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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八十七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612–2634 段

忠节录

孙岳,洪武中从大将立功,官至都督同知。建文中充凤阳守将,靖难兵起,大修战守器械,撤寺材、战舰、楼橹、戈甲,咸有法式。列寨淮西,水陆有备。靖难兵竟从下流渡淮,至旰日台及金川门不守,岳犹坚守中都。永乐元年,法司劾岳,逮至京,安置海南,死。

○右军都督同知韩观传

韩观字彦宾,凤阳虹县人。父成,事高皇帝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殁,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同知,追封高阳侯。观袭广西卫指挥佥事,升广西都指挥使。观生长兵间,谙练武事,然人劲悍忍刻。在镇申严纪律,军中无敢违令者。初,蛮寇不靖,数出焚劫郡县,杀守吏,边民苦之。命观剿捕,观出,人人用命,获寇必治以峻刑,间宥一二遣归。诸蛮闻观用刑,皆胆落,不敢复出害。由是境内得安。后召还京,升右□都督同知。无几,命充左副总兵,征五开。上即位,以观旧臣,拜征南将军,镇江西。数月,复镇广西。永乐四年,从征交趾,与効劳绩。九年,复命镇交趾。至十二年卒,赐祭赙以粟帛,无嗣。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泾国公谥襄敏陈公亨神道碑(金幼孜)

金幼孜

公讳亨,姓陈氏,凤阳寿州人。生而奇伟,有大志。元季扬州万户时,高皇帝龙飞濠梁,岁丁酉,遂仗策叩军门,上谒高皇帝奇之,选铁甲长,从大将常公征泰州,破张士诚军,获乘马而还。戊戌冬,从车驾攻婺州,拔其月城,陷阵先登,有银器金币之赐,由是以骁勇闻。遂定浙东诸郡,洎征安庆、太平、高邮,皆效劳绩。壬寅春,天兵攻陈友谅于鄱阳,公以功擢铁甲百户。癸卯,再举师次湖口,公言于主帅曰:“陈氏兵多土人,熟于水道,今方秋,湖水尚盛,中多滩碛,或所诱,则我舟胶浅,难可以逞。莫若募其土人,潜遣小舟,察其浅深险易,量势而进,斯可济也。”主帅用其言,以闻如其计,遂大败陈友谅兵。甲辰,实授天策卫管军百户,随大将定江北诸郡县。吴元年,以平浙西,取苏州功,升昆山卫千户,阶武德将军。继从丞相徐公北定中原,取东昌,公副指挥常某守之。值元兵数万猝至城下,众苍黄失措,公曰:“敌众甚锐,利速战,难与争锋,当以计破之。”于是坚壁不与战。越二日,先以兵数百诱之,敌见人寡,悉力求攻,公与常率大军奋击,且出奇兵邀之,敌遂败,追奔至棠邑,僵尸载路,获人马辎重无筭。公亦身被十数创。巳而徐公复选公攻元都,克之,追元兵出塞而还。遂从攻幽燕诸城未下者。洪武己酉,调守大同,攻王保保、魏伯章俱有功。巳又征和林、应州、天城、白登,甲寅破詹童军,生擒伪官刘平章。乙卯,擢燕山左卫指挥佥事。是后屡征迤北、辽阳,破灭营帐,绥辑降附,威声远着。戊辰冬,以公守御边陲久,效劳绩,特升骠骑将军,北平行都司指挥使,追封其三代。公感上知遇,益以边务任功□□茂,一时边将罕与俪。岁戊寅,升后军都督佥事,仍掌行都司事。己卯,文皇帝举兵靖内难,至大宁,得公召见军门,赐坐,亲酌酒劳之,问以安社稷计,公奏称旨乃曰:“天以卿授吾,其遂成吾志。”于是命公五军总兵官,南进至郑村坝,首与敌遇,即摧败之。从攻广昌、蔚州、大同诸郡,无不克捷。庚辰夏四月,战白□河,下济南,茂建奇策。敌闻公名,不战自退。勑书褒论,升都督同知。未几,公婴疾在营。文皇帝忧念不置,昼遣中使络绎往问,夜则就营察视安否,医药饮食皆出上赐。疾笃,命还北京。文皇寻亦旋师,亲幸其第,临问者二。公独以用贤厚赏劝嘉纳之。遂以其年十月七日卒于正寝。讣闻,悼恸不胜,遣官谕祭者七,丧葬之费悉出内帑。文皇帝既登大宝,录序前劳,定议赠公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追封泾国公,谥襄敏公。将四十年,仁而廉。他将或以多杀戮功,横取子女玉帛,公辄语之曰:“好生恶死,人人所同,奚忍害彼之命巳功也?父子夫妇,人伦至重,又奚忍独人之父鳏人之夫,而奄有其妻子耶?”于是闻公言而化者甚重。呜呼!若公者,其校古良将,肯多让哉!

○都督同知陈公翼神道碑

译《忠节录》孙岳,洪武年间跟随大将建立功劳,官至都督同知。建文年间充任凤阳守将。靖难军兴起后,他大力修整防守和作战器械,拆取寺庙材料,制造战舰、楼橹、戈甲,都有法式。在淮西排列营寨,水陆防备齐全。靖难军最终从下游渡过淮河,到达旰日台和金川门时,守军没有守住;孙岳仍然坚守中都。永乐元年,司法部门弹劾孙岳,将他逮捕到京城,安置在海南,后来去世。○右军都督同知韩观传 韩观字彦宾,是凤阳虹县人。父亲韩成在高皇帝帐前任职,任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去世后追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同知,追封高阳侯。韩观承袭广西卫指挥佥事,升任广西都指挥使。韩观生长于军旅之间,熟悉武事,但为人强悍、严酷而刻薄。他镇守当地时申明并严肃军纪,军中没有敢违抗命令的人。起初蛮寇没有平定,多次出兵焚烧劫掠郡县,杀害守令官吏,边民深受其苦。朝廷命韩观剿捕,他出兵后人人用命,擒获贼寇必用严刑惩治,偶尔宽赦一两人遣送回去。各蛮部听说韩观用刑,都胆战心惊,不敢再出来加害,于是境内获得安宁。后来召回京城,升任右[缺字]都督同知。不久,命他充任左副总兵,征讨五开。皇上即位后,因韩观是旧臣,授任征南将军,镇守江西。数月后,又镇守广西。永乐四年,随军征讨交趾,建立功劳。九年,再命他镇守交趾。到十二年去世,赐祭奠和丧赙,赏给粟帛,没有子嗣。○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追赠泾国公、谥襄敏的陈公亨神道碑(金幼孜) 金幼孜 公讳亨,姓陈,是凤阳寿州人。生来奇伟,有远大志向。元朝末年任扬州万户时,高皇帝在濠梁起兵;丁酉年,他便带着策书叩军门拜见,皇上认为他奇异,选为铁甲长,跟随大将常公征讨泰州,击破张士诚军,俘获战马而归。戊戌年冬,随皇帝车驾攻打婺州,攻下月城,冲入敌阵首先登城,获得银器和金币赏赐,因此以骁勇闻名。于是平定浙东各郡,直到征讨安庆、太平、高邮,都建立了功劳。壬寅年春,天兵在鄱阳进攻陈友谅,公因功升任铁甲百户。癸卯年,再次出兵驻扎湖口,公向主帅说:“陈氏军队多是当地人,熟悉水道。如今正值秋季,湖水仍然很大,中间多有沙滩和浅滩;如果诱使敌人追击我军,我军船只就会搁浅,很难施展。不如招募当地人,暗中派小船侦察水的深浅、道路险易,估量形势前进,这样才可以成功。”主帅采纳他的建议,上报后按他的谋划实行,于是大败陈友谅军。甲辰年,实授天策卫管军百户,随大将平定江北各郡县。吴元年,因平定浙西、攻取苏州的功劳,升任昆山卫千户,阶官为武德将军。后来随丞相徐公北上平定中原,攻取东昌,公协助指挥常某守卫那里。正好元军数万人突然来到城下,众人仓皇失措,公说:“敌军人数很多而且锐气正盛,适合速战,难以与他们正面争锋,应当用计谋击破。”于是坚守营垒不与交战。过了两天,先派数百士兵诱敌;敌人见人数少,便全力进攻,公与常某率大军奋力出击,同时派出奇兵拦截,敌军于是败退,追击逃兵到棠邑,僵卧的尸体铺满道路,缴获的人马和辎重无法计数。公本人也身受十多处创伤。不久徐公又选派公攻打元都,攻克后追赶元军出塞而回。于是随军攻打幽燕各座尚未攻下的城池。洪武己酉年,调任守卫大同,攻打王保保、魏伯章,都建立了功劳。后来又征讨和林、应州、天城、白登;甲寅年击破詹童军,生擒伪官刘平章。乙卯年,升任燕山左卫指挥佥事。此后多次征讨迤北、辽阳,击破并焚毁营帐,安抚编整投降归附者,威名远播。戊辰年冬,因公守御边疆日久、建立功劳,特升骠骑将军、北平行都司指挥使,并追封他的三代先人。公感念皇上的知遇,越发以边疆事务任劳任功,[缺字]卓著,一时边将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戊寅年,升任后军都督佥事,仍掌管行都司事务。己卯年,文皇帝起兵平定内难,到了大宁,召见公于军门,赐坐,亲自斟酒慰劳他,询问安定国家的谋略。公的奏对符合皇帝心意,皇帝于是说:“上天把你授予我,你将帮助我实现志向。”于是命公任五军总兵官,向南进军到郑村坝,首次与敌人交战就击败他们。随军攻打广昌、蔚州、大同等郡,无不取胜。庚辰年夏四月,在白[缺字]河交战,攻下济南,公建立了奇策。敌人听到公的名声,不战便自行退去。皇帝下诏褒奖,升任都督同知。不久,公在军营中染病。文皇帝忧虑挂念,白天派宦官络绎不绝地前往询问,夜间则亲自到营中察看安危,医药饮食全都由皇帝赏赐。病情加重,命他回北京。文皇帝不久也回师,亲自到他的宅第,两次临门慰问。公只请求任用贤能、厚加赏赐,以此劝勉将士,皇帝嘉许并采纳。于是公于这一年十月七日在正寝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悲痛不能自胜,派官员前往谕祭七次,丧葬费用全由内库支出。文皇帝登上帝位后,记录评定公以前的功劳,议定追赠公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追封泾国公,谥襄敏公。他将近四十年,仁厚而廉洁。其他将领有的凭借多杀戮取得功劳,横行掠取子女玉帛,公总是对他们说:“喜爱生存、厌恶死亡,是人人共同的感情,怎么忍心伤害他们的性命来成就自己的功劳呢?父子、夫妇,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系,又怎么忍心只使别人的父亲成为鳏夫、使别人的丈夫失去妻子,而独自占有他们的妻子儿女呢?”因此听到公的话而受到感化的人很多。唉!像公这样的人,若拿来与古代的良将相比,哪里肯多让呢!” ○都督同知陈公翼神道碑

公名翼,字良辅,先世居湖州长兴县,后迁广德州。考名兴,字朝贾。森元季,才识不羣,有声里社。杨左丞辟除万户,时天下巳乱,落落无所遇,仗策归附我高皇帝。从征伐,充队伍长,进备宿卫。洪武二年乙酉,征虹螺山,授骁骑前卫百户。辛酉,征云南蛮洞,力战死。公在侍会有普安、曲靖、盘江之役,袭职行间,特授济阳卫世袭千户。戊辰,征鱼儿海子。庚午,征以都山。辛未,征鸦寒山。乙亥,出击辽东野人,累功特升燕山有护卫世袭指挥佥事。三十一年戊寅太宗皇帝举靖难之师,公巳籍近属,自安定门始事,及渡江,率甲四年,环数千里,大小二十四战略定二十余州,图必取,攻必破,援必济,师交必全胜,未尝少挫。己卯,以白沟河、济南功,升指挥同知。庚辰,以东平、汶上功,升都指挥佥事。是年六月,平定京师,升镇国将军陕西都司都指挥同知。寻命掌金吾右卫事,葢不欲远任公也。明年,赠祖考旺父骁骑百户,兴皆如公官。祖妣杨氏,母丁氏,皆夫人。永乐己丑,扈驾还北京,进阶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后二年,数将神机营军马,扈廵迤北至和林省,逾士剌河,击斩胡寇瓦剌,人畜殆尽。后七年上素知公老臣可属大寄,诏□南京督府视事。洪熙改元仁宗皇帝念公勋旧,召还任北京。未几有疾,给医药调治,久之不能起。宣德三年卒,寿六十有三上闻讣,震悼,辍视朝一日,给丧具道里费,勑有司即长兴祖茔治葬,从一品制。自袭敛至祥禫,谕祭者四,亲藩大臣百司庶士祭吊者相属于道。先是公年少,神观高伟,声如洪钟,读书善骑射,以才气自负,反将矜而不肆,严而有恩,又能先几倡勇,制变履危,耀兵整旅之闻,敌常不战而自却。非独长驱锐进,能用其死力而巳,战胜之日,务以吊残恤寡,事未尝妄杀一人,故士卒乐附,所向成。功隐如古名将云。

○辽东总兵官,都督同知巫凯传。

巫凯,应天府句容县人。初以庐州卫百户,屡从征讨,有功,累升都指挥同知。永乐元年,升都指挥使,调辽陈都司。宣德元年,升都督佥事,佩征虏前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辽东。以功升都督同知。正统三年十二月卒,遣官赐祭,命有司治葬事。凯性刚毅,饶智略,驭众严而有恩。在边三十余年,威惠行,边务悉举。论者以前后守东陲者,皆莫之及云。

○南京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许公贵墓志铭(周洪谟)

周洪谟

公讳贵,用和,字。其先杨州江都人。自高祖而下三世赠永新伯。高祖妣、曾祖妣、祖妣皆赠夫人。父讳成,元季戍通州,从高皇帝起义,升燕山中护卫百户。后从文皇帝靖难,累树奇功,赐诰券,奉天靖难推忠效义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永新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母毛氏,继母梅及李,皆封夫人。公李夫人出,十余岁即善骑射,长精孙吴兵法,喜读儒书。永乐中袭羽林卫指挥使。宣德丁亥,总戎,以掌卫事者不得其人,荐公代之,百废咸奉。正统甲子,朝廷命廷臣举武职之有谋略、善骑射者各一人以御边患。前安乡伯张安以公应召之试在优等,寻授都指挥同知,调山西行都司,以击败北虏有功,升都指挥使。岁庚午,奉勑充右参将,备大同西路,累败虏于蒲州营及高山,升都督佥事。是年秋,又以破虏功升都督同知。明年以疾乞还京师。至天顺改元,疾愈,佐理左军都督事。顷之,调掌南京左府。辛巳冬,四川松潘叛上知公贤,驿召赴阙,命克副总兵官往守其地。会叙州府奏戎县由都掌夷寇叛,寻诏追于路,俾先平之,而后往松潘。公直捣其巢穴,斩首数百级,降五十余寨,遂感深箐岚气以成疾。及振旅西泝,仅次成都而卒。时天顺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也,得年五十有六。始疾革,呼宁谓曰:「我死之后,尽心効劳以报国恩,尔能行吾言,吾死亦慰地下矣。」又作诗有「夷丑扫不尽,衷心尚未足」之句,实忠愤所发云。予与公论松潘事,谓宜调龙州、宣府、天全招讨诸土军左右夹击,公深诺曰:「吾意正尔,惜未见之底绩,岂惟松潘之不幸,全蜀之不幸也。」

○都督同知陈逵传

陈逵,应天府六合县人。初荫授忠义左卫指挥同知。景泰初,被荐升都指挥佥事,镇守通州等处,督捕盗贼,累进都督同知。寻改命守备倒马关。通州军人保留之。以成化二十一年二月赙敛葬祭如例。逵人沉鸷有谋,正统初,有诏五品堂上官举将才,学士李时勉荐之。时出入其门下,闻所未闻,故莅军行事多有可取。其督捕盗贼,用刑虽过于惨刻,然强横敛迹,居民安堵。后之继者多不如之。其最可称者,天顺初平□被诬遭极刑,是时羣凶气焰可畏,乃独收谦尸之□葬,君子多其义云。

○都督同知孙安传

译公名翼,字良辅。祖先世代居住在湖州长兴县,后来迁到广德州。父亲名兴,字朝贾。陈翼在元朝末年才识不凡,在乡里有声望。杨左丞征召任命他为万户,当时天下已经动乱,他怀才不遇,于是带着策书归附高皇帝。跟随征伐时充任队伍长,后来进入宿卫。洪武二年乙酉,征讨虹螺山,授任骁骑前卫百户。辛酉年,征讨云南蛮洞,奋力作战而死。公当时在侍从之中,经历普安、曲靖、盘江等战役,承袭军职在军中作战,特授济阳卫世袭千户。戊辰年,征讨鱼儿海子。庚午年,征讨以都山。辛未年,征讨鸦寒山。乙亥年,出兵攻击辽东野人,因累积功劳特升燕山右护卫世袭指挥佥事。三十一年戊寅,太宗皇帝举靖难之师,公已编入近属,从安定门开始起事;及至渡江,率领甲士四年,行军周绕数千里,大大小小二十四次战役,平定二十多个州;谋划必能取胜,进攻必能攻破,援救必能成功,军队交战必定全胜,从未稍有挫败。己卯年,因白沟河、济南的功劳,升任指挥同知。庚辰年,因东平、汶上的功劳,升任都指挥佥事。这年六月,平定京师,升任镇国将军、陕西都司都指挥同知。不久,朝廷命他掌管金吾右卫事务,大概是不想让公远任外地。第二年,追赠他的祖父考旺父为骁骑百户,祖父兴的官职也同公一样。祖母杨氏、母亲丁氏,都封为夫人。永乐己丑年,随驾回到北京,晋升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又过了两年,他多次率领神机营军马,随驾巡行,向北到和林省,渡过士剌河,进攻并斩杀胡寇瓦剌,敌人的人畜几乎全被消灭。又过了七年,皇上平素知道公是可以托付重任的老臣,诏令他到南京督府处理事务。洪熙改元,仁宗皇帝念及公的功勋和旧劳,召回他任职北京。不久公患病,朝廷供给医药调治,过了很久仍不能起身。宣德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皇上听到讣告后震惊哀悼,停止临朝听政一天,供给丧葬器具和沿途费用,命有关官署就在长兴祖坟旁办理安葬,按照从一品的礼制办理。从入殓到祥祭、禫祭,皇帝下诏致祭四次,亲王藩臣、大臣、百官和士庶前来祭奠吊唁的车辆行人接连不断。此前公年轻时,神采仪表高大雄伟,声音像洪钟,读书并且擅长骑射,凭才气自负,却反而能克制骄矜而不放纵,严厉而有恩惠;又能预先察知事机,倡导勇气,控制变乱,处置危急。他整军耀武的声名传开后,敌人常常还未交战便自行退却。他并不只是长驱直进、能让部下拼死作战而已;每逢战胜,务必抚吊残民、救济孤寡,从未无故杀害一人。因此士卒乐于归附,所到之处都能成功。他的功业隐然可与古代名将相比。辽东总兵官、都督同知巫凯传。巫凯是应天府句容县人。起初以庐州卫百户身份任职,多次随军征讨,有功,屡次升任都指挥同知。永乐元年,升任都指挥使,调任辽东都司。宣德元年,升任都督佥事,佩征虏前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辽东。因功升任都督同知。正统三年十二月去世,朝廷派官员赐祭,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事宜。巫凯性情刚毅,富有智谋,统驭众人严厉而有恩惠。他在边境三十多年,威望和恩惠都得到施行,边防事务全都办理得当。评论者认为,前后镇守东部边疆的人,都没有能赶上他的。南京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许公贵墓志铭(周洪谟) 周洪谟 公讳贵,字用和。他的祖先是扬州江都人。自高祖以下三代都追赠为永新伯。高祖母、曾祖母、祖母都追赠为夫人。父亲名成,元朝末年戍守通州,跟随高皇帝起兵,升任燕山中护卫百户。后来跟随文皇帝靖难,屡立奇功,获赐诰券,称奉天靖难推忠效义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永新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母亲毛氏,继母梅氏、李氏,都封为夫人。公是李夫人所生,十多岁就擅长骑射,长大后精通孙武、吴起的兵法,喜欢阅读儒家书籍。永乐年间,世袭羽林卫指挥使。宣德丁亥年,任总兵,因为掌卫事务的人不得其人,有人推荐公代任,许多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正统甲子年,朝廷命廷臣各自举荐一名有谋略、善骑射的武职人员,以抵御边患。前安乡伯张安推荐公参加召试,成绩列为优等,不久授任都指挥同知,调任山西行都司;因击败北方胡虏有功,升任都指挥使。庚午年,奉诏充任右参将,防守大同西路,多次在蒲州营和高山击败胡虏,升任都督佥事。这年秋天,又因击破胡虏的功劳升任都督同知。第二年,他因病请求回京。到天顺改元时,病愈,协助处理左军都督府事务。不久,调任掌管南京左军都督府。辛巳年冬,四川松潘发生叛乱,皇上知道公贤能,驿传召他赴朝,命他克日代理副总兵官前往镇守那里。恰逢叙州府上奏说戎县因都掌夷人作乱,不久诏令在途中追上他,让他先平定那里,然后再前往松潘。公直捣叛军巢穴,斩首数百,招降五十多个寨子,于是感染深山峡谷中的瘴气而得病。等到整军沿西路逆流而上,刚到成都附近便去世了。时间是天顺六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五十六岁。起初病重时,他呼唤宁,对他说:“我死以后,你要尽心效力来报答国家的恩典;你能实行我的话,我死后在地下也感到欣慰了。”又作诗,其中有“夷丑扫不尽,衷心尚未足”的句子,确实是忠诚愤懑之情的发露。我曾同公谈论松潘之事,说应调动龙州、宣府、天全招讨等处的土军,从左右两面夹击。公深表赞同,说:“我的想法正是这样,可惜没有看到它取得成效;这岂只是松潘的不幸,也是全蜀的不幸啊。” 都督同知陈逵传 陈逵是应天府六合县人。起初因荫袭授任忠义左卫指挥同知。景泰初年,经推荐升任都指挥佥事,镇守通州等地,负责督捕盗贼,屡次升任都督同知。不久改命守备倒马关。通州军人上奏请求保留他。成化二十一年二月,按照旧例办理赙赠、入殓、安葬和祭奠。陈逵为人深沉严厉而有谋略。正统初年,朝廷下诏让五品堂上官举荐有将才的人,学士李时勉推荐了他。陈逵当时出入李时勉门下,听到了许多前所未闻的事情,所以掌管军务、处理事务时,多有可取之处。他督捕盗贼时,使用刑罚虽然过于惨酷严刻,但强横之徒因此收敛,居民得以安居。后来继任的人大多不如他。他最值得称道的事,是天顺初年平定□而被诬陷遭受极刑之时,群凶气焰可怕,他却独自收殓谦的尸体并为之□葬,君子多称许他的义行。都督同知孙安传

孙安,先直隶高邮州人。永乐中,代父焕职,大兴左卫指挥佥事,历升都指挥使。正统己巳,升后军都督佥事,总督独石、马营、龙门等处备御。景泰辛未,进同知。甲戌,以疾罢。镇成化七年十一月卒,赐祭葬如例。己巳之变,独石等城虏所攻,守备都指挥杨俊等声言城孤悬难守,皆弃归,遂鞠荒墟。安既受命总督,与协赞军务。山西右参政叶盛请修复之,躬率士卒芟蓬蒿,葺庐舍,饬战具,吊死问伤,流亡复业,人有宁宇。复完城,于时议者谓其保境之功居多。子骥袭卫指挥佥事。

○前军都督同知马良传

马良,山东馆陶县人,袭祖职金吾左卫指挥使,以功累升至后军都督佥事。曹钦之乱,良预有功,赐金织蟒衣、玉带,升都督同知。上初即位,以交结近侍,调广西听总兵节制,杀贼逾年,夤缘得召还,协守南京,复命回京署前军事。四年,充总兵镇守广西。五年,移守贵州。至是卒,遣官谕祭。良姿表俊伟,性度温夷,尝以幼童侍英庙于青宫。比长,益亲昵。天顺时,武臣中得宠者惟良最,凡行幸,良必从。一日驾出猎南囿,早朝罢,文武羣臣候送午门外,见有乘马从午门中内官夹侍而出者,后复一人骑而出,众皆愕然,谛视前乘马者乃良也。后良丧妇不数月,娶继室,鼓乐喧天,声闻禁中。英庙闻之,谓左右曰:“良丧妇未久,何以即娶?夫妇之情,何其薄也!此人可见不知礼。”自是宠遂衰,不复召见。说者谓英庙笃于伦理如此,而良以嬖臣克保始终,亦可谓幸云。

○中军都督同知武忠传

武忠,先女直人。宣德中,遣使奴儿干,授锦衣卫百户。后代叔父乃当哈,海西都指挥佥事,改注锦衣卫带俸,以军功历升都指挥同知,署都指挥使。成化三年,遣往建州招谕都督董山等,升中军署都督佥事。未几,进同知。至是卒,赐祭葬如例。忠,会昌侯孙继宗之壻,貌壮伟,善射。尝偕给事中张宁使朝鲜,国人请阅兵,因以弓矢请射。忠挽弓辄嫌其软,并张两弓折之。既而有荐横空而过,国人跽请射,忠援弓射,应弦而落,国人大折服。子拱,今嗣指挥使带俸锦衣卫。

○同知中军都督府事,赠左都督张公钦神□□(程敏政)

程敏政

国初着令,武臣非历战功不得升中。世以来乃有自别途以进者。葢予尝考诸国史,知之未尝不之慨然太息,而有取于故都督张公云。公生于将家,以永乐癸卯受代留守右卫指挥佥事,时年尚少,屹如老成人。正统辛酉,从征麓川夷酋,抵镇康州。贼党有刀门捧、刀门颠两酋者,公连破降之。进攻上江,拔孟底、招罕诸砦。兵部尚书王忠毅公奇其功,承制进都指挥佥事。时诸军自杉木笼山进围麓川,公率偏师潜入其中坚。贼帅思任发大蹙,走缅,余众悉降。凯还得世袭指挥使。癸亥,命出理中都留守司事。戊辰,诏以所部从宁阳侯陈武靖公讨闽寇邓茂七,进都指挥同知。景泰庚午,再从入闽,歼贼孽于延平。壬申,进都指挥使。少保于公复言张某功多,遂署佥后军都督府事。乙亥,移中军。天顺改元,实授副彰武伯杨信守延绥、庆阳诸路。抵镇之明年,虏酋字来入寇神木县,公出兵御之于柴沟,斩获甚众。捷闻,赐白金彩币,进都督同知左参将,专守延绥西路。虏以前不得志,复入安边营,公分道拒之,连战于野马涧诸处,俘其□鬼里赤,获駞□兵仗。及还,所掠子女生畜,视柴沟倍之。特受赐来褒谕,命佩靖虏副将军印,总延绥、庆阳诸路兵。成化乙酉,朝廷念公久于边,召还复理中军□。方大阅,得精兵十二万,命公分统扬威营。葢公出入兵间,首尾三十五年,自诸卫历两府,论功与能,其可谓无媿矣。公家都城下马社,讳钦,字克敬。曾祖二公,祖泼卢及所后父良,皆赠荣禄大夫同知后军都督府事。所生父景山,曾祖母王氏,祖母马氏,所后母苏氏,皆赠夫人。所生母马氏。公年七十有一,卒于成化乙未夏五月二十有二日。上闻讣,辍朝一日,凡五遣礼部谕祭,特赠左都督,命工部给丧葬费。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韩公志神道碑(杨守陈)

译孙安,先世是直隶高邮州人。永乐年间,代替父亲孙焕承袭官职,任大兴左卫指挥佥事,历次升任都指挥使。正统己巳年,升任后军都督佥事,总督独石、马营、龙门等处的防御事务。景泰辛未年,晋升都督同知。甲戌年,因病免职。成化七年十一月去世,赐祭并按例安葬。己巳之变时,独石等城受到胡虏进攻,守备都指挥杨俊等声称城池孤立悬远、难以守卫,全都弃城逃回,于是那里变成荒芜废墟。孙安接受总督任命后,协助赞理军务。山西右参政叶盛请求修复这些城池,他亲自率领士卒清除蓬蒿,修葺房舍,整治兵器,吊慰死者、慰问伤者,使流亡者恢复产业,人人都有安身之处。城池重新修复后,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他保卫边境的功劳最大。儿子孙骥承袭卫指挥佥事。前军都督同知马良传 马良是山东馆陶县人,承袭祖父的官职,任金吾左卫指挥使,因功屡次升至后军都督佥事。曹钦之乱时,马良预先立有功劳,获赐金织蟒衣、玉带,升任都督同知。皇上刚即位时,因为他结交近侍,调往广西听从总兵节制;他在那里杀贼一年多,后来通过攀附关系得以召回,协助守卫南京,又奉命回京署理前军事务。正德四年,充任总兵镇守广西。五年,调任镇守贵州。到这时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马良仪表俊美雄伟,性情温和宽厚,曾在英宗还居青宫时以幼童身份侍奉英宗。长大以后,两人更加亲近。天顺年间,武臣中受宠的,只有马良最甚;凡是皇帝出巡,马良一定跟随。有一天皇帝出猎南苑,早朝结束后,文武群臣在午门外等候送行,看见有一人骑马从午门中出来,内官在两旁侍从;随后又有一人骑马出来,众人都十分惊愕,仔细一看,前面骑马的人原来是马良。后来马良的妻子去世不到几个月,他就娶了继室,鼓乐喧天,声音传到宫禁之中。英宗听说后,对左右说:“马良的妻子去世不久,为什么马上就娶妻?夫妻之情,怎么这样淡薄!由此可见此人不懂礼。”从此英宗对他的宠爱便衰减,不再召见。评论者说,英宗对伦理关系如此重视,而马良作为受宠之臣能够保全始终,也可以说是幸运了。中军都督同知武忠传 武忠,先世是女直人。宣德年间,奉命出使奴儿干,授任锦衣卫百户。后来代替叔父乃当哈,任海西都指挥佥事,改注锦衣卫带俸;因军功历次升任都指挥同知,代理都指挥使。成化三年,奉命前往建州招抚晓谕都督董山等人,升任中军署都督佥事。不久晋升都督同知。到这时去世,赐祭并按例安葬。武忠是会昌侯孙继宗的女婿,身材魁梧雄壮,擅长射箭。曾与给事中张宁一起出使朝鲜,朝鲜人请求观看军队,于是请他射箭。武忠拉弓时总嫌弓太软,便同时张开两张弓,将它们折断。随后有一只鹰从空中横飞而过,朝鲜人跪下请求他射,武忠拿弓射出,箭应弦而发,鹰随即坠落,朝鲜人十分折服。儿子武拱,如今承袭指挥使,带俸任锦衣卫官。同知中军都督府事、赠左都督张公钦神道碑铭(程敏政) 程敏政 国家初建时制定法令,武臣没有经过战功不能升任中级官职。世代相传以后,才有人从其他途径升迁。我曾考察各国史书,知道这种情况后没有不感慨叹息的;但对于已故都督张公,却很是取重。公出生于将门之家,永乐癸卯年因承袭父职留守右卫指挥佥事,当时年纪还很轻,却已经如同老成之人。正统辛酉年,随军征讨麓川夷族首领,抵达镇康州。贼党中有刀门捧、刀门颠两名首领,公连续击败并招降他们。进攻上江,攻下孟底、招罕等寨。兵部尚书王忠毅公认为他的功劳非凡,奉皇帝制命升任都指挥佥事。当时各路军队从杉木笼山推进,包围麓川,公率偏师潜入敌军腹心。贼帅思任发陷入极大困境,逃往缅甸,其余部众全部投降。凯旋后,获得世袭指挥使。癸亥年,奉命出任中都留守司事务。戊辰年,诏令他率所部跟随宁阳侯陈武靖公讨伐福建盗贼邓茂七,升任都指挥同知。景泰庚午年,再次随军进入福建,在延平歼灭贼寇余党。壬申年,升任都指挥使。少保于公又说张某功劳很多,于是代理佥理后军都督府事务。乙亥年,调任中军。天顺改元,正式授任彰武伯杨信的副职,随杨信镇守延绥、庆阳各路。抵达镇所的第二年,胡虏首领字来入侵神木县,公出兵在柴沟抵御,斩获很多。捷报传到朝廷,获赐白金和彩币,升任都督同知、左参将,专门守卫延绥西路。胡虏先前未能得志,又进入安边营,公分路抵抗,在野马涧等地连续交战,俘获其□鬼里赤,缴获骆驼、□兵器。军队回来时,夺取的男女、牲畜比柴沟之战多一倍。朝廷特意赐物褒奖并下诏慰谕,命他佩靖虏副将军印,总领延绥、庆阳各路军队。成化乙酉年,朝廷考虑到公长期在边境,召回他,重新掌理中军□。正逢大阅兵,得到精兵十二万人,命公分统扬威营。公出入军旅之间,前后共三十五年,从各卫历任至两府,论功劳和才干,可以说毫无惭愧了。公家住在都城下马社,名钦,字克敬。曾祖二公,祖父泼卢以及承继父亲良,都追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生父景山,曾祖母王氏,祖母马氏,承继母苏氏,都追赠为夫人。生母马氏。公享年七十一岁,于成化乙未年夏五月二十二日去世。皇上听到讣告,停止临朝一天,五次派礼部官员前往宣谕祭奠,特赠左都督,命工部供给丧葬费用。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韩公志神道碑(杨守陈)

杨守陈

成化二十一年三月廿又一日,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韩公卒于家,寿八十有一。公讳志,字英气。其先永平之昌黎人。考曰文,国初以闲良官编成燕山左卫护。后从上靖内难,伐北虏,历历树战功,累官大宁都司都指挥佥事。公性刚毅,寡言笑,驰骏引强,众莫能逮。年甫弱冠,以大宁公请老,即拜金吾卫世袭指挥使,时巳练达如老成人,吏士咸服之。永乐中,每扈驾北征。宣德元年,从宣宗皇帝驰乐安州,平庶人高煦以还。三年,从大将出塞北,生擒一虏。五年,从征荅剌安地,而一虏驰近营,公跃而擒之,众服其英武。正统五年,调邳州卫,邳当南北孔道,兵民多窘乏。公至则抚养士卒,时以司马兵法练之,简器械,葺城陴,使客过亦善待无忤者。其令不严而肃,凡务不劳而理,下皆畏而爱之,远迩称誉。在朝多知共名。十四年,虏大举入寇,京师戒严,公被荐入卫,升署都指挥佥事,提兵出哨枣林诸处。景泰改元,从武靖侯驻山西大同府,虏寇北门外,公奋先突阵,大破走之,升署指挥同知。天顺改元,加升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五年,逆贼曹钦犯阙,公与诸将相犄角平之,升本府都督同知,掌五军营之大营。忠慎勤劳,英宗皇帝大嘉之,时命带刀侍卫,宠遇日加,赏赐蟒衣、玉带、凤翅盔、明甲、宝刀皆异数也。八年,疏请致仕,今上允之,而命广仍其邳卫之故职。公乃归老于邳,日居别业,事农圃,贤士大夫过之,必命酒雅歌、投壶以乐。历廿余稔而考终,吊而哭者填巷塞门,皆素感慕者。高、曾、考三世俱以公贵,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郭公鋐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都督郭公讳鋐,彦和字也。上世出庐之合肥。曾祖得,国初内附,累功授广阳卫指挥佥事。祖瑄,嗣考震,又嗣进指挥同知,以材勇闻,封平阴武愍王。成国朱公简于京营,遂妻以女。后累升同知中军都督府事,佩征西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大同。于是厥祖考皆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公初嗣指挥,嗣注彭城卫。成化乙酉,以广西荔浦功进都指挥佥事。己丑中武举,进同知,月加俸二石,赞画团营方略,掌旗鼓号令,名遂起。丁酉领五军营右哨。戊戌备倭扬州诸府,政尚镇静,海道以宁。丙午充漕运参将。弘治戊申寄禄锦衣卫。壬子充副总兵镇广西永安诸路獞贼流劫府江,公首议用兵,分路进剿,俘斩甚众。乙卯进署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佩漕运印,充总兵官镇淮安。以广西功实授,俄复进都督同知,降勑奖励,赐白金彩币,给诰命阶荣禄大夫。自复入淮,熟练漕政,悉官兵利病,条贯便不便,曲区画,借京仓粮银般剥费以代市息,浚通州官河二十余里,置减水坝,用浅船般运以代陆挽,岁各省数万缗,故虽专且久而官士爱戴不少替。正德丁卯召还京师,奉朝请佐理都督府事,踰年乃卒。昔人以转输功上战伐,谓兵食必相须乃充有济。公先兵后食,历试皆效。其所谓食虽非赴急应变,然持恒保大国家远久计,功实倍焉。而论者犹歉其弗克尽用以没,此其人亦可知巳。公事母孝谨,迎养岭南,桴鼓之暇不废定省,自奉简约,雅好慕士大夫,下上论议,围碁雅歌,阅古书名画,萧然如书生云。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传。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正德五年六月卒。景祥以瑾兄,赐葬祭加等。公卿以下吊赙惟恐后,车马日填塞于东华私第,至不能容。将葬,又往设祭,重致钱帛,谓之辞灵。瑾败之夕,密旨封瑾门,景祥柩曳出弃于路。既而追削其官,焚其尸,闻者快之。初,京师里巷私语藉藉,谓八月十五日倾朝送葬。瑾巳与二三同恶定计欲变,是时夜禁甚严,犯者至死。星出后寂然无鸡犬声,有中夜窃听者,闻兵甲声铮然相继。及瑾败,先景祥葬期二日云。

○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英传。

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英,湖广武陵县人。初袭升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寻充独石右参将,转协守宁夏副总兵。会庆寘鐇叛,遣其党撤黄河渡船,英方以警,出屯杨显堡,遂率将士夺之不克,走灵州。于是升右府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发延绥官军一千五百人隶焉。未几,游击将军仇金戊谋执寘鐇,英密约内应。及宁夏平,其部下斩获功最多,乃实授都督佥事,累升今职,挂平蛮将军印,镇守湖广地方。正德十二年八月卒,赐祭葬如例。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

译杨守陈 成化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韩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公名志,字英气。他的先世是永平府昌黎人。父亲名文,国家初建时因闲良身份被选任,编入燕山左卫护卫。后来跟随皇上平定内乱、讨伐北虏,屡次建立战功,历任大宁都司都指挥佥事。公性情刚毅,少言少笑,能奔驰骏马、拉开强弓,众人没有能赶上他的。刚到弱冠之年,因大宁公请求告老,便授任金吾卫世袭指挥使;当时他已经像老成之人一样练达,官吏士卒都佩服他。永乐年间,他常常随驾北征。宣德元年,跟随宣宗皇帝奔驰到乐安州,平定庶人高煦后返回。三年,跟随大将出塞向北,生擒一名胡虏。五年,随军征讨荅剌安一带,有一名胡虏奔驰接近营寨,公跃马将他擒住,众人都佩服他的英勇武猛。正统五年,调任邳州卫。邳州处于南北交通要道,军民大多困苦贫乏。公到任后便抚养士卒,时常用司马兵法训练他们,整治兵器,修葺城墙,使城防完备;对经过的使客也善加接待,不让他们受到冒犯。他发布命令不严厉却能使人肃然,办理各项事务不劳扰百姓却能治理妥当,部下都敬畏而爱戴他,远近都称赞他。朝廷中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声。正统十四年,胡虏大举入侵,京师戒严,公经推荐入京卫戍,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率兵出哨枣林等处。景泰改元,跟随武靖侯驻守山西大同府。胡虏侵犯北门外,公奋勇冲在前面突入敌阵,大败并驱逐他们,升任署理指挥同知。天顺改元,加升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天顺五年,逆贼曹钦进犯宫阙,公与各将相互配合将其平定,升任本府都督同知,掌管五军营大营。公忠诚谨慎、勤劳尽职,英宗皇帝非常赞赏他,时常命他佩刀侍卫,宠遇日益增加;赏赐蟒衣、玉带、凤翅盔、明甲、宝刀,都是超出常例的。天顺八年,上疏请求退休,今上准许,并命令广仍然承袭他原来邳州卫的职务。公于是回邳州养老,每天住在别业,从事农圃之事;贤士大夫经过那里,他一定置酒、奏雅歌、投壶来娱乐。过了二十多年后安然去世,前来吊唁哭泣的人挤满街巷、堵塞门户,都是平素感念仰慕他的人。高祖、曾祖、父亲三代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郭公鋐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都督郭公名鋐,字彦和。上代出自庐州合肥。曾祖父郭得,国家初建时归附,因多次立功授任广阳卫指挥佥事。祖父郭瑄,承袭父亲郭震的职位,又承袭升任指挥同知,以才干勇力闻名,封为平阴武愍王。成国朱公在京营中选拔人才,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屡次升任同知中军都督府事,佩征西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大同。于是他的祖父、父亲都被封为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公起初承袭指挥职,后来改注彭城卫。成化乙酉年,因广西荔浦之功升任都指挥佥事。己丑年考中武举,升任都指挥同知,每月增加俸禄二石,参与筹划团营方略,掌管旗鼓号令,名声由此兴起。丁酉年,统领五军营右哨。戊戌年,防备倭寇于扬州各府,政务崇尚镇静,海道因此安宁。丙午年,充任漕运参将。弘治戊申年,寄禄锦衣卫。壬子年,充任副总兵,镇守广西永安等地的獞贼流劫府江之处。公首先提出用兵,分路进剿,俘获斩杀很多。乙卯年,升任署理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佩漕运印,充任总兵官镇守淮安。因广西功劳正式授任此职,不久又升任都督同知,朝廷下诏奖励,赐白金、彩币,发给诰命,阶位为荣禄大夫。自从再次进入淮安后,他熟悉漕运政务,完全了解官兵的利弊,把便利和不便利之处逐条列出,周密筹划;借用京仓粮银来支付船只剥运费用,以代替市场利息;疏浚通州官河二十多里,设置减水坝,使用浅船运输来代替陆路搬运,每年为各省节省数万缗。因此虽然他专任此事且任职长久,官员士卒对他的爱戴始终没有减少。正德丁卯年,召回京师,奉命入朝,协助处理都督府事务,过了一年便去世了。古人把转运粮饷的功劳置于战功之上,认为军队和粮食必须相互配合才能充足而取得成功。公先治理军队,后治理粮食,历次试行都见成效。所谓粮食之功,虽然不是用来应付紧急事变,却是维持长久、保全国家的远大谋划,功劳确实加倍。可是评论者还遗憾他最终没有被充分任用,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些人的情形了。公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把母亲迎到岭南奉养,在击鼓传令的军务空暇仍不废晨昏定省。平日生活简朴,平素喜欢仰慕士大夫,与他们上下谈论,围棋、唱雅歌,阅读古书名画,清静淡泊得像个读书人。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传。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刘景祥,于正德五年六月去世。景祥是刘瑾的哥哥,朝廷赐予他的葬祭规格加等。公卿以下前来吊唁、赠送赙仪,唯恐落后,车马每天堵满东华私第,甚至容纳不下。将要下葬时,他们又前往设祭,再次赠送钱帛,称为辞灵。刘瑾失败的当晚,密旨封闭刘瑾的门户,刘景祥的灵柩被拖出来丢弃在路上。随后追削他的官职,焚烧他的尸体,听到此事的人都感到痛快。起初,京师街巷中私下议论纷纷,说八月十五日全朝廷都会为他送葬。刘瑾已经同两个或三个同党谋划发动变乱;当时夜禁十分严厉,违犯者甚至处死。星星出现后,四周寂静无声,连鸡犬声都没有;有人在半夜偷偷倾听,听到兵器铿锵之声接连不断。等到刘瑾失败时,比景祥原定下葬日期提前了两天。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英传。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英,是湖广武陵县人。起初承袭升任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不久充任独石右参将,转任协守宁夏副总兵。适逢庆寘鐇叛乱,他派同党拆走黄河渡船,杨英正因此戒备,出兵屯驻杨显堡,于是率领将士前去夺取渡船但没有成功,退走灵州。于是升任右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并调发延绥官军一千五百人隶属于他。不久,游击将军仇金戊谋划擒拿庆寘鐇,杨英秘密约定内应。宁夏平定后,他的部下斩获功劳最多,于是正式授任都督佥事,屡次升至现职,挂平蛮将军印,镇守湖广地方。正德十二年八月去世,赐祭并按例安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

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宣府人,以宣府前卫指挥使升都指挥佥事,守备葛峪堡。寻升大同游击将军。虏数万寇边,俊领游兵往御之,据高埠列营。虏悉众来攻,俊力与鏖战,自辰至酉,虏不能冲突,遂解围遁去。俊先遣子澄设伏要害,虏兵过,伏发,果斩首数十级。捷奏,俊遂佩印充总兵,镇守大同。寻调宣府。后以虞台岭之败落职。正德间,以畿内贼刘六等猖獗,复起领兵。贼平,升都督同知。寻致仕。正德十四年二月卒。俊有谋勇而能自守,家无余赀,以名将称。

○广西副总兵右军署都督同知张君佑神道碑(湛若水)

湛若水

可兰子名佑,字天佑。公族在河南河内县。有祖曰祥者,洪武、永乐间以武功显,官至都指挥佥事,调江西,卒于从征交趾之阵。再世曰宁,府仪宾。雯三世曰南昌左卫指挥使应隆,改广州右卫守御石门以卒,遂广州之始祖。四世曰昭勇将军广州右卫指挥使翱。五世曰某,而得可兰。可兰生于邑之宾贤里,六岁而孤,鞠于王太夫人,依于舅氏,颕悟超常。儿稍长,能脱去绮纨之习,师事东所张先生,得闻心学大义。弘治戊午,袭广州右卫指挥使,守卢包永年。十九,随征丰湖十三村,先登斩首百余级,贼势披靡,大军从之,尽歼其凶。丁卯,累前功,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德庆泷水威信渐着,先声猺獞负险狠骜者稍稍遁去,不敢来犯。都御史林公廷选甚奇之,引梧州坐营,军事无大小必咨焉。辛未,移守备惠潮,时潮惠之间,程乡有王管诸峒,龙川有野鸭诸巢,其盗贼如潮之刘文安、惠之李通宝诸寇啸聚,患可兰谈笑麾之,直捣其穴,以次削平,积功六千三百余级。癸酉,擢广西右江右参将,分守柳庆。先是朝议惩思田土官岑猛逆残之酷,欲郡县其地,流官韦林等因复起□□。可兰承檄抚处,诱诸元恶二十九人,追杀其党千八十级,因进剿修仁、富贺诸处,又斩获八百五十四级。都御史陈公金荐于朝曰:“读书养性,绝绮纨之骄奢,清介持身,饱战攻之韬略,可当大将。”廵按御史曹君珪荐曰:“志正守定,戎务久废而复兴,劳息困苏,士气始作而方振。”戊寅,迁副总兵广西镇守,寻进右军署都督佥事。于是饬兵政,缮守备,三军作气。庚辰,古田诸处流贼煽乱,郡邑骚然,议抚与剿未决。可兰上使宜欲照景泰间降勑激劝土官,令遵调度,上可之,仍命之给赏,果致用命,讫底戡定。寻以总理五哨功,进署都督同知,镇守如故。以手足顽痹之疾,上疏乞休。上曰:「张佑杀贼有功,偶有疾,其令善加调理,以副委任。所辞不允。」冬,督兵进讨洛容蛮贼,斩首六百十级。辛巳春,复督兵讨肇庆、平乐蛮贼,克之。是年五月,特旨升俸一级,荫子侄一人世袭百户,兼白金、文绮、玉带之赐。嘉靖改元八月,丁太夫人忧,哀毁骨立,夙疾复作,累疏乞致仕,辞甚恳切,得旨以都指挥原卫带俸调理。既得请,即扶榇东归。初在镇时,上思州土目黄镠作乱,可兰密策悬赏购之,于是土官黄廷宝生缚镠至麾下。总督张都御史岭忌其功,以其不先禀命也,至是劾其怀奸避难,逮系德庆狱。上察其诬,合照旧带俸,自是有终焉之志矣。丙戌,田州叛兵既翦复炽,祸连思恩。都御史姚公镆谓必得谋略如张佑者乃有济,时起之赴军府,以客礼相待,每咨访之,多所裨益。新建伯阳明王公守仁继至,首询以抚捕之宜。可兰曰:「以夷治夷,可不烦兵而下。」王公纳之,疏于朝。复叛裔岑氏一人以抚其众,设十九廵检以携其党。既而土目卢苏、王受等果乞归顺,愿立功自效,因命可兰部分其众,以便宜设阴计略八寨之贼若干人,遂奏复其原职,留镇其地,绥来有方,未朞月,民夷安堵。己丑,剿封川石砚山贼盘古子等,斩首二百级。辛卯,剿广东会宁剧贼丘区长等一千二百级,勒录大隆山而还。壬辰春,西山寇赵林花攻破高州城池,势□猖獗。兵部右侍郎都御史陶公谐、总兵咸宁侯仇公鸾会委调左右两江土官五万余,以癸巳春正月抵梧,中军险深入抵阳春、参峒、云廉诸处贼巢,斩首六十级。时疾剧,犹扶惫处分军事不辍,以是月二十日卒。将士哀号如丧父母。可兰身长八尺,智识绝人,裁决如流,军旅刑名之事,咸不习而能。慕伏波武侯之风,过乌蛮滩谒伏波祠,徘徊未息,曰:「殁不俎豆其间,非夫也。」题诗其上,后死于高凉之役,田人立祠横山,祀之,此其兆欤?尤笃志文学,喜赋诗,读书积至千余卷,所至辇以自随,暇即延儒生相与论难,虽军务倥偬不废。历官四十余年,位至一品,未尝营家室,卑隘仅可容马。驭士严明,威爱兼济。在广南时,有卒取民束蔬者,立斩以狥。至于均甘苦,结士心,古名将不过也。以此所向成武功,兵骑所至,老幼妇女不惊,市贾不变,田园蔬果下无一迹。思田、德庆之民,至今德之。其在右江,发御史朱之赃贪,以抵于法。然亦用是时所忌。今大学士西樵方公尝疏荐以可当大任,且曰「才兼文武,学有师承,将举之挂印总镇两广」,人沮止不究大用,赍志以殁。惜夫!距生成化癸卯十月十八日,寿五十有一。

译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是宣府人,凭宣府前卫指挥使身份升任都指挥佥事,守备葛峪堡。不久升任大同游击将军。胡虏数万人侵犯边境,张俊率游兵前往抵御,占据高地修筑营垒。胡虏全军来攻,张俊奋力与之激战,从辰时一直到酉时,胡虏无法冲破,于是解除包围逃走。张俊先派儿子张澄在险要处设伏,胡虏经过时伏兵发动,果然斩首数十级。捷报上奏后,张俊便佩印充任总兵,镇守大同。不久调任宣府。后来因虞台岭之败被免职。正德年间,京畿以内刘六等贼寇猖獗,张俊重新起用,率兵出征。贼寇平定后,升任都督同知。不久退休。正德十四年二月去世。张俊有谋略和勇力,而且能够自我守持,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以名将著称。广西副总兵、右军署都督同知张君佑神道碑(湛若水) 湛若水 可兰的儿子名佑,字天佑。公的家族在河南河内县。有一位祖先叫祥,洪武、永乐年间凭武功显名,官至都指挥佥事,调任江西,后来在跟随征讨交趾的战场上去世。第二代叫宁,任府仪宾。第三代雯,任南昌左卫指挥使应隆,改任广州右卫守御石门,死在那里,于是成为广州一支的始祖。第四代叫昭勇将军、广州右卫指挥使翱。第五代名某,生下可兰。可兰出生在本县宾贤里,六岁时父亲去世,由王太夫人抚养,依靠舅父生活,聪明颖悟超出常人。稍稍长大后,他能摆脱穿着绮罗纨绔的习气,拜东所张先生为师,得以听闻心学的大义。弘治戊午年,承袭广州右卫指挥使,守卫卢包永年。十九岁时,随军征讨丰湖十三村,首先登城,斩首一百多级,贼势溃败,大军跟随而进,将其凶党全部歼灭。丁卯年,因累积此前功劳,升任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德庆泷水,威望逐渐显著;那些凭险要蛮横自负的猺、獞人听到他的声势,陆续逃走,不敢再来侵犯。都御史林廷选公非常惊异于他的才干,召他到梧州坐营,军事无论大小都一定向他咨询。辛未年,调任守备惠州、潮州。当时潮州、惠州之间,程乡有王管等诸峒,龙川有野鸭等诸巢;盗贼如潮州的刘文安、惠州的李通宝等聚众作乱,祸患令可兰谈笑之间挥兵处理,直捣他们的巢穴,依次削平,累计斩获六千三百多级。癸酉年,升任广西右江右参将,分守柳州、庆远。此前朝廷商议惩治思田土官岑猛叛逆残暴的罪行,想把他的地盘改为郡县;流官韦林等又乘机重新发动□。可兰奉檄文前去安抚处置,诱捕各个首恶二十九人,追杀其党羽一千零八十级,于是进军剿灭修仁、富贺等地,又斩获八百五十四级。都御史陈金推荐给朝廷说:“他读书养性,断绝绮罗纨绔子弟的骄奢习气;清正耿介,持身严谨;又熟悉战事,具有将帅韬略,可以担当大将。”巡按御史曹珪推荐说:“他志向端正,操守坚定;军务长期废弛而又重新振兴,困苦者得到休养,士气开始振作并正在振奋。”戊寅年,升任广西副总兵、镇守,随后升任右军署都督佥事。于是整顿军政,修缮守备,三军振作士气。庚辰年,古田等地流贼煽动叛乱,郡县骚动不安,究竟招抚还是进剿尚未决定。可兰上奏说应当按照景泰年间降诏的做法激励土官,命令他们遵从调度,皇上批准了,并命令给予赏赐;果然使他们听命效力,最终平定了叛乱。不久因总理五哨的功劳,升任署都督同知,仍旧镇守原地。因患手足顽痹之病,他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说:“张佑杀贼有功,只是偶然患病,应命令好好为他调理,以符合对他的委任。他所提出的辞职请求不准许。”冬天,督率军队进讨洛容蛮贼,斩首六百一十级。辛巳年春天,再次督兵讨伐肇庆、平乐蛮贼,将其击败。这年五月,皇帝特旨提升他的俸禄一级,荫封一个子侄世袭百户,并赐白金、文绮、玉带。嘉靖改元八月,遭逢母亲太夫人丧事,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旧病又发作,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辞情十分恳切,获旨以都指挥身份在原卫带俸调养。获准后,他便扶着母亲的灵柩东归。起初他镇守当地时,上思州土目黄镠作乱,可兰秘密谋划悬赏捉拿他,于是土官黄廷宝把黄镠捆绑起来送到他的麾下。总督张都御史岭嫉妒他的功劳,认为他没有先禀报命令,到这时便弹劾他心怀奸诈、逃避艰难,将他逮捕关入德庆监狱。皇上察知这是诬陷,命他仍按旧例带俸,于是他从此有了终老的打算。丙戌年,田州叛兵被剪除后又重新猖獗,祸患牵连思恩。都御史姚镆公认为必须得到像张佑这样有谋略的人才有办法,于是重新起用他前往军府,以宾客礼节相待,每每向他询问,多有裨益。新建伯阳明王守仁公随后到来,首先询问安抚和捕剿的办法。可兰说:“用夷人治理夷人,可以不烦劳军队而使他们降服。” 王公采纳了他的意见,上疏朝廷。又使叛乱余党中的岑氏一人接受招抚,以安抚他的部众;设置十九个巡检司来牵制他的党羽。不久,土目卢苏、王受等果然请求归顺,愿意立功效力,于是命可兰分编统领他们的部众,酌情暗中谋划,攻取八寨的贼寇若干人,随后上奏恢复他的原职,留下镇守当地。他招抚安置很有方法,不到一个月,百姓和夷人都安居。己丑年,进剿封川石砚山贼寇盘古子等,斩首二百级。辛卯年,进剿广东会宁的剧贼丘区长等,斩首一千二百级,刻石记功于大隆山后返回。壬辰年春,西山贼寇赵林花攻破高州城池,势力□猖獗。兵部右侍郎、都御史陶谐公和总兵咸宁侯仇鸾公共同委派、调动左右两江土官五万多人,于癸巳年春正月抵达梧州;中军冒险深入,到达阳春、参峒、云廉等贼巢,斩首六十级。当时他的病很重,仍扶病勉强处理军务,没有停止,就在这个月二十日去世。将士哀号,如同失去父母。可兰身高八尺,智识超绝常人,裁决事务像流水一样迅速;军旅和刑名之事,全都不用学习就能处理。他仰慕伏波将军、武侯的风范,经过乌蛮滩时拜谒伏波祠,徘徊不忍离去,说:“死后不能在这里享受祭祀,就不是大丈夫。” 他在祠上题诗,后来死于高凉战役,田民在横山为他建立祠庙祭祀,这难道就是当时的预兆吗?他尤其专心于文学,喜欢作诗,读书积累到一千多卷,所到之处都用车载着随身携带,有空就邀请儒生共同讨论辩难,即使军务繁忙也不废止。他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官位达到一品,却从未经营家宅,住所低矮狭窄,仅仅能够容下马匹。他统率士卒严明,威严与恩爱并用。在广南时,有士卒拿取百姓一捆蔬菜,他立即将其斩首示众。至于同甘共苦、凝聚士卒之心,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正因为这样,他所到之处都能建立武功,兵马所到,老幼妇女不惊,市场商贩不改常态,田园蔬果下面没有一丝践踏痕迹。思田、德庆的百姓直到今天还感念他的恩德。他在右江时,揭发御史朱某的贪赃,使其受到法律惩处;但也因此被当时所忌恨。如今大学士西樵方公曾上疏推荐他,说他可以担当大任,并且说:“才兼文武,学有师承,应当举荐他佩印总镇两广。”但有人阻止,最终没有得到重用,抱着未酬的志愿死去。可惜啊!他生于成化癸卯年十月十八日,享年五十一岁。

○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公宏墓志铭。

嘉靖辛丑十一月二十六日,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杨公卒。讣闻,天子追悼,辍朝一日,赐谕祭六坛,命有司营圹。事恩至渥也。公讳宏,字希仁,容堂,其自谓云。淮安海州人也。有讳珪者,胜国末从高皇帝征战有功,授燕山右护卫中所镇抚,公之高祖也。珪生斌,以功升兰州卫指挥同知。斌生贤,袭父职。贤生政,改金吾右卫,伐缅有功,升都指挥同知,掌陜西都司事,遂家长安,公之父也。公生而丰颐,龙颡,音吐洪亮,双目烱然。甫七岁,都阃公谢世,华夫人随其受学于孝翼谢先生所。即日托数百言,诸童子嬉戏,乃独危坐朗诵。谢先生奇之曰:“千里驹也。”十有二岁入西安郡庠,踰数载,精通书史,才气浡浡逼人。一时英俊相与颉顽,以科第可唾手取也。然荫叙及之,乃袭西安左卫指挥使云。成化乙巳,关中大饥,人相食,公献救荒策于廵抚都御史郑公。郑公善而□之,赖以全活者无筭。寻擢掌卫事,于是平差力限钱榖,练兵马,抑豪强,严禁令。鲁台有失马者愬之,公公曰:“去盗□汝马矣。”盗闻而惧,明日果遗马空屋中。人咸以神,至于檗之操,凛不可犯。陈百户者,公姻尚也,以斛麦瓶酰馈公,厄于情,受而寘之外室,示悬鱼之意云。葢自是无敢馈者。抚廵诸公谓公文武才疏,荐于朝。弘治己未,以公守红城。庚申,守备固原。于是缮甲兵,修城堡,谨烽堠,修置塘马。尚书绛州陶公,时兵备固原,公复协同陶公,清府库之藏,查监苑之马。廵按石御史谓公恃才越职而忌之。当是时,北虏不入寇者有年矣,一旦出其不意,大入压境。公虽捍御有功,然人畜不无少损。石御史乘此劾奏公。廵抚都御史江西周公素器重公,然亦不容无奏,以问公曰:“杀其数可乎?”公曰:“不可,失事罪小,欺君罪大矣。”周公益重之。然公竟由此罢官。既归,闭门读书,疏食菜羹。晏如也。尚书山东秦公总制三边,闻公之才而贫,令其执牌瞰军于甘肃,其意有在,而公不知也。廵抚甘肃都御史毕公知此意,赠公白金二百两,公却而不受。秦公闻而贤之,乃首荐公。未几事白,升都指挥,仍守固原。当是时,邃庵杨公总制于斯,公献策以红古城乃北虏入寇必由之路,宜筑城凿池,募众屯田,庶几无患。甫阅月,军士云集,邃庵公喜,乃闻于朝,赐大红彩币六袭。邃庵公遂议筑边墙,凡几百里,赞画调度,公之力多。正德己巳,掌陜西都司事。是时汉南盗起,廵抚都御史檄公往剿之,公迎贼于西乡,大战杨柳山,贼遁,追之巴县蒙坝三官堂,斩首八百余级,贼遂平。庚午,充右参将备小河。辛未,充总兵官镇松潘。番酋雪郎王大肆虏掠,久无能制者。公至,集将吏于前,厉声言曰:「诸军不闻兵法乎?杀人安人,杀之可也。雪郎王不杀可乎?」众齐应曰:「可杀。」公乃督众往薄其族,擒雪郎王斩之以狥,百姓大悦。事闻,诏赐彩币白镪。壬申,蜀盗鄢本恕等数万人,声势汹汹,追于汉中。庙堂集议,以公受制勑,充总兵官节镇巴蜀。公谓总帅洪公曰:「逋诛之寇,潜伏山野,实无异图,但巢穴深邃,地里辽远耳。若四省夹功,势蹵必散。」洪公深以然是时贼侵清徽,公遣部兵先进,自统大兵继之,贼奔溃。公追之营山县,战于黄河渡,斩首五百级。又遣裨将吴宏等分兵阻遏,斩首千七百余级。贼夜遁,公曰:「保宁仪垄悉有官军御,独巴县乏人耳。若贼由南江寺而下,其谁御之?」未几贼果至,巴巴人不战而溃。然贼实惧公,乃遣人诣军门乞降,言:「我辈□民寒饿,不得巳至此。明公威德远播,愿悔过自新。」公察知其诚,许之。于是投戈解散者二万人。事闻,上嘉悦,赐勑谕劳之。贼有廖麻子者,其党甚众,骋其骑,力莫敢与敌。公曰:「彼骑我步,破之难。宜益骑。」□主者不听,其后竟以马胜,人皆服公之见。云贼有投降者,廵抚都御史高文明信之不疑,将报功,邀公署衔。公曰:“此伪也。”不从未几,贼果叛。诸附功者私相谓曰:“愧先见不如杨公耳。”惟时按部者咸忌公,遂罗织公罪。公不辩而归。都指挥徐勇者,公部下也,尝受知于公。至是具黄金百两赆,公怒叱之去。勇退而叹曰:“今日乃复见杨伯起邪!”乙亥,以大臣论荐,召至京,迁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时武宗春秋鼎盛,储位尚虗,公上书言宜早定,以系天下之望。事虽未行,亦不罪。丙子,召回京,坐后府三千营管操。

译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杨公宏墓志铭。嘉靖辛丑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的杨公去世。讣告传来,天子追悼,停止临朝一天,赐谕祭六坛,命有关官署营造墓圹,恩典极为优厚。公名宏,字希仁,自号容堂。是淮安海州人。有一位名珪的祖先,在前朝末年跟随高皇帝征战有功,授任燕山右护卫中所镇抚,是公的高祖。珪生斌,因功升任兰州卫指挥同知。斌生贤,承袭父亲的官职。贤生政,改任金吾右卫,因征伐缅甸有功,升任都指挥同知,掌管陕西都司事务,于是定居长安,是公的父亲。公生来面容丰满,额头高广,声音洪亮,双目明亮有神。刚七岁时,都阃公去世,华夫人随即送他到孝翼谢先生处学习。当日便能托付数百字,其他童子嬉戏,他却独自端坐朗诵。谢先生惊异地说:“这是千里马啊。”十二岁进入西安郡学,过了几年,精通经书史籍,才气蓬勃,逼人而来。当时英俊之士彼此竞争,都认为科举功名唾手可得。然而因荫袭次序轮到他,于是承袭西安左卫指挥使。成化乙巳年,关中发生大饥荒,人们相互食用,公向巡抚都御史郑公献上救荒策略。郑公认为这个策略很好并□加以施行,依靠它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无法计算。不久公升任掌管卫所事务,于是平定差役,限制钱粮,训练兵马,压制豪强,严明禁令。鲁台有人丢失马匹,来向公申诉,公说:“盗贼听见后就会把你的马送回来。”盗贼听到后害怕了,第二天果然把马放在空屋里送还。人们都认为他神奇;至于他的操守,更是凛然不可侵犯。有个陈百户,是公的姻亲,拿一斛麦子和一瓶醋送给公;公碍于情面收下,却把东西放在外屋,表示悬鱼拒贿的意思。从此再没有人敢送礼。巡抚、巡按诸公认为公有文武才干,便向朝廷推荐。弘治己未年,任命公守卫红城。庚申年,守备固原。于是整修铠甲兵器,修筑城堡,谨慎设置烽火台和望哨,修置塘马。尚书、山东人秦公总督三边时,陶公任兵备固原,公又协助陶公清查府库所藏,查验监苑的马匹。巡按石御史认为公恃才越职,因此嫉恨他。当时北虏已有多年没有入侵,一旦出其不意大举压境。公虽然防御有功,但人畜也不免略有损失。石御史乘机弹劾公。巡抚都御史、江西人周公平素器重公,但也不能不奏报,于是问公:“把损失数目减少上报,可以吗?” 公说:“不可以。贻误军务的罪小,欺骗君主的罪大。”周公更加器重他。然而公最终还是因此被罢官。回去以后,他闭门读书,只吃粗粮蔬菜,神色安闲自得。尚书、山东人秦公总制三边,听说公有才而贫困,便命他持牌在甘肃侦察军情,另有用意,但公并不知道。巡抚甘肃都御史毕公知道秦公的意思,赠给公白金二百两,公推辞不接受。秦公听说后认为他贤良,于是首先推荐公。不久事情查清,升任都指挥,仍守备固原。当时邃庵杨公在此总制三边,公献策说红古城是北虏入侵必经之路,应当筑城、挖壕,招募民众屯田,这样或许可以免除祸患。刚过一个月,军士便云集,邃庵公很高兴,于是上报朝廷,朝廷赐大红彩币六袭。邃庵公又商议修筑边墙,共数百里,筹划调度,其中公的力量很多。正德己巳年,掌管陕西都司事务。当时汉南盗贼兴起,巡抚都御史发檄文命公前往进剿,公在西乡迎击贼寇,在杨柳山大战,贼寇逃走,追到巴县蒙坝三官堂,斩首八百多级,贼寇于是平定。庚午年,充任右参将,防备小河。辛未年,充任总兵官,镇守松潘。番族首领雪郎王大肆抢掠,长久以来没有人能够制服他。公到任后,把将领官吏召集到面前,厉声说:“诸军难道没有听说兵法吗?杀人是为了安定人,杀掉他就是可以的。雪郎王可以不杀吗?”众人齐声回答:“可以杀。”公于是督率众人逼近他的部族,擒获雪郎王,将他斩首示众,百姓非常高兴。事情上报后,诏令赐彩币和白金。壬申年,四川盗贼鄢本恕等数万人声势汹汹,追击到了汉中。朝廷集体商议,任命公接受制诏,充任总兵官,节制镇守巴蜀。公对总帅洪公说:“应当诛灭的贼寇逃窜潜伏在山野,实际上并没有别的图谋,只是巢穴深远、地势辽阔罢了。如果四省夹击,势必使他们溃散。”洪公深以为然。当时贼寇侵犯清徽,公派部下先行,自己统率大军随后跟进,贼寇溃败逃散。公追到营山县,在黄河渡交战,斩首五百级。又派副将吴宏等分兵拦截,斩首一千七百多级。贼寇夜间逃走,公说:“保宁、仪陇都有官军防守,只有巴县兵力不足。如果贼寇从南江寺下来,谁来抵御他们?”不久贼寇果然到达,巴县人不战便溃逃。然而贼寇实际上畏惧公,于是派人到军门请求投降,说:“我们这些人□是贫寒饥饿的百姓,不得已才到了这里。明公的威望恩德远播,我们愿意悔过自新。”公察知他们确有诚意,答应了。于是放下武器、解散归降的有两万人。事情上报后,皇上嘉奖喜悦,赐诏书慰劳。贼寇中有个叫廖麻子的,党羽很多,骑兵奔驰,力量强大,没有人敢同他抗衡。公说:“他们骑马,我们步行,打败他们很难。应当增加骑兵。”负责此事的人□不听从,后来果然因马匹而获胜,众人都佩服公的见识。听说贼寇中有人投降,巡抚都御史高文明深信不疑,准备上报功劳,请公署名。公说:“这是假的。”高文明不听,不久贼寇果然叛变。那些附带得功的人私下相互说:“惭愧,我们的先见之明不如杨公。”当时负责巡察各地的人都嫉恨公,于是罗织罪名陷害他。公不为自己辩解便回乡。都指挥徐勇是公的部下,曾经受到公的知遇。到这时,他准备黄金一百两作为路费相赠,公愤怒地斥责他离去。徐勇退下后感叹说:“今天竟又见到杨伯起了吗!”乙亥年,因大臣论奏推荐,召到京城,升任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当时武宗正值盛年,储君之位还空缺,公上书说应当早日确定,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他也没有获罪。丙子年,召回京城,因坐后军都督府三千营管操。

丁丑武宗大祀南郊,备宿卫东天门,赐大红织金蟒罗服三袭。明日预宴庆成,得坐奉天殿。当是时,外夷亦不剌侵处西海,吐鲁番回夷煽乱,匈奴亦复入套。朝议难之,公议曰:“兵少敌众,宜通贡哈密,专意套贼。贼出套乃事河西,所谓易以计破者。”众论始定。辛巳,改南京后府坐大教场。其年上用大臣议,以公充总兵官,受制勑节镇淮扬,总督漕运。嘉靖壬午今上皇帝即位,赐彩币三表里,白金二十两。漕运旧规岁久废坏,至正德极矣。公至昼夜经画,剔抉弊蠧,清查迯逋,增造浅船,常盈广运二仓,额运不充,军士告饥。公请民运之水次,户部监兑官给之,军民称便。遮洋总水军八卫派隶江南,别上下两江置把总,就便兑运。江南直隶一总补入遮洋兑于河南,改山东等总新船,亦听清江厂主事监造。徐左泗州二卫缺运军,尽本卫与淮场京操补之。归德武平不谙运事者,仍还京操。每岁运船至通州,车运太仓,岁费四十万缗。公考元故道,建闸蓄水,设官置役,由朝阳门直至京师。又疏赵皮寨渠以杀水势,建洲新闸。往年故事,漕司额外耗米折征轻赍,纲吏随便益裒,渐至那移,弊不可言。公曰:“厚敛于民,复削于军,既非正税,而令军民俱怨。朝廷四海之富岂赖于此,奏请余耗给军,报可。先是,权要多索运席诸物,事虽微细,积累不赀。公禁止踰五七年,所积者:运银以二十万两计,席银以九万计,车脚银以二十万计,省造船银以三万计。尚书陶公、都御史高公前后疏荐于朝,诏升公都督同知,仍掌漕事。云:戊子,淮安大饥,公上四事曰:节民力,宽商税,弛盐禁,减漕粮。复请金煮粥,存活万人。己丑,赐《明伦大典》。庚寅,诏同南京中府,濒行,军民父老倾城攀泣,拥舟不行。先是,公尝累疏乞归,谕留之。在南京三年,复具疏恳,上重其雅志,许之。武臣都督致□曰:□始于是,文武大臣下至百执事,形诸诗歌,张筵□饯,如二疏故事,人咸以荣。癸巳正月,过淮,老穉踊跃挽舟五七十里,泣涕而别。公去淮三年,淮人思之不巳,乃之生立祠。提学副使江都赵叔鸣文具述政绩,勒诸贞石曰:《去思之碑》云。寿七十有九岁,公好读书,至老不辍,发诗文可追古作。所著有《漕运志》《容堂杂稿》《容堂奏议》《自考录》,藏于家。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谥隐怀却公永墓志铭(孙世芳)

译丁丑年,武宗在南郊举行大祀,公负责东天门的宿卫,获赐大红织金蟒罗服三袭。第二天参加庆成宴,得以在奉天殿入座。当时外夷亦不剌侵犯西海一带,吐鲁番回夷煽动叛乱,匈奴又进入河套。朝廷议论此事,认为难以处理,公建议说:“我军兵力少而敌众,应当同哈密通贡,专心对付河套贼寇。贼寇出了河套之后再处理河西,这就是所谓可以用计谋较容易击破的敌人。”众人的议论才因此确定。辛巳年,改任南京后军都督府,驻在大教场。这年皇上采纳大臣们的意见,任命公充任总兵官,接受制诏,节制镇守淮扬,总督漕运。嘉靖壬午年,今上皇帝即位,赐彩币三表里、白金二十两。漕运旧有规制年久废坏,到正德年间达到了极点。公到任后昼夜筹划,剔除查究弊病,清查逃亡拖欠,增造浅船,使广运二仓常常充盈。额定运输数额不足,军士便报告饥饿。公请求在水次由民户运输,户部派监兑官供给他们,军民都认为便利。遮洋总水军八卫分派隶属江南,另在上下两江设置把总,因地制宜办理兑运。江南直隶的一总补入遮洋,在河南办理兑运;改造山东等总的新船,也听任清江厂主事监督制造。徐州左卫、泗州二卫缺少运军,全部由本卫和淮场京操军补足。归德、武平等处不熟悉漕运事务的人,仍回京操练。每年漕船到通州后,再用车运到太仓,每年耗费四十万缗。公考察元代旧有水道,修建水闸蓄水,设置官员、役夫,从朝阳门一直通到京师。又疏通赵皮寨渠,以减弱水势,修建洲新闸。按照过去的惯例,漕运司额外耗用的米折合征收轻赍银,管漕官吏又随意增加搜括,逐渐发展到挪用移转,弊端无法尽述。公说:“既加重百姓的负担,又削减军队的供给,既不是正税,还使军民一同怨恨。朝廷拥有四海的财富,难道还要依赖这些吗?”于是上奏请求把剩余的耗费发给军队,得到批准。起初,权贵常常索取运送用的席子等物,事情虽小,积累起来却不可估量。公禁止这种做法五七年,所节省的有:漕运银按二十万两计算,席银九万两,车脚银二十万两,节省修造船只的银三万两。尚书陶公、都御史高公先后上疏向朝廷推荐公,诏令升公为都督同知,仍掌管漕运事务。记载说:戊子年,淮安发生大饥荒,公上奏四件事:节省民力,放宽商税,解除盐禁,减少漕粮。又请求发金钱煮粥,救活万人。己丑年,赐给他《明伦大典》。庚寅年,诏令他兼任南京中府,临行时,军民父老全城出动,攀船哭泣,使船拥堵得不能前行。在此以前,公曾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谕挽留他。他在南京任职三年后,又具疏恳切请求归乡,皇帝看重他的高雅志趣,答应了他。武臣都督致【缺字】说:【缺字】事情从这里开始,文武大臣下至百官,都把这件事写入诗歌,设宴为他饯行,如同二疏归乡的旧事,人人都认为这是荣耀。癸巳年正月,公经过淮安,老人和孩子踊跃牵挽船只达五七十里,哭泣流泪与他告别。公离开淮安三年,淮地百姓思念他不止,于是为他建生祠。提学副使、江都人赵叔鸣撰文详细叙述他的政绩,刻在贞石上,题为《去思之碑》。公享年七十有九岁,喜欢读书,到老也不停止,所作诗文可以追踪古人的作品。著有《漕运志》《容堂杂稿》《容堂奏议》《自考录》,收藏在家中。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谥号“隐怀”的却公永墓志铭(孙世芳)。

孙世芳

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却公,以嘉靖戊申正月廿六日卒,寿七十有八。公讳永,字世延,别号龙泉,裔出春秋晋大夫縠,世序绵蔓,不可详。逮我高皇帝起凤阳,讳聚者,仗剑往从之,建奇绩,历阶指挥,公高祖也。聚生璟,承遗业,以死勤事,晋指挥使。璟生清,补荫调直隶金山卫。清弟暹,调宣府,遂龙门人。暹乏胤,弟艾亦蚤世。今赠荣禄大夫都督同知,文配魏氏,赠夫人。生子海,实公父。文甫成童,幼不可官。文弟玹姑嗣之,累以功晋都指挥同知。父海止袭指挥使,今以公贵赠荣禄,偕母夫人陈受诰命云。公生十岁失怙,然警敏有大志。稍长游庠校,读孙吴兵书,秉藻鉴者业巳器之。弘治壬戌任行伍,遇贼辄奋勇,献馘,晋佥都指挥事。乙丑贼寇虞岭,官军困七日夜,公出奇解围,当道交荐,声称煜煜焉。正德己巳晋都指挥同知,视万全都司篆,擢阳和、独石参戎,寻转游击将军。辛未京辅盗兴,氓鲜宁宇上用廷议征公兵,公感愤敌忾,靡出弗摧,斩获二千,降散殆数万众,凡追回掠物给主,无主始给军,秋毫不巳私。一日得女媛,同事文吏欲之,公毅然曰:“毋亟遣人物色其父母而归焉。”过郡邑搜阅志图,务稔知夷险,俾从事弗迷。军中得家音,知母氏平安,辄喜不者,其余初公受命止燕幽齐鲁及贼南将兵蹑之,昕夕战不休。时有客谓公盍守界需功成,公曰:“吾岂越境哉?第贼骑入深如病切心腹,除恶不务本,吾其阶鴈矣。人臣在征战义得专安,可袭常故也。”客惭退。追至镇江,擒元憝,殪余醴而大难卒襄,迄今江淮间咸戴却将军矣。当是时捷音上毅皇帝嘉悦褒之,玺书锡之金币,擢都督佥事,屯镇河间。甲戌佩征西前将军印,镇朔将军□镇上谷,逾三月虏侵宁夏孔棘,移佩征西将军印往镇之,旌旗所至倐尔改观,若华暨夷胥用慑服。丁丑,土番忠顺王入寇。上命公佩平虏将军印,督三秦兵剿抚之。公集将校谂曰:“兵法攻心,上故善国者不师也。若知所以即戎乎?”乃多出文告,布于边徼,以警惕之。云兹役讨不庭也,今巳誓番汉兵百万众,某将可某地,某师某将可某师某地,毋怯毋贪,毋虐毋纵,罔克有勋,毋贷。义正词严,声赫灵濯。虏谍知祈哀入贡焉。既振旅旋,廷臣列疏上,擢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云己卯,再受命开府三关,权将逆彬忌之中,以事系干理,赖汪给事中捄章获免焉。巳佩征虏前将军印,镇辽左。时开原封守废,公会抚监城之相与提兵境上,防护。一日既结寨,时将晡,公占象察形,以移垒,言抚监不可。公再言之,竟迁一舍许。无何暴雨如注,旧寨水盈丈,抚监逊谢曰:“微公蚤见,我师鱼鳖矣。”嘉靖壬午,上恩礼内外重臣,使行人来锡公命,旌城□绩成也。癸未,贼寇宁静众二十万,耄倪戄号曰:“贼众我寡,势不相恪。”然主客劳佚,利在我也。乃徧喻诸将坚壁遏冲,躬帅精骑往敌之,沉谋英识,悬合玅中,计斩四十首,辎重无筭,捷奏。上降勑褒赉焉。丙戌,以疾恳辞,方就间,廷臣更荐之,再佩镇朔将军印,镇上谷。扶疾视事,出塞风闻虏众惊曰:“天朝将却太师矣。”戊子,疾转剧,累辞俞允,三月甫痊,即起佥左军都督事,又东厅督军,又督京城内外廵捕。都人宴肃。癸巳,贼逼三晋,羽檄日驰。上拊床思大思兵之,朝臣佥谋推公复佩平虏将军印,总制宣大偏保。虏闻之中宵北走,乃云中师奸纪。公偕少司马刘公源清问罪焉。于是谋殄渠魁,罔治胁从,审机用间,悬赏待勋,地方宁辑。然有未尽知公者,以师老财费言,因被黜归里。公于于也,癸卯闲住。肘后再佩镇朔将军印,镇上谷。公惟虏年来我轻,宜示强,乃毁垣许入,贼疑惧无犯。越岁始纠众寇渡口,公躬擐甲冑,指挥将佐。斩首五十,贼气索然。上闻,复劳赏。然公年且暮,尚矍铄,不自倦于勤也。塞垣未饬,烈怀忧悒。用峙糗粮,平版干议远迩,揣厚薄不愆于素,屹成岩险,即谓公长城非邪?乙巳,数上章以老辞归。怡泉在亩,乐融融矣。乃三载病弥留,进二子诀曰:「而父官六十年,简书受三十统,缙绅荐扬六十疏,战大小百有奇。即诸将未,而父优;而父何憾也?但念世受国恩,而曹幼,罔知能识。而父言毋忘,而父有子矣。」言毕目瞑。上闻之,震悼,遣官谕祭,下太常议谥「隐怀」,可谓君臣之义克协终始矣。

○都督同知谥忠愍前协守大同地方左副总兵林公椿墓志铭(谢淮)

译孙世芳。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却公,名永,字世延,别号龙泉,于嘉靖戊申年正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有八岁。公的先祖出自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縠,世代谱系绵延,已经无法详考。到我朝高皇帝起兵于凤阳时,有名聚的人持剑前去跟随,建立奇功,历任指挥,是公的高祖。聚生璟,继承先人的事业,以死勤勉办事,晋升为指挥使。璟生清,承袭荫职,调任直隶金山卫。清的弟弟暹调任宣府,于是成为龙门人。暹没有后代,他的弟弟艾也早逝。现在追赠为荣禄大夫、都督同知,文的妻子魏氏追赠为夫人。文生海,就是公的父亲。文刚成年,年幼而不能做官;文的弟弟玹姑且承嗣其职,多次因功晋升为都指挥同知。父亲海只承袭了指挥使一职,现在因公显贵,追赠父亲为荣禄大夫,并与母亲陈夫人一同接受诰命。公十岁时父亲去世,但他机警聪敏,胸怀大志。稍稍长大后游学于学校,阅读孙武、吴起的兵书,主持品鉴人才的人已经认为他是可造之材。弘治壬戌年进入行伍,遇到贼寇便奋勇作战,献上敌人首级,晋升为佥都指挥事。乙丑年,贼寇侵犯虞岭,官军被困七日七夜,公出奇兵解围,各路长官交相推荐,声名十分显赫。正德己巳年晋升为都指挥同知,代理万全都司的印务,升任阳和、独石参戎,不久转任游击将军。辛未年,京畿附近盗贼兴起,百姓很少能够安居,上面根据廷议征调公的军队。公感到激愤,怀着同仇敌忾之心,所到之处无不摧毁贼势,斩获二千人,投降和逃散的几乎有数万人;凡是追回的掠夺物,都归还原主,没有主人后才发给军队,丝毫不据为己有。有一天得到一个女子,同僚文吏想要她,公毅然说:“不要急,派人查找她的父母,把她送回去。”经过各郡县时,他搜阅地方志和地图,务必熟悉地势险夷,使办事的人不至迷路。军中得到家中音信,知道母亲平安,他便高兴得不得了。起初公奉命只在燕、幽、齐、鲁一带活动,后来贼兵向南,他率兵跟踪追击,早晚不停地交战。当时有人对公说,何不守住边界等待功成?公说:“我哪里是越过边境呢?只是贼骑深入,就像疾病已经侵入心腹;除恶而不从根本着手,我岂不是替它引路吗?臣下在征战时,按义理本来就可以专断处置,难道能沿袭旧规吗?”那人惭愧地退下。追到镇江,擒获元凶,杀死其余贼寇,大患终于平定,直到今天江淮之间都感戴却将军。当时捷报传到朝廷,毅皇帝嘉奖欣悦,下玺书赐给他金币,升任都督佥事,驻守河间。甲戌年,佩征西前将军印,任镇朔将军【缺字】,镇守上谷。过了三个月,虏寇侵犯宁夏,形势十分危急,于是改佩征西将军印前往镇守。旌旗所到之处,形势很快改变,华夏与夷人都因此畏惧服从。丁丑年,土番忠顺王入侵。皇帝命公佩平虏将军印,统率三秦军队征剿或招抚他们。公召集将校告诫说:“兵法以攻心为上,古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原本就不轻易动用军队。你们知道这次为什么要出兵吗?”于是大量发布文告,张贴到边境各处,用来警戒他们。文告说:这次是讨伐不服从朝廷者。现在已经发誓调集番、汉兵百万,某将领可以进攻某地,某军、某将领可以进攻某军某地;不可怯弱,不可贪功,不可虐待百姓,也不可放纵部下;如果不能建立功勋,决不宽贷。文告义正辞严,声威显赫。虏寇的间谍得知后,请求哀怜,入朝纳贡。军队胜利回师后,廷臣纷纷上疏,升公为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己卯年,再次受命在三关开府,有权将领逆彬嫉恨他,借事将他逮捕下狱,幸赖给事中汪捄章营救才获免。公已佩征虏前将军印,镇守辽东。那时开原废弃了封守设施,公与巡抚、监军共同修筑城防,并率兵在边境上巡护。一天营寨刚筑成,时近黄昏,公观察天象地形,认为应该移动营垒,说巡抚、监军的意见不可行。公再次提出后,终于迁移了一舍左右。不久暴雨倾注,旧营寨积水一丈,巡抚、监军道歉说:“若不是公早有预见,我军已经成了鱼鳖。”嘉靖壬午年,皇帝厚待内外重臣,派行人来赐给公诏命,表彰他修城【缺字】的功绩。癸未年,贼寇侵犯宁静,人数二十万,老人和孩子惊恐号哭说:“贼多我少,形势不能相抗。”然而主客双方的劳逸不同,优势在我方。于是公遍告诸将,坚守营垒,扼守要冲,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迎敌。他深沉善谋,见识英明,计划与实际情势完全吻合,计斩敌首四十级,缴获的辎重无法计算,便上奏报捷。皇帝下敕褒奖赏赐。丙戌年,公因病恳切请求辞职,正准备休养时,廷臣又推荐他,公再次佩镇朔将军印,镇守上谷。他扶病处理政务,出塞时听说虏兵惊呼:“天朝又要派太师来了。”戊子年,病情转重,多次辞职,皇帝才准许;三月刚痊愈,就起用他为佥左军都督事,又任东厅督军,并督察京城内外巡捕。京城人都戒备肃然。癸巳年,贼寇逼近三晋,军书一天之内多次驰传。皇帝拍床忧虑,思考大举用兵,朝臣一致谋议,推举公再次佩平虏将军印,总制宣大、偏保。虏寇听说后连夜向北逃走,于是又说云中军队违犯军纪。公与少司马刘源清共同前往问罪。于是谋划消灭首领,不牵连胁从,审察时机,使用间谍,悬赏等待立功,地方得以安宁。然而有些不了解公的人,以军队疲劳、财费过大为由,使公被罢职回乡。公【缺字】,癸卯年闲居。后来又佩镇朔将军印,镇守上谷。公认为虏寇近年来轻视我方,应当显示强盛,于是故意毁坏城墙,允许他们进入;贼寇反而疑惧,不敢侵犯。过了一年,贼寇才纠集人众侵犯渡口,公亲自披挂铠甲,指挥将佐。斩首五十级,贼寇士气全无。皇帝听说后,又慰劳赏赐。可是公年事将高,仍然精神矍铄,从不因勤劳而自我懈怠。边塞城垣还没有整修好,他内心忧虑不安。于是储备军粮,平整道路,依据远近筹划,估量厚薄而不违背原定计划,终于建成像岩石一样险固的防线;这难道不就是称公为长城吗?乙巳年,公多次上章以年老为由请求归乡。怡泉就在田亩之间,生活安乐融洽。后来病了三年,病情长久不愈,临终时对两个儿子诀别说:“你们的父亲做官六十年,接受诏书、任命三十次,士大夫推荐称扬的奏疏有六十道,参加大小战事一百多次。即使各位将领也没有超过你们的父亲,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想到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而你们年幼,不知道能否记住。不要忘记父亲的话,你们已经有父亲留下的教诲了。”说完闭上了眼睛。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派官员前往祭告,命太常议定谥号为“隐怀”,可说君臣之义自始至终都相合了。都督同知、谥号“忠愍”、前协守大同地方左副总兵林公椿墓志铭(谢淮)。

谢淮

林公讳椿,字永年,别号南山。其先淮安府安东县人,始祖戍大同右卫,曾大父而上悉世其业。乃兹以武功封昭信校尉,大父盛封昭勇将军,父丛历官至都指挥镇国将军。其族渐着,移居大同镇城,遂家焉。适母任氏,母王氏。南山公将诞,母夫人梦二龙交悬于室门,寤乃生公。甫三岁知孝让,状如成人。礼十三,镇国公得风疾月余,衣不解体。病革水浆不入口,祈诸神愿捐寿益亲。居丧哀毁骨立,葬祭皆如礼。岁时伏腊,来诸子姓拜扫,风雨不避。袭右卫指挥佥事,团操管队,见官府靡不礼重。寻擢把总统部众,遏敌斩获贼首十颗,升指挥使。由此韬略益闲,声望益着。维意所向,目无劲敌。推升右卫城守备。甫岁,值大庙湾之变身披重创,不克视事,乃乞休。老穉遮道罗拜,画像脱靴,至今犹然。寻愈,守备朔州,维持虏众南下岢岚,系腹里剧郡,乃特选改其任。公至,极力经营,百费具修,岿然壮于边陲。值夜分,公宴坐,吏人怀金投帐下,无语而出。公速招之入,叱令持去。旦自集诸吏,鸣鼓以攻其事,且誓之曰:“官暮夜受金,贫耳。比与尔军辈贫,且奈何哉?”由是无不感泣。二十三年春,公拜协守大同副总兵,年纔三十余,壮怀忠志,益肆激发。每读岳武穆词至飱肉饮血处,愤惋叹曰:“人臣怀仁义以事其君,岂容旦夕忘此?”与人接谈,必以捐躯殉国自许。居家遇祀事,则斋戒独宿,临事戒惧,每用□□,尤精灵棋经稽验不爽。性好修合医药,岁每捐俸济人,多所全活。凡军中婴疾者,即仆视脉药,用是军深德之。营修塞垣,与士卒同苦,即饮食莫之或辨。防秋夜遇雨雪,端坐营帐,子侄辈或劝饮遣怀,止之曰:“士众且冻馁,直卫吾尚敢他纵乎?”丁卯秋,提兵右卫,瞻恋先茔,欷歔泣下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椿有今日,皆先人所遗也。报本返始,可无表着乎?”乃立石。墓表碑文二通。事母孝,每食必亲荐。母或不与,即废食不自废。享处兄弟殷睦,细大不留。子侄辈各教以耕读,家门辑和。频年公尝梦与贼战,叱咤之声虽寤犹壮烈。每提兵出,必拜别老母,若永诀。意卒之前日,虏势剧寇边,公衷甲将跃马,重与母氏叩首,不觉泣下,恋恋然。意属后事于子,观者骇异。公率寡弱至挑坡墩,猝与贼遇,自巳至申,鏖战虏势少却。乃传阅张总兵官罹所不虞,公顿足大声,誓不与贼俱生,转战而西。维时贼众并力四集,重围夹门,矢尽势孤,遂流矢额伤,即气微几绝,而目尚瞋裂,齿尚咋切。兵溃贼合,余威慑袭,犹交相骇愕而不敢近者,久之。维时事闻,廷论交扬,有曰:“具折冲之勇,负同仇之义,心甘进死,义重舍生。”有曰:“见危授命,委身狥国,称将士之独难,励臣节于匪懈。”特蒙俞旨洊拜殊恩,庙祀边庭,恩荫后裔,诚近时所未有者。

○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左都督俞公大猷行状(赵恒志)

译谢淮。林公名椿,字永年,别号南山。他的先祖是淮安府安东县人,始祖戍守大同右卫,曾祖父以上世代承袭这一军职。后来因武功封为昭信校尉,祖父盛封昭勇将军,父亲丛历任官职至都指挥、镇国将军。他的家族渐渐显赫,迁居大同镇城,于是便在那里安家。生母任氏,嫡母王氏。南山公将要出生时,母亲梦见两条龙交相悬在室门上,醒来便生下了公。刚满三岁就懂得孝顺谦让,举止像成年人。十三岁时,镇国公患风疾一个多月,公衣不解带地侍奉。病危时连水浆也不入口,向诸神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亲人的寿命。服丧时悲哀憔悴,瘦得只剩骨头,埋葬和祭祀都合乎礼制。每逢岁时伏腊,便带着子孙来拜扫祖墓,风雨也不回避。承袭右卫指挥佥事,负责团练、操练和管领队伍,所到官府无不以礼相待。不久升任把总,统领部众,阻击敌人并斩获贼首十颗,升为指挥使。从此谋略更加娴熟,声望更加显著,心志所向,眼中没有强敌。推升为右卫城守备。刚满一年,遇到大庙湾之变,身受重伤,不能处理事务,于是请求退休。老人和孩子堵在道路上行礼,画他的像、脱下鞋子来挽留,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不久病愈,任朔州守备。当时虏众南下岢岚,岢岚是腹地的重要郡县,于是特意选派公改任那里。公到任后竭力经营,各项费用和设施都得到整顿,边塞形势巍然壮盛。有一天夜半,公设宴而坐,吏员怀揣金钱投入帐下,默默走出。公急忙召他回来,呵斥命他拿走。第二天亲自召集各吏,击鼓揭发这件事,并且发誓说:“官员在夜间收受金钱,只是因为贫穷。比起你们军中的士卒还贫穷,难道又该怎么办呢?”因此众人无不感动流泪。二十三年春,公拜为协守大同副总兵,年纪才三十多岁,壮志忠心更加激发。每次读岳武穆的词读到吃肉喝血之处,便愤懑叹息说:“臣下怀着仁义侍奉君主,怎么能在早晚之间忘记这些呢?”与人交谈,必定以捐躯殉国自我期许。居家遇到祭祀之事,就斋戒独宿;处理事务时戒慎恐惧,每次使用【缺字】,尤其精通灵棋经,推验没有不应验的。他生性喜欢修制配合医药,每年都拿出俸禄救济别人,救活了许多人。军中凡有士卒患病,他就亲自俯身诊脉给药,因此全军都深深感激他。修筑营垒和边墙时,与士卒共同吃苦,连饮食也没有任何区别。秋季防边时夜间遇到雨雪,他端坐在营帐中,子侄们有时劝他饮酒排遣,他制止说:“士卒们还在受冻挨饿,正值守卫,我怎么敢放纵自己做别的事呢?”丁卯年秋,率兵到右卫,瞻望依恋先人坟墓,抽泣流泪说:“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 “椿有今天,都是先人遗留下来的。报答根本、返回源头,难道可以不加以表彰吗?”于是立石,墓表、碑文各一通。公侍奉母亲孝顺,每次进食都一定亲自奉上。母亲有时不和他一起吃,他就停止进食而不为自己另备。平时与兄弟相处亲密和睦,无论大小事情都不隐瞒。对子侄们分别教导耕作和读书,家门和睦。多年来公常梦见与贼交战,梦中叱咤的声音醒来后仍然雄壮激烈。每次率兵出征,必定拜别老母亲,如同永诀。临死前一天,虏寇大举侵犯边境,公穿好铠甲将要上马,又重重向母亲叩首,不觉流下眼泪,依恋不舍,并把后事托付给儿子,旁观者都惊异不已。公率领少量弱兵到挑坡墩,突然与贼寇相遇,从巳时战到申时,激战后虏兵稍稍退却。随后传来张总兵官遭遇意外的消息,公顿足大声发誓不与贼寇共存,转战向西。当时贼众合力从四面聚集,重重包围夹击,箭已用尽,兵势孤弱,于是被流箭射中额头,气息微弱,几乎断绝,但双眼仍然怒睁,牙齿仍然紧咬。军队溃败,贼寇聚拢;公余威震慑敌人,贼人彼此惊骇,久久不敢靠近。此事传到朝廷后,廷臣交相称扬,有人说:“他具备挫败敌军的勇气,承担共同抗敌的义节,甘心赴死,重义而轻生。” 有人说:“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舍身为国,足以称为将士中最难得的人,足以激励臣子的节操而不懈怠。”他特别蒙受皇帝允准,屡次获得特殊恩典,在边地为他建庙祭祀,并恩荫后代,这确实是近来从未有过的事。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追赠左都督俞公大猷行状(赵恒志)。

赵恒志公姓俞氏,讳大猷,字志辅,别号虗江。始祖讳敏,从高皇帝征伐有功,授百户,隶泉州卫。其后大宗绝,公父讳原瓒,以支曾孙嗣前职。母杨氏,以弘治癸亥六月十四日生公。公生而颕异过人,长而忼慨,以豪杰自命,折节读书,无所不窥。攻古文词,思致深远。家故贫甚,意豁如也。尝授易一臞王先生宣云衢、林先生福得虗斋先生之传。最后闻虗舟赵先生本学,以易椎衍兵家奇正虗实之权,著书《韬钤内外》等篇,复从授业。故公之学深于易而精于兵。尝谓兵法之数起五,犹一人之身有五体,虽将百万之兵,可使合一人也。父殁,弃诸生,嗣官。应嘉靖甲午武闱,入高等。登乙未会闱第五人,除正千户,守御金门。用儒饬治,读法赈饥,嚚俗之一变。癸卯,虏寇三晋,诏选天下将材。公跃然喜曰:“此吾灭胡报国时也。”装如京师,绍介中丞集斋丘公,以书投大司马,求试于边。复以书投大总制,谓北虏自成祖北伐后,未尝以大□胜之,犬羊之性无所惩创,猖獗日甚。今当以节制之□合一大阵破之,则莫如辨马步以家长技,教技艺以倡勇敢,重正兵以防冲突。幸当天下全盛,而兵寡食乏,非所虑也。书入面对,公折其素号强兵者弱,号坚营者虗,不卑意毁见以求合也。总制公壮其言,然大同当事者方以客兵冗费忧,上疏言之。公亦察总制意不在远,书语所知祭酒松溪程公曰:“猷观今世皆幸一时目前之安,而未有欲宗社长久之计者也。”属有以公南人不宜北用,移公守备汀漳。大阵破虏之志既不遂,而东南山海之祸无宁岁,公身系重轻,席不暇暖者几三十年。自兹始矣。丙午,海寇康老等作乱,公发舟连破之,尽夺其器械,俘斩共三百余。进广东都司佥书,署都指挥佥事。新兴、恩平峝贼谭元凊等屡招屡叛,民岁苦之。公请于制府约庵欧阳公曰:“贼分剧易治,有缓急,愿无中制也。欧阳公许之。于是修保甲,增营堡,使良民自战守备。而公单骑遍历诸峝,推至诚,陈祸福以晓之,至亲教以剑术。贼见公剑术劲捷,变化如神,莫不骇服。有苏青蛇者,手格猛兽,峝所推。公料其负固,绐至墟市,斩之。明日诣何老猫峝,令尽还所侵民田数十顷。其诸巨魁以次服罪,抚处其众,与之更始。良民不畏贼,新民不畏兵,而二邑平。己酉,安南范子仪拥众二万入寇,羽书交驰。议者咸谓当备之。陆公□抗论防之于海。是时调兵未集,公计缓之,而后以所□舟□大□寇头岭。贼意我无备,直犯钦州。伏兵出其后袭之,尽夺其舟。追至永安、万宁,连战破之,擒其弟范子流,俘二千一百级。子仪跳追及海东云也。□君交人函子仪首诣镇南关乞降,交州定。初,公出廉时,廉守饯公,举酒曰:“即如将军筴,可几时班师?”公笑曰:“吾行四十日,当与公会。”巳与言符。二十九年,黎人符钦文叛,公提兵讨定之,俘获千三百。遂昼处黎之筴,因夷俗而行汉法。黎人感悦,建祠祀公。进实授都指挥,会事守琼州等处参将。其冬,倭人入寇浙东尤甚,移公参将浙东。至则上方略,谓攻□长技,当以福建楼船破之。而苍沙诸船非足恃也。□□惠质王公亟大调福建舟师,分布诸岛澳小□□剿大而合战。于是松门、普陀、烈港、昌国、临山、观海诸处连捷,凡俘千五百。甲寅,进提督南直隶副总兵。公始至,见在之兵不三百,而所征诸道兵未至,倭盈□万,众寡悬绝。公与制府半洲张公议权刷河船,集土兵扼险守要,防遏内突至。乙卯,乃得以所征永顺、保靖兵与倭战平望桥、王江泾破之,以闽兵战六金坝、秋母亭、英德湖被之。凡斩九百六十余级,而倭之据村镇者气夺矣。会监军某者求货于张不得,谗之论死,而公亦以始至时建用兵难易之议,或持以语华亭公不知也,分宜谓公故略巳,嗛之,褫公职。公以候代未至,犹提兵战吴淞江,再战营前沙,又截之茶山洋,擒斩五百余级。捷上,诸公卿乃会请以公充事宫,镇守浙直总兵官,复公祖职百户。寻升前军都督府佥事。旧倭之盘据舟山者有年,所我师相守巳,老公佯不战而密授裨将张四维,夜纵火袭之,斩一百四十级。乙卯,进都督同知。新倭入沈家门,与公水兵遇,俘五十二,又战小姑渡,斩二百四十级。徽贼王直倭向导,朝议必欲得直甘心,公议与卢帅不合,制府是卢帅。后虽得直杀之,而倭之被诱来者焚舟殊死战,逸入闽地。

译赵恒志。公姓俞,名大猷,字志辅,别号虗江。始祖名敏,跟随高皇帝征战立功,被授予百户,隶属于泉州卫。后来大宗断绝,公的父亲原瓒以支系曾孙身份承袭前职。母亲杨氏,于弘治癸亥年六月十四日生下公。公生来聪颖异常,长大后慷慨豪迈,以豪杰自许,折节读书,无所不窥。研习古文辞章,思想深远。家中原本非常贫困,但他心胸豁达。曾向一臞王先生宣云、衢林先生福学习《易》,他们都得到虗斋先生的传授。后来又听说虗舟赵先生本学,以《易》推演兵家奇正、虚实变化的权术,著有《韬钤内外》等篇,于是再次跟随他学习。因此公的学问深于《易》,而兵法尤其精通。公曾说,兵法的数理从五开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有五体一样,即使统率百万军队,也可以使它们合如一人。父亲去世后,他放弃诸生身份,承袭军职。嘉靖甲午年参加武科考试,列入高等。乙未年参加会试,考中第五名,授正千户,守御金门。他用儒家方法整治政务,宣读法令,赈济饥民,顽劣的民风因此一变。癸卯年,虏寇侵犯三晋,诏令选拔天下将才。公高兴地说:“这正是我消灭胡虏、报效国家的时候了。” 公整装前往京师,经中丞集斋丘公介绍,把书信投给大司马,请求到边疆接受考验。又把书信投给大总制,说北虏自从成祖北伐以后,从未被大规模军阵战胜过,犬羊一样的本性没有受到惩罚和创伤,所以日益猖獗。如今应当用有节制的军队组成一个大阵来击破他们;其中不如分别训练骑兵、步兵,以发挥各自的长处,教授技艺以倡导勇敢,重视正兵以防备冲击。幸逢天下强盛之时,即使军队少、粮食缺乏,也不值得忧虑。书信送入后,公被召入面见,他驳斥平素号称强兵的部队其实软弱,指出平素号称坚固的营垒其实空虚,并不降低身份、毁损自己的名节来求得任用。总制公认为他的话壮烈有力;但大同主管官员正以客兵冗费为忧,于是上疏陈说。公也察知总制的意图不在长远,便把此意告诉祭酒松溪程公,说:“我看当今世上,人人只庆幸眼前一时的安宁,却没有人想为宗社谋求长久之计。”恰好有人说公是南方人,不适合在北方任用,于是调公守备汀州、漳州。组成大阵击破虏寇的志向没有实现,而东南山海之间的祸患年年不断,公身负重任,几乎三十年没有片刻安闲,从此便开始了这种生活。丙午年,海寇康老等作乱,公出动船只接连击破他们,全部夺取其器械,俘获、斩杀共三百多人。升任广东都司佥书,代理都指挥佥事。新兴、恩平的峒贼谭元凊等多次招抚又多次叛乱,百姓年年受苦。公向制府约庵欧阳公请求说:“贼寇有难治和易治之分,也有缓急之别,希望不要受到中途牵制。”欧阳公答应了他。于是修订保甲,增修营堡,使良民自己战斗守备。公单骑遍历各峒,推心置腹地说明祸福,开导他们,甚至亲自教他们剑术。贼人见公剑术强劲敏捷、变化如神,无不惊骇服从。有个叫苏青蛇的人,徒手能搏击猛兽,是峒中推崇的人。公料定他会凭险固守,便骗他到墟市,将他斩杀。第二天到何老猫峒,命令他们全部归还侵占百姓的数十顷田地。其余各个首领依次认罪,公安抚处置他们,使他们重新开始。良民不怕贼,新归附的百姓不怕兵,于是两县平定。己酉年,安南范子仪率众二万入侵,羽书交相奔驰。议论的人都说应当防备。陆公【缺字】极力主张在海上防御。当时调集的军队还没有到齐,公设法拖延他们,然后用所【缺字】的船【缺字】在大【缺字】寇头岭。贼人以为我方没有防备,径直侵犯钦州。伏兵从后面出击,全部夺取他们的船只。追到永安、万宁,连续作战击破他们,擒获其弟范子流,俘获二千一百级。子仪逃走,追到海东云。交趾君主把范子仪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镇南关请求投降,交州于是平定。起初,公出巡廉州时,廉州守臣为他设宴饯行,举杯说:“如果按照将军的谋略行事,大约什么时候能够班师?”公笑着说:“我走四十天,应当能和您相会。”后来果然与他说的一样。二十九年,黎人符钦文叛乱,公率兵讨伐平定,俘获一千三百人。于是公白天居住在黎地的营帐中,顺应夷人的风俗而施行汉法。黎人感激喜悦,为公建祠祭祀。升任实授都指挥,适逢出任琼州等处参将。当年冬天,倭人入侵浙东,那里尤其严重,于是调公任浙东参将。到任后上奏方略,说倭寇依靠【缺字】长处,应当用福建楼船击破他们;但苍沙等处的船只不值得依靠。【缺字】【缺字】惠质王公立即大规模调集福建水师,分布在各岛屿、港澳,小【缺字】【缺字】剿灭大的并合兵作战。于是松门、普陀、烈港、昌国、临山、观海等处接连获胜,共俘获一千五百人。甲寅年,升任提督南直隶副总兵。公刚到任时,看到现有军队不到三百人,而各路征调的军队还没有到,倭寇多达【缺字】万,敌我人数相差悬殊。公与制府半洲张公商议,权宜征用河船,集合土兵扼守险要,防止倭寇向内突入。乙卯年,才得以率领征调来的永顺、保靖军队,在平望桥、王江泾击破倭寇;又用闽兵在六金坝、秋母亭、英德湖作战并击败倭寇。共斩首九百六十多级,盘据村镇的倭寇因此士气丧失。适逢某位监军向张公索取财物而没有得到,便进谗言要置公于死地;公又因为初到时提出用兵难易的建议,有人把这些话告诉华亭公而他并不知道,分宜认为公故意轻慢自己,心怀怨恨,剥夺了公的官职。公因接替者尚未到来,仍率兵在吴淞江作战,又在营前沙再战,并在茶山洋截击倭寇,擒斩五百多级。捷报上报后,诸位公卿共同请求任命公充任事宫,担任镇守浙直总兵官,并恢复公祖先的百户职衔。不久升任前军都督府佥事。过去倭寇盘踞舟山多年,我军与他们相持已久,公假装不战,却暗中授意副将张四维,夜间放火袭击,斩首一百四十级。乙卯年,升任都督同知。新来的倭寇进入沈家门,与公的水军交战,俘获五十二人;又在小姑渡交战,斩首二百四十级。徽州贼王直是倭寇的向导,朝廷议论一定要抓到王直才甘心。公的意见与卢帅不合,制府支持卢帅。后来虽然抓到王直并将他杀死,但被诱骗前来的倭寇焚烧船只,拼死作战,逃入福建境内。

默林胡公以不听公言悔,又患闽人怼巳,因论公违节制不穷追以自解。己未,逮赴诏狱,锦衣东湖陆公力救得免,令立功北边自赎。至则与制府同野李公论胡马利在冲突,而中国静以制之,莫如车。于是议制兵车,独木轮用人推挽,翼以步卒,佐以游骑。庚甲,卒与虏遇安银堡,以所练兵车百辆,步骑三千纵击,虏万计追奔逐北数百里。同野公因以其制讲于朝,置兵车营也。时湖广总制黄公雅知公材,特疏荐之,复公参将分守镇筸。辛酉,广贼张琏聚众数万,攻陷江闽诸州县,改公参将南赣,从三省将校会剿。时琏巳离巢寇掠,众咸谓宜引兵击之,公曰:“法在攻其所必救。”乃疾引兵万五千登栢嵩岭,俯捣其巢,琏果归巢纵击之,斩首千余。琏据险自固,间诒琏出战,擒之。广人争功篡取琏首以去,公不憾也。乘胜遂诛贼林朝曦等诸巢,帖然。进公副总兵,镇守南赣汀漳惠潮,加祖职世袭,实授副千户。壬戌,倭陷兴化城,都指挥欧阳深力战死之,进公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如故。是时闽兵大挫,公私匮竭,几无措手,闽人汹惧。督抚移节福清,刘将军驻兵江口,皆莫敢战。戚将军提浙兵,制府二华谭公夺情起用俱。未至,公以次年正月从南赣疾驰入闽,时贼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我师初至,饥疲甚,公度战未可速,则按兵毋动,而布营列栅,堑谷清野,调遣舟师,密布海外,贼进不得食,而遁不得出,固巳困矣。及谭公莅镇,诸道兵毕集,乃会戚、刘二将军,兵分道并进,贼饥困,仓皇尽陷堑中,歼之。初,公未至,莆人谓公必迫城决战,以幸一胜,及公故持久,众论嚣然,至飞语闻于都下,公意气自如也。制府在道,闻而是之。甲子,倭寇二万,海贼吴平,船百余,山寇蓝松三等,满惠潮间,陈绍禄掠延平,梁道辉抄汀州,伍端、叶丹楼亦各聚众万余,尤慓悍善战。公单骑入绍禄营,谕而杖之,责使驱道辉归峒,出江斩之,遂会兵进讨,斩余大春、李春文、刘万清、苏阿普、温七款、蓝松三、叶丹楼,遣伍端杀倭自赎,凡得千三百四十,惟吴平扬帆海上以遁。时广中舟师未集,而闽师快于速战,竟不得平,公坐论免。丙寅,制府自湖,吴公自于朝请留公讨河源、翁源峝贼,二峝皆绝壁峭岭,不可步骑,公分处裨将,密授机□,进兵仰攻,斩亚元于云溪,擒廷凤于东峝,杀永清于碓砍山,乘□□□□□□□巢贼遁,追及红沙塘,擒元□□□峝未下者,传檄缚其酋以献,二县平。隆庆丁卯,惠州贼王西乔紏众,兴李元立等合党四千,执府佐,杀百户,公督裨将魏宗瀚,移兵淡水,凡三战,斩元立,杀永清,生缚西乔,惠州定。吴公上其功,诏进公都督同知,佩征蛮将军印,使征古田。己巳,海贼曾一本犯广州,覆军杀将,诏公以所佩印先平曾贼,公始建洗海之策,议船与兵异论纷沓,久之,卒从公议,乃得与闽广将校南征,于是铜山、柘林、连澳之战,一月三捷,首恶授首,俘四百余,进右都督。辛未,去五羊,经理古田,古田桂林属邑也,自弘治间猺獞所据,出入肖会,袭杀将吏,无敢问,公建议讨之,调兵十万,督七将军三十八校分道进剿,凡三月,俘获七千四百六十六,复其县,处其民而还。以功授世袭指挥同知,进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事。寻改镇守福建总兵,以不候代免。公至是年踰七十矣,朝议犹幸公之矍铄可用也,召后军都督府佥事。时京师虽置□营,而其制□□□安银堡之巳事,属公提督,设法教阅。公因□制而酌损之,大而不重,轻而不虗,进退纵横,涉险渡水,无往不宜。陈列十干营,分奇耦进攻退守,各有成法,京营遵之。推之宣大山陕诸边车制,今其有司。丙子加都督同知,戊寅以老疾乞归者三,赐致仕。己卯归,至家以其年八月二十六日卒,寿七十七。讣闻,上遣奠六坛,赠左都督,命有司营葬事。公四参戎,七总戎,皆将别将,一入坐府,一督京营,得入直预朝议。腰玉者三,印新铸者九,其所佩者特旨,故非勋臣不得佩者也。领勑十五道,制勑一道,历官四十余年,大小百十余战,得功三万五千余级。曾祖齐,祖广,父原瓒,赠皆都督。曾祖妣何氏,祖妣黄氏,妣杨氏,赠皆夫人。配陈氏,封夫人。子男三。公性宽大而有容,谦逊而□伐,起家儒者,以至大将,诵法圣贤,慎战好谋,非欲以智名勇功,斩首捕虏闻也。临敌制胜,算无遗策,什围任攻,计必万全,阅历日深,功名愈盛。此处有警,方以公请;彼处有急,复乞其留。

译默林胡公因为没有听从公的意见而后悔,又担心福建人怨恨自己,于是上奏弹劾公违抗节制、没有穷追敌人,以此为自己解脱。己未年,公被逮捕送入诏狱,锦衣卫东湖陆公竭力营救,公得以免罪,命他到北方边境立功赎罪。到那里后,公与制府同野李公讨论,认为胡马的优势在于冲突突击,而中国军队应当以安静制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使用战车。于是议定制造兵车,用独轮车,由人推挽,两翼配以步兵,并以游骑辅助。庚甲年,终于在安银堡与虏寇相遇,公用训练的兵车一百辆,率步骑三千纵兵攻击,虏寇以万计,追击败兵数百里。同野公便把这种制度上奏朝廷,于是设置兵车营。当时湖广总制黄公很了解公的才能,特意上疏推荐,恢复公参将之职,分守镇筸。辛酉年,广寇张琏聚集数万人,攻陷江、闽各州县,于是改任公为南赣参将,与三省将校会合围剿。当时张琏已经离开巢穴出外抢掠,众人都说应当带兵攻击他,公说:“法令在于攻击他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于是迅速率兵一万五千登上栢嵩岭,俯冲捣毁他的巢穴。张琏果然返回巢穴,公纵兵攻击,斩首一千多级。张琏依靠险要固守,公派间谍欺骗他出战,将他擒获。广东人争功,抢走张琏的首级,公也不以为恨。乘胜又诛灭贼首林朝曦等人的各个巢穴,地方完全平定。升公为副总兵,镇守南赣、汀漳、惠潮,加授祖先官职并准许世袭,实授副千户。壬戌年,倭寇攻陷兴化城,都指挥欧阳深奋战而死,于是升公代理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仍按原职镇守。当时福建军队大败,公私财力都已枯竭,几乎无从下手,福建人惊恐不安。督抚移驻福清,刘将军驻兵江口,都不敢出战。戚将军率浙江军队前来,制府二华谭公也被夺情起用。二人尚未到达,公在次年正月从南赣疾驰进入福建。当时贼寇据城防守,以逸待劳,我军刚到,饥饿疲劳严重。公估计战事不能急于求成,于是按兵不动,同时布置营寨、排列栅栏、开挖壕沟、清空野外,调遣水师,秘密布置在海外,使贼寇进不能得到粮食,退不能逃出,已经陷入困境。等谭公到任,各路军队全部聚集,于是会同戚、刘二位将军,分路并进。贼寇饥饿困乏,仓皇逃走,全部陷入壕沟而被歼灭。起初公尚未到达时,莆田人认为公一定会迫近城池决战,以求侥幸获胜;等公故意持久作战,众人议论喧嚣,甚至流言传到京城,公却神色自若。制府在路上听说后,认为公做得对。甲子年,倭寇二万,海贼吴平有船一百多艘,山寇蓝松三等,遍布惠州、潮州之间;陈绍禄抢掠延平,梁道辉劫掠汀州,伍端、叶丹楼也各自聚众一万多人,尤其剽悍善战。公单骑进入陈绍禄的营寨,晓谕并杖责他,责令他驱逐梁道辉回到峒中,再出江斩杀梁道辉,随即会合军队进剿,斩杀余大春、李春文、刘万清、苏阿普、温七款、蓝松三、叶丹楼,派伍端杀倭寇赎罪,共擒斩一千三百四十人,只有吴平扬帆逃到海上。当时广东水师还没有集结,而福建军队急于速战,最终未能平定,公因此被论罪免职。丙寅年,制府从湖广来,吴公从【缺字】向朝廷请求留下公,讨伐河源、翁源峒贼。这两个峒都是绝壁峭岭,步兵骑兵都无法通行,公分别安排副将,秘密传授机宜【缺字】,率兵仰攻,在云溪斩杀亚元,在东峒擒获廷凤,在碓砍山杀死永清,乘【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巢穴中的贼寇逃走,追到红沙塘,擒获元【缺字】【缺字】【缺字】。尚未攻下的峒,便传檄命令捆绑其首领献上,两县平定。隆庆丁卯年,惠州贼王西乔纠集人众,联合李元立等结党四千人,拘捕府佐,杀死百户。公督率副将魏宗瀚,移兵淡水,交战三次,斩杀李元立,杀死永清,生擒王西乔,惠州平定。吴公上奏他的功劳,诏令升公为都督同知,佩征蛮将军印,派他征讨古田。己巳年,海贼曾一本进犯广州,覆灭军队、杀死将领。诏令公用所佩将军印先平定曾贼。公开始提出清剿海寇的策略,关于船只和军队的意见纷纷不一,过了很久,最终采纳公的主张,于是得以与闽、广将校南征。在铜山、柘林、连澳等战斗中,一个月三次获胜,首恶被斩,俘获四百多人,升任右都督。辛未年,离开五羊,经营古田。古田是桂林的属县,自弘治年间以来被猺、獞占据,出入肖会,袭击杀害将吏,没有人敢过问。公建议讨伐他们,调兵十万,督率七名将军、三十八名校官分路进剿,历时三个月,俘获七千四百六十六人,收复该县,安置当地百姓后返回。因功授世袭指挥同知,升任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事。不久改任福建总兵,因为没有等到接替者而被免职。公到这时已经年过七十,朝廷仍庆幸公精神矍铄、可以任用,召为后军都督府佥事。当时京师虽然设置了【缺字】营,但其制度【缺字】【缺字】【缺字】安银堡的旧事,于是交给公提督,设置办法进行教练。公因【缺字】制度而斟酌损益,使战车大而不笨重,轻而不空虚,进退纵横,涉险渡水,无往而不适宜。列出十干营,分为奇、耦,进攻、退守各有成法,京营都遵循它。又把这种战车制度推广到宣府、大同、山西、陕西等各边地,如今各地有关部门都在实行。丙子年加授都督同知。戊寅年因年老患病三次请求归乡,皇帝赐他致仕。己卯年归家,于当年八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讣告传来,皇帝派人设六坛祭奠,追赠左都督,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公四次任参戎,七次任总戎,都是统领偏师;一次入府任职,一次督率京营,能够入宫值班并参与朝廷议政。腰佩玉带三次,重新铸造的印章九枚;他所佩的印章都是皇帝特旨赐予,所以不是勋臣不能佩带。领受敕书十五道、制敕一道,任官四十多年,经历大小战斗一百十多次,取得功劳斩获三万五千多级。曾祖父齐、祖父广、父亲原瓒,都追赠为都督。曾祖母何氏、祖母黄氏、母亲杨氏,都追赠为夫人。妻子陈氏,封为夫人。儿子三人。公性情宽厚而有容人之量,谦逊而【缺字】伐,出身儒者而成为大将,诵习圣贤法则,谨慎作战、喜好谋略,并不是想凭智慧之名、勇武之功,以斩首擒俘而闻名。面对敌人制胜时,谋划没有遗漏;即使十面包围而任其进攻,计策也一定万全。经历日深,功名更加显盛。这里一有警报,便请公出任;那里一有危急,又请求留下公。

然或因以成事者,公不必巳出也;或因以蔽罪者,公不屑自明也。治军行师,纪律严明,苦乐与共,人畏而爱。是时尺籍虗兵无素练,一经鼓舞,皆成精强。公初入莆,驻兵平海,迫贼而营,与贼相持,山无竹木,而兴泉二郡供给不至,仰粮于海而运亦绝,兵中脱巾告饥者二日。公令毁烬屋营,采野麦而食,众心以定。莆人以怨公,第仰叹曰:「自吾将三十年,未尝扰人一草一木,岂今日种孽父母之邦哉?」轻财乐施,周贫恤亲故人宾客,随力济助,情意浃洽童时,侍父濠市,见人病涉,跪言儿必复梁斯桥。父曰:“儿毋忘。”及其以事过家,首捐俸金五百,竟践夙愿。往来德之,立碑道左,以志永久。诸如此类,多矣。所著书有《正气堂集》及《伍法剑经》《射法》《战车续武经总要》百余卷,皆传于世。读公集者,知公之学莫非兵,而其论兵莫非《易》也。

○征蛮将军都督俞公大猷功行纪。

俞氏之先出自凤阳霍丘,始祖敏从,高皇帝驱驰天下四十载,始百户于泉。历五世六袭而大宗绝,今赠都督佥事原瓒,其支之曾孙也。念先世勋庸,不忍殒谢,竭赀忍苦四如京师,而俞氏之勋赖以复世。今征蛮将军都督大猷公者,其子也。公生而颕异倜傥,甫髫龀时,出语辄欲推倒一时,洞视千古,以豪杰自命。人或诧人,则艴然作于词气,以举世皆缩蓄柔曼,无复烈丈夫之风。家酷贫,日不再爨。太夫人杨氏刺发网未就,公诵读不辍,就乃鬻米以归,益克志攻举子业。时泉中名师一臞王先生宣云、衢林先生福、虚舟赵先生本学,俱博雅方正。受易于叶虚斋先生者也。王先生常即易以论古今治乱兴衰之迹,林先生常即易以明心性仁义之奥,赵先生常即易以衍兵家奇正虚实之权。公皆师之,而其默契神会,尤能总统融贯于三师之意,而阐之所来。论爱松公薨,袭其官,始学骑射,指能知簇,辄命中。从李良钦击荆楚,长剑法既得,艮钦故批公手。公还与鬬,良钦释剑谢曰:“公异日剑术天下无敌者。”公既尽剑术,益悟常山蛇势,以兵法之数起五,犹一人之有五体,虽将百万兵,可使合一人也。嘉靖乙未,会举第五,升正千户,视篆金门。金门嚚松难治,公既至,导以孝让,中以诗书。民有讼者,虚心听之,不入束矢,各得其平。复以朔望聚民于乡约所,申白其是非,与众共之。在金门五年,人无以讼闻于司府,司府亦不闻发一牒于金门勾摄某人也。丙申大饥,殍死相望,有司发赈,县官多议审户则里胥墨施不当饿尽,召赴州郭则离乡舍次不可旦夕得食,死者转众矣。公所领赈同安东偏也,速出教令,民各按其乡,每诣一乡,令民敷地而坐,公徧行坐间审其饿者也,以药识其额,就授以票,使得受谷于官。

译然而有时借助公而成事,公并不一定把功劳说成是自己所出;有时有人借此来掩盖罪责,公也不屑于为自己辩明。治军用兵,纪律严明,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既敬畏他又爱戴他。当时军籍中虚报兵额,士卒平时没有训练;经过公一番激励,便都成为精锐强兵。公初入莆田时,驻兵平海,逼近贼营扎营,与贼相持。当地山上没有竹木,兴州、泉州二郡的供给又没有送到,依靠海运供粮而海运也断绝了,军中有人脱下头巾报告已经饿了两天。公命令烧毁废弃房屋作为营地,采野麦充饥,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莆田人因此怨恨公,但又仰头叹息说:“自从我军将领驻扎三十年以来,从来没有骚扰百姓一草一木,难道今天要在养育我们的乡土上种下祸根吗?”公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周济贫困者,救助亲友、故旧和宾客,随自己的力量给予帮助,情意十分深厚。他小时候陪父亲在濠市,见有人涉水患病,便跪下说:“孩儿一定要重新修造这座桥。”父亲说:“你不要忘记。”后来公因事经过家乡,首先捐出俸金五百,终于实现了从前的愿望。来往的人都感念他的德行,在道路左侧立碑,以记载这件事永久流传。类似的事情很多。他著有《正气堂集》以及《伍法剑经》《射法》《战车续武经总要》等一百多卷,都流传于世。读公的文集,可以知道公的学问无不归于兵法,而他所论的兵法无不本于《易》。征蛮将军、都督俞公大猷功业行迹记。俞氏的先祖出自凤阳霍丘,始祖名敏,跟随高皇帝奔走天下四十年,开始在泉州任百户。历经五代六次承袭后,大宗绝嗣。如今追赠都督佥事的原瓒,是支系的曾孙。想到先世的功勋,不忍让它断绝消亡,于是竭尽资财、忍受艰苦,四次前往京师,使俞氏的功勋得以重新世袭。如今的征蛮将军、都督大猷公,就是原瓒的儿子。公生来聪颖奇异、洒脱不羁,刚刚进入童年,说话就总想推倒当时的一切成见,洞察千古,以豪杰自许。有人对此感到惊诧,他便脸色严肃、言辞激烈,认为世人都畏缩柔弱,再没有刚烈大丈夫的气概。家里极其贫困,每天甚至不能生火做两顿饭。太夫人杨氏刺绣织网尚未完成,公仍不停地诵读,完成后就卖掉米来供养公,公更加能够专心攻读举子业。当时泉州的名师一臞王先生宣云、衢林先生福、虚舟赵先生本学,都博学高雅、方正端庄,曾向叶虚斋先生学习《易》。王先生常常依据《易》来谈论古今治乱兴衰的迹象,林先生常依据《易》阐明心性、仁义的奥妙,赵先生常依据《易》推演兵家的奇正、虚实权变。公都拜他们为师,并且默契神会,尤其能够总合融通三位老师的思想,阐发其来源。论爱松公去世后,公承袭他的官职,开始学习骑射,手指一动便能识别箭簇,发射总能命中。他跟随李良钦攻打荆楚,长剑术已经学成后,良钦故意击打公的手。公回身与他交战,李良钦放下剑道歉说:“公将来剑术必将天下无敌。”公精通全部剑术后,又进一步领悟常山蛇阵的形势,认为兵法的数理从五开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有五体,即使统率百万军队,也能使它们合如一人。嘉靖乙未年,会试考中第五名,升任正千户,掌管金门印务。金门民风顽劣,难以治理,公到任后以孝顺谦让引导百姓,以诗书教化百姓。百姓有诉讼,他虚心听取,不收取束矢,各自都得到公平处理。又在每月初一、十五把百姓聚集到乡约所,说明是非,让众人共同知晓。在金门五年,没有人因诉讼而被司府听闻,司府也没有发出一纸文书到金门拘捕某人。丙申年发生大饥荒,饿死者到处可见。有关部门发放赈济粮,县官多认为审查户籍会使里胥贪污、施行不当,导致应当饿死的人都不能获救;如果召集百姓到州城,又会使他们离开乡里、舍弃住所,不能在早晚之间得到食物,死者反而会更多。公所负责赈济的是同安东部地区,他迅速发布教令,让百姓各自按乡聚集。每到一个乡,就命百姓分散坐在地上,公在众人之间逐一巡视,审查谁在挨饿,在他们额头上作记号,随即发给票证,使他们能够从

葢三日之内,凡骨立色菜无不得榖者。又得以其数日之粮资贸贩兴艺作,而自食其力。其瘠惫者,亦得以其票资于有力者给赈以归。其尤急者,得以片纸贷升合之粟于乡邻。葢所活者万余人。其秋,有司发兵捕官澳盗,顾扰民。公率兵欲往止之,率与遇而两发刃以鬬。公亟令我兵坐,彼兵乃不鬬竟治其兵长,无敢扰民者。时闽广海寇乘风游刼,上书佥宪伍山论其事。陈呵之曰:“若武人何,以书杖之,夺其篆。”金门人流涕作生祠。其秀士从公授易者,追随至郡中。其丁壮习剑法者,给役其家,不肯去。癸卯,虏寇三晋,张甚。诏选天下负将材者。御史南湖徐公宗鲁集诸司博选武臣,无敢应者。□独整冠扶带趋跄而前,慷慨而言曰:“台下奉明诏选边帅,无踰于俞大猷者。大猷于□边形势虚实无所不知,古今兵法韬略无所不究。朝廷大用之大効,小用之小効,计可以塞明诏矣。”御史心奇之,乃尽鬻其家游京师。公夫人陈氏内理丝纴,公弟志弼外治生事,以奉大夫人于家,意甚愉也。公至京师,主于中丞集斋丘公养浩者久之。丘公叹曰:“光霁之怀,敏练之识,社稷之器也。”上书于兵部尚书东塘毛公侍郎联峯翟公,其大意谓今虏所以匪茹者,以自大宗北伐后未尝以大阵胜之也。今欲以节制之师一大阵以破之,则莫若办马步以定战胜之长技,教技艺以倡边方之勇敢,重正兵以备虏马之冲突。书入,召入对。公取其素号强兵者而折其弱,指其素称坚营者而指其虚,不卑意毁见以求任也。翟公叹曰:“南人乃谙战阵,勇士复识诗书,吾不当以武弁目之。”大惊一军,然终不以国家大计决于一策士之口矣。乃以公奉勑守汀漳,驻武平。公治武平如治金门也。作读易轩,与博士弟子文会日,教士击剑,间于四方林箐盘结逋寇,一且悉平。至今武平人最号精悍,贼不敢迩,而士人犹能传。公易会海寇,作公发海舟,大破之,尽夺其器械,俘斩三百人。自贼行海上,未尝有此挫衂也。督府秋崖朱公、东崖虞公、侍御和庵赵公交章奏,公可将,遂以公广东都司。武平人思而祠焉。时新兴、恩平之贼屡招屡叛,有司不能制。督府约庵殴阳公必进移檄曰:“当此盘错,正见才识,若复委诸有司,终归画饼。”俞大猷懋阐才猷,尽心所事,开诚抚谕,终当有成耳。公躬到界中,以猺贼化外之人也,治之宜缓;浪贼治地之民也,治之宜急。单骑持糗,遍诣村陌,以保甲联民,教以战陈,令民得自战守。且言于督府:“以保妻子、顾身家之念,虽盗贼亦有之。苟治之有道,信以致其来,威以制其畔。”

译官府领取粮食。大约三天之内,凡是瘦得只剩骨头、面色像菜一样的人,没有一个不得到粮食。又让他们用几天的粮食作为本钱,做买卖、从事工艺生产,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那些身体极度瘦弱疲惫的人,也可以凭票向有能力的人借粮赈济后回家。最危急的人,则可以凭一张纸向乡邻借一升一合的粮食。大约救活了一万多人。那年秋天,有关部门派兵捕捉官澳的盗贼,却反而骚扰百姓。公率兵想去制止,双方相遇后都拔刀交战。公急忙命令自己的军队坐下,对方军队于是也不再交战,最终惩治了对方的军队长官,再没有人敢骚扰百姓。当时闽、广海寇乘风出海抢掠,公上书给佥宪伍山陈述此事。伍山呵斥他说:“你一个武人,凭什么?”于是用文书责罚他,夺去了他的印信。金门人流泪,为公建立生祠。那些跟随公学习《易》的秀才,一直追随到郡中;那些学习剑术的壮丁,宁愿替他家服役,也不肯离开。癸卯年,虏寇侵犯三晋,声势很大。诏令选拔天下有将帅才能的人。御史南湖徐宗鲁召集各部门广泛选拔武臣,没有人敢于应选。【缺字】独自整顿衣冠、扶正衣带,快步上前,慷慨地说:“台下奉明诏选拔边帅,没有超过俞大猷的人。大猷对于边疆的形势、虚实,没有不知道的;古今兵法韬略,没有不研究的。朝廷大用他,就能取得大效;小用他,也能取得小效,这样的谋划可以完成明诏了。”御史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公卖掉家产,前往京师。公的妻子陈氏在家料理纺织,公的弟弟志弼在外经营生计,以供养母亲,公心中十分愉快。公到京师后,长期寄居在中丞集斋丘养浩公家中。丘公叹息说:“胸怀光明清正,见识敏锐干练,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于是上书给兵部尚书东塘毛公和侍郎联峯翟公,大意说:如今虏寇之所以不可制服,是因为自从太宗北伐以后,从未被大规模军阵击败过。现在想用有节制的军队组成一个大阵击破他们,就不如分别训练骑兵和步兵,以确定制胜的长处;教授技艺,以倡导边疆将士的勇敢;重视正兵,以防备虏骑冲击。书信送入后,公被召入朝廷答对。公驳斥那些平素号称强兵的部队,指出它们其实软弱;又指出那些平素号称坚营的营垒其实空虚。他不降低自己的身份,也不毁损自己的名节来求得任用。翟公叹息说:“南方人竟然懂得战阵,勇士又懂得诗书,我不该把他只看作武官。”全军都大为惊异,但最终仍没有把国家大计完全交给一个策士的话。于是命公奉敕守卫汀州、漳州,驻扎武平。公治理武平,像治理金门一样。公建造读易轩,每日与博士弟子作文会友,教士卒击剑;又间或进入四方山林竹丛,搜捕盘踞逃亡的贼寇,不久便全部平定。直到今天,武平人仍最称精悍,贼寇不敢接近,士人还能够传述这些事。公又遇上海寇,率海船出击,大败他们,全部夺取其器械,俘获、斩杀三百人。自从海寇在海上活动以来,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挫败。督府秋崖朱公、东崖虞公、侍御和庵赵公联名上奏,推荐公可以统兵,于是任命公为广东都司。武平人思念公,为他建祠祭祀。当时新兴、恩平的贼寇多次招抚又多次叛乱,有关部门不能制服。督府约庵欧阳公一定要进兵,发檄文说:“正是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局面中,才能看出人的才能和见识;如果再把事情交给有关部门,最终只能成为画饼。”俞大猷充分施展才略,尽心办理事务,开诚布公地安抚晓谕,最终一定会有所成就。公亲自来到边界地区,认为猺贼是化外之人,治理应当缓慢;浪贼是治理地区的百姓,治理应当迅速。他单骑携带干粮,遍访村落道路,用保甲制度联合百姓,教他们战阵,让百姓能够自己战斗守卫。又对督府说:“保护妻子、顾念身家性命的想法,即使盗贼也有。只要治理有道,用诚信招致他们归来,用威势制止他们叛乱。”

旬月之间,可使编民也复。遍诣诸峝,以数人从。峝贼张刃出迎,公谕以祸福,且教之击剑,剑术劲捷,变化如神。峝人所异也。有苏青蛇者,能手格猛兽,峝贼所推。公至其门,乃出迎。公集诸酋谕之曰:“苏青蛇久横界中,使若辈丧其生人之乐,而且罹锋镝之患。若与苏青蛇,虽不爱其身,奈妻子何?”众皆泣曰:“惟公命。”因目其酋梁伯清,由袖中牒授之,令之他所发焉。葢以众授伯清也。由是伯清稍稍目诸酋散去。公因令青蛇前行,至墟市数其罪,杀之,悬其首,旋函献督府。明日诣何老猫峝,令尽归良民田数十顷。适有云贼在某村刼民者,公立命数兵往杀之,持数贼首而还。巨魁数辈俱以次伏罪,自愿就僇,乃缓其新附,开诚示愫,与民更始,教敦睦,课农桑,劳来不怠。良民不畏贼,新民不畏兵,而二邑平矣。迨淛福督府朱公纨以福建海寇张甚,奏公迁福建都司。而欧阳公以两邑命悬于公,不可其去,竟奏留公。及安南入寇,钦廉甚急,又谓非别将所胜也。使者趣公行,新恩人遮道留者数千,父老皓发皤须夺公舆,肩之以归,数日不得发,曰:“且留公数日,亦遗我数日之安耳。”公畏督。府命单骑夜半从间道去,门闻之悲号如失怙恃焉。先是,安南巨贼范子仪欲篡其幼主莫宏瀷之位,乃教莫登庸别子莫正中走钦州控于天朝,云宏瀷巳其民阮敬所弒,夺其位矣。诏抚臣核实以闻,久不报。范子流,范子仪乃伪置官封,拥众三万,戮官破县,以匡复莫正中辞。时诸司巳议选募陆兵,公独以贼由海来,当以海舟破之。若我专备于陆,贼舟舍此击彼,我不胜其备,贼不胜其击,逸在彼而劳在我,非计也。宜多集海舟击之便。欧阳公曰:“事无大小,悉以委君矣。”公驰至廉州,则贼具临冲梁厉,昼夜攻城,而当事诸公委其事于俞将军以去者数人矣。公曰:“今兵未集,且当有以缓之。”遣帐下陈子萃、王仕擢奉檄驰入贼营,呼云:“我天朝钦命俞大将遣我赍谕书谕汝国人,若了仪悔祸,偕我诣军门乞降,便不加兵,尽赦尔数万人之命。且尔处分不者,大兵压境,无噍类矣。”贼惧,是夕散去。五月,公所调舟师至,伏于冠头岭。贼以我久无兵,复率众犯钦州白勒。公以舟师遮贼之后,尽夺其舟,虽斩获寡,溺水饿死者众矣。七月复入寇,公率水陆师追至永安、万宁,连日与战,大破之,擒范子流,斩俘千二百人,独范子仪走安南。公追至海东云屯,移檄责莫宏瀷捕之,涵其首以献。莫宏瀷与其臣阮敬躬诣镇南关听天朝指挥,舞蹈而退。交州大定。初,公出师时,廉州守出劳公曰:“即如将军计,当以何日峻事?”公笑曰:“后四十日当复与公相见于此耳。”及是果然。是役也,不多费赀粮,久獘士马,而匡夷尊夏,功足多焉。捷闻,严公不悦,降内批责诸臣防御无状,今日之功差足掩过。俞大猷有功无罪,坐赏白金五十两。初,严公以其孙効忠寄于欧阳公,希封赏也。欧阳公不与,故公功虽中律,不得侯焉。值黎反,公率大兵平之,一战而定。公上书督府云:“黎民亦人也,率”数年一反,一征,岂上天生人意哉?宜行善从策,建城郭,设墟市,稍因汉夷人俗杂治之,可使数十年无反。督府善其策,公单车入峝坂中,与黎人约法,黎人争持牛酒劳公。图公像佛祠中,呼公俞佛而祷焉。欧阳公请于朝,以公海南右参将。从公处黎之议也。壬子,东倭入寇,陷城池,坏村镇,去还莫谁何,千里萧然。朝命以思质王公忬督淛福,以公左参戎淛江。王公遣使者从琼速公,公即图上方略,谓攻贼长技,当以福建楼船破之,则蝘蜒之丑不足平,而苍沙诸船非足恃也。王公善之,大调福建舟师,分布诸岛澳。公至温,遂入海击之,斩俘数千。徽人王直者,亡命入海,据烈港,勾倭贸易,公然逋逃。主时假官兵杀贼请赏,公以贼直不杀,终大患。发兵击之,贼矢石俱尽,而飓风大作,我舟几覆,贼因走日本。定海故倭人入贡关也,故定海最贼冲。自公至,贼无敢迩,关军屯秋毫无犯。公又廉靖不扰士民,弦诵耕织如故。浙东西底宁民甚德公。独松江柘林贼盈二万,连年不可讨。乙卯,诏升公南直隶副总兵,官民请以衣冠留者数十袭,竟不可却,则相与谋立祠祀公。遂往提督金山,甫至数日,兵不满三百。总督尚书张公经檄公出战,公不赴。张公大怒,公曰:“某可杀,岂可使击不胜哉?”

译十天半月之间,就可以使编入户籍的百姓重新归来。他遍访各个峝寨,只带几个人随行。峝贼拔刀出来迎接,俞公向他们讲明祸福,还教他们击剑;剑术强劲迅捷,变化如神,峝人都觉得惊异。有个叫苏青蛇的人,能够徒手搏击猛兽,是峝贼所推服的首领。俞公到了他家门口,他便出来迎接。俞公召集各位酋长,对他们说:“苏青蛇长久以来横行境内,使你们失去做平民的安乐,还遭受刀兵之祸。你们即使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难道不顾妻子儿女吗?”众人都哭着说:“只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俞公用眼神示意酋长梁伯清,从袖中取出文书交给他,命他到别处发动。大概是想把众人交给梁伯清统率。由此,梁伯清渐渐用眼色示意各酋长散去。俞公于是命苏青蛇走在前面,到了墟市数说他的罪行,将他杀死,悬挂首级,随即装入匣中献给督府。第二天,他到何老猫峝,命令把良民被占的几十顷田地全部归还。恰好有云贼在某村抢劫百姓,俞公立即命几名士兵前去将其杀死,带着几个贼首回来。几个大头目也依次伏罪,自愿接受诛戮。于是俞公宽待新近归附的人,开诚布公地表示诚意,与百姓重新开始,教导他们敦睦相处,督促他们从事农桑,慰劳招抚,始终不懈。良民不再害怕贼,新归附的人不再害怕官兵,两县于是安定了。等到浙江巡抚督府朱纨因为福建海寇势力大盛,上奏请求调俞公任福建都司时,欧阳公认为两县的安危都系于俞公,不同意他离去,最终上奏挽留。后来安南入寇,钦州、廉州十分危急,又说不是另一个将领能够战胜他们的。使者催促俞公出发,新恩人拦在道路上挽留他的有几千人,白发白须的父老抬走俞公的轿子,把他肩扛着送回去,几天都不能出发,说:“暂且留下俞公几天,也就是给我们多留几天安宁罢了。”俞公害怕督府命令,便只骑一匹马,在半夜从小路离开。城门听说后,悲号起来,就像失去了父母。此前,安南的大贼范子仪想要篡夺幼主莫宏瀷的王位,于是教唆莫登庸的另一个儿子莫正中逃到钦州,向天朝申诉,说莫宏瀷已经被他的臣民阮敬杀死,王位也被夺走了。诏令巡抚大臣核查实情上报,但很久没有回复。范子流亡后,范子仪便伪造官职封号,聚集三万人,杀官破县,以匡复莫正中的名义行事。当时各司已经商议选募陆兵,只有俞公认为贼从海上来,应当用海船击破他们。如果我们专门在陆上防备,贼船避开这里攻击那里,我们无法处处防备,贼人却能随处攻击;他们安逸而我们劳苦,这不是办法。应当多集中海船攻击他们才便利。欧阳公说:“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交给您办理。” 俞公奔驰到廉州时,贼人已经准备好临冲、梁等攻城器械,昼夜攻城,而负责此事的几位大臣已经把事情交给俞将军后离开了。俞公说:“现在军队还没有集结,暂且应当想办法拖延他们。”他派帐下陈子萃、王仕擢奉檄文驰入贼营,喊道:“我是天朝钦命俞大将派来的,带着谕书来告谕你们这些人。你们若能悔改,不再作祸,跟我到军门请求投降,便不出兵,完全赦免你们几万人的性命。如果你们不接受处置,大军压境,就将没有一个活口了。”贼人害怕了,当晚便散去。五月,俞公调来的水军抵达,埋伏在冠头岭。贼人以为我军久无援兵,又率众进犯钦州白勒。俞公用水军截断贼人退路,把他们的船全部夺走。虽然斩获不多,但溺水和饿死的贼人很多。七月,贼人再次入寇,俞公率水陆军追到永安、万宁,连续交战多日,大败贼军,擒获范子流,斩杀、俘获一千二百人,只有范子仪逃回安南。俞公追到海东云屯,发檄文责令莫宏瀷捕捉范子仪,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献上。莫宏瀷和他的臣子阮敬亲自到镇南关听候天朝处置,行礼后退去。交州完全安定了。当初俞公出兵时,廉州太守出城慰劳他说:“如果按照将军的计策,应当在什么时候完成这件事?” 俞公笑着说:“四十天以后,应当还在这里同您相见。”到这时果然如此。这次战役没有耗费很多钱粮,也没有长久疲弊士卒和战马,同时维护了夷地安定、尊奉华夏,功劳很大。捷报传到后,严公很不高兴,下发内批责备诸臣防御无状,说今天的功劳勉强足以遮掩过失。俞大猷有功无罪,按例赏白金五十两。当初,严公把他的孙子严效忠托付给欧阳公,是希望得到封赏。欧阳公没有答应,所以俞公的功劳虽然合乎法令,却不能封侯。适逢黎人反叛,俞公率大军平定,一战便平息了。俞公上书督府说:“黎民也是人,怎么会年年反叛,几年一次出征,难道是上天造人的本意吗?应当实行善政,修筑城郭,设置墟市,逐渐依据汉人和夷人的风俗杂处而治,这样可以使几十年不再反叛。”督府认为这个策略很好。俞公单车进入峝坂之中,与黎人约定法令,黎人争相拿牛和酒来慰劳他,把俞公的画像画在佛寺中,称俞公为“俞佛”,向他祈祷。欧阳公向朝廷请求,任命俞公为海南右参将,采纳了俞公处置黎人的建议。壬子年,东倭入寇,攻陷城池,毁坏村镇,来去无人能够制止,千里之内一片荒凉。朝廷任命思质王公忬督理浙江、福建,任命俞公为浙江左参戎。王公派使者从琼州催促俞公,俞公立即绘制并上呈作战方略,说攻打贼人的长处,应当用福建楼船击破他们;这样,像蜿蜒小虫一样的丑类不足以平定,而苍沙等地的船也不值得依靠。王公认为很好,大量调集福建水师,分布在各个岛屿和港湾。俞公到温州后,立即出海攻击,斩杀、俘获几千人。徽州人王直逃亡入海,占据烈港,勾结倭人贸易,公然逃亡。倭时假借官兵名义杀贼请赏,俞公认为如果不杀王直,终将成为大患,于是发兵攻击。贼人的箭和石头都用尽了,飓风突然大作,我军船只几乎倾覆,贼人便逃往日本。定海原本是倭人入贡的关口,所以定海是贼人进攻最集中的地方。俞公到任后,贼人不敢靠近,关军驻屯时秋毫无犯。俞公又廉洁安静,不扰害士民,弦歌诵读、耕作纺织一如往常。浙东浙西因此安定,百姓非常感念俞公。只有松江柘林的贼人多达两万,连续多年不能讨平。乙卯年,诏令升俞公为南直隶副总兵,官民请求留下数十套衣冠作为纪念,最终无法推辞,于是共同谋议建祠祭祀俞公。俞公随后前往提督金山,刚到几天,兵力还不到三百人。总督尚书张公经发檄文命俞公出战,俞公没有赴战。张公大怒,俞公说:“我可以被杀,难道能让军队去打没有胜算的仗吗?”

乃整□河船,四傍遮板,藏蔽兵木峝,周行河湖,迎贼之来,尾贼之去。初□公计,柘林之贼必得胜兵三万乃以破之。会朝廷遣侍郎赵文华监其军,文华严氏义儿也,要张白金二万不得,乃益批格张所狼兵八千。甫至,赵即欲张公击之。张公召公谋曰:“今永保二万之兵旦夕且至,柰何以欲速坏大计哉?”赵怒,遂构张通倭以闻。数日贼出,狼兵邀击之不利。贼至嘉兴,保兵击之又不利。张公与公驰入苏州,催永兵,以公将之。迎至平望,大破之。保兵由嘉兴战而北,永兵由平望战。而南斩三千余级,赵乃揭于朝,以贼浙中投毒死也。张公之功竟所掩,而置之戮,悲哉。五月,贼由昆山入姑苏,屯于六金坝,公将河船布伏于沙河中。贼抬船渡坝,将尽济,乃麾兵击之,斩首千余,而柘林之贼遂空矣。初,公论柘林用兵十难,人持以示国,国徐公、严公怪公之不以关白,已而以关白,徐公也。唫亍之。八月,张公论死,督府诸公人人自危。贼来如飞蓬纷絮,在在而是,东扑西炽,水陆战败,争以其罪委公。庙堂诸公□俞帅一身,岂能在海复在陆哉?严公欲遣中校逮公,诸公谓严公曰:「俞帅自□所将兵俱漳人,漳人受其拊揗久矣,今遽召之,漳人必有不安之心,不如先散漳人而后可俞帅也。」严公乃止。公坐落职,夺其祖官,而东南之祸日亟。上怒曰:「南北两欺,不可怠视,本官若不知者。」于是命内外公卿大臣台谏杂议长策以闻。章疏数十上咸言东南之祸非公无以巳之者。丙辰五月,以公镇守浙直总兵官,与贼战于吴松江口营前沙茶山,连破之,斩首千五百余级,直平独舟山之贼积岁不能诛。九月,移军定海灭之,浙又平,进署都督佥事。丁巳,海上无警,五月进署都督同知。大都东南杀贼无虑数万,籍楼船多耳。公尝言海战无法,只在知风候,齐号令,以大胜小,以多胜寡耳。公往击王直,大风遽作,我舟几覆,贼舟负山,顾无事。余从公过普陀山大洋,追贼及之,风遽作,公引舟去,几入于礁,赖月明须臾得避礁,夜泊大洋中,如冲枓欺踢,书曹俱反逆眩乱不可起,独公在舟中指使余能戏谑饮食耳。又公行马迹,风作,公急断纟聿船不覆,他舟解纟聿则覆。又公在列港舟几覆,乃以刀断桅得不覆,仅籍他小舟以济,则海上飘忽尤与江涛不类,葢亦危哉。时天子必欲得直督府默林胡公宗宪,以赵之议欲遣办士蒋洲陈其可愿。之其国,诱之来。副总兵卢公镗揭陈静倭之策,谓宜与通市。兵部郎中荆川唐公顺之之请于朝:云镗老将也,其策可用。独公奋议以太祖太宗知倭奴徤悍,终后患,故深拒其贡献,严其通舶,将以废其水道耳。方今来寇,是通之之罪,非绝之之过也。今诚大治战舰,贼来则击,贼去则追,又来又击,又去又追,行之数年,可复治安之旧。若复与之通市,东南之祸无巳期矣。且倭人仅一刀一扇,无他产,非若东南诸岛直腊口哇犹有椒木奇货可资中国用也。祖宗绝之,不得忍复开之乎?王直在海岛,则能以缯物诱倭之来;在彼国,则一逋逃之夫耳。倭之来不来,非关王直诛不诛也。置之度外,最得策。若诱之使来,听其互市,是国家生事矣,后必悔之。若宣谕其国王,则祖宗以来有故事,亦或可行。胡公卒遣人诱之来,则要中国市,且言入贡也。胡公自松江召卢帅入海洋诱之,而令俞帅盛陈兵威直舟入。公欲出击之。胡公檄公曰:“敢与卢帅争功,俞帅论死。”卢公竟诱贼直入。见则天子必欲杀直矣。不杀直则违明诏,杀直则失信倭人。胡公恚曰:“吾俞帅所笑矣。”有旨必欲尽歼来者。倭人怒曰:“吾□若若贼者,招我来,许我市,又以我贡也,竟不许我而又杀我耶?天朝诏令何以信速哉!”遂焚舟走柯。梅人殊死战,而我师之气老矣。夜乘小舟走闽中。会有云樊御史将论胡公者,胡公惧,遂论公违节制不穷追。有旨召公赴诏狱。闻命之日,囊不满百金,妻子客于明州,傫如也。二华谭公公恤之。士民军校工旅奔走喧问,如何于市陌庠路村落海峤之间,嗟叹之声相闻。士大夫富人争致馈赠,至都下盈数千金。陆武惠公柄阴出千金助。五鼓抵严府中叩阍而入。阍人曰:“太尉诣何早耶?太师侍郎当昕正睡,非内旨无敢传告者。太尉宜归且复来耳。”太尉曰:吾数夜不睡矣。吾斋宿焚香,既卜且筮,谓今早见太师侍郎,必允所请也。阍人入者久之,侍郎乃出,搔睫欠伸而言曰:「姻长来何早耶?

译于是俞公整治□河船,在四面加设遮板,把士兵和木制峝器藏在其中,沿河湖巡行,迎击来犯的贼人,尾随撤退的贼人。当初按照俞公的谋划,柘林贼必须等到有三万精兵,才能将其攻破。恰逢朝廷派侍郎赵文华监督军务。赵文华是严氏的义子,向张公索要白金两万没有得到,于是又批评、阻挠张公所调的八千狼兵。狼兵刚到,赵文华就想让张公出战。张公召俞公商议说:“现在永保的两万兵马早晚就要到了,怎么能因为想求速胜而破坏大计呢?”赵文华发怒,于是捏造张公勾结倭寇的罪名上报。几天后贼人出动,狼兵拦截攻击,失利。贼人到了嘉兴,保兵攻击他们,又没有取胜。张公和俞公奔驰进入苏州,催促永保兵,并让俞公统领。两军在平望迎击贼人,大败贼军。保兵从嘉兴向北作战,永保兵从平望作战,向南斩首三千余级。赵文华却向朝廷揭发,说贼人是在浙江中部投毒而死。张公的功劳最终被掩盖,反而被置于死罪,真可悲。五月,贼人从昆山进入姑苏,驻扎在六金坝。俞公率河船在沙河中布置伏兵。贼人抬船渡坝,等到将要全部渡过时,俞公挥军出击,斩首一千余级,柘林贼于是被消灭。当初,俞公议论攻打柘林有十件困难,有人把它拿给朝廷看。徐国公、严公奇怪俞公为什么不向关白报告,后来俞公报告了,徐公也报告了。唫亍之。八月,张公被论罪处死,督府各位大臣人人自危。贼人来势像飞蓬乱絮,到处都是,东边扑来、西边烧杀,水陆交战都失败,众人争相把罪责推给俞公。朝廷诸公□俞帅一人,难道能既在海上又在陆上作战吗?严公想派中校逮捕俞公,诸公对严公说:“俞帅所统率的士兵都是漳人,漳人长期受到他的抚恤和爱护。如今突然把他召走,漳人一定会不安,不如先遣散漳人,然后再召俞帅。”严公于是作罢。俞公因罪被免职,并削夺其祖先的官职,而东南的祸患一天比一天紧迫。皇帝发怒说:“南北两边都欺骗朕,不可懈怠视之,难道本官竟不知道吗?”于是命令内外公卿大臣、台谏官共同议论长远策略上奏。几十道奏疏都说,东南的祸患如果没有俞公就无法平定。丙辰年五月,任命俞公为镇守浙直总兵官。他在吴松江口营前沙茶山同贼交战,连续击破贼军,斩首一千五百余级,直至平定独松山、舟山的贼人;这些贼人多年不能诛灭。九月,移军定海将其消灭,浙江又恢复安定,升署都督佥事。丁巳年,海上没有警报,五月升署都督同知。大约东南地区杀死的贼人有几万人,登记在册的楼船也很多。俞公曾说,海战没有什么固定方法,只在于了解风候、统一号令,以大胜小,以多胜少罢了。俞公往攻王直时,大风突然刮起,我军船只几乎倾覆,贼船撞在山边,却没有出事。我跟随俞公经过普陀山外的大洋,追上贼船时风突然刮起,俞公调转船只离开,几乎撞入礁石;幸亏月亮明亮,片刻之间得以避开礁石,夜里停泊在大洋中,船只像被冲击、摇踢一样颠簸,书记曹属都仰倒、反转,眩晕得不能起身,只有俞公还在船中指挥我,并能谈笑饮食。又有一次俞公航行到马迹,风起后,他急忙割断纟聿,船才没有倾覆;其他船割断纟聿后反而倾覆。又一次俞公在列港,船几乎倾覆,于是用刀砍断桅杆才没有翻船,只能依靠其他小船渡过。可见海上飘摇变化尤其不同于江涛,大概也是很危险的。当时皇帝一定要擒获王直,督府的胡宗宪按照赵文华的建议,想派办士蒋洲到日本陈说可以满足其要求,诱骗王直前来。副总兵卢镗上奏陈述安定倭寇的策略,认为应当同他们通市。兵部郎中荆川唐顺之向朝廷请求说:“卢镗是老将,他的策略可以采用。”只有俞公极力主张,认为太祖、太宗知道倭奴强悍,最终会成为后患,所以严厉拒绝他们进贡,严格限制他们通航,打算由此断绝他们的水路。如今倭寇前来,是因为同他们通市的过错,不是断绝往来的过错。现在如果真正大力整治战舰,贼来就攻击,贼去就追赶;他们再来就再攻击,再逃就再追赶;这样实行几年,就可以恢复过去的安定。如果再同他们通市,东南的祸患就没有结束的时候了。况且倭人只有一把刀、一把扇,没有其他物产,不像东南各岛的直腊、口哇等地,还有椒木等奇货可以供中国使用。祖宗已经断绝往来,难道能够忍心重新开放吗?王直在海岛上时,还能用丝织物等东西诱使倭人前来;在日本时,他不过是一个逃亡者罢了。倭人来不来,并不取决于是否诛杀王直。把这件事置之度外,才是最好的策略。如果诱骗他们前来,听任他们互市,那就是国家自找事端,以后一定会后悔。如果向他们的国王宣谕,祖宗以来有成例,也许还可以实行。胡宗宪最终派人诱骗王直前来,王直要求同中国贸易,并且说是来入贡。胡宗宪从松江召卢总兵进入海洋诱骗王直,又命俞帅大规模陈列兵威,让王直的船驶入。俞公想出击,胡宗宪发檄文对他说:“你若敢同卢帅争功,俞帅就论死罪。”卢公最终把王直诱入。这样一来,皇帝一定要杀王直了;不杀王直,就违背明诏,杀王直,就会失信于倭人。胡公恼怒地说:“我被俞帅取笑了。”皇帝下旨一定要把来犯者全部歼灭。倭人愤怒地说:“我们□把你们当作贼人,你们招我们来,答应同我们贸易,又说我们是来入贡,最终却不允许我们贸易,还要杀我们吗?天朝的诏令为什么这样不可信!”于是焚烧船只逃往柯。倭人拼死作战,而我军士气已经疲惫。夜里,俞公乘小船逃往福建。恰好有云樊御史将要弹劾胡公,胡公害怕,于是反过来弹劾俞公违反节制,没有穷追贼人。皇帝下旨召俞公赴诏狱。俞公听到命令那天,钱袋里不满百金,妻子儿女寄居明州,困顿不堪。二华谭公救济他。士民、军校、工匠和役夫奔走喧问,在街市、道路、村落和海边山岭之间都能听到叹息声。士大夫和富人争相送来馈赠,到京城时已有几千金。陆武惠公柄暗中拿出千金相助。五更时,俞公抵达严府,叩门进入。守门人说:“太尉怎么这么早来?太师、侍郎天亮时还在睡觉,没有内旨,谁也不敢传报。太尉应当先回去,过一会儿再来。”太尉说:“我已经几夜没有睡了。我斋戒住宿并焚香,既占卜又筮问,都说今天早晨见到太师、侍郎,一定能答应我的请求。”守门人进去很久,侍郎才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姻亲长辈怎么来得这么早?”

吾方睡耳。」太尉曰:「炳不睡数日矣,斋宿焚香,既卜且筮,谓今早见太师侍郎,必允所请也。」侍郎曰:「谁?」太尉曰:「俞帅耳。」侍郎曰:「公何党俞帅哉?俞帅徒负空名,违制无功,轻篾政府,厚交徐武英而不及愚父子,何也?」太尉曰:「俞帅知误矣。始白徐武英,以武英松人告以松事耳。今自知获谴,太师不可解,故阴有致于炳。炳敢请于太师侍郎,以炳德也。」时太尉典法司,权既重,上信之,严氏亦乐其与巳同污也,心巳许。及太师出,则语太尉如侍郎语,太尉告太师亦如告侍郎者,太师亦悦。太尉出,疾呼俞帅人去谒侍郎,侍郎亦令俞帅人往谢太尉。太尉明晨复驰入太师府中,数十顿首而起。严氏父子之动容,刑部尚书淡泉郑公,侍郎方赵公,公穆卜,左都御史崦山周公见,公入避正堂,出教云:「有敢索将官金钱者,配公囚。」首跣足立狱门外,台中诸公羣来唁之,且云:「公之功高,明主所知,必从宽贷。即有不测,我台官当不畏诛谴,上言之。」武英公国惜体,其独运用密勿,人不及知者,亦不使人之闻之也。公上疏自明,不一语干胡公,胡公深悔,且致书于严公,其乞贷其疏略曰:「军门胡宗宪奏,臣不追前贼,故违节制,奉旨逮问。军门行,臣陆路催督参将刘显等截杀,水路催督参将张四维等兵船剿杀,只令臣境内催督,不曾责臣亲自越境穷追也。既而令副使谭纶会拨船只,预给米银,交委张四维计料□□埋伏大木坑,俟其遁去截追,则是穷追之责,又□明属之张四维矣。臣于军门节制,未尝敢违也。□恩,臣自百户起家,历至今官,与贼接刃于山林山绝之区,大海汪洋,波涛汹跃之际,滨死复苏,何啻数十冲锋,擒斩夷贼之功见之章报者盈万数,臣复思世受国恩,发身武科,仕有报国救民之至愿,非但刻志剿平东南之残寇,期效尺寸破灭北虏,以慰圣心,实臣夙志。军门御史时荐臣疏二,及军门荐臣疏五,去岁惩前虑后等事,该科道总督抚按荐臣疏十余,皆目覩臣之素志者也。伏望皇上怜臣平日血战功多,察臣从何故违节制,准臣自赎发臣北边立功,庶捐犬马之躯,图报圣恩于万一。臣无任激切吁天哀恳之至。天子览而悯焉,下其奏会停封未及上,拘幽且再阅月矣。解印符之重,谢衮玉之美,偃息狱床,晨夕安寝,无吁怼之声。其与思质王公忬、武河汤公克宽、寒松邓公城同系,皆宿昔所稔其事者也,相与赋诗讲理,慷慨如平时。及诏释公,公谓诸公曰:“人生聚散各有天也,况死生贵贱哉。”乃东出蓟门,西入云中,谈天下事于诸公卿之前,犹运之掌也。总督同野李公闻公至,辍兵书以侯公来,出迎公抵掌曰:“微胡公之论,吾岂得与公复相见于此哉!”晨夕欢议,其契无伦。公卓出新见,制兵车营,独木轮以人推挽,可以上下山堑,挥指如意,而无壅滞之患。强弩神铳,击坚及远,簟笰龙盾,而虏之弓矢不能及也。葢以马隆之战车兼李陵之步卒,而参以卫青之纵骑,最谓备筭,后有作者弗能易矣。曾以其车百辆,步骑三千,挫虏十余万众于安银堡,虏救死扶伤,追奔逐北数百里,自入寇以来未有此衂。同野公以其制请于朝,置兵车营,葢自公始也。时在位者固不喜公,公亦不欲以巳长技夺边将,即佩一年之间,章疏贤公者二十上。带川刘公以福建急,则请之福建;夔峯黄公以湖广急,则请之湖广。镇自参将之命又下矣,诸苗皆承昔时调遣从公征伐者也,闻公至皆相戒不敢动。岁辛酉,广东叛民张琏聚众数万人,攻陷江闽诸州县,僣名张官,朝廷出师二十万往讨之,分道并进。朝议以公威望素着于闽广,诚一任之,如郭子仪之于吐蕃耳。诏以公南赣参将胡公移公儌曰:「贼弃巢突出,自投死地,诸将速出兵击之。」公召诸将谓之曰:「贼虽出巢,其妻子财宝在焉,岂弃巢去哉?我若以师追之,必悉众自救,大兵乘之,如压卵耳。奈何以数万之师从一夫浪走哉?虎方捕鹿,熊据其穴而抟其子,虎安得不致鹿而还?还则碎于熊,明矣。」时诸道兵皆未集。四月十九日,公疾引兵万五千人先登栢嵩岭。岭俯阚琏巢,如高尾建瓴,诸巢作大,皆可知之。贼果归保巢,公连破之,斩俘千余级。贼惧,公遣陈其可说其党曰:「朝廷购张琏,赏万金,爵万户,若何不早自择福?欲从琏就脔碟耶?俞将军威震天下,事坚金石,录人之功,忘人之过,可不乘此时执□□赎哉?」若渧泣诣璧门自诉,公稍赏慰之,则相与说琏出,率贼与官兵格战,从其阵后执之。其党有欲市劳于两广军门者,疾驰报之。

译“我正睡着呢。”太尉说:“我已经几天没睡了,斋戒住宿、焚香祈祷,又占卜又筮问,都说今天早晨见到太师、侍郎,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侍郎说:“为谁?”太尉说:“就是俞帅。”侍郎说:“您为什么要结党援助俞帅?俞帅只是徒有虚名,违反制度而无功,轻慢政府;他厚待徐武英,却不厚待我父子,这是为什么?”太尉说:“俞帅知道自己错了。当初他向徐武英说明,是因为武英是松江人,向他告知松江的事情。如今他自己知道将获罪,而太师又无法解救,所以暗中托付给我。今天我敢向太师、侍郎请求,是因为俞帅有恩于我。”当时太尉掌管法司,权力很重,皇帝又信任他,严氏父子也乐于看到他同自己一样被牵连,心里已经答应了。等太师出来后,太尉又把对侍郎说的话告诉太师,太师也很高兴。太尉出来后,赶紧叫俞帅的人去拜见侍郎,侍郎也命俞帅的人去向太尉道谢。第二天早晨,太尉又奔驰进入太师府,叩头几十次才起身。严氏父子改变脸色,刑部尚书淡泉郑公、侍郎方赵公、公穆卜、左都御史崦山周公都看见了。俞公入内躲避正堂,出来后传令说:“有敢向将官索取钱财的人,发配为囚。” 俞公光着头、赤着脚站在狱门外,台中的各位大臣纷纷前来慰问,并且说:“您的功劳很高,明主知道这些,必定会从宽赦免。即使有意外,我们这些台官也不怕诛责,一定会上书替您申辩。”武英公徐国珍爱惜体面,暗中运作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也不让别人听说。俞公上疏为自己申辩,没有一句牵连胡公。胡公深感后悔,并且给严公写信,请求宽免俞公,信中大略说:“军门胡宗宪上奏说,臣没有追击先前的贼人,所以违反节制,奉旨逮捕审问。军门下令,臣在陆路催督参将刘显等截击,水路催督参将张四维等率兵船剿杀,只命臣在自己辖境内催督,并没有责令臣亲自越境穷追。后来又命副使谭纶会同调拨船只,预先发给米粮银两,交给张四维筹划,在□□埋伏大木坑,等他们逃走后截击追赶;这样说来,穷追的责任又明确属于张四维了。臣对于军门的节制,从未敢违背。□恩,臣从百户起家,历任至今,在山林、山绝之地和大海波涛汹涌之间同贼交锋,濒临死亡而复生,冲锋何止几十次;擒获、斩杀夷贼的功劳,见于奏报的已多达万数。臣又想到世代承受国恩,自己从武科出身,做官有报国救民的最大愿望,不仅立志剿平东南残寇,也希望稍尽力量消灭北虏,以慰圣心,这实在是臣平素的志愿。军门御史过去曾两次上疏推荐臣,军门又五次上疏推荐臣,去年关于惩前虑后等事,总督、巡抚、按察等科道官也上疏推荐臣十多次,这些人都亲眼看见臣平日的志向。臣恭请皇上怜悯臣平日血战功劳很多,查明臣因为什么缘故违反节制,准许臣戴罪自赎,派臣到北边立功,使臣或许能够献出犬马之躯,报答圣恩于万一。臣激切呼天、哀求恳请到了极点。”皇帝看了奏疏而怜悯他,将奏疏交下办理;恰逢停封,尚未上呈,俞公被拘禁幽闭又过了两个月。他解下印信符节的重负,辞去衮服玉带的荣宠,躺在狱床上休息,早晚安睡,没有发出怨恨的声音。他与思质王公忬、武河汤公克宽、寒松邓公城一同被拘禁,这些人都是他过去熟悉、了解其事情的人,于是一起赋诗讲论义理,仍像平时一样慷慨。诏令释放俞公后,俞公对诸公说:“人生的聚散各有天命,何况死生贵贱呢?”于是向东出了蓟门,向西进入云中,在公卿大臣面前谈论天下大事,仍然像运掌一样自如。总督同野李公听说俞公到了,停下处理军书等待他,出来迎接,握着俞公的手说:“若不是胡公为您申辩,我怎么能在这里再见到您呢!”两人早晚欢谈议论,交情无比。俞公有卓越而新颖的见解,制造兵车营,使用独木轮,由人推拉,可以上下山岭沟堑,指挥调度如意,没有阻滞的忧患。强弩和神铳能够击穿坚固目标并射及远处,簟笰、龙盾能够遮护身体,使敌人的弓箭不能射到。大体上,这是把马隆的战车兼用李陵的步卒,再参用卫青的纵骑,堪称最周备的谋略,后来的创制者也不能改变。曾经以这种车一百辆、步骑三千人在安银堡挫败敌军十余万人。敌人救死扶伤,追逐逃兵数百里,自从入寇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惨败。同野公把这种制度上奏朝廷,设置兵车营,大概就是从俞公开始的。当时在位的人本来就不喜欢俞公,俞公也不想用自己的长处夺取边将的权力;仅仅一年之间,称赞俞公贤能的奏疏就有二十道。带川刘公因为福建紧急,便请求派俞公到福建;夔峯黄公因为湖广紧急,便请求派俞公到湖广。镇守自参将的任命又下达了。各苗部众过去都曾接受俞公调遣,跟随他出征,听说俞公到来,都相互告诫不敢行动。辛酉年,广东叛民张琏聚集几万人,攻陷江、闽各州县,僭越自立官号。朝廷出兵二十万前往讨伐,分路并进。朝廷议论认为俞公在闽广一带素有威望,如果确实把此事全权交给他,就如同郭子仪对于吐蕃一样。诏令任命俞公为南赣参将。胡公移檄俞公说:“贼人放弃巢穴突围,自己投入死地,各位将领应当迅速出兵攻击。”俞公召集各将,对他们说:“贼人虽然出了巢穴,但妻子、儿女和财宝还在那里,难道真的会丢弃巢穴离去吗?我们如果率军追击,他们必定会全军回救,我们的大军乘势攻击,就像压碎鸡蛋一样。怎么能让几万大军跟着一个人胡乱奔跑呢?老虎正在捕鹿,熊占据虎穴而搏杀虎子,老虎怎么能不放下鹿回去呢?它一回去,虎子就会被熊撕碎,这是明摆着的。”当时各路军队都还没有集结。四月十九日,俞公急率一万五千人先登栢嵩岭。山岭俯视张琏的巢穴,形势如高屋建瓴,各个巢穴的大小都看得清楚。贼人果然返回保卫巢穴,俞公连续击破,斩杀、俘获一千余人。贼人害怕,俞公派陈其可劝说他们的同党:“朝廷悬赏捉拿张琏,赏金万两,封爵万户。你们为什么不早早替自己选择福路?难道想跟着张琏一起被剁成肉酱吗?俞将军威震天下,办事坚定如金石,记录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错,你们难道不趁这个时候捉住□□来赎罪吗?”若渧哭泣着到璧门自首,俞公稍加赏赐并安慰他们,于是他们一起劝说张琏出来,率贼同官兵交战,从阵后将张琏捉住。他的同党中有人想向两广军门报功,便飞驰去报告。

两广人发兵扶之而去。人有告公发兵争之者,公曰:「贼恶其不灭,何必功归于巳?」五月十四日也。念庵罗公有诗曰:「暗投奇计无坚垒,早缚名酋却让功。」时人以诗史。翌日班师,不复杀一人,以示恩信于贼。今饶人巳构祠祀公矣。遂乘胜诛林朝曦,杀千二百人而还。诸巢帖然。上悦,赐白金,升副总兵官,赐玺书,加节钺,以公总制江湖闽广四道兵马,加祖官一级。公以五岭之间林箐蒙密,藏奸伏慝,后终患莫若众建县治,使县官之政治常有余,而奸雄之伏藏常不足,方可百年无事。今议行于朝,设平远一县矣。令其议尽行,则岭表戌兵虽尽彻可也。其年严公罢相,世蕃戌雷州,胡公两被逮,公发书唁之。闻其讣也,悲哀数日,且云:「胡公功勋在东南,主上所念也。纵对簿必从末减,又安知不如汉宣帝赦萧望之故事?乃遽至是,岂不痛哉!壬戌□,中山海寇无虑数十万。督府游公震得,请以公控制全闽江广湖数道兵马。命未至,而兴化城陷。事闻,上怒。督府诸司青战益急。都司欧阳深战于崎岭,死焉。癸亥正月,公自赣昼夜兼程驰至平海,驻军秀山。都督刘公驻明山,距贼营三四里。都督戚公提浙兵未至。公度未可战,星布兵营,画地凿沟,东西通海,列栅其上。贼屡挑战,公按兵不动。移檄速戚公兵,作灭倭议。其略曰:今贼且万余人,殊死鬬,官兵之数,仅仅相当。约日列阵以合战,胜负之形,犹相半也。若迫城而攻之,彼实我虚,彼饱我饥,彼逸我劳,万一受挫,东南之祸,何日而巳?不若列营以困之。彼欲攻栅以遁,则彼虚我实,彼劳我逸,彼饥我饱。纵有突遁,秀山、明山二营之兵,又截之于前,可使无孑遗矣。且速战贼之利也,贼得一战胜,亦可遁,负亦可遁;迟战我之利也,兵日益多,守日益固,贼日益困矣。敌以战守,我以守攻,攻守之机,微乎微乎,至于无形。会新督府二华谭公至,得议甚喜,且移书于公曰:万勿速战。以四月十九日抵师,明日以三将军分道并进,减之城□马跃走,尽陷沟中,无一漏。时闽中诸公责战急至,以逗遛语于朝,公不动。平海山无竹木营材,不办公命毁残屋营。兴泉二郡既无以供军,仰粮运数日不至,公令军采麦食之。兴化人多怨公,公曰:吾将三十年不扰民,一草一木,今乃种孽于父母之邦耶?捷书入,谭公进副都御史,戚公进都督同知,刘公加秩,公赏金币而已。谭公贻公书云:论功疏末行,而前捷疏巳覆,公止受金币之赉而巳大抵世人知公者少,至于知公则惟纶乃不众,楚所咻,然又不能重。今纶向人,又有说矣。节制精明,公不如纶;信赏必罚,公不如戚;精悍驰骋,公不如刘。然此皆小知,而公堪大受。葢诚如霍子孟,任如诸葛亮,大如郭子仪,忠似。文文山毅,似于肃愍,可以托孤寄命,知及仁守。当今之世,舍公其谁?惟公幸甚,自爱。此点精诚,想不以老而衰,因时而变也。时潮州倭寇二万,与吴平相犄角,久横界中,积五六岁。而闽中新倭绎错南下,天子悯恤东南,屡敕江、广、闽三镇抚臣偕公平之。诏公移镇其地,天语峻切,而诸峝山寇尽松。三余大春、李春文、刘万□、苏阿普各拥众数千,刧捉县令陈招禄,刼延平梁道辉,刼汀州伍端温七叶丹楼有众万余,尤轻剽善战,时出刧数百里外,毁村破堡,迄无宁日。惠潮之间,几无民矣。五月,公自泉中遣把总洪道谦持节钺往督陈绍禄归峝,令无得复扰民。公至上杭,遂单骑入绍禄营中,稍责谕之。绍禄匍伏,愿受鞭杖,杖之,遂统以行。令驱梁道辉归峝,过汀,其党遂散。乃令乡民杀之。陈绍禄归,其党亦散。佥宪徐镜湖杀之。八月,公至惠州,时督府百川张公泉方聚兵讨伍端,别将与战不胜,乃诈言俞家军,伍端大惧,驰出阵前,驱诸酋以归。公果至,乃遣人乞降。公遣王鸾、俞尚志许之,遂俘贼首温等七人以出。故有府幕某,伍端所执在系缠久,遽具仆从骑卫奉之以归,而不留公所遣去者一人。公乃遣翁思悔、俞尚志持节钺,将伍端兵二千人由惠来往潮,杀贼自赎,不取人一蔬一菓。途有言公将诱之潮以坑之者,伍端遽白二将斩之。至邹塘,夜斩倭数十人。十二月,公由河源、程乡往潮,蓝松三、叶册楼俱以次欵之。乃遣人诱吴平,吴平率众来谒,公单骑往见之。平见公渧泣,愿以身投于公,其诸酋长尚多不甚听平,故平不能自决。

译两广方面派兵把张琏扶走了。有人告诉俞公说有人发兵争夺张琏,俞公说:“贼人可恶,能够消灭就好,何必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五月十四日的事。念庵罗公有诗说:“暗中施展奇计没有攻不破的堡垒,早早捆住有名的首领却把功劳让人。”当时人们把这首诗当作诗史。第二天军队回师,不再杀一个人,以此向贼人表示恩信。如今饶人已经为俞公建祠祭祀了。俞公于是乘胜诛杀林朝曦,杀死一千二百人后回师,各个巢穴都安定了。皇帝高兴,赏赐白金,升任副总兵官,赐玺书,加授节钺,任命俞公总制江、湖、闽、广四道兵马,并给他的祖先加官一级。俞公认为五岭之间林木茂密,容易藏匿奸人,后患没有比广泛设置县治更小的办法;使县官施政常有余力,使奸雄藏身的地方常常不足,才可以百年无事。如今朝廷已经议论实行,设置了平远县。如果这项议论全部实行,那么岭南的戍兵即使全部撤去也可以了。这一年严公罢相,世蕃戍守雷州,胡公两次被逮捕,俞公写信慰问他。听到胡公的死讯,悲哀了几天,并且说:“胡公的功勋在东南,是皇上所挂念的。即使对簿审讯,也一定会从轻减罪,又怎么知道不会像汉宣帝赦免萧望之的故事呢?” 没想到竟突然到了这一步,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壬戌年□,中山海寇大约有几十万人。督府游公震得请求任用俞公,统制全闽、江、广、湖数道兵马。任命还没有到,兴化城已经陷落。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震怒。督府各司更加急于求战。都司欧阳深在崎岭作战,战死在那里。癸亥年正月,俞公从赣州昼夜兼程赶到平海,在秀山驻军。都督刘公驻扎在明山,距离贼营三四里。都督戚公率浙江兵还没有到。俞公估计还不能交战,于是把兵营像星星一样分布,划地挖沟,使东西两边通向海,沟上排列栅栏。贼人多次挑战,俞公按兵不动。他发檄文催促戚公的军队到来,制定消灭倭寇的计划。大略说:如今贼人将近一万多人,拼死作战,官兵数量仅仅相当。如果约定日期列阵会战,胜负之势还各占一半。如果逼近城池进攻,他们兵力充实而我们空虚,他们吃饱而我们饥饿,他们安逸而我们劳累,一旦受挫,东南的祸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如列营困住他们。他们如果想攻打栅栏逃走,那么他们空虚而我们充实,他们劳累而我们安逸,他们饥饿而我们饱足。即使有突围逃走的,秀山、明山两营的兵力又能从前面截住他们,可以使他们一个不剩。况且速战有利于贼人,贼人即使战胜一场可以逃走,战败也可以逃走;拖延交战有利于我们,兵力会日益增多,防守会日益坚固,贼人会日益困窘。敌人用战和守,我们用守来进攻;攻守的关键,微妙到极点,几乎达到无形。恰逢新任督府二华谭公到来,看到这个计划非常高兴,并写信给俞公说:千万不要急于交战。四月十九日抵达军中,第二天分三路由三位将军并进,□他们城□马跃走,全部陷入沟中,没有一个漏网。当时闽中的各位大臣一再责备俞公急于作战,把逗留不进的情况告诉朝廷,俞公仍不动兵。平海山没有竹木可以作为营材,俞公奉命拆毁残破房屋来修营。兴州、泉州两郡既然没有办法供应军粮,所仰赖的粮运几天没有到,俞公命军队采麦充食。兴化人多有怨言,俞公说:“我将近三十年没有扰害百姓,难道今天反而要在父母之邦种下祸根吗?”捷报传入后,谭公升任副都御史,戚公升任都督同知,刘公加官阶,俞公只赏赐金帛。谭公写信给俞公说:“论功的奏疏还没有施行,但前一次捷报的奏疏已经批复,公只接受金帛赏赐罢了。大体上,世上了解公的人很少;至于真正了解公的,只有我谭纶,并不多。楚地有人鼓噪,但又不能尊重您。如今我向别人说明,又有一番说法了。论节制精明,公不如我谭纶;论赏罚分明,公不如戚公;论精悍驰骋,公不如刘公。然而这些都只是小的才智,而公足以承担大任。大概确实像霍子孟那样有谋略,像诸葛亮那样能担当,像郭子仪那样有器量,忠诚又像文文山,刚毅又像于肃愍,能够托付孤儿、寄托性命,既有智慧又能守仁。当今世上,除了公还能有谁?只是希望公珍重自己。您的这片精诚,我想不会因为年老而衰退,也不会随时势而改变。当时潮州有两万倭寇,和吴平互相呼应,长期横行境内,已经五六年了。闽中新来的倭寇又交错向南而下,皇帝怜恤东南,多次诏令江、广、闽三镇的巡抚大臣同俞公一起平定。诏令俞公移镇那里,皇帝的言语严厉急切,而各峝山贼全都松弛下来。三余大春、李春文、刘万□、苏阿普各自聚集几千人,劫持县令陈招禄,劫掠延平的梁道辉,劫掠汀州的伍端。七叶丹楼有一万多人,尤其轻捷剽悍、善于作战,时常出动劫掠数百里以外,毁坏村庄、攻破堡寨,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惠州、潮州之间几乎没有百姓了。五月,俞公从泉州派把总洪道谦持节钺前往,督促陈绍禄回峝,命令他不得再扰害百姓。俞公到了上杭,于是单骑进入陈绍禄营中,略加责备劝告。陈绍禄匍匐在地,愿意接受鞭打,俞公便杖打他,随后让他统率部众行动。又命他驱逐梁道辉回峝,经过汀州时,梁道辉的党羽便散去了。于是命乡民把梁道辉杀死。陈绍禄回去后,他的党羽也散去。佥宪徐镜湖把陈绍禄杀死。八月,俞公到了惠州。当时督府百川张公泉正集结军队讨伐伍端,另一路将领同伍端交战没有取胜,便谎称是俞家军来了。伍端非常害怕,奔驰出阵前,驱赶各位酋长回去。俞公果然到了,于是伍端派人请求投降。俞公派王鸾、俞尚志答应了他,于是伍端率贼首温等七人出营投降。原来有一名府幕僚,被伍端抓住并长期拘禁,伍端突然备办仆从、骑兵和卫队护送他回去,却没有留下俞公派去的一人。于是俞公派翁思悔、俞尚志持节钺,率伍端的两千士兵从惠州前往潮州,杀贼赎罪,不拿百姓一蔬一果。路上有人说俞公要把他们诱到潮州坑杀,伍端立即告诉两位将领,把那人斩杀。到了邹塘,夜里杀死几十名倭寇。十二月,俞公从河源、程乡前往潮州,蓝松三、叶册楼都依次前来归顺。于是派人诱劝吴平,吴平率众来拜见,俞公单骑前往见他。吴平见到俞公后流泪,希望把自己交给俞公,但他的许多酋长还不完全听从吴平,所以吴平不能自行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然犹公杀倭百余级,而吴平遂与倭人绝。平故梅岭人也,公使居其地,遂请于督府,自湖吴公桂芳曰:「闽中浙兵二万与贼战,则遁入潮;今潮兵驱贼益急,则贼入益深,益深则益鬬,非若达贼之以出边生路,山贼之以归巢。」生路也将安所遁哉?诚当大集精兵,使其片甲不返,乃有成功。若兵力呰窳,不能取胜,又令遁去,迁旷日久,糜费愈多数年之潮事,然也可复蹈之乎?吴公然之,遂调漳兵二万,贼分□戎水、芦清相犄角,欲专攻戎水,又虑芦清贼出兵之后,公乃一阵以当芦清,益严军令,进攻戎水,贼闭门,乃引兵佯却,诱贼出巢击之,贼走复入,兵追击之,斩首一千四百。芦清贼惧,穷日夜行二百里,走至九龙山,公既有狼兵堵其前,自率参将汤克宽、王诏追及,大破之,擒斩千三百余级。捷闻,得赐金。先是潮州海兵以粮不给叛,扰广州城外烬,广州非公所辖地,吴公请于朝以公平之。公谓吴公曰:「今贼在海中,若露其攻之之形,彼有扬蓬以去耳。大海汪洋,难再及矣。且当欵之控,纵有渐未可以旬日必也。」乃厚集舟师,多行间谍,以疑贼之言冏者巳而俱不然,众益信不备,分财而竞。公傎得之,遂麾诸海舟兵乘夜击之,无一脱者。吴公喜曰:「何其成功于计事之初不爽也!」时广中经用益竭,不足以供军,公部下尽散去,不百人留。公每叹曰:「虎无爪牙,与常兽等耳。」吴平不戢,诏必欲得之。公移书于福建督府汪公、总戎戚公曰:「吴平必诛之寇,当时欵处以潮倭数万,姑分其势耳。闽中水陆之兵,顷刻可至,而广无一兵一船,何以御之?须三月之后,广兵船俱集,彼此合势,尽焚其巢穴,令独坐穷山,公攻而南,仆攻而此成擒必矣。若其机先泄,使得山海而遁,则未可图也。」贼遁,广中舟兵久不至,竟不得平。御史所论,坐免官归。时吴公方请于朝,以十万之师兴二源之彼,分兵五道,各以臬宪统之,而属公总其军。公闻罢,即彻油幢归,将印于吴公。吴公患之,乃属诸司勉留,使相属于道,且抗言于朝曰:「六月间俞大猷自请不费斗粮,但假以半载,生缚平贼。乃闽师果于一战以得贼。」而闽人方以往岁招平大猷罪故,大猷亦随众傅咻而巳前岁叛卒,若不计欵之,而但与角力于大海茫洋之间,则叛卒至今存也。今两省会剿平贼,广费五六万,闽复倍之。令大猷计行,何至费此?大抵士之当事,有所行出于人情之所共骇,而实有济于地方之重计,要在臻其成,而后人翕然信之。其不成,则人以罪,而当事者亦无以自解。俞大猷之所以蒙重诟者,其以是欤?芳林壑之想,旦夕惟勤,非故将官饰罪以自持,固特念与人共事,知其实非推避退却,而不以达是不忠也。庙郎诸公多然之者。二源诸山环裒千里,悬峭山敛巇,贼据峝圉夺,如蜂房水窝,互相唇齿,介三郡六县之间。李亚元拥据云溪,环巢皆河,环河皆竹,竹内栅,栅内时聚众万余,尤称劲悍。君服诸巢伪置官封,三郡之兵环视数年而莫何?闻大兵且至,多谋出刼者。公曰:“当诱而聚之。”乃遣王鸾盛驺从,充偏裨入统东贼人。王鸾素机敏,吾挑弄贼,得鸾遂自喜。他巢闻之争投附焉,葢万七千人。公日发兵击诸巢之不下者,所诛杀千余人。贼据碓砍,碓砍山如笋立,突坑百仞,鸟道如线,构楼悬石数天,守之可以俯制万众也。公遣游击将军魏宗瀚往击之,游击多选鸟铳火矢,前锋麾把总王可兴从其山后以进,遂焚其巢,贼多压崖死者,俘贼将李爵,李贼侄也,缚归。李贼且让之曰:“既输诚降附,柰何又潜入他巢盗耶?”亚元益感信公,乃令贼出数人乡导,引兵以诛李明。率诸兵过李亚元巢前去云溪里许,若将向李明者,公自引兵由溪西以入,其途陟仄,贼不虞我兵之由之也,忽见兵至,错愕欲出鬬。王鸾绐之曰:“此必移师诛李明左路耳。”乃出牛酒劳兵,须臾诸兵悉集巢下围之数匝,巢固不可破。公乃斩其不用命者以狥,悬赏金三千,把总黄处林、乔钺遂总兵杀数贼,中军陈其可鼓之益力,铳刨两下,伐竹拔栅,以藤牌遮矢石,四面仰攻而进。烈焰涨天,贼烧死无数,斩俘四千余级,生擒李亚元、王鸾,竟与一贼首偕出。公乃赏先登,酬死间。因乘灭云溪之威,发兵击东峝。贼率众下鬬,如高山转石。我兵竞仰战,拾级连步而上,蚁附至山巅,铳矢雨下,遂获邓廷凤等,斩二千余级。

译然而俞公仍然杀死倭寇一百余人,吴平于是同倭人断绝关系。吴平原本是梅岭人,俞公让他居住在那里,于是向督府请求。湖吴公桂芳说:“闽中的浙江兵两万人同贼交战,贼便逃入潮州;如今潮州兵把贼驱赶得更加急迫,贼就进入更深处,进入越深便越拼死作战。这不像赶逐贼人使其走出边境、山贼回到巢穴那样,所谓生路,究竟还能逃到哪里去?实在应当大量集中精兵,使他们一片铠甲也不能返回,才算成功。如果兵力疲弱,不能取胜,又让他们逃走,迁延日久,费用越来越多;潮州几年的事情,难道还能再重蹈吗?”吴公认为有理,于是调集漳州兵两万人。贼人分据□戎水、芦清,互相呼应。俞公想专攻戎水,又担心芦清贼人从背后出兵,于是以一阵兵力抵挡芦清,更加严明军令,进攻戎水。贼人闭门防守,俞公于是领兵假装退却,诱使贼人出巢攻击。贼人逃回巢中,官兵追击,斩首一千四百级。芦清贼人害怕,日夜奔走,一天逃出二百里,到了九龙山。俞公已有狼兵堵住他们前路,又亲自率参将汤克宽、王诏追上,大败贼军,擒获、斩杀一千三百余人。捷报传来,俞公得到金帛赏赐。此前,潮州海兵因为粮食供应不足而叛乱,在广州城外扰乱。广州不属于俞公管辖,吴公向朝廷请求让俞公平定。俞公对吴公说:“如今贼人在海上,如果显露出我们要攻击他们的态势,他们便会扬帆逃走。大海茫茫,很难再追上。应当暂且用款待和安抚来控制他们,即使逐渐施行,也不能指望十天半月就成功。”于是大量集结水师,多方派遣间谍,散布使贼人疑惑的言论。后来这些言论全都没有应验,众人更加相信官军没有防备,便分财争夺。俞公侦知此事,于是指挥各路海船兵乘夜攻击,贼人没有一个逃脱。吴公高兴地说:“怎么在筹划事情之初就已经料到成功,竟一点没有差错呢!”当时广东军费日益枯竭,不足以供应军队,俞公部下全都散去,只剩不到一百人。俞公常常叹息说:“老虎没有爪牙,就同普通野兽一样罢了。”吴平没有收敛,诏令一定要擒获他。俞公写信给福建督府汪公、总戎戚公说:“吴平是必当诛杀的贼人,当时暂且用款待之策处置他,是为了同潮州几万倭寇分散势力罢了。闽中的水陆军队片刻之间就能到达,而广东没有一兵一船,拿什么抵御他们?必须等三个月以后,广东兵船全部集结,双方合力烧毁他们的巢穴,让吴平独自困守穷山;您从南面进攻,我从这里进攻,一定能够擒获他。如果事机先泄露,使他能够逃入山海之间,那么就无法图谋了。”贼人逃走后,广东的船兵久久没有到,最终没有能够平定。御史弹劾俞公,俞公因此被免官回乡。当时吴公正向朝廷请求,以十万大军发动对二源的征讨,分兵五路,各由臬宪统领,并让俞公总领全军。俞公听说后立即撤下油幢回去,把将印交给吴公。吴公为此忧虑,于是嘱托各司设法挽留,派人一路相继追赶,并且向朝廷抗辩说:“六月间俞大猷自己请求不费一斗粮食,只要给他半年的时间,就能生擒吴平。后来闽军果然一战擒获了贼人。”可是闽人正因为前一年招抚吴平的事情,把罪责归给俞大猷;俞大猷也只是随众人附和罢了。前年叛卒如果不计议款待安抚,而只在茫茫大海之间同他们角力,那么叛卒到今天还会存在。如今两省会同剿灭贼人,广东耗费五六万,福建又超过它一倍。如果实行俞大猷的计策,哪里会耗费这些?大体来说,士人主持事务,有时所实行的办法会超出众人因人情而产生的惊骇,但实际上对地方的大计有帮助;关键在于把事情做成,之后众人才会一致相信。如果没有成功,人们就归罪于他,而主持事务的人也无法为自己解脱。俞大猷之所以蒙受严重的诟骂,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对芳林壑的想念,早晚都勤于思考,并不是故意替将官掩饰罪过、为自己坚持,而只是考虑到同人共事,知道实际情况并非推脱退避;如果不把实情说清,就是不忠。朝廷诸公中有许多人认为这话有道理。二源各山环绕聚集,绵延千里,山势悬峭险巇,贼人占据峝寨和险要之地,像蜂房水窝一样彼此依存,处在三郡六县之间。李亚元占据云溪,巢穴四周都是河,河流四周都是竹林,竹林里面有栅栏,栅栏里面常常聚集一万多人,尤其强悍。君服在各巢穴中伪造官职封号,三郡军队环视了好几年却不能奈何他。听说大军将要到来,贼人多谋划出动劫掠。俞公说:“应当诱使他们聚集起来。”于是派王鸾带着盛大的车骑随从,充任偏将、裨将,进入并统领东边的贼人。王鸾一向机敏,故意挑逗贼人,贼人得到王鸾后很是得意。其他巢穴听说后争相投降归附,大约有一万七千人。俞公每天派兵攻击不肯投降的巢穴,诛杀一千多人。贼人占据碓砍,碓砍山像竹笋一样耸立,陡峭山坑有百仞深,山路像线一样狭窄;他们架设楼台悬在山石之间,数天才能建成,守在那里可以居高临下控制大批军队。俞公派游击将军魏宗瀚前去攻打,游击军多选用鸟铳和火箭,前锋指挥把总王可兴从山后进攻,于是焚烧了贼巢。贼人很多被山崖压死,俘获贼将李爵;李爵是李贼的侄子,被捆绑带回。李贼还责备他说:“既然已经表示诚意投降归附,为什么又偷偷进入别的巢穴盗掠呢?”亚元更加感激并信服俞公,于是命贼人派出几个人作乡导,引领官兵去诛杀李明。俞公率各路兵经过李亚元巢穴前,向云溪走了一里多,装作要进攻李明;他亲自领兵从溪水西面进入。那条路高低狭窄,贼人没有料到官兵会从那里来,突然见到军队到达,惊愕之下想出来交战。王鸾骗他们说:“这一定是调兵去诛杀李明的左路军。”于是贼人拿出牛肉和酒慰劳官兵。不一会儿,各路兵马已经全部聚集在巢穴下面,将其包围了好几层;巢穴坚固,不能攻破。俞公于是斩杀不听命的人示众,悬赏三千金。把总黄处林、乔钺随即总领军队杀死几个贼人,中军陈其可更加用力擂鼓,鸟铳、火炮上下齐发,砍伐竹林、拔除栅栏,用藤牌遮挡箭石,从四面仰攻而上。烈焰冲天,贼人烧死无数,斩杀、俘获四千余人,生擒李亚元、王鸾,最终同一名贼首一起出来。俞公于是赏赐首先登城的人,酬劳死间。又乘消灭云溪的威势,发兵攻击东峝。贼人率众下山交战,如高山滚石一般冲下。官兵争相仰面作战,拾级连续攀登,像蚂蚁附着一样到了山顶。铳弹和箭雨般落下,于是擒获邓廷凤等人,斩首二千余级。

初,公之击东峝也,令上杭兵殿后。上杭兵皆公□所抚,贼人颇难驭。以东峝形险,非彼莫敢先登者,故迟迟不即发。不知公故欲其迟迟,使无功以愧之也。及是匍伏,自请击黎永元,以赎愤气如沸。乃以把总翁思诲将之。公意丛簿中有伏,先□遣人往古见之。黎永元果率千人伏焉,而以五百人出康道,诱我师觇者以告。翁思诲白诸游击总兵,击其后。黎永元率骁贼与我兵力战稍却,翁思诲出阵前督兵疾战,遂杀黎永元,入其巢,尽歼之。五月进攻伍元吉于五峝。伍峝连络险崎,公令把总林友、李君素发兵击之。贼势方张,郡邑骚动。林友、李君素执锐前驱,身率士卒战而犇之,火矢煽乱,尽焚其巢,穷追至白沙塘,遂擒伍元吉,斩贼千余级。其诸小巢,公昔各令人统束之者,徧移檄令缚其酋长以献,诸峝悉平。吴公上公功于朝曰:“俞大猷行师以律,算计如神。董五哨十万之全师,如奕棋,着着先手。剪三郡六县之妖逆,如振落,次次刬平。充国厚重之风,方叔元老之猷,宜复其兵权,当有伟効。”制曰:“是。”余谓是役也,束诸巢如圈猛虎,战高山如履平地,名酋悉执,旁近不惊。将军之功,信足伟矣。吴公首定兵谋,厚任将军,兼统五路,权不多分,机无遥制,克咸厥功,固其所也。迨乎朝议异同,乃独杭言正论,以将军可以将别将,别将不能将将军,则知人善任,上将之道,臣之断断者也。尤其难哉!时王西乔纠众二千,执郭同知,杀百户,御史以闻,诏杀之。王西乔乃与李元立并众四千,掠东筦之北;以赖时清众二千,掠东筦之南。御史小川王公谋公歼之。公曰:“今兵巳老,当再调其壮者,兵集乃进驻淡水,扼贼归路,且便粮饷也。”遂一战而杀李元立,再战而杀赖时清,三战而生缚王西乔,四战而尽王之党。赖李残党尽降,乞农民一方以宁。吴公以广西猺獞错良民以居,数作乱。自弘治□陷古山县,杀总兵参政;近复越会城刼者□□。自威风知力□者弗克胜,乃奏公镇守其地。给事中欧阳公一敬复以梧镇大帅佩将军印绶,皆世勋之冑,不闲夷□。上疏除其任,朝廷乃以征蛮将军印绶属公佩之。领敕十五道,制勑一道,行当大布威惠,怀格蛮方,以恢宏圣化,未有既也。公每未事之先,必周万全之算;既事之后,每垂悠久之虑。其计万全,底成绩则古之名将葢多有之;其垂悠久之虑,以戡乱兴治,则其用心非儒者不能也。公儒者也,于安南、琼黎、东倭、北虏、三苗、五岭皆有善后之策,可百世因之,葢得《易》先康后康之意,文正之所以治蛊者也。所谓立马读《易》者,信哉!直截易简,洒乐快阔,不町畦畔岸,卑巳而尊人,有容而善忍,视死生若寄,兴赞若环,横逆不能干,忧患不能入也。轻财利,好施与,重忠信,笃亲亲。功则称人,罪则称巳,宁人负巳,无巳负人。力以忠孝自任,有雄成明作之心,而绝无斤弛解嫚之容。历官三十年,禄赐之入尽付其弟,不一问焉。近分产业,不加厚其子,谆谆数千言以明俞氏之宗,宅心公而虑事详矣。曩赴诏狱,史玉阳以数百金来唁,闻其友邓君城亦被逮,命守者藏以遗之。此其大者,葢公所以就大业之本也。其它嘉言善行,岂易悉述哉!今天下人人知公之所矣,而犹未知其所以,则以公特异于今之将者耳。今撮其大者表而出之,俟论世者考焉。

○荣禄大夫锦衣卫管卫事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右都督从兄剑峰公钰行状(孙矿)

译当初俞公攻打东峝时,命令上杭兵殿后。上杭兵都是俞公□所抚治的,贼人很难驾驭。由于东峝地势险要,除他们之外没有人敢首先登山,所以迟迟不立即出发。他们不知道俞公故意让他们迟迟行动,是想使他们无功而惭愧。到这时,他们匍匐请罪,主动请求攻打黎永元,以此发泄愤气,情绪如沸。于是派把总翁思诲统领他们。俞公料想丛林簿册中有埋伏,先□派人前往查见。黎永元果然率一千人埋伏,又派五百人从康道出发,诱使我军侦察者前来窥探并报告。翁思诲把情况告诉各游击、总兵,攻击黎永元的后方。黎永元率精锐贼兵同我军奋战,渐渐退却;翁思诲从阵前出来督军急战,于是杀死黎永元,进入他的巢穴,将其全部消灭。五月,进攻五峝的伍元吉。伍峝彼此连接,险峻崎岖,俞公命把总林友、李君素发兵攻打。贼势正盛,郡县骚动。林友、李君素手持锐器冲在前面,亲自率士卒交战并冲击贼军;火箭造成混乱,将贼巢全部焚毁,穷追到白沙塘,于是擒获伍元吉,斩贼一千余级。其余各小巢,俞公过去曾分别派人统领约束;现在全面发檄文,命令他们捆绑酋长献上,各峝全部平定。吴公向朝廷上报俞公的功劳说:“俞大猷用兵遵守纪律,谋划计算如同神明。” 董五率领十万大军,像下棋一样,步步抢得先手;剪除三郡六县的妖贼叛逆,像抖落尘土一样,次次都扫平。具有充国那样敦厚持重的风范,方叔那样元老的谋略,理应重新授予他兵权,将来必定会建立伟大的功效。”皇帝制曰:“准。”我认为,这次战役中,他把各处贼巢捆缚起来,如同圈住猛虎;在高山作战,如同走平地;著名的贼首全部擒获,附近地区也没有受到惊扰。将军的功劳,确实足以称为伟大。吴公首先谋划平定军务,充分信任将军,兼统五路,使权力不至于分散,军机不受远方牵制,能够完成全部功绩,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等到朝廷议论出现异同,他便独自抗言正论,认为将军能够统率其他将领,而其他将领不能统率将军;由此可知,能够知人善任,正是上将的道理,这是我的确切见解。尤其难得啊!当时王西乔聚集二千人,擒住郭同知,杀死百户,御史把情况上报,诏令将他杀死。王西乔于是和李元立合兵四千,抢掠东莞以北;又凭借赖时清的二千人,抢掠东莞以南。御史小川王公谋划要把他们全部歼灭。王公说:“如今士兵已经疲惫,应当再次调集其中强壮的,军队集结后便进驻淡水,扼守贼军的归路,同时也便于供应粮饷。”于是第一战杀死李元立,第二战杀死赖时清,第三战生擒王西乔,第四战把王西乔的党羽全部消灭。赖时清、李元立的残余党羽全部投降,请求划给他们一处田地,使农民得以安宁。吴公认为广西的猺、獞与汉族良民杂居,屡次发生叛乱。自弘治□年攻陷古山县、杀死总兵和参政以来,近来又越过会城抢掠,□□。自威风知力□者不能取胜,于是上奏请求让公镇守那里。给事中欧阳一敬又认为梧州镇的大帅佩带将军印绶,都是世代有功勋者的后裔,不熟悉夷地事务。于是上疏请求免除他们的职任,朝廷便把征蛮将军的印绶交给公佩带。公领有敕书十五道、制敕一道,今后应当广泛施行威严和恩惠,使蛮方归顺,以扩大圣明教化,这件事还没有止境。公每逢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必定周密筹划万全之策;事情结束以后,又常常考虑长久维持的办法。他谋划万全,取得成效,这是古代名将大多能够做到的;他考虑长久,以平定乱事、兴办治理为念,这种用心却不是儒者不能做到的。公是儒者,对于安南、琼黎、东倭、北虏、三苗、五岭,都有善后策略,可以供后世百代沿用,大概是领会了《易》所说先求安定、后使安定的道理,也就是文正公治理蛊乱的方法。所谓“立马读《易》”,确实如此!他的为人直截简易,洒脱快乐而胸襟开阔,不拘泥于界限,不计较边际;能够谦抑自己而尊重别人,有包容心而善于忍耐,把死生看作寄寓,把兴亡看作循环;横逆不能干扰他,忧患不能侵入他。他轻视财利,喜欢施舍;重视忠信,笃厚地亲爱亲族。取得功劳便称说他人,犯了罪便归咎自己;宁可别人辜负自己,也不愿自己辜负别人。他以忠孝自我担当,有成就大业、彰明功业的志向,却绝没有懈怠、松弛、解脱和轻慢的神态。历任官职三十年,俸禄赏赐的收入全都交给弟弟,从不过问。近来分置产业时,也没有特别厚待自己的儿子,反复数千言说明俞氏的宗法;他的存心公正,考虑事情周详,就是这样。他从前被押赴诏狱,史玉阳拿几百两金来慰问,听说他的朋友邓君城也被逮捕,便命守卫把这些金子藏起来送给邓君城。这些大概就是公成就大业的根本。其他嘉言善行,哪里容易全部叙述呢?如今天下人人都知道公的作为,却还不知道他所以这样做的原因,这是因为公尤其不同于当今的将领。我现在摘取其中的大要加以表彰,等待后来评论人物世道的人来考察。荣禄大夫、锦衣卫管卫事、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赠右都督、从兄剑峰公钰行状(孙矿)

孙矿

孙氏之显自忠烈公。忠烈公,余姚人,讳燧。父曰大使公,讳新。祖曰处士公,讳溥。其上世则自睦州徙也。初徙者曰三司使公,讳岳,在后唐明宗时。至忠烈公十有七世矣。忠烈公仕于弘治、正德之间,历官右副都御史,廵抚江西。会宁庶人反抗,节不屈,被害。肃皇帝即位,谄赠礼部尚书,谥忠烈。推及祖考,考皆赠礼部尚书,妣皆赠大人。巳又荫一子锦衣卫千户,世□。于是我伯考孝子公应诏至京师,而孙氏遂着籍锦衣卫矣。忠烈公葢三子,长即孝子公,讳堪,武举第一,仕至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赠都督同知,旌孝行。次符卿公,讳墀,仕至尚宝司卿。次我考文恪公,讳升,进士第一甲第二,仕至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恪,皆别有传。志剑峰兄,孝子公子也,讳钰,字文鼎,剑峰其号。初孝子公娶潘夫人,无子,乃置侧室宋、徐夫人。久之竟无子。忠烈夫人甚忧焉。一日晨起诣忠烈府君□主前告曰:「大兄堪孝顺儿也,奈何不以一儿乎?」夜夫人遂梦忠烈公衣冠如平生,从者持一盘,盘中盛一儿,傍携一女,曰:「吾堪送儿子来,此玉桂也。」是岁徐宋皆孕,及免身,宋生一男,徐生一女,故名兄曰钰,名姊曰銈,从梦兆也。兄生而淳朴,不嬉戏,在童年有成人之志。弱冠以应袭补京卫武学弟子,每试辄高等。嘉靖三十一年举会举第九。明年孝子公都督佥事,年七十二,以忠烈夫人丧乞休南归。兄嗣职锦衣千户。其秋中武举第五,迁署指挥同知。而孝子公竟以不胜哀卒于钱塘之北阙舟中矣。今例列武阶者有丧,第服丧不得解职,而兄痛巳不得送亲之终也,甚悔恨,急愿还乡葬父母,乞恤典疏奏之。天子怜其意,准焉。后二年,天子采御史议,旌都督孝子。是岁兄至京师,晋南镇抚司管事。兄虽以武奋迹,然不废文业,雅好读书,又喜歌诗,时时招四方。骚人墨客结社友,宴饮之间,篇章烂然。其诗法陶孟,有冲淡之味,见者称之。以即今世之词卿,不能绝也。嘉靖三十六年,三殿灾,天子大营宫室,赐兄以廵督之勑。明年,大朝门成,迁署指挥使。后二年,内殿成,迁署都指挥佥事。其冬,晋锦衣卫管事。后二年,皇极殿成,迁都指挥同知。又后二年,奉旨提督街道。其秋,以平治道路功,迁署都指挥使。庄皇帝改元,奉勑提督廵捕。提督廵捕者,西司房也。卫中葢有两司房,其督察诸不法者,号东司房,□卫事者领之,权最重,其次则西司房。初,西司房之缺也,资当及兄,而后进者争欲得之,或媚事要人以求搀越。兄独退然有以自守,泊如也。人闻以谓兄,兄曰:「才而迁,不才而淹,固其职耳,终不一往谒。」会天子明圣,□臣守义,竟用兄。其春,以裕府宿直劳,迁后军都府都督佥事,管卫事,提督廵捕如故。其治以不□务,卫中政清。隆庆三年,以奏最迁都督同知。又三年,而当今天子御极,以奉最,实授兄。自以承世爵之重,惧有失坠,恭谨自守。尝曰:「夫爵非吾有,是祖宗之遗荫也。得保此爵以传及子孙,即祖扬休衍庆至无穷矣。设奇树誉,非吾事也。」其素志如此。故其居官也,循守矩度,弗踰尺寸,未尝更一法,造一事。即有所建立,辄掩其迹,惟恐以材能自着,招人忌也。人仁厚出于天性,遇宗族故旧有恩,穷迫者时时周恤,弗望其报。人多德之者。自兄晋实授都督同知,推恩褒及三世:曾祖祖礼部尚书,皆加赠荣禄大夫;妣皆加赠一品夫人;考都督同知,仍赠荣禄大夫;二妣加赠一品夫人。于是兄泣曰:「呜呼!我祖考忠烈府君,矢忠殉国,不顾一身之死,功存王家,而赠爵不至一品。及我考都督府君至一品矣,而不得推及于先,岂非恨哉!今予以非才承祖职,无纤发之劳,沐兹殊宠,是天所以报忠烈府君之。」功欲有益,其未足也,敬之哉!无何以疾卒。时万历元年八月十八日,距生嘉靖二年十一月九日,得年五十一。诏赠右都督,赐祭五坛,命有司治葬。所著有《思则堂稿》四卷,行于世。呜呼!我兄立朝二十年余,奉法守职,小心周密。智不察察,而有持重之望,从容侍卫之间,竟以令名终。是足以嗣美于先人,而庇赖其后矣。即秺侯之忠信,富平之善慎,何以过哉?

○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万公表墓志铭(澹园集)

译孙矿 孙氏显贵始于忠烈公。忠烈公是余姚人,名燧。父亲是大使公,名新;祖父是处士公,名溥。孙氏的上代则从睦州迁来。最初迁来的人是三司使公,名岳,生活在后唐明宗时期。到忠烈公,已经是第十七世了。忠烈公在弘治、正德年间做官,历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适逢宁庶人反叛抗命,他守节不屈,遭到杀害。肃皇帝即位后,追赠他为礼部尚书,谥号忠烈,并追赠祖父、父亲为礼部尚书,祖母、母亲都追赠为大人。后来又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世袭□。于是我的伯父孝子公应诏来到京师,孙氏便登记入锦衣卫籍。忠烈公共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孝子公,名堪,武举第一,官至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追赠都督同知,并因孝行受到表彰;次子是符卿公,名墀,官至尚宝司卿;第三子是我的父亲文恪公,名升,进士第一甲第二名,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文恪,三人另有传记。我的堂兄剑峰,是孝子公的儿子,名钰,字文鼎,剑峰是他的号。起初孝子公娶潘夫人,没有儿子,于是纳宋、徐两位夫人为侧室。过了很久仍然没有儿子,忠烈夫人对此十分忧虑。一天早晨,她起来到忠烈府君□主位前祷告说:“大哥堪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儿子呢?”当天夜里,夫人梦见忠烈公穿戴如生前一样,随从拿着一个盘子,盘中盛着一个男孩,旁边还带着一个女孩,说:“我给堪送儿子来了,这是玉桂。”这一年徐夫人、宋夫人都怀孕了,分娩时,宋夫人生了一个男孩,徐夫人生了一个女孩,所以给哥哥取名钰,给姐姐取名銈,正是依据梦中的征兆。哥哥生来淳朴,不喜欢嬉戏,幼年便有成年人的志向。二十岁时凭应袭的资格补为京卫武学弟子,每次考试都名列高等。嘉靖三十一年,会试武举中第九名。第二年,孝子公任都督佥事,七十二岁,因忠烈夫人去世请求退休,回南京以南的故乡。哥哥承袭锦衣卫千户一职。这年秋天,他武举考中第五名,升署指挥同知。孝子公最终因不能承受悲哀,在钱塘以北的阙舟中去世。当时按例,武官遇丧,必须服丧,不能解除职务;哥哥痛恨自己不能送父亲走完最后一程,十分悔恨,急切希望回乡安葬父母,便上疏请求恤典。天子怜悯他的心意,准许了。过了两年,天子采纳御史的建议,表彰都督孝子。这一年哥哥来到京师,晋升为南镇抚司管事。哥哥虽然凭武艺奋发而取得功名,却没有荒废文业,平素喜爱读书,又喜欢作诗,时时招集四方的骚人墨客结社为友,在宴饮之间,诗篇灿然。他的诗法取自陶渊明、孟浩然,有冲淡的韵味,见到的人都称赞他,即使当今世上的词臣,也不能超过他。嘉靖三十六年,三殿发生灾害,天子大规模营建宫室,赐给哥哥巡督的敕书。第二年,大朝门建成,升署指挥使。又过两年,内殿建成,升署都指挥佥事。这年冬天,晋升为锦衣卫管事。又过两年,皇极殿建成,升为都指挥同知。再过两年,奉旨提督街道。这年秋天,因整治道路有功,升署都指挥使。庄皇帝改元后,奉敕提督巡捕。提督巡捕的机构是西司房。锦衣卫中大概有两个司房,负责督察各种不法行为的,称为东司房,由□卫事者掌管,权力最重;其次就是西司房。起初西司房出现空缺时,按资历本应轮到哥哥,但后进者争着想得到这个职位,有的便讨好权要,想越级插入。唯独哥哥退让自守,淡泊自如。别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说:“有才干便升迁,没有才干便久困,本来就是职分;我终究不会去拜访求职。” 恰逢天子英明圣断,□臣能够守义,最终任用了哥哥。这年春天,因在裕府值宿的劳绩,升任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管卫事,仍照旧提督巡捕。他治理事务以不□务为原则,锦衣卫中政事清明。隆庆三年,因考核成绩最优,升为都督同知。又过三年,当今天子登极,因考核成绩优异,正式授予哥哥实职。哥哥自认为承受世袭爵位责任重大,害怕有所失误,恭敬谨慎地自守。他曾说:“爵位并不是我的,是祖宗遗留下来的荫庇。能够保住这个爵位,传给子孙,就是使祖先发扬美德、福庆绵延无穷了。若要另树奇功、求取声誉,不是我的事情。”他的平素志向就是这样。所以他任官时遵循规矩法度,不越过一分一寸,从来没有更改一项法令、创办一件新事。即使有所建树,也总是掩盖痕迹,唯恐因才能而显露自己,招来别人的嫉妒。他仁厚出于天性,遇到宗族和故旧总有恩惠;贫困急迫的人,他常常周济抚恤,从不希望得到回报,人们大多感念他的恩德。自哥哥正式升任都督同知后,推恩褒奖延及三代:曾祖、祖父均加赠荣禄大夫;祖母、祖母均加赠一品夫人;父亲都督同知,仍赠荣禄大夫;两位继母加赠一品夫人。于是哥哥哭泣着说:“唉!我的祖父忠烈府君,发誓忠于国家,殉国时不顾自身死亡,功劳存于王室,而追赠的爵位没有达到一品。等到我的父亲都督府君达到一品,却不能推恩及于祖先,难道不是遗憾吗?如今我凭没有才能承袭祖宗的职位,没有丝毫功劳,却承受这样的特殊恩宠,这是上天用来报答忠烈府君的啊。”想要有所补益,仍然觉得不够,应当恭敬对待它啊!不久,他因病去世。当时是万历元年八月十八日,距他出生于嘉靖二年十一月九日,享年五十一岁。诏令追赠右都督,赐祭五坛,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他著有《思则堂稿》四卷,流传于世。唉!我的哥哥在朝廷任职二十多年,奉行法令,恪守职责,小心周密。他的智慧并不显得精明苛察,却有持重的声望;从容处在侍卫之间,最终以美好的声名终身。这足以继承先人的美名,并使后代得到庇护了。即使是秺侯的忠信、富平侯的善于谨慎,又怎能超过他呢?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万公表墓志铭(《澹园集》)

澹园集古名将功在社稷者多矣。至以文学饰勋名,如杜预、韦孝宽者,葢间有之。若夫镕裁九流,挈其要眇,以修身而缮性者,古今未有也。嘉靖中,唐应德、王汝中、罗达夫三先生者,以理学名于时,而闻鹿园万公与之相颉颃,心窃异之。退而考公之平生与其议论,然后知公殆方驾三先生而不啻过之,非独能不愧而巳公殁,属汝中状,而应德铭之。亡何,应德亦殁。迨今四十有七年,子达甫晤余京师,命补应德之阙,谓余庶能知公也。余则曷辞?按状,公讳表,字民望,别号鹿园居士,世居定远。高庙起淮甸,始祖国珍,首率义兵归之,赐名斌,充万户,下滁、和、濠、泗诸州县,授武略将军,滁州字御副千户。北伐改永平卫副千户,征沙漠,力战死,赠明威将军指挥佥事。斌生锺,授龙骧卫副千户,未命傋倭宁波,有功赐第,因家焉,以年劳诏授明威将军宁波卫世袭指挥佥事。锺生武,无嗣,弟文继。文生全,全生禧,禧生龄椿,即公父也。仁厚儒雅,脱略世故,家贫以文史自娱。斌迄龄椿七阅世,而积德于公。公生有异相,玉色方颐,额有三文,风神烱烱,慷慨多大节,相者奇之曰:“异日当名高天下。”读书一日数行下,性孝友,父早世,母恭人王内训斩斩,每事规以义方,公奉教唯谨。居官昼出治事,夜侍恭人,尽启以日所行事,有一善,恭人色喜,公乃喜。卒卧苫枕块者三年。斋阁中悬一小像,晨昏出入必谒,或他往亦奉以行,至老长子孙未尝忘蓼莪之痛也。姊归郡诸生张芳,芳食贫,恭人忧之,公慰曰:“恭人生儿一人,幸有女兄,当甘苦共之。”每宦游奉母就禄,家产所息尽以付姊,从弟襄贫,授赀娶室。比卒,抚两孤儿,教之相继诸生。尝十得佳地,即以与弟曰:“使他日大吾门也。”年十七嗣世职,志在鹊起,不事家人业,昼习骑射,夜烧烛读书,揭孔明“宁静澹泊”四言座右曰:“大丈”夫当经营天下,如武侯然,何能俯首作求田问舍计乎?庚辰武举中式,石学士阅公卷,以奇置第一,众以所对多忤时语,稍抑之。寻授都指挥,督全浙粮运,晋视浙江阃篆,南都坐营锦衣,巳漕运参将者二,漕运总兵挂印者二,及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书,皆以宿望当轴所推毂。公历漕既久,国计诎赢,河渠通塞,祖制及时弊,当复当厘,靡不明习。嘉靖庚子二洪水湎,漕舟并阻,议者谓黄河改流,公着论折之,力言漕河惟用洸汶沂泗诸泉足以济。正统十二年黄河决荥阳入漕河,溃沙湾入海,景泰四年都御史徐有贞塞之,乃分流自兰阳东至徐入漕,必疏浚而黄水始来,稍稍与清合。至正德六年黄始盛来,漫漫冲决,方黄河来冲时,清河狭浅,水涸易盈,沿河设浅铺,每年转运无滞也。今二洪旧堤宛然可见,但向者黄河漫漫,一旦水落石出,清河浅涸,人心乍见不能无异,其实则故河也。葢自洪达济,自会通至卫河一路堤防,原备河冲入漕害,今二洪以下反用黄河之水,而忘其故,及水不来至,疏浚以引之,此所谓以病药也。涡河在淮之南,商船皆自淮入涡,至祥符铜瓦箱以达阳武,去卫河六七十里,议者欲凿而通之,直至白河,则会通河可罢。公议会通河之塞,自济宁至临清计三百八十里,尚书宋礼发山东丁夫十五万,凿河建闸,费不赀,以彼弃七十里之易,而事三百八十里之难,此无异故。葢凿而通之,则黄卫二水合,二水合则冲决非常,谁能障之?此会通之运诚永利不可易也。若以卫辉置仓,岁以凤阳诸卫之卒部凤阳诸郡之粮,令由涡河达阳武,历七十里输于卫辉,其势甚易。如昔山东流贼之变,运道中梗,又可备变一策。海运虽极险远,第浙中海船于远番皆能通之,松江与太仓通,泰州有沙船,淮安有海雕船,尝由海至山东。蓬莱贸易云,离天津不远。若以松江、太仓近海岁粮厚与雇直量运三四万石,使海道渐谙,事变之备,又一策也。太仓则例,每粮一石耗七升至槩斛,若轻赍之羡以还运卒,故卒有余力,运无愆期,后官悉收之,朘削四出,人不聊生。公愤曰:“此其患不独在贫军,而且移之国计矣。”大者疏,小者议,累累百千万言,详具国史《漕运志》中,且极陈本未通融国长利,而又欲开河北、山东圻内一带荒田,重农薄赋,渐减岁漕之地,尤根本至论,识者韪之。岁甲寅,海上倭乱起,公散家财,募死士,奋欲往击,会以都督佥书南京中府道经姑苏,与倭遇娄门、杨泾桥,公率所募及少林僧躬冒矢石,挫贼锋,身中流矢不止,遗书于子曰:“我家世以战功死王事,乃我独持文墨议论,身不任兵,今晚年增一箭痕,不亦美乎?”

译《澹园集》古代功在社稷的名将很多。至于用文学修饰功勋声名,像杜预、韦孝宽这样的人,大概间或有之。若能融会裁取九流学说,掌握其中精微,用来修养自身、陶冶性情,古今却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嘉靖年间,唐应德、王汝中、罗达夫三位先生以理学著名于当时,听说鹿园万公能与他们相抗衡,我心中暗自惊异。退下来考察公的一生和他的议论,这才知道公几乎可以和三位先生并驾齐驱,甚至还超过他们,不只是无愧于他们而已。公去世后,嘱托王汝中写行状,由唐应德作铭文。不久,应德也去世了。到现在已经四十七年,公的儿子达甫在京师会见我,命我补写应德未完成的部分,说我大概能够了解公。我怎么能推辞呢?按照行状,公名表,字民望,别号鹿园居士,世代居住在定远。太祖在淮甸起兵时,始祖国珍率领义兵首先归附,太祖赐名斌,任万户,攻下滁、和、濠、泗诸州县,授武略将军、滁州卫御副千户。北伐时改任永平卫副千户,征讨沙漠,奋力作战而死,追赠明威将军、指挥佥事。斌的儿子锺,授龙骧卫副千户,奉命防备倭寇于宁波,立功后获赐宅第,便在那里定居;又因年资和功劳,诏授明威将军、宁波卫世袭指挥佥事。锺的儿子武没有后嗣,由弟弟文继承。文生全,全生禧,禧生龄椿,就是公的父亲。龄椿仁厚儒雅,不拘泥于世俗事务,家贫却以文史自娱。斌到龄椿,七代相传,积累的德行都集中到公身上。公出生时相貌奇异,面色如玉,方正的脸,额头有三道纹,神采炯炯,慷慨而多有大节,相面的人惊奇地说:“将来一定会名闻天下。”他读书一天能读数行,生性孝顺友爱。父亲早逝,母亲恭人王氏内心严正,凡事都用义理教诫他,公恭敬地听从教导。他白天出门处理政务,晚上侍奉恭人,把当天所做的事全部告诉她;有一件善事,恭人面露喜色,公也因此高兴。父亲去世后,他卧苫枕块服丧三年。斋阁中悬挂一幅小像,早晚出入必定拜谒,有时到别处去也奉带着它;直到年老、儿孙成群,他仍没有忘记《蓼莪》所表达的丧亲之痛。姐姐嫁给郡里的生员张芳,张芳生活贫困,恭人为此忧虑,公安慰说:“恭人只有我一个儿子,幸好还有女儿,应当共同甘苦。”他每次外出做官,都奉母亲前往任所领取俸禄,家产的收益全交给姐姐;堂弟襄贫困,他资助钱财为他娶妻。堂弟去世后,他抚养两个孤儿,教导他们相继成为生员。他曾经得到一块好地,便把它给弟弟,说:“让它将来壮大我家的门庭。” 十七岁时承袭世职,志向在于迅速建立功业,不经营家庭产业;白天练习骑射,夜里点烛读书,把诸葛亮“宁静淡泊”四字揭挂在座右,并说:“大丈夫应当像武侯那样经营天下,怎么能低头盘算置田买宅呢?”庚辰年武举中式,石学士阅览公的试卷,认为奇特,置为第一;众人认为他所作的答语多有违背时俗的话,稍稍压低了他的名次。不久授都指挥,督运全浙粮饷,升任浙江阃署的代理职务;在南京坐营锦衣卫,后来两任漕运参将、两任漕运总兵挂印,又任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书,都是因为素有声望而受到当权者推举。公长期任漕运官,对国家财政的盈亏、河渠的通塞、祖制和当时弊政,凡应当恢复、应当整顿的,没有不明白熟悉的。嘉靖庚子年,两处洪水泛滥,漕船全都受阻,议论者说黄河改道,公写文章驳斥他们,竭力说明漕河只有使用洸、汶、沂、泗诸水,才足以济运。正统十二年黄河在荥阳决口,流入漕河,又在沙湾溃决入海;景泰四年,都御史徐有贞堵塞决口,于是河水分流,从兰阳向东到徐州流入漕河。必须疏浚,黄河水才开始流来,渐渐与清水合流。到正德六年,黄河水大盛而来,漫流冲决;黄河水来冲击时,清河狭窄而浅,水一干涸便容易涨满,沿河设置浅铺,每年转运都没有延误。如今两处洪水旧堤仍清楚可见,只是从前黄河漫流,一旦水落石出,清河浅而干涸,人们突然看见这种情形,不能不感到奇异;其实那就是原来的河道。大概从洪水到达济宁、由会通河直到卫河这一条路,原本修筑堤防是为了防备黄河冲入漕河造成灾害;如今两洪以下反而使用黄河水,却忘记了原来的情况,等到黄河水不来,才疏浚河道把水引来,这就叫用病来治病。涡河在淮河以南,商船都从淮河进入涡河,到祥符铜瓦厢抵达阳武,距离卫河六七十里。议论者想开凿河道使它相通,一直到白河,那么会通河就可以废弃。公认为会通河堵塞,从济宁到临清有三百八十里,尚书宋礼征发山东民夫十五万人,开凿河道、修建水闸,费用极其巨大;放弃那容易治理的七十里,却去经营三百八十里的困难工程,这和原来的情况没有不同。大概如果开凿使两河相通,那么黄河、卫河两水合流;两水合流,冲决就会异常猛烈,谁能阻挡?所以会通河的漕运确实可以长久获利,不可改易。若在卫辉设置粮仓,每年把凤阳各卫的士卒和凤阳各郡的粮食编运,使它们由涡河到达阳武,再经过七十里运到卫辉,形势就很便利。像从前山东流贼叛乱时,漕运道路中断,还可以作为应变的一条办法。海运虽然极其危险遥远,但浙江中部的海船连远方番国都能通达;松江和太仓相通,泰州有沙船,淮安有海雕船,曾经由海路到达山东。据说蓬莱有贸易,距离天津不远。若将松江、太仓靠海地区每年丰厚的粮食,用雇工运费雇船运送三四万石,使人逐渐熟悉海道,在发生事变时有所准备,又是一条办法。太仓旧例,每一石粮食损耗七升到概斛;若把轻装运粮所剩的余粮还给运卒,运卒便有余力,漕运也不误期。后来官吏把这些全部收走,四处剥削,百姓无法生活。公愤怒地说:“这种祸患不只在于使军士贫困,而且还把祸患转移给国家财政了。”大的问题上疏,小的问题议论,连续写了数十万字,详细内容具载于国史《漕运志》中;他还极力陈述漕运本末和国家长久利益,主张开发河北、山东畿内一带的荒田,重视农业、减轻赋税,逐渐减少每年漕运所需的土地,这是尤其切中根本的论议,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正确。甲寅年,海上倭乱爆发,公散尽家财,招募敢死之士,奋勇想要前往攻击。适逢他以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书的身份经过姑苏,和倭寇在娄门、杨泾桥相遇;公率领自己招募的人以及少林僧人,亲自冒着箭石,挫败贼军锋芒,自己被流箭射中也不停战,写信给儿子说:“我家世代凭战功为国战死,唯独我拿着文墨议论,不能亲自统兵,如今晚年增加一道箭伤,岂不是很美吗?”

时贼据七团、八团巢,我军数战不利,公谓廵抚周公珫:“贼据内地久,近贼处民不得力田,逋负日多,催科敦迫,相率去而贼是驱之,以助其势也。宜亟请蠲积逋,悬赏格,使就中作计,以携其党,兼下募兵令,土著之饷等客兵,则人人乐归。如得士千,即贼减千人也。”以校用他兵,孰利?议行,归者寝众,贼寝衰,乃进兵,贼惧夜遁,歼之海上,焚艅艎若干,内地稍苏,因作《海寇议》,所筹划甚具。贼方蜂屯诸岛,而歙汪直者,以骁雄魁其曹,公策其疏卤可诱而缚也,荐鄞人蒋洲、张惟远使间,两人雅善直,其家坐通番逮,约获直以赎,且以上赏许之,日强聒当路,前□及行,而公卒。后总督胡公宗宪卒遣洲使丰后山□诸岛,渠魁立致,东南晏然,一时谓奇功,不知皆公本谋也。公策夷情,洞如指掌,而论北虏尤人所未发,尝曰:“古夷狄侵中国,未有中国人不之用而能突入者。夫华夷异类,居处寝食绝不相同,岂甘心弃衣冠犬羊役哉?不得巳也。”比年虏入太原,杀掠惨毒,上廑九重之忧,中外章疏,类多击截之计。所荐用者,犬都善战善阵之人,而于筹边固本之道,则置而勿论。夫善战善阵之人,急于截杀,乃一时救变之事,如医家所谓急治其标者也。每督诸镇之兵,日幸一击虏以功,而他不暇顾。然卒不如御如病者,屡投逐邪发表之剂,而□卒不去,元气不其所伤乎?古方制参苏□□□□邪□用人□固本者,深有谓也。且诸边自将权移,而边政日废矣。自屯田盐法坏,而边储□不充矣。边储不充,而士卒殍死者众矣。殍死者众,而士心日益离矣。士心日离,叛亡日众。凡叛亡之卒,虏皆厚遇之,与妇生子,给以牛马孳息,土俗渐宜,心无变反而后用向导。故地里之迂近,兵力之强弱,货财盈虗,人心离固,将帅勇懦,事势难易,皆得预知之。而诸边饥馁劬瘁之卒,闻先叛亡者,幸少须臾无死也,辄相继以亡。而不亡者,亦无固志,是则深可忧耳。夫虏之来也,不测而我之御也,无时。诸边日夕营营以目前事,何暇邦本计乎?此所谓决陂以取鱼,图一朝之利者也。先是庚戌,虏阑入塞内,传大都公闻之,日夜束装行计曰:“吾世受国恩,今忧及君父,岂臣子安卧时耶?”寻事定乃巳。夫倭变作,众汹汹无所出,当事者恨不即引去,公不难以身代之。北虏内讧,则公林居日耳,而闻一边警,未尝不慨然义形于色也。闻一时事,未尝不精思其后也,而卒未竟其用以殁。然公则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巳者巳。公少嗜玄学,巳而阅内典,独契于心。关西释自然者,以苦行炼磨得悟绝学,公与语大悦之,自是参究不辍。一日披衲入伏牛山,晓行见日升乇,大悟。尝言:“学贵悟,语言精切,不离见解。”又言:“世论克巳,浅之乎其论□子也。夫视听言动而溺焉巳也,视听言动而止焉巳也,视听言动而不溺不止焉亦巳也。礼者中也,即吾之性也,仁之体也。”不可丝毫容意于其间。也是故无思无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克之至也。一日与达夫论道于临江,达夫跃然而归,遗书云:“自闻教后,舟中终日忻忻,若出樊笼,见大世界;若入巨海,见龙宫藏。举手动脚,无非道玅。其相契如此。”公虽超诣独往,而谆谆导人以实行。谓夫子教人文行忠信,至命与仁则罕言之。吾曹抗手谈性命,而自愧于伦物,得无跖者口耶?文敏给疏畅直,写胸臆。所著有《学庸志略》《论语心义》《孟子摘义》《道经赘言》《九沙杂言》《玩鹿亭稿》及纂《经济文录》《灼艾集》《玩鹿亭诗抄》《济世良方》《玄门入道资粮》《山中集》诸书,行于世。公薄田仅供饘粥,诸德于乡,如建桥赈饥,不可指数。故历官四十年,家无余财,缾钵萧疏,与野衲偕游。见者不知其名将也。喜靖丙辰正月二十六日,无疾端坐而逝。是夕大星陨于庭,尤射数十丈。云距生弘治戊午八月二十二日,享年五十有九。嗟乎!公晰理穷微,细入毫芒,而临阵出□,有贲育不可夺之气。指挥三军,风走电击,不可狎视;而禅榻茶烟,至与缁流共某岑寂,枯形灰心于物不留,而褁尸狥国之志,则至死不能忘也。迹而论之,三先生若武不外究,而公文不内施。总之其名理之精,风槩之伟,有足相发者。杜元凯云:“若道德则吾岂敢,立功立言或庶几焉。”公葢加元凯一等矣。是可铭。铭曰:维浙之西,以海池喷雪,撼山万恠千奇。哲人崛起,濯缨其湄。玄宗释部,是究是追。褰裳归儒,孔孟我师。

译时贼据七团、八团巢,我军数战不利,公谓廵抚周公珫:“贼据内地久,近贼处民不得力田,逋负日多,催科敦迫,相率去而贼是驱之,以助其势也。宜亟请蠲积逋,悬赏格,使就中作计,以携其党,兼下募兵令,土著之饷等客兵,则人人乐归。如得士千,即贼减千人也。”以校用他兵,孰利?议行,归者寝众,贼寝衰,乃进兵,贼惧夜遁,歼之海上,焚艅艎若干,内地稍苏,因作《海寇议》,所筹划甚具。贼方蜂屯诸岛,而歙汪直者,以骁雄魁其曹,公策其疏卤可诱而缚也,荐鄞人蒋洲、张惟远使间,两人雅善直,其家坐通番逮,约获直以赎,且以上赏许之,日强聒当路,前□及行,而公卒。后总督胡公宗宪卒遣洲使丰后山□诸岛,渠魁立致,东南晏然,一时谓奇功,不知皆公本谋也。公策夷情,洞如指掌,而论北虏尤人所未发,尝曰:“古夷狄侵中国,未有中国人不之用而能突入者。夫华夷异类,居处寝食绝不相同,岂甘心弃衣冠犬羊役哉?不得巳也。”比年虏入太原,杀掠惨毒,上廑九重之忧,中外章疏,类多击截之计。所荐用者,犬都善战善阵之人,而于筹边固本之道,则置而勿论。夫善战善阵之人,急于截杀,乃一时救变之事,如医家所谓急治其标者也。每督诸镇之兵,日幸一击虏以功,而他不暇顾。然卒不如御如病者,屡投逐邪发表之剂,而□卒不去,元气不其所伤乎?古方制参苏□□□□邪□用人□固本者,深有谓也。且诸边自将权移,而边政日废矣。自屯田盐法坏,而边储□不充矣。边储不充,而士卒殍死者众矣。殍死者众,而士心日益离矣。士心日离,叛亡日众。凡叛亡之卒,虏皆厚遇之,与妇生子,给以牛马孳息,土俗渐宜,心无变反而后用向导。故地里之迂近,兵力之强弱,货财盈虗,人心离固,将帅勇懦,事势难易,皆得预知之。而诸边饥馁劬瘁之卒,闻先叛亡者,幸少须臾无死也,辄相继以亡。而不亡者,亦无固志,是则深可忧耳。夫虏之来也,不测而我之御也,无时。诸边日夕营营以目前事,何暇邦本计乎?此所谓决陂以取鱼,图一朝之利者也。先是庚戌,虏阑入塞内,传大都公闻之,日夜束装行计曰:“吾世受国恩,今忧及君父,岂臣子安卧时耶?”寻事定乃巳。夫倭变作,众汹汹无所出,当事者恨不即引去,公不难以身代之。北虏内讧,则公林居日耳,而闻一边警,未尝不慨然义形于色也。闻一时事,未尝不精思其后也,而卒未竟其用以殁。然公则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巳者巳。公少嗜玄学,巳而阅内典,独契于心。关西释自然者,以苦行炼磨得悟绝学,公与语大悦之,自是参究不辍。一日披衲入伏牛山,晓行见日升乇,大悟。尝言:“学贵悟,语言精切,不离见解。” 又言:“世论克巳,浅之乎其论□子也。夫视听言动而溺焉巳也,视听言动而止焉巳也,视听言动而不溺不止焉亦巳也。礼者中也,即吾之性也,仁之体也。”不可丝毫容意于其间。也是故无思无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克之至也。一日与达夫论道于临江,达夫跃然而归,遗书云:“自闻教后,舟中终日忻忻,若出樊笼,见大世界;若入巨海,见龙宫藏。举手动脚,无非道玅。其相契如此。”公虽超诣独往,而谆谆导人以实行。谓夫子教人文行忠信,至命与仁则罕言之。吾曹抗手谈性命,而自愧于伦物,得无跖者口耶?文敏给疏畅直,写胸臆。所著有《学庸志略》《论语心义》《孟子摘义》《道经赘言》《九沙杂言》《玩鹿亭稿》及纂《经济文录》《灼艾集》《玩鹿亭诗抄》《济世良方》《玄门入道资粮》《山中集》诸书,行于世。公薄田仅供饘粥,诸德于乡,如建桥赈饥,不可指数。故历官四十年,家无余财,缾钵萧疏,与野衲偕游。见者不知其名将也。喜靖丙辰正月二十六日,无疾端坐而逝。是夕大星陨于庭,尤射数十丈。云距生弘治戊午八月二十二日,享年五十有九。嗟乎!公晰理穷微,细入毫芒,而临阵出□,有贲育不可夺之气。指挥三军,风走电击,不可狎视;而禅榻茶烟,至与缁流共某岑寂,枯形灰心于物不留,而褁尸狥国之志,则至死不能忘也。迹而论之,三先生若武不外究,而公文不内施。总之其名理之精,风槩之伟,有足相发者。杜元凯云:“若道德则吾岂敢,立功立言或庶几焉。”公葢加元凯一等矣。是可铭。铭曰:维浙之西,以海池喷雪,撼山万恠千奇。哲人崛起,濯缨其湄。玄宗释部,是究是追。褰裳归儒,孔孟我师。

域中二大,维虏与河。岂无谋臣,莫敢谁何。公纾石画,既富且多。厥维鲸鲵,东海弄波。公遇苏门,擐甲挥戈,以一枝伯矢,死靡他。贼气以折,保此危城。人曰壮哉!公心靡盈,驱民予敌寇,是用张何如,收之以弱强。奇谋一试,海若安澜。谁实尸之?公其滥觞。文经武纬,乃施乃流。演迤茫洋,小大毕浮。用止于斯,公则何尤。文藏于家。子衍厥泽,可以此窥公所自得。日月有丘,其下冥冥。昭公无穷,太史之铭。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七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八

都督府三(都督佥事)

◆都督佥事

前军都督府佥事胡通传

  中军都督府佥事刘谦传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高显传

左军都督府佥事何德传(朱睦木挈)

  中军都督佥事徐司马传

  左军都督佥事王珪传

  右军都督府佥事袁义传

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耿瓛传(忠节录)

  都督佥事吕毅传(实录)

  右军都督佥事赵清传

前军都督佥事谢公彦神道碑(李景隆)

  都督佥事崔聚传(实录)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瑜神道碑(杨士奇)

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许公亨神道碑(杨荣)

骠骑将军、南京后府都督佥事张公通墓志铭(刘定之)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董公穴良墓志铭(杨守陈)

征西将军镇守宁夏,后军都督佥事周公玺墓志铭(李东阳)

中府都督佥事都胜传(陈镐)

  右军都督府佥事彭伦传

骠骑将军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铭墓志铭(程敏政)

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日永墓志铭(程敏政)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前挂印充总兵官「□(安神道碑)

  副总兵都督佥事冯桢传

征虏前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西溪刘□准墓志□(岳伦)

骠骑将军、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公□墓志铭(陈沂)

南京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刘公玺神道碑(杨麒)

  昭德录序略(王暐)

  欣慕编

征西将军,镇守宁夏地方,总兵官,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缙墓志铭)

伯兄都督佥事堪行状(孙升)

左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山西副总兵田公世成墓志铭(朱睦木挈)

镇朔将军镇守宣府总兵官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赵公崇璧墓志铭(于慎行)

都督佥事呼公良朋行状(叶向高)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尹公凤墓志铭(澹国集)

署都督佥事,挂印总兵官,提督漕运,镇守淮安等处,福公时传。

○前军都督府佥事胡通传

胡通,合肥人。至正乙未,太祖驻师和阳,通挺身来附,从渡江,拔采石,取太平,攻溧阳、小花圩等处。丙子,破蛮子海牙水砦,克建业,定京口,以功授总管。从攻毘陵,下之。寻取宣徽。戊戌十二月,从上取金华。己亥,克诸暨,攻越州,升镇抚。庚子闰五月,伪汉陈友谅陷太平,遂犯龙湾,从击败之。辛丑八月,从征友谅,破江州伪都,狥下南昌。自是战彭蠡,平武昌,升指挥副使。甲辰八月,从征赣州。乙丑正月,熊天瑞出降,遂平赣州,改赣州卫指挥副使。洪正元年二月壬戌,会征南将军廖永忠等征广东,率师由韶州直据德庆。四月,率师略定英德、清远、晋江、连州、肇庆等郡邑,进攻德庆,遂引兵会永忠于广州,降元守将卢左丞。升指挥使,升佥大都督府事,改前军都督佥事。数年致仕而卒。

○中军都督府佥事刘谦传

刘谦,合肥人。元季与兄友仁各起兵保乡井。闻太祖义师,众所附,遂与兄供来归。命往长鎗,谢元帅下参随胡大海,克取黟县、祁门、建德等处。授友仁中军左元帅府右副元帅,判仁安翼守御太平县。与双刀赵对敌,殁于阵。己亥,谦袭兄职,征进饶州,克猪湖寨。八月,征浮梁,攻饶州。辛丑三月,革枢密院,开设大都督府。八月,从上征陈友谅,拔九江伪都,取兴国府石榴寨,狥下黄梅、广济。十二月,招安江西。壬寅,调守江西。癸卯三月,调从征。七月,大战陈友谅,解豫章之围,克复吉安,招徕安福州,克复永新,策应袁州。甲辰,征进萍乡、虎背寨、茶陵州,过征湖广、岳州。乙巳三月,奉檄守御吉安。吴元年三月,调除南昌卫副千户。十月,随征福建。洪武元年,克建宁等处。四月,扈从车驾幸北京,升河南右卫正千户。闰七月,收信阳、光石脑等处寨,克王保保宣。十月,调守陜西。七年,升广武卫指挥佥事,调守潞州。十一年,升特进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寻以疾乞致仕。后封流伯。永乐十二年卒,辍朝遣祭,恤典优备。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高显传。

译域中二大,维虏与河。岂无谋臣,莫敢谁何。公纾石画,既富且多。厥维鲸鲵,东海弄波。公遇苏门,擐甲挥戈,以一枝伯矢,死靡他。贼气以折,保此危城。人曰壮哉!公心靡盈,驱民予敌寇,是用张何如,收之以弱强。奇谋一试,海若安澜。谁实尸之?公其滥觞。文经武纬,乃施乃流。演迤茫洋,小大毕浮。用止于斯,公则何尤。文藏于家。子衍厥泽,可以此窥公所自得。日月有丘,其下冥冥。昭公无穷,太史之铭。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七终。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八 都督府三(都督佥事) ◆都督佥事 前军都督府佥事胡通传 中军都督府佥事刘谦传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高显传 左军都督府佥事何德传(朱睦木挈) 中军都督佥事徐司马传 左军都督佥事王珪传 右军都督府佥事袁义传 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耿瓛传(《忠节录》) 都督佥事吕毅传(《实录》) 右军都督佥事赵清传 前军都督佥事谢公彦神道碑(李景隆) 都督佥事崔聚传(《实录》)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瑜神道碑(杨士奇) 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许公亨神道碑(杨荣) 骠骑将军、南京后府都督佥事张公通墓志铭(刘定之)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董公穴良墓志铭(杨守陈) 征西将军、镇守宁夏、后军都督佥事周公玺墓志铭(李东阳) 中府都督佥事都胜传(陈镐) 右军都督府佥事彭伦传 骠骑将军、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铭墓志铭(程敏政) 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公日永墓志铭(程敏政)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前挂印充总兵官「□(安神道碑) 副总兵、都督佥事冯桢传 征虏前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西溪刘□准墓志□(岳伦) 骠骑将军、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杨公□墓志铭(陈沂) 南京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刘公玺神道碑(杨麒) 《昭德录序略》(王暐) 《欣慕编》征西将军、镇守宁夏地方总兵官、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公缙墓志铭 伯兄都督佥事堪行状(孙升) 左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山西副总兵田公世成墓志铭(朱睦木挈) 镇朔将军、镇守宣府总兵官、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赵公崇璧墓志铭(于慎行) 都督佥事呼公良朋行状(叶向高)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尹公凤墓志铭(《澹国集》) 署都督佥事、挂印总兵官、提督漕运、镇守淮安等处福公时传。前军都督府佥事胡通传 胡通,合肥人。至正乙未年,太祖驻军和阳,胡通挺身前来归附,跟随太祖渡江,攻取采石、太平,又攻打溧阳、小花圩等地。丙子年,攻破蛮子海牙的水寨,攻克建业,平定京口,因功授总管。跟随攻打毗陵,攻下该地。不久攻取宣徽。戊戌年十二月,跟随太祖攻取金华。己亥年,攻克诸暨,进攻越州,升为镇抚。庚子年闰五月,伪汉陈友谅攻陷太平,进而侵犯龙湾,胡通跟随太祖将其击败。辛丑年八月,跟随征讨陈友谅,攻破江州伪都,迅速攻下南昌。此后在彭蠡作战,平定武昌,升为指挥副使。甲辰年八月,跟随征讨赣州。乙丑年正月,熊天瑞出降,于是平定赣州,改任赣州卫指挥副使。洪武元年二月壬戌日,会同征南将军廖永忠等征讨广东,率军从韶州直取德庆。四月,率军相继平定英德、清远、晋江、连州、肇庆等郡邑,进攻德庆,于是带兵在广州会合廖永忠,招降元朝守将卢左丞。升为指挥使,继而升任佥大都督府事,改任前军都督佥事。数年后退休,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年〕 中军都督府佥事刘谦传 刘谦,合肥人。元朝末年与哥哥友仁各自起兵,保卫乡里。听说太祖的义军受到众人归附,便和哥哥一同前来归顺。太祖命他前往长鎗,在谢元帅麾下跟随胡大海,攻克黟县、祁门、建德等地。授友仁中军左元帅府右副元帅,判仁安翼,守御太平县。友仁与双刀赵交战,死于阵中。己亥年,刘谦承袭哥哥的职务,进军饶州,攻克猪湖寨。八月,征讨浮梁,进攻饶州。辛丑年三月,撤革枢密院,开设大都督府。八月,跟随太祖征讨陈友谅,攻取九江伪都,攻取兴国府石榴寨,迅速攻下黄梅、广济。十二月,招安江西。壬寅年,调任守卫江西。癸卯年三月,调任随军征讨;七月,与陈友谅大战,解豫章之围,收复吉安,招徕安福州,收复永新,策应袁州。甲辰年,进军萍乡、虎背寨、茶陵州,继而征讨湖广、岳州。乙巳年三月,奉檄守御吉安。吴元年三月,调任南昌卫副千户。十月,随军征讨福建。洪武元年,攻克建宁等地。四月,随从皇帝车驾巡幸北京,升任河南右卫正千户。闰七月,收取信阳、光石脑等地的寨堡,攻克王保保的宣□。十月,调任守卫陕西。洪武七年,升为广武卫指挥佥事,调任守卫潞州。洪武十一年,升为特进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后来封为流伯。永乐十二年去世,朝廷停止朝会,派人祭奠,抚恤典礼优厚完备。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高显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