令职位的不足,果然在我自己吗?教书正是我所乐于做的事。”于是登堂讲授,希望把自己的学问传给弟子。刘瑾被诛后,吏部发文任命他为郯城县令。当时山东有盗寇,县城破败,无法防备。君到任二十天,城壕便修成;又过三十四天,城门防御设施完备,百姓依恃城防而不再恐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他认为山东的困弊,是官府施行《马着》《马政》两篇所造成的。他作《问官》,祭祀孔子和郯子,亲自说明其大意,大概是想让求学者知道孔子的圣明是由勤学好问达到的。升任横州知州后,更加熟悉治理和施惠百姓的道理,百姓没有隐藏的疾苦。他在荒墟中发现秦少游海棠桥的遗址,于是扩建设置堂宇,以此教化当地夷俗。升任岷府左长史后,因为柳夫人年老,两次上疏请求奉养母亲。在侍奉母亲的闲暇,灌溉园圃、栽种花木,淡泊自守。柳夫人去世后,他尽礼服丧,又痛惜望云公先前去世时家贫,不能让母亲与父亲合葬,只能封土成坟。服丧期满,正值今上继承帝位,认为王府辅导官应当受到重视,因此君又有了任崇府长史的命令。他正要振作精神、挽救衰颓,贡献自己的嘉谋,上天却不保佑,中途使他摧折去世。唉,悲痛啊!文章与政事能够兼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君构思文章便文采斐然,处理政事便精练干达,可以说是通才吧?然而任用没有配合他的才能,寿命也没有配合他的才能,才是上天吝惜他的地方。只有他的文章光彩灿烂,可以流传后世。他遗留下来的诗文有若干集:名为《宗说》《求志稿》《行义稿》《楚征日录》《青田稿》《谪游稿》《郯城稿》《岭南日课》《续课》《东归稿》《乞养堂稿》。生于成化庚寅年十二月十九日,死于嘉靖甲申年二月十七日。有两个儿子:长子伯畊,次子仲牧。○徽王府左长史吴公稷墓志铭(陆树声)

陆树声

嘉靖四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石湖吴先生卒。郡邑士相与咨嗟太息曰:「耆哲逝矣!」巳而督学麻城耿公吊其庐,出先生遗编,读之,乃采士议,跻祀先生于乡贤。呜呼!先生所谓有道君子也。讳稷,字舜弼,学者称石湖先生。幼颕敏,长凝重端悫,见者伟之。年十五,执父丧如礼。巳治经属文,名籍起。郡守宜春刘公、督学莆田陈公所奖识。弘治辛酉,以儒士应试。明年补郡诸生。正德癸酉,领乡荐。甲戌第进士,谒告归,卜筑城东,杜门绩学,着清望。丁丑上铨部,授金华府推官。未几调惠州。嘉靖甲申,迁荆王府左长史。己丑进四品秩。庚寅疏请侍养,丁内忧。乙未除服,改徽府。己亥先生致仕归。先生敦行笃古,于吏治鲜缘餙。然筮仕金华,以廉慎称。比谳详恕,属邑永康、武义民嚚讼,先生严法禁,移其俗。武义林丞有年者,以谏左官,民构诬,力白之。寘豪民犯令者于法,坐是咈上官意,移先生惠州。始至署郡篆,裁冗偫,革滥役,疏系囚,置规过柜于门,立保甲以诇盗。中丞聂荣襄公下其法于诸郡。愽罗民以啸聚伏法,治者株连,赖先生辨释狱解。海豊令某以墨黜,恃援视事故,露檄逐之去。国辅亲藩,引谊规正,进贤王箴芸窗赋以寓讽,尤严惮之。其慎职类若此。平生锐意闽洛之学,在金华日,谒章文懿公于家,因事请益。及来惠州,庄渠魏恭简公以督学至,敷教廸士,尤委重先生。而谷坪李先生会言事谪丞通衢,惠属也,相与研析道玅,征诘异同,久之有得,因梓行二先生所说,式诸士致力于闲邪求仁,以弘体验。自谢事归,著书谈道,非公事不入城府。有司延乡饮大宾,间一赴之。布衣粝食,颓垣敝宇,处之充然。居闲宴坐一室,扶策伊吾,意得即口占一咏,惟陶写性情,不若词人琢句工也。家庭雍睦,笃伦理,推先业以居,从兄逆养寡姊,终其身。月旦望夙兴谒先。祠遇时祀,必斋戒致虔,罔寒暑间。接人盎晬,可亲至。审义利不苟,一介钩距,逆亿米盐,握算之事,一不经意,而钻研问学,不愒寸阴。岁癸亥,先生着《衍寿编》,见者以卫武公《抑戒》拟之。未几,先生逝矣。先生生成化壬寅二月九日,享年八十有二。平生所著,有《自得园稿》《宦游稿》《石湖漫稿》《破愚录》《史纲纂要》,藏于家,而《皇明正学编》尤裨道脉云。先生生而近道,薄嗜好,褆身清白,步趋不越绳尺。自蚤岁力学,暨游岭东,切磋于庄渠、谷坪二先生,参互考证。既而谷坪往返虔台,悉所闻于阳明致良知之说,以相剖质。先生潜思密会,究其指归,葢服膺四十余年,而要之所得于深造默成,则求仁之功居多。予尝侍先生,见其气貌淳厚,语吶吶不出口,至诵说理道,称引当世名辈,言纚纚,使听者兴起。郡中士谈理学者,自先生始。先生尤善引后进,孳孳不倦。予与杨太常朋石,习闻先生教。先生折辈行与之交。先生既葬,朋石状,而余志铭。

○德府左长史周公积行状(赵镗)

译陆树声 嘉靖四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石湖吴先生去世。郡县士人相互叹息说:“有德望的贤哲去世了!”不久,督学麻城人耿公到他的家中吊唁,取出先生遗留下的文稿阅读,于是采纳士人的意见,把先生列入乡贤祠祭祀。唉!先生正是所谓有道德的君子。名稷,字舜弼,学者称为石湖先生。他幼年聪颖敏捷,长大后沉静庄重、端正诚实,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伟岸。十五岁时,依礼为父亲服丧。随后研治经书、写作文章,声名开始显著。受到郡守宜春人刘公、督学莆田人陈公的奖掖赏识。弘治辛酉年,以儒士身份参加考试;第二年补为郡学诸生。正德癸酉年中乡荐,甲戌年考中进士。请假回乡,选择在城东筑室,闭门专心治学,形成清高声望。丁丑年赴吏部,授任金华府推官;不久调任惠州。嘉靖甲申年,升任荆王府左长史;己丑年晋升四品秩。庚寅年上疏请求侍奉母亲,遭遇母丧。乙未年服丧期满,改任徽王府。己亥年先生致仕归乡。先生敦厚笃行、尊尚古道,在吏治方面很少讲求修饰。然而他初次出仕金华时,以清廉谨慎著称。审理案件时详细而宽恕;所属永康、武义两县百姓刁顽好讼,先生严明法禁,改变了当地风俗。武义县有一位任职多年的林县丞,因进谏而被降职,百姓捏造罪名诬告他,先生竭力为他辨白。又把触犯法令的豪强百姓依法处置,因此违逆上官心意,被调往惠州。刚到任时代理郡政,裁减冗余人员,革除滥役,疏理在押囚犯,在门口设置规过柜,建立保甲以侦察盗贼。中丞聂荣襄公把他的办法下发给各郡。博罗百姓因聚众作乱伏法,办理案件的人牵连多人,幸亏先生辨明事实,释放无罪者,案件才得以了结。海丰县令某人因贪墨被罢黜,仗恃援助把政事当作往常,先生公开发布檄文驱逐他。国辅亲藩之事,他援引义理加以规正,进献《贤王箴》《芸窗赋》寄寓讽谏,因此更加受到敬畏。他谨慎任职大多如此。他一生专心于闽、洛之学。在金华任职时,曾到章文懿公家中拜访,因事请教。到惠州后,庄渠魏恭简公以督学身份到任,广泛施教、启迪士人,尤其倚重先生。又有谷坪李先生因议论政事被贬为通衢县丞,通衢属于惠州辖境;两人共同研讨分析道理,考证辨析异同,久而有所收获,于是刻印流行二位先生的学说,作为士人致力于防止邪念、探求仁道的准则,以扩大实践体验。辞去官职归乡后,他著书谈道;不是公务,从不进入城府。有司邀请他参加乡饮酒礼,偶尔才去一次。穿布衣、吃粗粮,居住在颓墙破屋中,却安然自得。平日闲居时,常独坐一室,扶杖吟哦,兴致来了便随口作诗,只为抒发性情,不像词人那样精心雕琢字句。家庭和睦,笃守伦理,把长子之业推让给兄长居住;又代替长兄赡养寡姊,直到她终身。每月初一、十五早起拜谒祖祠,遇到时令祭祀,必定斋戒虔诚以待,从不因寒暑而间断。待人宽厚和蔼,令人亲近。辨析义利十分严谨,不肯苟且;对于一介之微的得失、米盐琐事和计算之事,完全不放在心上,而钻研学问、探究道理,从不浪费一寸光阴。癸亥年,先生撰成《衍寿编》,见到的人把它比作卫武公的《抑戒》。不久,先生便去世了。先生生于成化壬寅年二月初九日,享年八十二岁。一生著作有《自得园稿》《宦游稿》《石湖漫稿》《破愚录》《史纲纂要》,收藏在家中;其中《皇明正学编》尤其有益于圣学道统。先生天性近于道,淡薄嗜好,修身清白,举止不越规矩。自幼年努力学习,直到游历岭东,曾与庄渠、谷坪二位先生相互切磋,并参照考订。后来谷坪先生往返虔台,把从阳明先生那里听到的“致良知”学说全部告诉他,同他互相剖析质疑。先生潜心思考,深入领会其宗旨,大概信奉这一学说四十多年;总的说来,他通过深造默会而获得的成就,其中以求仁的功夫最多。我曾经侍奉先生,见他气质容貌淳厚,说话时木讷少言,常常难以出口;但一讲诵、阐说义理,称引当时的名流,便滔滔不绝,使听者受到鼓舞。郡中士人谈论理学,是从先生开始的。先生尤其善于引导后辈,勤勉不倦。我和太常杨朋石都熟悉听闻先生的教诲。先生不拘辈分,折节同我们交往。先生下葬后,朋石撰写行状,我撰写墓志铭。德府左长史周公积行状(赵镗)

赵镗

公讳积,字以善,别号二峯。其先世淮右人,高祖曰者,国朝初开科贡,以邑庠生入太学上舍,慕江山石门之胜,始定居焉。曾大父盛,种德绩学,乡塾师生。二子,长亮,以子贵赠承德郎南京刑部山西司主事;次豪,即公父也,以公贵赠文林郎江西南安府推官。妣祝氏,配毛氏,俱赠孺人。主事公子曰任者,于公伯兄登弘治乙丑科进士,累官至梧州府知府,号元峰。元峰文望蔚时,宗公幼受业家庭,稍长慨然有志于学。元峯心异之,挟公偕游兰溪章先生之门。后之官莆田,后遣公受易学于晋江蔡先生。二先生当代大儒,盛有所称许。公归自晋江,遂以易学擅于乡。岁庚午领乡荐,次年卒业南雍。闻阳明先生倡道东南,亟师事之。初闻知行合一之说不能无疑,及先生反复示以立诚之道,且悔且喜,遂超然有悟。今传习录所载赠周以善归省序,则先生与公论学之词也。公之归也,日以所闻于先生者启廸后进,一时及门之士,如今方伯东溪徐君,邑侯阳溪林君,学正西山王君,咸彬彬焉。吾邑自徐逸平先生倡道之后,寥寥数百载,士之向学寔自公始。嘉靖丙戌谒选吏部,授南安府推官。南安地接猺獞,民俗刀悍,未易理。公性明达,长于听讼,数十年疑狱一见立断,民服之如神。期月声彻当道,择县之剧者试之署。公治县专以德化先,刑罚次之,有古循良风。政暇则召诸士之茂异者,相与讲明先生之学,虽寒暑不辍。至应盘错纾棼紏尤绰有余力,以故邑政必举。凡南赣两郡十四县之缺令者,咸于公平署。丁亥秋,先生将大军征思田,取道于赣,经大庾,公适署县事,供给调度务如猬集,公从容酬应,靡不赡举,人咸服其才。即如夫马一节,有司以冒领忧,公制方员牌数千以进,曰:「诘旦有方牌者给马一,员牌者给夫一。」由是军士不敢冒领,而所省甚多,先生甚喜,下令两广,传以式。戊子冬,再署南康,适先生自广班师,得疾,公迎候,谓之曰:「汝在此,吾心安矣。」继疾亟,召公永诀,公泣曰:「复有言乎?」先生微笑曰:「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公躬亲殡殓,心丧三年,如一日焉。莅南安凡六载,朝夕恒惟殒越师训是惧,故治行表着,孚于上下。癸巳考绩,蒙恩赠父母如巳官,仍升湖广辰州府沅州知州。公之治沅,一如治南安,大抵兴学彳交崇礼让,剔政蠧,戢豪右,斥奸究,一时湖湘数郡之政,咸首称沅州,而沅州之声葢累累腾荐牒矣。廵抚东桥顾公书之曰:「严整刚决,廉守公勤。」司谏海石钱公书之曰:「貌古政亦古,迹愚心匪愚。」公以知巳,因自号古愚。己亥迁德王府长史,辰沅倪耄咸涕泣遮留,莫可得,乃相与立石于七里乔松之下,曰:「此我公往来所常舍也。」其甘棠之爱,永系民心如此。是冬,公之德府王素闻公名,虚巳以听,公亦矢心匡辅,每进讲必纳约自牗,色温而气和,启沃良多,王心嘉悦,特奏其持身端谨,辅导恪勤,保升正四品服色。再踰年即有归志,时子适观风济南,谓公王眷公厚,得无少湏耶?公曰:「四时之序,功成者退,吾敢忘漏尽之戒乎?」遂浩然而归,时年方六十九。君子谓公之相齐也,无愧于仲舒,而其见机也有光于二疏矣。既归,徜徉山水,足迹不入城府,岁时召故老燕饮娱乐,处乡党坦夷平恕,无少长无亲疏,咸煦照然相接也。待宗族尤有恩,而贫乏者待以举火,待以婚娶,历历可数。某岁大侵,亟令子弟减值而粜隹以济贫民,或辄与之粟,无德色焉。与人交出肝胆相示,平生不言人过,而至于有犯者亦退然弗之较也。乡评啧啧称之,万石君下至庸人孺子亦呼之曰:「积善先生,积善先生云。」公善摄生,无声色之奉,尝自称漠然道人,年踰八十犹屹屹如壮夫,每日黎明起谒家庙,退居省。心亭焚香,前坐潜冥思,会有所得,即书之于册。每月有日录一本,以验进益。今藏于家。性喜讲学,至晚年矫其弊。语学者曰:「学如治病,有病湏服药,徒讲药方何益?学而不身体力行,是徒讲药方之类也。」人以名言。生于成化癸卯三月初三日,卒子嘉靖乙丑二月十二日,享年八十有三。葬于宝峯山之原,乃公自营之寿藏也。

○左长史南溪孝子赵公德民墓志铭(李元阳)

译赵镗 公名积,字以善,别号二峯。他的先世是淮右人。高祖名者,国朝初年开科取士时,以县学秀才身份进入太学上舍,仰慕江山石门的胜景,于是开始定居在那里。曾祖父名盛,积德行善,勤奋治学,做乡塾教师。盛有两个儿子,长子亮因儿子显贵,被赠承德郎、南京刑部山西司主事;次子豪,就是公的父亲,因公显贵,被赠文林郎、江西南安府推官。母亲祝氏,妻子毛氏,都被赠为孺人。主事公的儿子任者,是公的伯兄,考中弘治乙丑科进士,屡次升迁至梧州府知府,号元峰。元峰当时文名显盛,公年幼时在家庭中受学,稍长便慨然立志求学。元峯认为他非同寻常,带着公一同到兰溪章先生门下游学。后来元峯赴莆田任职,又派公到晋江向蔡先生学习《易》。这两位先生都是当代大儒,对公都很称许。公从晋江归来后,便以《易》学在乡里闻名。庚午年考取乡荐,第二年在南雍完成学业。听说阳明先生在东南倡明圣道,便急忙拜他为师。起初听到“知行合一”的学说,不能没有疑惑;等阳明先生反复用立诚之道开示他,他既悔悟又欣喜,终于超然有悟。如今《传习录》中所载《赠周以善归省序》,就是阳明先生同公讨论学问的话。公回乡后,每天把从先生那里听到的道理启发、教导后辈。当时登门求学的人,如今的方伯东溪徐君、邑侯阳溪林君、学正西山王君,都成为文雅有才之士。我们郡自徐逸平先生倡明圣道以后,寥寥数百年,士人真正向学是从公开始的。嘉靖丙戌年赴吏部谒选,被授为南安府推官。南安地界连接猺獞地区,民风强悍,不容易治理。公性情明敏通达,长于审理诉讼,几十年积疑的案件一经他审理便立即判决,百姓像敬神一样信服他。任职满一月,声名便传到上级,于是选取县中最难治理的地方让他代理县令。公治理县政,专以德化为先,刑罚为后,颇有古代循良官吏的风范。政务稍闲,便召集士人中才华出众者,共同讲明先生的学说,即使寒暑也不停止。至于处理盘根错节、疏解纷乱纠结的事务,更是绰绰有余,因此县政无不办成。南赣两郡十四县凡有县令缺额,都让公代理。丁亥年秋,先生将率大军征讨思田,取道赣地,经过大庾;公正好代理县政,军需供应和调度事务纷至沓来,公从容应对,没有一件不能周全办妥,众人都佩服他的才干。即使在夫马这一项事务上,有司担心有人冒领,公制作方牌、员牌数千面进呈,说:“明早有方牌的发给马一匹,有员牌的发给夫役一名。” 这样一来,军士不敢冒领,节省的物资很多,先生十分高兴,便向两广下令,把这种办法传作定式。戊子年冬,公再次代理南康府政务,恰逢先生从广东出师回军,得了疾病。公前往迎候,先生对他说:“有你在这里,我心里就安定了。”后来病势加重,先生召见公诀别。公哭着问:“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先生微笑说:“此心光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公亲自为先生办理殡殓,服心丧三年,始终如一。公任南安共六年,早晚总是害怕辜负先生的教诲,因此政绩显著,上下都信服他。癸巳年考核政绩,承蒙恩典,父母按照他的官职受赠,并升任湖广辰州府沅州知州。公治理沅州,和治理南安一样,大体上兴办学校,崇尚礼让,清除政治弊病,收敛豪强,斥退奸邪,一时间湖湘数郡的政绩,都首推沅州;沅州的声誉也接连出现在荐举文书中。巡抚东桥顾公为他题写评语:“严整刚决,廉洁自守,公正勤勉。”司谏海石钱公题写评语:“容貌古朴,政事也有古风;外表似愚,内心并不愚。”公因知遇之感,便自号古愚。己亥年升任德王府长史,辰州、沅州的官民老人都哭泣着拦路挽留,却无法挽留,于是共同在七里乔松树下立碑,说:“这里是我们公往来时常住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受到百姓如甘棠般的爱戴,永远系在民心之中,就是这样。这年冬天,德府王早已听闻公的名声,虚心听取他的意见;公也立誓尽心匡正辅佐。每次进讲,必定用切实的道理引导规劝,神色温和,气度平和,对王的启发帮助很多,王十分嘉许欣悦,特意上奏称赞他操守端正谨慎、辅导恭敬勤勉,保升正四品服色。又过了两年,公便有了归乡的想法。当时他的儿子正任观风使在济南,对公说:“大王眷顾您很深,难道不能稍微再留一会儿吗?”公说:“四时运行有序,功成就应退下,我难道敢忘记‘漏尽当退’的告诫吗?”于是浩然归去,当时年仅六十九岁。君子说,公辅佐齐地之王,不愧于董仲舒;他见机退隐,也比二疏更为光明。归乡以后,他游览山水,足迹不进入城府;每逢年节便召集故老宴饮娱乐。在乡亲中为人坦率平和、宽厚公正,不论老少、亲疏,都和煦亲切地相待。对宗族尤其施恩;贫困者,他帮助其维持生计,帮助其婚嫁,件件都数得出来。某年发生大灾荒,他急忙命子弟降低价格出售粮食救济贫民,有时还直接送给他们粮食,脸上毫无施恩的神色。他同人交往,坦露肝胆;一生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即使有人冒犯他,也退让不予计较。乡里的舆论纷纷称赞他,从万石君到普通人和儿童,都称呼他:“积善先生,积善先生。” 公善于调养身体,不沉溺声色供奉,曾自称“漠然道人”。年过八十,仍然挺拔强健如壮年男子。每天黎明起床拜谒家庙,回来后居于省心亭焚香,面向前方静坐沉思;有所领会,便立即写在册子上。每月都写一本日录,用来检验自己的进步。如今这些日录还收藏在家中。他生性喜欢讲学,到了晚年还纠正讲学中的弊病。他对求学者说:“求学如同治病,有病就必须服药,只是讲说药方有什么用?学习却不亲身实践、努力实行,就属于只讲药方这一类。”人们把这话视为名言。公生于成化癸卯年三月初三日,于嘉靖乙丑年二月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葬在宝峯山原上,那是公自己营造的寿藏。左长史南溪孝子赵公德民墓志铭(李元阳)

李元阳

公讳德宏,字有容,南溪其别号也。先世蒙诏人,有赵铎率者,于公始祖。后有讳坚者,生连,连生护,护鹤庆路知事,升北胜州判官,酷好清净,辞职不赴,作庵以居,遂鹤庆人。护生春,春生应,应生敏,敏生远,赠奉直大夫。配李氏,封太宜人。生公,公之少也,家甚贫,所居隘陋。公能勤俭,增拓居室,以安二亲。父除江西按察知事,奉差入京,病痢。公日尝粪,初觉粪苦,既而甜,知病且不起,恸不自禁。及父卒,假贷营殓,偕佣人肩柩以归,跋踄万里,无一日辍。佣人见其书生任劳之,感动。既归,庐墓三年,朔望日回家省母,省毕即归墓所。墓邻犷夷,豺虎交迹,寂无人到。忽有一白犬来守其庐。郡守汪公标闻而异之,躬至墓所慰劳,馈赠有加焉。乙亥服阕,丙子领乡荐。廵按御史唐公龙廉知其孝,自庆得人,因以其孝行上闻,榜其居曰「孝子赵氏之门」。谒选授顺庆府判,府有疑狱三案,皆死刑,久不能决。公至,郡守辄日之,使讯。公一讯而决,洗其冤者十余家。会岁歉,赈济,公设方畧,全活甚众,掩瘗暴露无间,远迩。廵按御史邢公特荐,大加褒羙,台省奖励之,使相属于道。三年迁潼州知州。公初至,惟以备荒志,凡赎锾自一钱以上,皆令买粟贮仓。居二年,得粟万八千石。明年蜀又太饿,死相枕藉。潼州以发仓得免。州圯数十年,莫能筑。公谓「仓廪虽充,苟无城郭,民谁与守」,遂力主其议,躬率畚锸,紏惰奖勤,朞月而竣。事先是凶歉之后,民半转徙。公至,能劳来安集,复业者日益众。州当冲要,走逓马役,大州患官损其名,民丧其业。公于州门作廐六十楹,聚马而饲之,以次轮役。匪直革吏獘,缓民力,即马畜皆得调适之节,民大称便。州之三溪口、富斧井诸处,盗贼依山阻险,拒捕杀人,其来巳久。公至,设保甲,立社学四十余所,亲至其地,开谕善道。不旬日,诸盗自缚,渠魁而来敬。听约束,自是境内晏然。嘉靖十三年,蜀、滇二省土夷争界,抚按以公素行乡评所推,遂檄公勘治。有上舍高鵰者,以白金八百两馈公,力拒之。土人愧服,遂各吐所争地。两省并加奖荐,由是声实益隆矣。方陪点河南佥事,会庆府缺长史。今上方重宗藩,而庆府宿膺眷注,铨司慎辅导之任,因以公左长史。公至,以本藩旧事奏闻,勑放藩宗宁家者六十人。公长史六年,乞休之疏凡七上,竟不得请。庚子丁内艰,庆世子亲赐吊慰,诸藩宗恋恋不忍别。云南廵按御史包公节白公贲,再旌其门曰「孝廉」。公人乐易正直,与物无忤,宦辙所至,僚吏士民无不倾心。初在潼州还,勘争界事,时百姓恐其长往,相率二百人诣抚按保留,扶老携幼,不远千里,若孺子之念慈母,何其得民之深也!诗曰:「有匪君子,民之不可□兮」,斯人之谓与?公以弘治庚子十月二十日生,以嘉靖壬寅十月初二日卒,享年六十有三。以明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象眠山。

○庆府右长史王公允武墓志铭(余继登)

译李元阳 公名德宏,字有容,南溪是他的别号。先世是蒙诏人,有位赵铎率,是公的始祖。后来有名坚的人,生连;连生护。护任鹤庆路知事,升任北胜州判官,非常喜好清静,辞去官职不赴任,建庵居住,于是成为鹤庆人。护生春,春生应,应生敏,敏生远,获赠奉直大夫,妻李氏,封为太宜人。远生公。公年轻时家境十分贫困,居室狭窄简陋。公能够勤劳节俭,扩建住宅,使双亲住得安适。父亲被授任江西按察知事,奉差进京,患痢疾。公每天尝父亲的粪便,起初觉得粪便苦,后来变甜,知道父亲的病将不起,悲痛得不能自禁。父亲去世后,公借贷筹办殡葬,和佣人一起肩扛棺柩回乡,跋涉万里,没有一天停歇。佣人见一个读书人也承担劳苦,深受感动。回乡后,公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每月初一、十五回家探望母亲,探望完立即回到墓所。墓地邻近粗野的夷人聚居处,豺狼老虎交相出没,寂静得无人到来。忽然有一条白狗来守护他的墓庐。郡守汪公标听说后感到惊异,亲自到墓所慰劳,并加倍馈赠。乙亥年守丧期满,丙子年考取乡荐。巡按御史唐公龙廉得知他的孝行,自庆幸得到人才,便把他的孝行上报朝廷,并在他的住所题匾:“孝子赵氏之门”。公赴吏部谒选后,被授为顺庆府判。府中有三宗疑案,都是死刑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公到任后,郡守立即把案件交给他审讯。公审问一次便作出判决,为十多家洗清冤屈。恰逢年成歉收,朝廷施行赈济,公制定办法,使许多人得以活命;无论远近,对暴露在外的尸体都加以掩埋。巡按御史邢公特意推荐他,大加褒奖;台省官员也接连对他奖励。三年后升任潼州知州。公刚到任,只以备荒为念,凡赎金从一钱以上,都命令买粮储存在仓中。任职两年,积存粮食一万八千石。第二年蜀地又发生大饥荒,死者相枕而卧;潼州因开仓赈济而得以免除灾害。州城毁坏数十年,没有人能够修筑。公说:“仓廪即使充足,如果没有城郭,百姓由谁来守卫?”于是竭力主持修城,亲自率领百姓拿着畚箕铁锹施工,纠察懒惰者,奖励勤劳者,一个月便完工。此前由于灾荒,百姓有一半迁徙流离。公到任后,能够慰劳招徕、安置聚集他们,回来恢复旧业的人日益增多。潼州处于交通要冲,承担驿马劳役;大户人家以官府损害其名声为患,百姓则丧失生计。公在州门建造六十楹马厩,集中饲养马匹,按次序轮流服役。不仅革除了吏役的弊病,减轻了百姓负担,也使马匹牲畜得到适当调养,百姓大为称便。州中的三溪口、富斧井等地,盗贼依凭山势险阻,拒捕杀人,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公到任后,设置保甲,建立社学四十多所,亲自到各地开导劝谕,教人向善。不满十天,各处盗贼便自行捆绑自己前来,连首领也来表示敬服,听从约束;从此境内安宁。嘉靖十三年,蜀、滇两省的土夷争夺边界,巡抚、巡按认为公一向的操行受到乡里推重,于是下檄命公勘察处理。上舍生高鵰送给公白银八百两,公坚决拒绝。土人惭愧佩服,于是各自交出所争的土地。两省都加以奖励、推荐,因此公的声望和实际政绩更加显著。当时公正陪同考察河南佥事,恰逢庆府缺少长史。今上正重视宗藩,而庆府一向受到恩宠,铨选官员慎重考虑辅导之任,于是任命公为左长史。公到任后,把本藩旧事上奏朝廷,奉诏释放藩宗中被禁居家中的六十人。公任长史六年,请求退休的奏疏共上了七次,最终仍未获准。庚子年遭逢母亲丧事,庆世子亲自赐予吊唁慰问,各藩宗都依依不舍,不忍与公分别。云南巡按御史包公节白称扬公,再次在他家门上旌表“孝廉”。公为人乐观平易、正直无私,与万物相处都没有抵触;任官所到之处,同僚、属吏、士人和百姓无不倾心敬爱他。起初公从潼州任上回来,办理争界之事,当时百姓害怕他长期离开,便相继有二百人到巡抚、巡按处请求保留他,扶老携幼,不远千里而来,像孩子思念慈母一样;他得到民心,是多么深厚啊!《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是百姓所不能……的。”说的就是这种人吗?公生于弘治庚子年十月二十日,卒于嘉靖壬寅年十月初二日,享年六十三岁。于次年十二月二十日葬在象眠山。庆府右长史王公允武墓志铭(余继登)

余继登

棘亭王公以庆府右长史致仕归,归二年而卒,卒三十年而公子大理左丞世杨以侍御马公状谒继登,请铭公墓道之□。王氏之先,本山右人,其先世有讳贵者,自山右徙居广平,遂广平人。贵生柔,柔生玘,玘生友,友生臣,臣攻文章,有大志,竟以诸生赍志而殁。娶于张,有二子,次即公也,讳允武,字殿邦,别号棘亭。公生而敏惠,才质过人,长厉志读其父书,文儁朗,多奇气。既隶学官,每试辄冠其曹,性严重,不与曹伍,即其曹亦帖然咸服之。顾数试数不售,晚乃以明经入太学。嘉靖庚戌,谒选铨曹,除江西南康府通判。南康地故瘠薄,而俗善逋赋,每郡吏督赋者至,黠者辄醵金钱前寿,一入其贿,即噤不敢问,以故赋恒逋,多者或至八年。公廉直不受私谒,既视事,前行金者徘徊门下不敢入,公乃召诸逋者,按缓急期而遣之,诸黠凛凛以次输,无敢后期者。部使者奇其能,疏闻于朝,下玺书褒予之。会守缺,即以公摄守事。时粤西狼兵调入剿倭者,所过横甚,百姓患苦之,以次堂至南康,郡人甚恐。公乃预檄,檄其渠率曰:“以尔剿倭,奈何乃自倭?今与尔约,馈饷不时,罪在有司;馈饷时而尔横如故,三尺法具在,吾知用吾法耳。”率巳前闻公名,既得檄,颇惧而戢其下,公亦敕属邑具以待,竟过南康无敢纵者。郡濒湖,盗贼之所出没,旧有游徼船若干艘,岁时缮治,郡任其费而主者任其劳。守备某匿其费而责缮治于郡,公持不可,某恚甚,谮公于廵抚都御史,都御史怒,公废格停公月俸。公乃徐条故事暨所侵匿状上之,都御史内媿,公卒褒公治行江右第一。饶万年令某以朘削机兵月粮,所讼谳者受赇,右令而重绳诸讼者,众兵怒遂歃血以叛,饶郡戒严。时直指徐公方行部至饶,仓卒无以计,适公以它务至,徐公喜曰:“王别驾来,事其济乎?”即令公停它务。而抚乱兵,诸乱兵闻公来,亦相戒无动。王公治我,吾属当无患矣。前谳者谒公地,公不应。既□诸乱首,而令亦论如法,众心始安。直指益奇公,即以公署万年事,公更约束严,稽核省一切烦费,盐米琐屑,一取给予。南康壮兵某讼其队之长,而所株连甚众,公心察其冤,争之,御史竟反其狱。万年民颂之,详见浮梁金公所去思碑中。公治万年凡六月,以考绩赴阙下,民攀留不可得,则相与图公像尸祝之。公既以最闻名,益起复移公景德镇董陶事,公愈孤立行,一意自贡额外诸造淫巧,以赂遗权贵人者,槩从禁绝,岁省工费数千百缗。景德人德公如德父母。浮梁尉某以廵徼至镇,而纵其徼卒有所剽取,民不胜忿,鼓噪围尉,将甘心焉。尉恐避匿公署中,公尉慰民,民乃解散去。庚申升两淮盐运司副使,公日讲求利獘,择所通商惠民者佐其长,次第举行之。或有讽公囊槖计者,公峻词以谢,其人惭而退。都御史鄢某以严相私人,得总海内盐政,大以赂闻,盐政坏乱。淮商黄某鸠金数万,将逆诸境上,公廉得其实,亟置诸法。淮阳盐赋甲天下,都御史视外府比至无所得,大恨公。会公迁庆府右长史,犹未释恨,嗾所厚善御史伺公隙,无所得,竟以老落公职致仕,时年五十七耳。公既归,杜门谢客,布袍疏食,无异寒士。又谕年壬戌秋以疾卒,距生弘治□子得年五十有九。古人有言:廉吏可也而不可,夫廉者任气多亢厉,不能忍人,难与共理。其不然者,又无能引当否至耗废官事,此安可也。公历官所至,常禄外毫不以自污,非宾客不御酒肉,驺从敝陋不治,郡人见前导不问而知公也。岂不廉然常有以自下者,蔽人之过且调护之甚厚,推其廉平人不忍欺,故能片词而销兵民之变,此非可以口舌争也。仕而爼豆于郡,殁而爼豆于乡,有由然矣。呜呼,若公者。廉而可者,非耶?

◆纪善

衡府纪善周是修传(杨士奇)

  周纪善逸事(郭子章)

唐王府纪善周公冲墓碑铭(湛若水)

鲁府纪善潘先生松墓志铭(万士和)

○衡府纪善周是修传(杨士奇)

译余继登 棘亭王公以庆府右长史的身份退休归乡,回乡两年后去世;去世三十年后,他的儿子、大理左丞世杨拿着侍御马公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为公墓道上的墓志铭撰文。王氏先世原本是山右人,其中有名贵的人,从山右迁居广平,于是成为广平人。贵生柔,柔生玘,玘生友,友生臣。臣钻研文章,有远大志向,最终以诸生身份抱负未酬而死。臣娶张氏,有两个儿子,次子就是公。公名允武,字殿邦,别号棘亭。公天生聪敏,才质超过常人;长大后更加坚定志向,读父亲的书,文章俊秀明朗,富有奇气。入学后,每次考试总在同辈中名列第一。他性情严肃庄重,不与同辈混同,即使同辈也都安然服从他。然而屡次应试都未考中,晚年才凭明经科进入太学。嘉靖庚戌年赴吏部谒选,被任命为江西南康府通判。南康土地向来贫瘠,民俗又惯于拖欠赋税。每当郡中催赋的官吏到来,狡黠者便凑集钱财上前馈送;一旦收受贿赂,官吏就闭口不敢追问,因此赋税经常拖欠,多的甚至达到八年。公廉洁正直,不接受私下请托;他到任后,那些先前送钱的人在门下徘徊,不敢进去。公于是召集各个欠赋者,按轻重缓急定下期限,逐一遣送;那些狡黠者战战兢兢地依次缴纳,没有敢超过期限的。部使者惊异于他的才干,把情况上奏朝廷,朝廷下玺书褒奖他。恰逢知府职位空缺,便让公代理知府事务。当时粤西狼兵被调来剿倭,所经过的地方横行霸道,百姓深受其害;他们依次来到南康,郡人十分恐惧。公于是预先下檄文,告诫他们的首领说:“你们是奉命剿倭的,为什么反而自己像倭寇一样?现在我同你们约定:供应军需不按时,是有司的罪;军需按时供应而你们仍像以前一样横行,三尺法就在这里,我只知道依法办理。”首领早已听说公的名声,接到檄文后很是畏惧,便约束部下;公也命所属各县备办供应,狼兵经过南康,终于没有人敢放纵。郡城靠近湖泊,是盗贼出没的地方,旧有巡逻船若干艘,每年按时修缮,费用由郡里承担,主管者承担劳役。守备某人隐匿修缮费用,却责令郡里负责修缮,公坚持认为不可。守备十分恼怒,便向巡抚都御史诬陷公;都御史发怒,认为公违抗命令,停发公的月俸。公于是从容地把旧例以及守备侵吞、隐匿费用的情况分条上报。都御史内心惭愧,最终称赞公的政绩为江右第一。饶州万年县令某人削减机兵月粮,负责审理诉讼的官员又接受贿赂;右令支持县令,并严厉惩办那些诉讼者,众兵愤怒,于是歃血起兵叛乱,饶郡戒严。当时直指徐公正巡行部属来到饶州,仓促之间无计可施,恰好公因其他事务来到这里。徐公高兴地说:“王别驾来了,这件事大概可以成功解决了吧?” 徐公立即命公停止办理其他事务,前去安抚乱兵。乱兵听说公来了,也相互告诫不要妄动,说:“王公治理我们,我们这些人应当不会有祸患了。”先前负责审理案件的人来到公所在的地方求见,公没有答应。公随后审讯并处置了各个乱兵首领,县令也依法论罪,众人的心这才安定。直指更加惊异于公的才干,便让公代理万年县事务。公进一步严明约束,稽核削减一切烦琐费用,盐米等琐碎物资都按实际需要取用发给。南康有一名壮兵控告其队长,牵连的人很多;公察觉其中有冤,便据理争辩,御史最终改判了这宗案件。万年百姓歌颂公的功德,详情见浮梁金公的《去思碑》。公治理万年共六个月,因考核政绩赴京,百姓攀留不舍而未能挽留,便共同绘制公的画像,对着画像祭祀。公因考绩优异而闻名,朝廷又起用并调任他到景德镇主管陶务。公更加孤立自守,一心把额外进贡以及为权贵制造的奇巧淫靡器物一概禁绝,每年节省工费数千百缗。景德镇人感念公,如同感念父母。浮梁县尉某人巡逻来到镇上,却放纵巡逻士卒劫掠取物,百姓愤怒不堪,鼓噪包围县尉,准备杀掉他泄愤。县尉害怕,逃入公的官署躲避;公安慰县尉并安抚百姓,百姓才解散离去。庚申年升任两淮盐运司副使,公每天研究盐政中的弊病,选择有利于通商、惠及百姓的措施辅助长官,逐项施行。有人暗示公可以想办法装满自己的囊袋,公用严厉的话拒绝了他,那人惭愧地退去。都御史鄢某因严酷而得到相私人宠信,掌管全国盐政后,大肆受贿,盐政因此败坏混乱。淮商黄某聚集数万金,准备在境内迎接、馈赠他;公查明实情后,立即依法处置了他。淮阳盐赋甲于天下,都御史巡视外府,比较各地成绩,到淮阳却一无所得,因此非常怨恨公。恰逢公升任庆府右长史,他仍未消除怨恨,唆使亲厚的御史伺机寻找公的过失,但没有找到,最终竟以年老为由罢免公的官职,让他退休,当时公才五十七岁。公回乡后闭门谢客,穿布袍,吃粗食,与贫寒士人没有不同。又于壬戌年秋因病去世,距出生于弘治□子年,享年五十九岁。古人说:廉吏可以做,但也有不可取之处。廉洁的人往往意气刚强而过于严厉,不能容忍别人,难以和他们共同治理政事;如果不是这样,又可能没有能力权衡可否,以至于耽误、废弃官府事务,这又怎么可以呢?公历任各官,除了正常俸禄以外,丝毫不以其他财物玷污自己;不是宾客来访,便不享用酒肉;车马随从破旧简陋,也不加整治。郡人看见他的前导仪仗,不用询问便知道是公。公岂不是廉洁吗?但他常常能够自处卑下,掩护别人的过错,并且十分厚道地为人调解维护;由于推想他的廉平品格,别人不忍心欺骗他,所以他只用三言两语便能消除兵民的变乱。这不是靠口舌争辩就能做到的。他在任职时,郡里为他立祠祭祀;去世后,乡里又为他立祠祭祀,当然是有原因的。唉,像公这样的人,既廉洁又可亲可用,不是这样吗?纪善 衡府纪善周是修传(杨士奇) 周纪善逸事(郭子章) 唐王府纪善周公冲墓碑铭(湛若水) 鲁府纪善潘先生松墓志铭(万士和) 衡府纪善周是修传(杨士奇)

杨士奇

周是修讳德,以字行,吉之泰和人。其先讳矩者,尝显于南唐,至宋累有科第。其支裔徙灉江里,是修之所自出也。是修少孤贫,自奋于学,从游乡先生胡渚樵。渚樵以孙妻之,又从国子学录萧执先生明经。初举霍丘县学训导,入见京高皇帝,擢周府奉祠正。高皇帝上宾之明年,有告言王过失事,王府官属皆下吏。是修以尝谏得免,改衡府纪善,预修纂翰林,数陈论国家大计,及指斥用事者误国。用事者怒,众共挫折之。是修屹下动。文皇帝靖难之师既渡江,驻金川门,宫中自焚。明日,是修留书其家,别其友江仲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事奇,且付后事。暮入应天府学,经死,死六月十五日也。又明日,臣民推戴文皇帝继大统。数月,御史言是修不顺天命,请加追戮。上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一无所问。”是修内贞外和,有孝友忠信之行,非其义不苟取,襟怀坦明,洒落而冲澹悠然。其学自经史百氏下至阴阳医卜之说,靡所不通。文章未尝缔思,援笔立就,而雍容雅赡,词理条达。稍暇著述吟咏,不虚寸晷。所著有《诗小序》《诗义》《诗谱》《论语类编》《广衍太极图》《观感录》《纲常懿范》《迩言家训》《刍荛集》《进思集》。是修汲汲导诱人善,人有过失,恒之隐,以是无少长贱贵皆乐亲之。明于知人,所荐士如梁用之、刘叔毖,皆知名当世。是修之学虽间未纯,然于明纲常世道计,必身履之而不徒托之空言,岂非卓然特立者欤?是修卒年四十有九,时解、胡、萧、梁皆见诸文字,然属仓卒不及详。今二十有八年矣,知是修者独余在,每追念君清白之节。文皇帝日月之明,既照其心,岂当遂致泯没?故述小传以授其子辕,使传焉。

○周纪善逸事(郭子章)

译杨士奇 周是修名德,以字是修行世,是吉州泰和人。他的先祖名矩,曾在南唐显达;到了宋代,家中屡有人考中科举。他的支系后裔迁居灉江里,是修就是从这一支出身。是修年少丧父,家贫,却奋发求学,跟随乡先生胡渚樵游学。渚樵把孙女嫁给他;他又跟随国子学录萧执先生学习经学。最初被举荐为霍丘县学训导,入朝觐见京高皇帝,升任周府奉祠正。高皇帝去世的第二年,有人告发衡王的过失,王府官属都被交给司法官吏审问。是修因为曾经进谏而获免,改任衡府纪善,并参与翰林院编修,多次陈说国家大计,指斥当权者误国。当权者恼怒,众人共同排挤打击他;是修屹然不为所动。文皇帝靖难的军队渡过长江后,驻扎在金川门,宫中自焚。第二天,是修给家人留下书信,向朋友江仲隆、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杨士奇告别,并交代后事。傍晚进入应天府学,自缢而死,死于六月十五日。又过一天,臣民推戴文皇帝继承大统。几个月后,御史说是修不顺应天命,请求追杀戮尸。皇帝说:“他既然食用我的俸禄,就尽了自己的忠心,什么也不要追问。” 是修内心贞正,外表和顺,有孝敬、友爱、忠诚、守信的品行;不合义理的东西,绝不苟且取用。他胸怀坦荡明白,洒脱清淡而悠然自得。他的学问从经史诸子百家,下至阴阳、医卜之说,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从不苦心构思,提笔便能写成,而且从容典雅,文辞丰赡,词意条理通达。稍有空闲便著述吟咏,从不虚度一寸光阴。著作有《诗小序》《诗义》《诗谱》《论语类编》《广衍太极图》《观感录》《纲常懿范》《迩言家训》《刍荛集》《进思集》。是修热切地引导人向善;有人有过失,他总是替其隐讳,因此无论年长年幼、地位贵贱,人人都乐意亲近他。他善于识人,所推荐的士人如梁用之、刘叔毖,都成为当时知名人物。是修的学问虽然有时还不够纯粹,但对于维护纲常、谋求世道,他一定亲身履行,而不只是寄托于空话,难道不是卓然特立的人吗?是修去世时四十九岁。当时解大绅、胡光大、萧用道、梁用之都曾把他的事迹写入文字,但由于事情仓促,未能详尽。如今已经二十八年了,了解是修的人只剩我一个。我每次追念他的清白节操,想到文皇帝如日月般的光明既然已经照见他的内心,怎么能让他的事迹最终湮没无闻?所以撰写这篇小传交给他的儿子辕,让它流传下去。周纪善逸事(郭子章)

郭子章周纪善名惪字是修泰和人也死逊国之难其大节阆阆着于史及传铭与夷齐埒夫人类能谭之惟时 长陵在御臣不椷口时事令纪善一时君臣鱼水之驩鹤鸣之和郁焉不宣着予于其耳孙如春家得 建文帝手翰读之作纪善逸事二篇以补史遗洪武乙亥纪善就聘至京师试翰林院中首选 上亲授周府奉祀正纪见王历试经义文赋时 建文帝储君即命侍朝夕讲读大承恩眷一日 帝御天桂清香楼午寐梦异人遗以良药觉而卜之当得□人巳得纪善欢甚谓梦符也乃书赐纪善曰奉祀正周是修泰和举子冈人也性清雅喜著述尝慕古先贤行必欲效之词章清奥雄俊人干能及予尝欲求直臣辅王家藩卫皇室未有其人乃暮春午寐梦异人遗以良药予尝之味清而苦其人曰服之可以安精神定四体延年觉而疑焉命卜之曰当得达人靖国之征也越一日本府纪善曾子祯谒予曰泰和一儒有博学名素怀匡辅未遂其志方今俟铨天官本府祠官乏人得是修职之庶几可以和神人而裨益左右于是请于朝授以奉祠既而是修至会 君王方命诸儒纂集羣书一见嘉其才能命总其事且令侍予讲读予深乐之而信梦之有征呜呼国得贤艰而用贤之言尤艰贤遇君艰而能谏君以得君之信尤艰今 君王用尔之言尔亦能致匡君之益上下之间可谓两尽其道矣昔高宗思贤良而梦傅说载之于书予以区区之心亦感于梦其理一也故述其事尔尚勖哉纪善常言其母贤 帝大书贤母二字赐之又言师胡樵渚贤 帝复书樵渚二字赐胡之裔乃赋诗一章而自序曰纪善周先生是修言其母贤因书贤母二字赐之以旌其母之潜德又言师胡渚樵之行求书渚樵字以遗其后人传之久远吾嘉其慕亲,又不忘师,辄书以赐。先生以才能志节,方侍明廷,当以道义文学诲吾。吾年幼业未成,先生与同寅恊力辅吾,贤王荣显于后世,永保名爵,共乐太平。乃赋诗一首,以见吾意:趋朝金殿,晓论道玉堂,清见尔思亲意,兴吾念母情。挥毫彰隐德,题句写平生。尚赖匡扶力,从师望有成。【 古逸事上】帝一日检古乐府中有思媺人题注云「君求良佐也」,作《思媺人赋》赐纪善。有进鳬者,帝命放之。致书纪善曰「予放鳬在城之壕,始舍之,雍雍然,少则洋洋然,得其所也。卿赋之。」纪善作《放鳬赋》,其辞曰「猗茫茫之堪与兮,胡万类之纷敷?维水禽之众美兮,盛莫盛于鹥鳬。虽羣游之无算兮,非定耦而弗居。泛波涛之浩渺兮,乐沧洲之辽敻。藉软莎而安眠兮,弄轻萍而闲泳。頳其趾而丹凝兮,缟其襟而玉目。英性于物而不忮兮,恒恣情乎烟沙。孰虞人之曾识兮,羌潜罗而忽加。爱毛质之绮丽兮,遥将献乎皇家。系予皇之仁德兮,当览春乎崇台。体阳和之生育兮,澹冲融而舒怀。适筠笼之跪进兮,绚晴光于文绣。既彬彬而戢羽兮,亦肃肃而并味。启予皇之良心兮,敕俱放乎金濠。始依依而洎浅兮,渐翾翾而升高。交回翔返顾兮,若感恩而不舍。徐翀蜚乎云霄兮,遗余音乎巨野。何皇心之恻怛兮?由亲亲而仁民,由仁民而及物兮,秩先后而有伦。岂睿鉴于往古兮?寔诚中而形外。思高下与洪纤兮,期并育而不悖。惟好生而恶死兮,人与物其同情。何至德之昭明兮?举一视而同仁。观夫若商郊之祝网兮,暨中山之放麛。于禽兽犹有所不忍兮,矧于人而违之。尤异乎华阴之黄雀兮,终衔环而报施。抑尝闻江宾之白龟兮,先铸符而朕祺。善予皇之深慈兮,泽旁沾乎微物。念苍苍之生灵兮,曷非辜而有忽?嗟羣鳬之何幸兮,脱万死于斯须。遂重登于辽廓兮,从心性之所如。历漫漫之河济兮,依漠漠之江湖。刷羽仪而再整兮,顾俦匹而相呼。纵物性之或昧兮,将天理之可凭。粤作善而降祥兮,同影响而足征。彼肉林之暴殄兮,曾少知夫王德。匪麟趾之仁厚兮,又乌致夫驺虞之蕃息。愿扩充乎是心兮,明刑政而不忒。日揄扬于仁闻兮,无一夫之不。获卒曰:「尔鳬之生兮,仁君之恩。倐离鼎爼兮,翱于天门。东西无际兮,南北无珢网罗交张兮,矰矢相仍。慎尔所止兮,全尔性灵。毋或轻投兮,溟渚寒汀。庶永慰乎王心兮,□遐征而孔宁。盍衔图而献祯兮,韶凤以来庭。彰予皇之至治兮,发咏歌乎词臣。轶唐虞于千古兮,流无竆之德馨。」帝问与纪善议论微异,纪善杜门请告。帝手敕曰:「旦起,闻卿疾亟,遣医问尔,宜善自爱。」又敕曰:「日者所言,予并无讶,卿意予待卿,岂他臣比?自卿病,予旦夕望闻稍愈,吾方加一餐。卿俊杰之才,弘大之志,此心久巳靡宁。特令予信臣焦荣将书至,且天寒室陋,特赐木炭二百斤护卿寒疾,并将金笺写梅以悦情,此文人清致至可领也。且此笺非至信者不予,此炭非至喜者弗赐,此臣非至重者不遣。卿其察予意焉。」赐名所居曰葆贞轩。【 右逸事下】

译郭子章 周纪善名惪,字是修,是泰和人。他死于逊国之难,他的大节光明显著,史书、传记和墓铭中的记载,都把他同伯夷、叔齐相提并论。人人都能谈论这些事。只是当时长陵在位,群臣不敢谈论时事,所以纪善当时君臣之间如鱼水般的欢悦、如鹤鸣般的和谐,都郁积而未能宣扬。我从他的耳孙如春家得到建文帝亲笔书信,读后撰写《纪善逸事》两篇,以补充史书的遗漏。洪武乙亥年,纪善赴京参加聘选,在翰林院考试中名列第一;皇帝亲自授予他周府奉祀正一职。皇帝见到他历次考试的经义、文章和辞赋。当时建文帝还是储君,立即命他早晚侍从讲读,大受恩宠。有一天,皇帝在天桂清香楼午睡,梦见异人送给他良药;醒来后占卜,认为应当得到一位贤能之人。如今得到纪善,皇帝非常高兴,认为梦境应验,于是写信赐给纪善说:“奉祀正周是修,是泰和县举子冈人。他性情清雅,喜欢著述,曾经仰慕古代先贤的行为,一定要效法他们;他的文章清深奥妙、雄健俊逸。才能干练的人,过去我曾想寻求直臣来辅佐王府、藩卫皇室,却一直没有这样的人。某年暮春午睡时,我梦见异人送给我良药。我尝它,味道清而苦,那人说,服下它可以安定精神、调和四肢、延年益寿。醒来后我仍然疑惑,便命人占卜,结果说应当得到通达之士,这是安定国家的征兆。过了一天,本府纪善曾子祯来拜见我,说:‘泰和有一位儒者,博学有名,素来怀有匡辅之志而未能实现;如今正在等待吏部铨选,本府奉祠官缺少合适人选,得到是修担任此职,也许可以使神明和人事协调,并有助于左右。’于是我向朝廷请求,授予是修奉祠正。后来是修到来,恰逢君王正命令诸儒编纂群书,一见便赞赏他的才能,命他总领此事,并让他侍从我讲读。我非常高兴,也相信梦是有所征验的。唉,国家得到贤才很难,而采用贤才的言论尤其难;贤才遇到明主很难,而能够劝谏君主并取得君主信任更难。如今君王采用你的言论,你也能够给君王以匡正辅佐的帮助,君臣上下之间,可以说都尽到了各自的道义。过去商高宗思念贤良而梦见傅说,史书记载了这件事;我这点心意也因梦而有所感,这个道理是一样的。因此记述此事。你还要努力啊!纪善常说他的母亲贤德,皇帝亲笔大书“贤母”二字赐给他;他又说老师胡渚樵贤能,皇帝便再写“樵渚”二字赐给胡氏后裔。于是他作诗一章,并自序说:纪善周先生是修说他的母亲贤德,皇帝因此书写“贤母”二字赐给他,以表彰他母亲潜藏的德行;他又说胡渚樵老师的品行高尚,请求皇帝书写“渚樵”二字,留给他的后人,使其流传久远。我赞赏他 思慕双亲,又不忘老师,便写下来赐给他。先生凭借才能和志节,正当侍奉朝廷,应当用道义和文学教导我。我年纪尚幼,学业还没有完成;先生与同僚共同努力辅佐我,使贤王的声名荣显于后世,永远保有名位爵禄,共同享受太平。于是作诗一首,来表达我的心意:早晨到金殿入朝,在玉堂谈论圣道;清楚看见你思念双亲的心意,也激起我思念母亲的感情。挥笔彰显隐微的德行,题诗写下平生事迹。还要依赖你匡正辅佐的力量,跟随老师,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古逸事上】有一天,皇帝查阅古乐府,看到《思媺人》的题注说:“君主正在求取贤良辅佐。”于是作《思媺人赋》赐给纪善。有进献野鸭的人,皇帝命令把它们放掉,并写信给纪善说:“我把野鸭放在城壕里,刚放开时,它们雍雍和鸣;不一会儿便自由舒展,得到自己的处所。你为它们作赋吧。”纪善作《放鳬赋》,赋文说:“啊,茫茫的天地之间,万类为什么如此纷繁?水禽有许多美好之处,其中最盛美的没有超过鹥和鳬。虽然成群游动数量无穷,却不是固定配偶便不相处。漂浮在浩渺的波涛上,以辽阔的水洲为乐。借柔软的莎草安睡,戏弄轻盈的浮萍悠闲游泳。脚趾红赤,丹色凝聚;胸襟洁白,眼睛如玉。天性在万物中英秀而不争强,常在烟雾沙洲间任情游荡。谁知被捕鸟人发现,暗中张网,忽然将它们捕获?爱惜它们毛羽的绮丽,远远地准备献给皇家。它们系于我皇仁德之下,应当在春日登临高台时被观赏。承受阳和的生养之气,淡然处于冲和融洽之中,使心怀舒展。恰好被送进竹笼,晴光映照在文采斑斓的羽毛上。既文雅地收拢羽翼,又肃然整齐地并列。启发我皇仁爱之心,皇帝命令把它们一同放入金水濠中。起初依依不舍地靠近浅水,渐渐轻捷地飞向高处。” “它们交错盘旋,回头顾望,仿佛感念皇恩而不忍离去。缓缓冲上云霄,向辽阔原野留下余音。皇帝的心为什么这样恻隐慈悲?因为亲爱亲族而仁爱百姓,由仁爱百姓又推及万物,先后有序而合乎伦理。难道是从古代往事中得到明察吗?实在是内心的真诚流露于外。思量天地的高下、万物的大小,希望它们共同生长而不相违背。只是喜爱生存而厌恶死亡,这种感情在人和万物之间是相同的。多么光明的至德啊!对万物一视同仁。看那商郊祝网的故事,以及中山君释放小鹿的故事;对禽兽尚且有所不忍,何况对人而违背这一原则呢?尤其不同于华阴黄雀,最终还衔环报恩;又曾听说江宾获得白龟,先铸符以应验帝王的祥瑞。赞美我皇深厚的慈爱,恩泽遍及微小的生物。想到苍天之下的生灵,难道有什么罪过却被忽略吗?哎呀,这群野鸭多么幸运,在片刻之间脱离了万死之境。于是重新飞上辽阔天空,顺从自己的天性。飞越漫长的河济,依傍寂静的江湖。整理羽仪,再次整齐飞翔,回头呼唤同伴。即使万物本性有时昏昧,天理却可以凭信。行善而降下祥瑞,如同声音和影子相随,足以验证。那堆积兽肉、残暴挥霍生命的人,何曾稍微知道君王的德行呢?“如果不是麟趾所象征的仁厚,又怎么会有驺虞繁衍兴盛?愿皇帝扩充这颗仁爱之心,使刑罚政令明察而不失误。每天宣扬仁德的声誉,使没有一个人不……。最后说:‘你们这些野鸭能够生存,是仁君的恩德。忽然离开鼎俎,飞翔到天门。东西没有尽头,南北没有边界;网罗交错张设,箭矢接连射来。你们要慎重选择栖止之处,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要轻易投向深水、沙洲和寒冷的水滨。或许可以永远慰藉君王的心,使远方征途也十分安宁。何不衔来祥瑞图像献上,招来韶凤入朝?彰显我皇至高的治理,让词臣写成歌咏。千古超越唐尧虞舜,流传无穷的德馨。’皇帝询问,发现他同纪善的议论略有不同,纪善便闭门请求告假。皇帝亲手下敕说:‘早晨起床,听说你的病很危急,派医生去问候你,你应当好好爱惜自己。’又下敕说:‘前些日子所说的话,我并不惊讶。难道你以为我待你会同其他臣子一样吗?自从你生病以来,我早晚盼望听到你稍有好转的消息;只要听到这个消息,我就会多吃一餐。你有俊杰的才华、宏大的志向,而我这颗心已经很久不得安宁。特意命亲信臣子焦荣带信前去;又因为天气寒冷、居室简陋,特赐木炭二百斤为你抵御寒病,并将金笺所写的梅花一并赐给你,以愉悦心情。这是文人的清雅情致,你很可以领会。’ “而且,这张笺不是最信任的人我不会赐予;这些木炭不是最喜爱的人我不会赏赐;这个臣子不是最看重的人我不会派遣。你应当体察我的心意。”又赐名纪善所居为“葆贞轩”。【右逸事下】

蠙衣生曰:「高宗梦帝赉良弼,而得傅说;建文帝梦异人授良药,而得纪善。虽兴亡不同,而主臣遇合之迹,良亦奇哉!」金陵不守之日,假令纪善不雉,何以见孝陵、懿文于地下?至今文庙自经之带来,晜犹世藏之。呜呼!视苏之节、段之笏、文之衣带,争烈域中矣。予独怪国初全盛日,建文诒纪善词有「金风惨淡凄凉江山」之句,岂知燕之□兴耶?抑亦诗谶耶?

○唐王府纪善周公冲墓碑铭(湛若水)

湛若水

周子道通卒于唐府,归葬于宜兴。其子有征,以其执友黄门古庵毛先生之状来乞铭。古庵状曰:「君讳冲,字道通,姓周氏,号静庵,常州宜兴人。曾祖上原,祖海考钦,号慎斋,妣徐氏。生君于邑南舍。儿时不好弄,恒侍父母兴寝不怠。稍长,从仲兄衢受《尚书》,补邑庠生。正德庚午,领应天乡荐。明年会试中乙榜,授江西说安训导。身率诸士白当道,建四门社学,萃子弟居业,而升其秀者于泮宫。旌孝子刘静以厉风教,刻《孝经刊误》《养正羣书》以代口授。庚辰,用御史徐赞荐,铨授湖广应城县令。朔望则召书老,询利獘。门设二扁,署一曰『疏通民情』,一曰『愿闻巳过』。立十家牌以弭盗贼,东建谢上蔡祠以风文学,西剏常平仓以备赈恤。举邑政之宜若干条,白廵抚秦公公曰:『可以式矣』,俾榜堂左。刻《遵道录》《唐录》《上蔡语录》《心政启钥》,颁训士民。嘉靖壬午,当道疏君耳疾,铨司改邵武教授。其教如万安,加密焉。创联属会友约以资进,修复乡贤游先生祭,搜集遗书付厥裔孙景寿。督学端峰邵公锐重之,与之论学,及愽约知行之说,益叹服。乙酉,进唐府纪善,屡以正学启王。寻上定志修学以防逸豫,疏又上修德谷后十二事而明圣学,近正人二条,尤切王敬重之。乞移半禄养母,阅岁念母老,假使事归省。越庚寅,藩府以檄来征,命之曰:『唐藩恩不可忘也』,屡促行,黾勉致仕。举会极约,作《希颜日抄》,议酌行横渠井田遗制,未遂而止。壬辰,王疏荐曰:『周冲心志通明,操持端谨』,诏加五品俸级,储长史缺。八月得疾将瘳,闻母讣,号恸转亟卒,实二十二日也。享年四十有七。王诔之曰:『天夺藩珍矣』,上下咸哀伤之。君资禀纯明,心神凝静。始学铭其牗曰:『存心,学之要;知耻,入道之要』。其志趣可知巳。在庠从颐山吴先生学,在万安闻阳明王先生讲道于虔,亟往受业,闻求心致良知。」之说,以圣贤必可学,以存天理,去人欲,下手工夫。自应城之京,复受学于甘泉湛先生,闻随处体认天理之要。之邵武,授诸生以二先生之学,信从者众。尝遣门人李子荣辈质疑阳明,问荅具《传习录》中。自唐府归省,复往见甘泉于南雍,益得圣贤之实。语同志曰:「愖先生之体认天理,即王先生之致良知也。」因偕同门蒋子信集《师说》《新泉问辨录》。暇则行乡射、投壶礼,士皆敛袵推让。泾野吕子、东郭邹子、世通儒咸相交往。廵抚陈公延君主道南书院教事,辞避再三,始就,揭白鹿洞规而充广之,士多兴起。又阐敬一箴会约,闻阳明丧,与同门黄予云、淡仿先哲作《师服议》,以正学诲诸子弟有容辈,属望甚切。大率君之学,笃信二先生之道,复论于诸同志,所言知行合一,敬义夹持,体认天理尤切要,造诣平实,行履纯固,庶几高明矣。使天假之年,则优入道奥,丕显前谟,当大有所就,惜不及五十而卒,悲夫。

○鲁府纪善潘先生松墓志铭(万士和)

译蠙衣生说:“商高宗梦见上帝赐给他贤能辅弼,于是得到了傅说;建文帝梦见异人授给他良药,于是得到了纪善。虽然一兴一亡不同,但君臣遇合的迹象,也实在奇异啊!金陵失守那天,假如纪善没有自缢而死,又怎么能在地下见到孝陵、懿文太子呢?直到今天,文庙中自缢用的带子,后代子孙还世代收藏着。唉!同苏武的气节、段秀实的笏板、文天祥的衣带相比,他们在天下争相显示烈节。我唯独奇怪,国初全盛之时,建文帝赠给纪善的词中有‘金风惨淡凄凉江山’这样的句子,难道他预知燕王的□兴吗?还是也算诗谶呢?” 唐王府纪善周公冲墓碑铭(湛若水) 湛若水 周子道通在唐王府去世,归葬于宜兴。他的儿子有征,拿着周子生前朋友、黄门古庵毛先生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古庵的行状说:“君名冲,字道通,姓周,号静庵,是常州宜兴人。曾祖父上原,祖父海,父亲钦,号慎斋,母亲徐氏。君出生在县城南舍。小时候不喜欢嬉戏玩耍,总是侍奉父母,父母起居从不懈怠。稍长,跟随仲兄衢学习《尚书》,补为县学秀才。正德庚午年考取应天乡荐。第二年会试中乙榜,被授为江西说安训导。他亲自率领诸生向上级陈述,应当建立四门社学,集中子弟居住学习,并把其中优秀者升入泮宫。表彰孝子刘静,以激励风俗教化;刊刻《孝经刊误》《养正羣书》,用来代替口头传授。庚辰年,因御史徐赞推荐,铨选任命为湖广应城县令。每逢初一、十五,便召集老书吏询问政务利弊。门上设两块匾额,一块题为‘疏通民情’,一块题为‘愿闻己过’。设置十家牌以平息盗贼;在城东修建谢上蔡祠,以倡导文学;在城西创设常平仓,以备赈济。把治理县政应办的事项列成若干条,向巡抚秦公陈述。秦公说:‘可以作为法式了。’于是命人把它张榜在堂左。又刊刻《遵道录》《唐录》《上蔡语录》《心政启钥》,颁发给士人百姓作为训导。嘉靖壬午年,上级以君患耳疾上疏,铨司改任他为邵武教授。他的教化像在万安时一样,只是更加严密。创立联属会友约,以资助学业进步;修复乡贤游先生的祭祀,搜集遗书交给他的后代孙景寿。督学端峰邵公锐很看重他,同他讨论学问;谈到博约、知行等学说时,更加叹服。乙酉年,升任唐府纪善,多次以正学启迪藩王。不久上疏提出端定志向、修习学问以防止逸乐,又上疏提出修德谷后的十二件事以阐明圣学,并提出亲近正人的两条建议,对藩王尤其切合,王十分敬重他。他请求只领取半俸来奉养母亲;过了一年,想到母亲年老,便请假回乡省亲。到庚寅年,藩府下檄征召,命令说:‘唐藩的恩德不可忘记。’多次催促他动身,他勉强出仕。主持会极约,作《希颜日抄》,讨论斟酌施行横渠井田的旧制,但未能实现便停止了。壬辰年,王上疏推荐说:‘周冲心志通达明澈,操守端正谨慎。’诏令加给五品俸级,储备为长史缺员。八月,病势将要痊愈时,听到母亲的讣告,号哭悲恸,病势转急而死,正是二十二日。享年四十七岁。王为他作诔文说:‘上天夺走了藩府的珍宝啊!’上下都为此悲伤。君天资纯正明敏,心神凝定宁静。他开始求学时,在窗前题写道:‘存心,是学习的关键;知耻,是进入道的关键。’由此可知他的志趣。他在县学时跟随颐山吴先生学习;在万安听说阳明王先生在虔州讲道,便急忙前往受业,听到“求心致良知”的学说,认为圣贤一定可以学习,应该保存天理、去除人欲,并从这些方面下功夫。从应城到京城,又向甘泉湛先生学习,听到“随处体认天理”的要旨。到了邵武,把两位先生的学说传授给诸生,信从者很多。他曾派门人李子荣等向阳明先生质疑,问答内容都见于《传习录》。从唐府回乡省亲后,又到南雍拜见甘泉先生,更加获得圣贤学问的实质。他对同道说:‘湛先生所说的体认天理,就是王先生所说的致良知。’于是同门人蒋子信一起汇集《师说》《新泉问辨录》。闲暇时便举行乡射、投壶礼,士人都整肃衣襟,互相推让。泾野吕子、东郭邹子以及当时通儒,都同他交往。巡抚陈公请君主持道南书院的教务,他再三推辞,才接受任职;把《白鹿洞规》张示出来,并加以充实推广,士人多受到激励而奋起。又阐发《敬一箴》会约。听说阳明先生去世,便同门人黄予云、淡仿效先哲,作《师服议》;又以正学教诲诸位子弟,如有容等,对他们寄予厚望十分殷切。总的说来,君的学问笃信两位先生的道理,又同各位同道反复讨论;他所说的知行合一、敬与义相互持守,以及体认天理,尤其切中要害。他的造诣平实,实践纯正坚定,几乎达到高明的境界了。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他就会深入道学的奥秘,大大发扬前人的谋略和事业,一定能取得很大成就;可惜不到五十岁便去世了,真令人悲痛。鲁府纪善潘先生松墓志铭(万士和)

万士和

先生讳松,字惟乔,世居宜兴。有八世祖名原者,以孝义被国旌典,人号孝义潘氏。传至耕乐君祯,生述,娶王氏,晚而得先生。先生年十一而孤,家复火,遗赀烬焉。先生一庶弟孱弱,独与寡母居,贫甚,然负气豪迈。初依姊氏读书,同舍郎语稍侵之,遂拂衣去,奋志绩学,昼夜不辍。不数年,晓畅经史,十九游邑庠,至尚书义,首尾贯彻,文直达巳意,有一日千里,沛然决江河之势,而词采焕然。其师吴文肃公器之,延致家塾。复与石庵曹公先君古翁结道义交,声名大起。每督学使者至,必取其文若行,以冠诸生。先生疏眉目,羙须髯,容止详雅,音吐清辨。当其不言时,和气巳具;及听其言,如春风着物,无不吹嘘而心醉者。其交先君也,先君性严毅,规规矩矩,不少贬。先生倜傥崇大节,然亦无纤悉不中绳墨者。先君见人过则面斥之,先生多事优容。故人惮先君之严,而乐先生之易,卒亦同登于善。交戚中有不平事,多质成于两翁,或官府不能决,两翁至则帖帖自息。一时学校中翕然推重,每上司至,必视两翁开口。先生禀性恬澹,绝无嗜好,忠厚长者出于天成。平生疏财视弃,其余如□糠粃。因巳不好钱货,谓人皆然。当其有时,辄以予人,及其缺乏,复称贷于人,不悔也。与人交,不屑屑计较短长,若有德于人,人或忘之,先生且不知彼之曾受我德,宁望其德我耶?或遇众聚会,后生小子諠哗箕踞于前,先生不加谴诃,其人不觉愧服谢过。事母王极孝,周旋委曲,不失其欢心。母病汤药,必亲昼夜跪伏床前,以此历三十年,而母忘其贫且寡也。待弟栗友爱笃至,凡廪修之入,多分与之。栗亡,棺衾葬地,悉身任焉。先生故不给,年四十六始登乡试,再谒春官不第,乃就任丘县学谕,三年升新城尹。尹有簿书之冗,新城复当孔道,性所不喜,仍乞教得福州府。九年满考,乞归升鲁府纪善,不赴。初仕丘人,李相国其地择师,铨部以先生应选,相国甚喜。先生所养完粹,诸儒生一见之巳称得师,及闻其教,先德行而后文艺,从容有条,则又大服。其于贽见之礼,一切不问,察诸生之贫者,捐俸给之。择其中有聪明志操过人者,则馆谷之,又延师启诲,赖以成就,相继登第者甚众。有司有事,必咨访而行。府守招修郡志,甚敬重之。部使者荐奖无虚日。福州当八闽会省,隶省者四,学几二千人。先生设教,大率无异于任丘时,而诚能□物,到处感发孚化益众。侍御何古林按闽,至以兄称之,不呼其官。凡主司考校,必命先生暗定名次,无不脗合,人服其明。而先生尤以精通经义,受知当道,外府百执事至省,必期一见,先生即少年进士,罔不屈服。由是诸监司驰檄交誉。余近游仕途,犹及遇两学诸生及曾与先生识面者,中心感激赞叹不置,其盛德人人如此。先生虽以不耐迎送辞新城尹,然疏通明爽,任事有余,其行政公廉恺悌,百姓称佛爷。有富民犯法当死,屡岁以贿免,先生至知其不可贿也,一讯而服,此固忠信折狱之效,而先生用世之材可槩见矣。惜乎数奇道阨,终于不显。当先生在任丘时,有上官交荐,望重资深,复以时方贵奔竞而蹶,居官几二十年,所得俸钱随手散尽,归田后贫窭如故。亲朋常满室,供需不足,一笑晏如也。襟怀磊落,常有凤翔千仭之志,不以遭阨塞而有所贬损。早年气雄壮,视甲第可以谈笑坐取,及举于乡,值强仕之后矣,而不少衰怯。仕儒官卑矣,藐说大人若朋辈也。所谓常伸于万物之上,非与初荆川先生避地宜兴,独与先君及先生游,而各置两家子弟于门下,由是誾等益从事于学。□等遇事或少委曲,先生曰:「人言要□□人须吃亏一分,言谓吃数分亏乃得。」汝等有意学□犹不能受亏□,其识之此最名言,而先生之底□□可覩矣。自致仕,日与旧知逍遥散步于僧寺间□□之余,手不释卷。晚年作诗,尤有独得之趣。性不喜□华,而好整洁,常扫一室,焚香静坐,虽一几一砚,亦必安置有法,即疾病未尝有蓬头垢面时也。庚申□,始得脾疾,不思饮食□,谓诸子曰:“吾岂神仙辟谷者乎□□病益亟,诸子悲泣。”先生曰:“吾即□,何憾?”又曰:“人死必昏愦,吾病巳满留,而心中更明白,何也?”呜呼,此非涵养有素者能知是耶?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五。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六

都督府一(左右都督)

◆左右都督

译万士和 先生名松,字惟乔,世代居住在宜兴。有位八世祖名叫原,因为孝义受到国家旌表,人们称为“孝义潘氏”。传到耕乐君潘祯,生了潘述,娶王氏为妻,晚年才生下先生。先生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家中又遭火灾,遗留下来的财产全被烧尽。先生有一个庶出的弟弟,体弱多病,只和寡母居住,家境十分贫困,但先生意气豪迈。起初依靠姐姐家读书,同舍的人稍微出言冒犯他,他便拂袖而去,发奋立志求学,昼夜不停。没有几年,他便通晓经史。十九岁进入县学,读到《尚书》义理时,前后贯通,作文直抒自己的意思,进步有一日千里之势,文思奔放如江河决堤,辞采也十分鲜明。他的老师吴文肃公很器重他,请他到自家塾馆任教。后来又和石庵曹公的先父古翁结为道义之交,声名大振。每逢督学使者到来,必定选取他的文章或品行,把他列为诸生之首。先生眉目疏朗,须髯美秀,仪容举止端庄文雅,声音清楚而有辨识力。他不说话时,已经自有和气;等到听他说话,就像春风吹拂万物,没有人不感到温暖舒畅、心醉神怡。他和先君交往时,先君性情严厉刚正,处事规矩,从不稍有降低要求;先生则洒脱而崇尚大节,但也没有一丝一毫不合规矩的地方。先君看到别人有过错,便当面斥责;先生却多半宽容对待。因此,人们畏惧先君的严厉,却喜欢先生的平易,最终也都一起走上了善道。亲友中有不公平的事情,多半请两位老人裁断;有时官府不能判决,两位老人一到,事情便平息了。当时学校中一致推重他们,每逢上司到来,必定要看两位老人开口说话。先生天性恬静淡泊,完全没有嗜好,是忠厚长者,出于天性。他一生把钱财看得如同丢弃的东西,其余财物如同糠秕一般。因为自己本来就不爱钱财,便认为人人都应如此。他有钱时,总是随即送给别人;等到缺钱,又向别人借贷,从不后悔。和人交往,不屑于琐细计较长短得失;如果对人有恩,别人或许忘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曾受过自己的恩德,哪里还会希望别人报答自己呢?有时遇到众人聚会,后生小子在面前喧哗、箕踞而坐,先生也不加责骂,那些人不知不觉便惭愧服气,前来谢罪。侍奉母亲王氏极为孝顺,周到委婉,从不失去母亲的欢心。母亲生病时,汤药一定亲自照料,昼夜跪伏在床前;这样持续了三十年,使母亲忘却了自己贫困而且守寡。对待弟弟潘栗,兄弟友爱深厚周到,凡是廪俸和修金的收入,大多分给他。潘栗去世后,棺木、衣衾和安葬之地,全都由先生亲自承担。先生家境向来不足,四十六岁才考中乡试,再次参加会试却未中,于是接受任丘县学谕的职务,三年后升任新城县尹。县尹有繁杂的文书事务,新城又处在交通要道上,这些都是他性情不喜欢的,于是仍请求改任福州府学官。任职九年考核期满,请求归养,升任鲁府纪善,但没有赴任。起初他在任丘任职时,李相国在当地选择老师,铨部以先生应选,相国十分高兴。先生自身修养完美纯粹,诸位儒生一见他就已经称赞找到了好老师;等听到他的教导,先教德行,后教文艺,态度从容而有条理,诸生更加敬服。他对于学生拜见赠礼的事情,一概不过问;察知诸生中贫困的,便捐出俸禄接济他们。选出其中聪明才智和志向操守超过常人的,便供给馆谷,又请老师开导教育,因而成就学业、相继考中进士的人很多。官府有事情,必定向他咨询后才办理。府守邀请他编修郡志,对他十分敬重。部使者不断上奏荐举、嘉奖他。福州是八闽会省之地,隶属本省的有四处,学生将近二千人。先生施行教化,大体与任丘时没有不同,而确实能够【缺字】万物,所到之处受到感发、诚信教化的人更加多。侍御何古林巡按闽地,到这里甚至以兄长称呼他,不称他的官职。凡是主考官考核校阅,必定命先生暗中评定名次,没有一次不与正式结果相合,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而先生尤其精通经义,受到当权者知遇;外府百官来到省城,必定希望见他一面。先生即使是年轻进士,也没有不向他折服的。因此,各位监司纷纷发文交相称誉。我近来走上仕途,还来得及遇到两地学校的学生,以及曾经和先生见过面的那些人;他们内心感动、赞叹不已,他的盛大德行,人人都是如此。先生虽然因为不耐烦迎来送往而辞去新城县尹,但他疏朗通达、明快爽利,任事能力有余;他处理政务公正廉洁、和善仁慈,百姓称他为“佛爷”。有个富民犯法,按罪应当处死,多年来屡次靠行贿免罪;先生到任后知道此人不可能用钱财买通,只审讯一次他便认罪。这固然是忠信之人能够断狱的效果,也足以大略看出先生经世致用的才干了。可惜他命运不佳、仕途受阻,最终没有显达。先生在任丘时,曾有上官交相荐举,声望很高、资历很深;又因为当时社会崇尚权贵奔走钻营而受挫。他做官将近二十年,所得俸禄随手散尽,归田后仍然像从前一样贫困。亲友常常挤满屋子,供给和日常需用不足,他却一笑置之,安然自若。他胸襟磊落,常有如凤凰高翔万仞的志向,不因遭遇困厄阻塞而有所降低。早年意气雄壮,把甲第视为谈笑之间即可取得;等到考中乡试时,已经过了强仕之年,却一点也没有衰退怯弱。做儒官虽然官位低微,却轻视大人,把他们看作同辈。所谓常常伸展于万物之上,并非【缺字】。初荆川先生为躲避战乱迁居宜兴,只有他和先君交游,并各自把两家的子弟安置在门下;因此我们这些人更加专心求学。【缺字】等人遇到事情有时稍有委曲,先生说:“人们说要成为【缺字】人,必须吃一分亏;这句话是说,吃下几分亏才行。”你们有意学习【缺字】,尚且不能承受吃亏【缺字】,要记住这一点。这真是最有名的格言,而先生的内在【缺字】也可以看见了。自从退休以后,他每天和旧日相识在僧寺之间逍遥散步,闲暇之余手不释卷。晚年作诗,尤其有独到的趣味。他性情不喜欢【缺字】华,却爱整洁,常常打扫一室,焚香静坐;即使是一张几案、一方砚台,也一定安置得合乎法度,即使生病,也从未有蓬头垢面的时候。庚申【缺字】年,开始患脾病,不想饮食【缺字】,对几个儿子说:“难道我是神仙、能够辟谷的人吗【缺字】?”病情更加危急,几个儿子悲伤哭泣。先生说:“我即将【缺字】,有什么遗憾呢?”又说:“人死后必定昏昧糊涂,我的病已经拖延很久,而心中却更加明白,这是为什么呢?”唉,这不是平素有修养的人,哪里能够知道呢?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一百五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一百六卷。都督府一(左、右都督)。左、右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