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四

译皇上从兴王府即位，登上皇帝宝座后，革除长期积弊，广施洪恩，起用群英，使各种政务焕然一新。曲阜孟公西野，原以福建右参政身份居家，奉诏恢复陕西右布政使之职。孟公感激皇恩，上疏陈说二十件事：“端正圣学，任用辅臣，勉励大臣，选拔谏官，信守诏令，顺应时序，崇尚俭德，遵守律条，减少工役，罢黜贪残，崇尚褒奖赏赐，敦促师儒，重视抚按，慎选守令，谨慎对待细微事务，整饬清正节操，考察军务，长期任用将领，储备仓廪，防御盗贼。”这些意见明白通达而切中要害，其中很多都得到实行。众人这才知道，孟公的才能还没有完全得到发挥，又希望他能够再次被起用。不久，孟公竟因病死于家中。唉，真是可惜！孟公名麟，字瑞鲁，别号西野，姓孟。他的先祖从扬州迁到曲阜，后来嫁入臧氏，因而改姓臧。直到孟公的弟弟司寇公，才恢复本姓。曾祖父名贞，父亲名纪，任儒学训导，学者称他为乐山先生。因孟公显贵，曾多次追赠为工部主事、员外郎。母亲李氏，追赠安人，加赠宜人。后来又因为司寇公的父亲以及祖父，都追赠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以及祖母杨氏，都追赠为[缺字]人。孟公的母亲刚怀孕时，乐山先生梦见奇异之梦，梦中有“金梁玉柱”的话。满月时，孟公与司寇公同在襁褓中出生。孟公天资凝重，性情开朗爽直，很早就能自立。写文章下笔如流，滔滔不绝，见到的人都惊异赞叹。癸卯年考中乡试，甲辰年考取进士，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监督余杭税务，众人称赞他廉洁公平。转任营[缺字]司员外郎，又升为郎中，负责督修益王府邸，核算工程费用，同事们都收敛不敢插手，听任他办理。回部署理本司事务时，谋划有方，贪婪的商人和狡猾的工匠都无法施展诡计。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都水司提督南直隶水利，对六件几乎侵害河防、侵占官湖的事，依法严惩。权势之家感到不便，暗中唆使人诬陷他，于是改任虞衡司。在部任职总共有若干年，始终保持同样的操守，两次奉受敕命。由承德郎晋升为奉直大夫，凭资历声望升任山西右参政，战战兢兢尽力任职。又升为陕西右布政使，因为前任勘察盐务之事，被降为浙江按察副使，转任福建右参政，巡视所属地区，督促那些顽固者，调和那些执拗者。因此孟公完成任事后辞官归家。孟公做官清廉谨慎，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只因刚正不阿而不合时宜，未能充分得到任用。居家时孝顺友爱，沉浸于经史，所著文章平淡而有义理，[缺字]推重，用来教导他人，许多人因此有所成就。○布政张原明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张原明，字孟复，是仪封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升为郎中，清廉严正，明察谨慎。江彬、钱宁曾因事情拜访张原明，他都严厉拒绝，因此江彬、钱宁记恨他。正德十四年，毅皇帝南巡，众情汹汹，担心发生变故，于是张原明与郎中陆俸等联合上疏劝谏，意在指斥近幸之臣蛊惑皇帝。皇帝震怒，罚他跪在宫门五日，杖责三十，夺去俸禄六个月。等到江彬、钱宁败露后，张原明补任四川按察副使。今上即位，表彰他的忠诚，特意给张原明加正三品俸禄，不久升任甘肃行太仆卿。平民张绅在宫阙下献书，说张原明、李时、董玘等人应当让他们掌管军国大事，皇帝没有答复。几年后，张原明屡次升迁为陕西左布政使，因病请求退休，诏令晋升为光禄寺卿。孙卤考中进士，曾任高平县令，因政绩卓异而升任礼科给事中，又屡迁至吏科左给事中，上疏数十篇，都切中当时弊病，即使触犯皇帝威严也不计较。○陕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宁公化龙墓志铭（余继登） 余继登 宁公名化龙，字文明，号云田，是保定新安人。祖父志本、父亲节，都因宁公显贵而追赠或封赠为中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祖母庞氏、母亲吴氏，都封为淑人。宁公出生后到五岁才会说话。等到跟随外傅学习，便一心求学。十一岁能写文章，十四岁补为弟子员。十八岁成为庠生廪膳生员。万历丙子年乡试中举，丁丑年考取进士。戊寅年授任中书舍人。己卯年奉命册封周藩。辛巳年因考核成绩最好，封赠他的两位尊亲。壬午年升任工部都水司员外郎，负责查看慈宁宫、养心殿等工程，早晚勤勉办事，得到尚方赐予的膳食和醴酒。不久又因大庆恩典，按照他的官职给尊亲加封。甲申年督理京城街道，同年即负责荆州税务。宁公到荆州后，主要在于禁止奸弊、节省费用，使商业流通，惠及百姓。等到有人接替他时，赋税没有超过定额，行囊中没有私人物品。荆州人士作诗歌颂他。丁亥年督修胡良、巨马二桥，每天与宦官相处，调停事务、节省开支，不激烈对抗，也不随意附和。工程完工后，赐白金、文绮，晋升为虞衡司郎中，加俸一级。宁公主持虞衡司时，所有规划安排和筹措办理，都以诚心实意办理，是大司空所倚重而依靠他完成事务的人，声望极盛。己丑年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负责赤城军务。赤城紧邻敌虏巢穴，青把都、安兔等部族首领环绕在外，而史车二夷居于其中，是边疆要地。宁公明确约束，严格号令，惩治偷懒怠惰的习气，清除虚耗钱粮的弊害。凡是他所经营办理的，都作长远周密的谋划。他认为龙门是敌虏冲要，独石相隔遥远，凭一名裨将难以兼顾控制，便向部使者报告，请增设一名参将分别镇守那里。庚寅年，史车[缺字]夷逃出边塞，议论纷纷，于是调换了各位将领官吏，便调宁公到潼[缺字]。宁公脸上没有流露丝毫怨言，等候接替者期间，仍每天督率将士，严整军备，保卫边境。不久，敌寇果然来犯，史部首领率领部众侵犯龙门。宁公督率游击杭大才，与敌战于唐予冲，擒获敌酋所掳的女子和俘虏，斩获很多，详情见督抚的奏疏。宁公到了潼关后，想到关地据守黄河上游，控制三省，是秦地的咽喉，便利用闲暇时间赶紧挖壕筑垒、填塞山谷，训练士兵、积储粮饷，使关防更加雄固，盗贼都屏息不敢妄动。壬辰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参政，管理屯田粮饷，核查拖欠。任满三年，升为陕西按察使。正值考核官吏，他对官员的优劣一概按照至公之心裁定，甚至向神明盟誓，发誓不因个人爱憎而毁誉他人。戊戌年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己亥年升任陕西左布政使，以便回家省亲。到家后疾病发作，于是去世。当时是己亥年闰四月。距嘉靖己酉年出生，享年五十一岁。宁公办事谨慎周密，所到之处都以精勤尽职著称，历任藩司、按察司职务，未离开秦、晋两地，熟悉当地民风、官场弊病以及边疆事务和敌情。假如他没有去世，本来应当执掌中丞之职，为那里的百姓大有作为；但宁公已经不能做到了。可惜啊！◆参政

译陕西布政司右参政陈公观传略。陕西布政司左参政周公琮墓碑（杨溥） 参政平思忠传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李公岱墓志铭（王云[缺字]） 陕西布政司左参政陆公溥墓表（邵锐） 陕西布政使司左参政祝君咏墓志铭（罗[缺字]先）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王公光祖铭（于慎行）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于公瑱墓志铭（于慎行） 陕西布政司左参政赵公云翔墓碑。○陕西布政司右参政陈公观传略。陈观，字廷宾。洪武年间以明经科应试。他年轻时就以才智出众自负，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学问，擅长写文章。遭逢元末战乱，便隐居山野，不求做官，自号莒峯畊隐子。他与乡人方时举、郭惟贞、族人本初等二十二人组成率会。每次集会必定选择名胜游览，分韵作诗，同时申明规诫之言，以道义相互切磋。有《壸山文会集》流传于世。明朝兴起后，诏令各郡国荐举隐逸之士。陈观应明经行修科，被征召为本府儒学训导。陈观一向因文章品行受到乡里推重，补任郡学官后，严肃地登上讲席，诸生一致尊奉他为师，很多人因此有所成就。过了四年，有人奉诏荐举陈观的文学才华，随即接到召命。到京师朝见时，陈观跪在众人中间，唯独身材高大，头高出众人，而且面貌白皙。高皇帝回头问：“那个身材高大而面白的人是谁？”陈观出列回答。皇帝用王猛扪虱论试他，他的回答符合圣意。不出几个月，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政。陈观在陕西一年多，奉公守职，以廉洁谨慎著称。一天，皇帝忽然派使者持符传召他。当时并不是辑瑞之期，他仍赴召入朝，士大夫都以此为荣。等到入宫觐见，皇帝对他说：“你可以侍奉在我的左右。”陈观叩头谢恩。从此陈观每天与宋学士濂等人侍奉皇帝，准备接受顾问，直到申时才休息。出宫后，皇帝下敕命令主管官员再次赐给他们食物。陈观接近天颜后，皇帝更加看出他的恭敬诚实。皇帝曾当面命他撰写《钟山赋》，他应制当即写成，皇帝称赞他，于是有意重用陈观。不久，陈观听到祖母去世的消息，奔回家中。皇帝赐给他钱币，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服丧期满后赴阙，还没有来得及改授官职，便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陈观从低微的属官起步，特别受到皇帝的简拔任用，众人无不等待他建立显著功业，但陈观却突然去世，士林舆论都为他惋惜。陈观立身做官，行动都不苟且，尤其以清白这一操守见长。儿孙有人从容问起陕西出产金矿的事，问金矿是什么样子，陈观惊讶地说：“我任藩司属官，幸而没有被列入吏部议罪，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要问金矿呢？”所以他去世时，妻子儿女十分困窘。儿子熊以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考中永乐乙酉年应天乡试，参加春官考试时去世。○陕西布政司左参政周公琮墓碑（杨溥） 杨溥 监察御史周軏写下他先父参政公的事迹，哭泣着拜见我，说：“先父死于王事，安葬已经多年，但墓碑至今还没有铭文。我私下听说先父曾经认识先生，冒昧请求先生撰写。”我本来就曾为参政公的死而痛惜，又怜悯周軏的心情，于是叙述此事并为他作铭。参政公名琮，字仲方，世代居住在鄂州崇阳。祖父名均叔，元代任宜春山长。父亲名德先，以儒业世居。母亲李氏。周琮父亲年幼时聪敏机警，稍长便到县学游学，专心致志地进修，后来升入太学，居上舍。洪武癸酉年，擢任刑部郎中，不久授奉议大夫。戊寅年，调任浙江布政司左参政，任职三年，因母丧离官。永乐初年，调任河南，不久又调任陕西。己丑年冬天，奉命与户部侍郎左献总督边境军饷，事情办完返回时遇到敌寇，与敌战斗而死。这是永乐庚寅年三月二十五日，当时四十八岁。参政公为人端庄稳重、诚信正直，任官办事以义为准，不因利害得失动摇内心，所以到哪里都能建立威信。他从诸生起任，后来赞理邦宪，审理案件详慎，多有平反，人们认为难以有人赶上。三次任参政，所任都是重要藩镇，而陕西尤其是重地；他治理陕西七年，所属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等到因军务兴起而出任督运军饷，他果断决定前进，不畏艰险，希望以大丈夫的功业报效国家，却不幸战死。唉，真是可惜！周軏也清廉谨慎，有父亲的遗风；从太学生被提升为归安县令，经有见识的人荐举，征召入朝任御史。○参政平思忠传 平思忠，是吴江人。起初只是县中的小吏。永乐年间，经人荐举授任礼部主客司主事，升为郎中。当时文皇帝正致力于招抚怀柔，主客司事务非常繁重；平思忠精力充沛，事情都能立即办妥，尚书吕震特别器重他。不久因事被关进监狱。北方敌虏入贡时，其他任主客司的人都不合皇帝旨意，吕震于是根据平思忠的意见，当天就赦免他，恢复他的官职。当时给事中杨弘任陕西布政，想派清廉强干有能力的人去侦察考察，于是任命平思忠为陕西参政。不久，平思忠被人诬陷，贬谪到北方边地戍守。正好有诏令到西域买马，因平思忠曾任主客司，熟悉许多胡商，皇帝下诏释放他的戍役，赐给冠带，随太监刘马儿出使吐蕃诸国，返回后仍任职。后来死于家中。当初郡守况锺任主客司官员时，与平思忠有[缺字]的交情；到这时多次请平思忠来相见，行礼十分恭敬，还让两个儿子在旁侍奉，说：“不是没有仆役，而是想让孩子们知道，您是我的故交罢了。”他受到敬重就是如此。然而平思忠居家贫困而能自守，从未因事情求助于况锺，人们尤其称道他。○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李公岱墓志铭（王云[缺字]）

译王云[缺字]正德庚午年冬天，我因病辞官归隐。乐平李公来访，给我看了一篇弹劾蒋琮的事情，说：“蒋琮是个凶狠狡黠的人。当初任南京守备时，想把士大夫陷入不可预料的灾祸，以此树立威势，琐细地罗织罪名，诬告弹劾台谏官数十人，使他们被贬离职，自己的势力更加张扬。后来又接连诬告各司官员，官员们低头束手就捕，冤屈郁结而不能伸张。我想到自己幸而蒙受皇恩，言官不能坐视不理；然而人们正畏缩闭口，没有人敢公开发言。后来有一两个豪杰俊彦敢于直言，他们都说时机尚未成熟，事情难以解决。一天我骑马出门，默默独行，忽然遇到郭御史，把事情告诉他。郭御史欣然同我商议，于是我回去列举蒋琮的数项大罪，和同僚联合上奏。蒋琮于是下狱而死。李公所说的，虽然是言官所论列的关于朝廷政治的大事，而且很多；但弹劾蒋琮是在他宠幸刚开始兴盛之时，更是别人难以做到的。我与李公分别数年后，他又病了几个月，等到他的儿子天衢拿着教谕沈盘所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我才把这些事叙述出来。李公当年告诉我，确实是有用意的。按行状所记，乐平李氏的先世[缺字]平定，五代祖名唐，从平定迁来，生有五个儿子，次子名从善，就是李公的高祖。曾祖名季忠，父亲名宁，都被称为长者；祖父尤其受到人们信服，享年九十岁，以长寿遇诏赐冠带。父亲因李公显贵，封为南京刑科给事中，后来进封南京光禄寺少卿。母亲刘氏封为孺人，后来进封宜人。李公名岱，字宗岳，生来聪颖奇异，长大后擅长文章，在同辈中居首。家境贫寒，曾亲自舂米推磨来奉养双亲。夜间大雨冲坏邻人的墙，像是其中藏有财物，家人想取，李公听说后制止了他们。第二天邻家才发现，钱财有好几斛。县里有个人收受钱财放纵盗贼，情节本可宽宥，县令与此人有仇，想置他于死地。又有翟清被仇家诬告为[缺字]死罪，李公都设法办理，使他们获释。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弘治二年授南京刑科给[缺字]，因正直获得声誉。他上疏说应当检点自身、求取谏言、敬重大臣、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等事，许多意见都被采纳。尚书郑时不称职，内官张廷放纵横暴，杀害人命；都御史秦公纮、安远侯柳景诬奏秦公煽动各台谏官弹劾此事，秦公最终得以昭雪，郑时被罢免，张廷依法处置。李公又说，先前威宁伯王越不应当通过钻营而重新起用。李公内心明亮而不外露，谦逊自抑，简朴沉静，任言官多年从不显露骄矜神色；遇到考核、核查、审问之事，人们一定称赞他公平。弘治十年，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每年进贡天鹅、鹿脯，都要用笼子把活物送到洞庭、岭海之外五六千里，百姓以此为苦。有时到了腊月，所送的牲畜已经不能供御厨使用，李公便借太宰倪公因灾异陈奏之机提及此事，停止征收实物，只按上供法酝征收其价值。每年运送酒的纲船有八十多艘，役夫奸诈，而且常常不能按时到达。李公登记造册，使运输有统一规章，弊端于是绝迹。又登记账册以核查钱物出纳，增加粮食供应来缓解厨役的困苦。此前任光禄寺官员的人，大多以清闲安逸为借口推诿。李公每天处理各种事务，使所有废弛的事情都得到恢复，见到的人都改变了看法。正德三年考核政绩到京，当时刘瑾掌权，大肆贪暴虐待，公卿以下官员[缺字]不以贿赂沟通，送礼多达数千金，少的也有数百金。李公没有馈送任何东西，有人说：“您的灾祸到了。”李公说：“这是命，能怎么办呢？”最终被外放为陈州知府。过了不久，吏部推荐李公任太仆寺少卿。刘瑾记得他的名字，便命令他退休。李公不但不忧愁，反而高兴。于是士大夫都感叹李公很有操守。刘瑾被诛后，李公本应调入京城，却被外放补任陕西布政司右参政。尚未赴任，因父亲去世服丧，自己也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陕西布政司左参政陆公溥墓表（邵锐） 邵锐 我的同年好友钱塘平野陆公，由江西左参议升任陕西左参政，走到灵宝时去世，是嘉靖戊子年五月，年仅四十五岁。平野为人冲淡雅正，像个谦退的书生；但谈论大事、决断重大疑难时，却慷慨激烈，屹立如泰山高岳。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他的丰功伟绩本应与古代大臣并驾齐驱，然而成就仅止于此，真可悲啊！甲午年，我因任仆臣归田务农，那时平野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墓上旧草也已凋零，悲哉！悲哉！即便如此，毅皇帝时，寘鐇谋反[缺字]，逆臣刘瑾在宫中呼应，齐、鲁、赵、魏等地的盗贼又从中起事，天下大概已经岌岌可危了。陆公初任职方司官员，辅佐大司马，运筹决策，行动都符合军机，大司马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群凶最终依次伏诛，转危为安。陆公大概早有这样的才能积蓄，哪里是寻常侥幸得到机会的人呢？后来皇帝将要南征，陆公与同省诸郎上朝极力劝阻，受到廷杖，几乎丧命。我居家时得到邸报，长久叹息。如今想象他的意气，仍仿佛在我眼前。陆公可以说并没有真正死去，我又何必悲伤呢？陆公名溥，字元愽，别号平野。丁卯年乡试中举，第二年戊辰年考取进士，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壬申年考核政绩，封赠母亲胡氏、妻子吴氏，都为安人。乙亥年遭母丧，戊寅年起复，补任武选司员外郎。己卯年晋升武库司郎中，不久改任武选司郎中。辛巳年考核政绩，封赠父亲为清河县令，按照他的官职；追赠母亲，封赠妻子，都为宜人。出任江西左参议。今上改元后，诏令奖赏先朝直言进谏的大臣，加俸一级。甲申年按惯例赐给封君服饰，与其儿子的相同。丁亥年借事回乡省亲，戊子年改任陕西官职。两个儿子相槐，因为我为陆公撰写墓表而他尚未赴任，请求我为他的墓道作表。唉！陆公的世系、居里以及历任官职和政绩的显著情况，参政公的墓志记载得很详细，我可以不再重复，只把其中大体可信、足以传之后世的写在这里。士人平居时放言高论，奋发激昂，在古今人面前也毫不逊色；假如拿他们与陆公相比，似乎还不如他；但到了面对事变时，像那类人就已经畏惧得如同走在露水上了。疾风知劲草，不正是这样吗？与陆公一同受廷杖的翰林江晖，是仁和人，可以说是杭州的“二难”。○陕西布政使司左参政祝君咏墓志铭（罗[缺字]先）

译罗[缺字]先 嘉靖己丑年进士中，有一位身材高大、相貌伟岸的人，面颊丰满，眼睛圆大，留着美髯，说话举止迟缓木讷，但不用询问就知道他是刚正宏大之人；这就是衡阳岣嵝的祝君。年轻时我喜欢和同年讨论学问，祝君曾拜湛甘泉先生为师。他过去对我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却慨然若有所思，我心里暗暗感到奇异，认为日后在显赫士大夫之间一定会有他。那年授任户科给事中，壬辰年转任兵科给事中，在言官任上七年，最终因刚直鲠介触忤时势。幸臣请求把内府粮食折合俸禄，户部答应了。祝君上疏说不可以擅自削减上供，结果这一请求被内阁搁置。癸巳年发生星象变异，有个巡抚是执政者的党羽，故意指使别人把事情说成应当解释，祝君奉诏极力揭破他的奸诈，奏辞说：“祥瑞和灾异都是德行的应验，灾变是由政事引起的，这是古代明确的训诫。”某人本是市井无赖，因辅臣提拔，突然显贵通达，却不知图报，竟敢用瞎编的史辞来粉饰，迷惑圣听，罪不可赦。执政者害怕了，当面质问说：“你为什么偏偏没有旧日情分？”祝君拱手说：“我不敢因为自己是您的门生，就偏袒先生而辜负天下。”执政者心中记恨他，却没有地方发泄。适逢甘肃各部族来朝进贡，诬告弹劾抚镇大臣；若听任此事，恐怕[缺字]损害威严，激发祸患，朝廷议论不能决定，于是命祝君与大[缺字]少卿蔡君某一同前往查验，执政者想暗中陷害他。等到复核时，祝君把被弹劾的责任归到各部族中的小人身上，不再牵连其他人，事情不久便得到解决。执政者的计谋受挫，而祝君出入边境，亲眼看到边境险要与平易、虚实等情况，屡次上疏论列，如焚烧河套、恢复屯田等建议，又触犯了当权者的忌讳。于是当他尚未返回时，便暗示吏部把他调任太平知府，以三年考核污浊的理由处理，待遇如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巡按的儿子收受财物贩卖马匹，虐待百姓，而且还挟持有关官司谋取利益；祝君愤怒，准备逮捕他，但巡按又憎恨他的正直，捏造无根无据的话弹劾祝君。事情交给巡抚处理，祝君两次上疏申辩冤屈，最终得到[缺字]，仍被降为两淮盐运司同知。不久补任赣州知府。赣州境内盗贼很多，督府、宪司亲自处理此事；宪司曾命令赏赐捕盗者，祝君认为所报赃物不实，于是屏退旁人对捕盗者说：“我知道某人不是盗贼，你为什么要冤枉他？”他瞪眼看着捕盗者，捕盗者叩头不能回答，便全部吐露实情，立即改判了案件。宪司十分愤怒，与巡按一起排挤祝君。祝君两次以病请求离职，皇帝不准，不久升任四川按察副使，负责松潘军务。当时西南夷族骚动，祝君于是加急赶往查看，走出鸟道，遍历山林洞穴，进行抚慰、察看和筹划，逐条说明弊病与利处，与巡抚王公大用的意见相合，松潘两年没有发生事情。升任陕西布政司左参政，但疾病逐渐发作，不久便罢官归乡。当时士风崇尚通融，祝君所坚持的却是正直，并坚信自己的意见，丝毫不因与人龃龉而降低自己，真是奇异啊！祝君虽然屡遭挫折，然而对民政事务仍勤勉不懈，只怕有一天蠹虫侵食进入门户。任科道官时曾论述赋税征收、里甲等几件事，施行于民间；衡州士卒轮流戍守广西边卫，很多人因瘴气而死。追查拖欠越来越严密，公私双方都陷入困境。祝君上疏请求停止此事，使很多人得以活命。他初到太平时祈求下雨，雨果然来了，蝗虫没有造成灾害。到赣州后，他削减郡中的供应，即使督府、宪司也不回避。直到今天赣州人仍感念他的恩德。罢官归乡后，他就居住在岣嵝，不再往来城市；城市人也不知道有岣嵝这个地方。关说伪礼之人，不让他们进入家门。他曾与我在衡山结盟，相隔几年一定派人问候。今年他又写信来，不到两个月便去世了。祝君名咏，字鸣盛。他的先祖是郴州[缺字]阳人，远祖仲原开始居住在衡阳。高祖灏，曾祖鉴，祖父凤音[缺字]，都没有做官。父亲寿华，号梽木翁，因祝君显贵而追赠征仕郎、户科给事中。他遗留下《两科奏疏》《使西漫兴》《蜀中稿》《祝氏家谱》《葬祭礼式》，收藏在家中。○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王公光祖铭（于慎行） 于慎行 王公名光祖，字子孝，是大名府魏县人。他的上世出自晋地黎[缺字]，五世祖凤稳迁居魏县方里镇。凤稳生资，资生玘，玘生文，他们都隐居不仕。文生追赠御史公璠，璠娶申氏，生两个有才德的儿子，王公是长子。申氏封为太孺人。王公天生资质非凡，在诸生中游学时，经学和品行都很显著。嘉靖癸卯年参加京兆乡试，第二年甲辰年考取进士，授任夏津知县，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阳信知县。他治理这两个县，政绩和才能都特别突出，在东省考核中名列第一，于是被召任监察御史。两县百姓思念他，都为他立祠祭祀。王公任御史后，巡视都城，以法度约束权贵豪强，丝毫不宽贷。大将军鸾对此畏惧，谨慎告诫门下人不要触犯他。御史外出巡按辽东，敌虏曾一次入塞，将领官吏接受王公的指挥筹划，斩获很多。王公又因辽帅某人不奉法，上书弹劾他的罪状，辽帅于是被诛杀。故相严嵩庇护辽帅，心中怨恨王公，便调任他为汝宁知府。适逢吴中有海盗，选拔有才能的二千石官员前往，于是调王公任苏州知府。尚未到任，海盗已经离去；吴中盗贼转而劫掠江淮以北，于是又调王公任登州知府。王公历任两郡，所到之处惠政流传，士人百姓都感念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像治理本县一样，过了很久才升任湖广按察副使，负责辰州、沅州军务。又升任陕西右参政，分守凉州。两次驻守边塞，威名声望远播，蛮夷都归附敬服。当时王公的资历声望更加深厚，稍一升迁就会达到开府之职，但因为母亲太孺人年老，居住在家，不能随任，他日夜思念母亲，多次产生归乡的念头。又恰好被忌恨他的人中伤，于是自行请求免职。王公天性孝顺友爱，内在品行淳厚和善，做官所得的剩余俸禄，大多推给弟弟光考，从不过问弟弟如何收支，只说这样可以使太孺人高兴。他救济宗族亲党，置有义田，乡里设有义塾，有仓储用于赈济，有墓域用于安葬。魏地人都歌颂他。当初，王公的外甥郑柱史与于慎行一同登门，十分了解王公一生的事迹，这时便以继承先人功业为由请求撰写墓铭。王公一向积蓄德行，有长者风范。至于他所任官职，弹劾权贵从不避讳，即使自身可以被摧折压抑，志向却不可动摇，真是刚烈的大丈夫。后来边防事务极度败坏，原因在于巡察考核的官员与守边官吏相互勾结欺骗皇上，掩饰失败、逃避惩罚却得到赏赐，使皇上听不到好坏实情。像王公弹劾辽帅那样，哪里还会有欺骗皇上的人？边防事务又怎么会败坏呢？○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于公瑱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子冲姓于，名瑱，字子充，后来改名达，于是字改为子冲。他的先祖是[缺字]登人，迁居历城，是当地的望族。传了几代到太公溥。太公[缺字]，本来温厚，因为倜傥不羁、喜欢游历，家产逐渐减少。娶秦夫人，生了一个壮年儿子，但早逝。又以史夫人为妾，最晚才生下子冲。子冲十二三岁时，身材魁梧，下身丰满，迈着规矩的步子，穿着方正衣裾，样子像年长的宿儒，资质特别出众。眼睛暂时看到的东西，没有不能反复记住的。经学和文章学业在一时之间声名远播。嘉靖己未年，故大司空朱公在东省开府，郎君可大想选出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诸生一起读书。学使孝丰吴公说：“我有两个于姓学生，都是国士，请把他们安置在学馆。”于是子冲和我一同从府中受业。当时可大十一岁，子冲大两岁，我又比子冲大两岁；我们都在少年时期手持书函诵读，唱和诗文往往能够上下贯通古今，旁及百家，彼此相处融洽。过了三年分别。我考中南官，子冲和可大又到任城府第游学，文章声名一同增长，击楫大河，登上云龙山，慷慨悲歌。而我正完成词馆学业，得到子冲所作的诗，恍然自失，感叹自己远远赶不上。大概当时子冲已经跟随本乡李沧溟先生游学。李先生对当世士人很少许可，唯独提携子冲，与他谈话，仿佛要把不朽的事业托付给他。当时的名家如王长公等，也因李先生的介绍而认识子冲，认为他非同寻常。子冲虽然还是诸生，名声已经传遍海内；而我才开始学习[缺字]学，声望和才学本来就应该相差很远。子冲在万历癸酉年考中东省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因太公病重而骑马赶回家。捷报到达时，太公已经闭眼去世。三年后的丁丑年，子冲才与可大一同参加廷试。那时可大的声名也很显赫，已经进入卿大夫之间。适逢诏令选拔吉士，众人都说两位先生即使不参加射覆，也可以知道他们的才学。然而两人都没有被选中。子冲与同时代名士沈箕仲、屠长卿等相互唱和，诗歌声名传遍宫阙之下。即使沈、屠诸位君子，也无不离席向子冲作揖致敬。子冲因策试成绩优异，选任泽州知州。泽州是河东的支郡，不隶属于大府，但可以像大府二千石那样自行治理所属地区。子冲从诸生时代起，就沉浮于乡里之间，熟悉民政事务；一旦任职郡守，便精细核查文书法令，洞察事情的真伪，凡是应当兴建和便民的事项、应当整治革除的弊病，都办得超过老吏所能做到的程度。恩惠广泛流通，上下都归附敬服，治理政绩列为第一。任职五年后，召入朝任兵部员外郎。恰逢宰相巡视山陵，仓促出行，主管者担心不能办好，因为子冲有才能、能够承担繁重事务，便授任他为山西佥事，负责昌平军务。入曹任职还不到一年，便出任方面官，这按旧例是从未有过的事。昌平是陵寝下的小镇，戍卒不满数千，所属二三个县原本都是赤地，没有什么可以供应。皇帝三年中四次出巡，千乘万骑纷纷驻扎原野，而子冲却没有困苦的神色。我当时也随行在豹尾仪仗之中，每次经过子冲的住所，都与他饮酒闲谈直到深夜，却始终没有听见官吏士卒到面前报告事务。御道、仪仗和清扫供张，从官群臣按次序安置，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无不出自子冲的安排。他就是这样能够从容承担重任。当时羽林七校以及渔阳、上谷、中山的将领[缺字]在道路两旁扎营，只有子冲所训练的强弓骑兵，锦鞴尚未齐备，佩剑和旌旗随风飘扬，却在各营中最为出色。从官们都指点询问，交口称赞兵使有才能。子冲[缺字]重将军、董将军，是名叫一元的兄弟，后来都成为大将，精通骑射而有才略；子冲也能骑骏马、拉强弓，发射必中。闲暇时便与他们[缺字]地营建营垒，让众多材官健儿比赛射箭，按成绩决定优劣，照常赏罚；有时[缺字]在平原打猎，猎获的麋鹿兔子鲜血淋漓，便在草间烧火，饮大杯酒，吃猎物，唱歌作乐。各位材官健儿也都互相熟习，以射箭为游戏。不到几年，昌平便训练出数千名士兵，已有古代幽、并地区青年的风气。大司马知道子冲的才能可以担当冲要边防，请求让他以山西按察副使身份负责蓟州军务。蓟州是古代渔阳塞，地处京城左翼，正当敌虏入侵的道路，负责此地军务的人往往当即授予开府之权，所以把这个职务交给子冲。子冲到任后，董将军也从上谷移军驻扎到北平塞下，与子冲共同办事，彼此更加欢悦。他们逐渐把戚将军建置而后来废弃的地方全部修补整顿、扩充恢复，军队声威大振。适逢董将军被忌恨他的人中伤，解下官印罢职离去，由张将军来代替。张将军是上谷人，也曾与子冲一同守昌平。有一天他骑马奔驰时失去马嚼环，坠马后被子冲笑着命随从上前扶起，因此心中惭愧怨恨子冲。到任后便与子冲意见相左。中丞台想要庇护某人，子冲最终仍依法处置，中丞也怨恨子冲。张将军出自旧政府门下，心里知道中丞的意图，又有能力中伤子冲，政府主管爵禄，无法阻止他。于是把子冲调任河南参政，说：“我非常知道他的才望，只是特意稍加压抑罢了。”子冲在北边任职很久，一向想有所建树；等调往内地后，官职虽然略有升迁，实际却无从施展，内心不能不郁闷，于是离开了那里。第二年适逢万寿圣节，子冲奉皮璧入朝祝贺，便以母亲生病为由请求紧急辞归。归乡的第二年，朔方发生军队变乱，东西两路都用兵，台谏官争相荐举子冲。皇帝从告假名册中召起他，补任现职；但最终没有让他在军中任用，因为从旁道出兵也不是他的长处。子冲想上疏谢恩，却没有发出，我赶快写信劝他说：“国家正有危难，不能以侍奉亲人为理由推辞。”于是他催促整理行装向西而去。走到河内，忽然生出痤疽瘤；几天后渡河，又失去了所骑的良马，心里非常厌恶这些征兆。向西走到兴平，疽毒大发，卧病在故友李公家中，派使者上书，尚未得到答复，子冲便去世了。唉！凭子冲这样的才能，先不论地位和际遇，竟然只取得这样的成就，可惜啊！子冲为人深沉雄健、跌宕不羁，器量见识超过常人，谋划事情、审度时机，都有大略，不作琐碎狭隘的计较。他的才华纵横于险易之间，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只是不能用浮华文章和细小礼节来迎合人的耳目罢了。他一生尤其仰慕侠义节操，即使乡里少年斗鸡、蹴鞠、弹瑟、拖着鞋游乐，也没有不参与其中的，但不能随俗士俯仰。平素以文章自负，睥睨千古；客人谈论艺文时，他常常在旁翻白眼仰望天空，根本不听。平生心中真正佩服的，只有他的老师李先生[缺字]人罢了。他的文章格局、规矩和意象本出自李先生，但不完全采用李先生的文体，稍微按照事实加以调整，更加平易。

译他的诗歌沉雄淡雅，即使还没有达到李先生的境界，也能不失其法度。总的来说，他已经取得的成就足以称雄一世，只是著述不多，流传下来的很少，实在令人遗憾。子冲同乡所亲善的人中，有[缺字]和王子利、子长，就是已故太仆少卿鲸。子长年长于子冲，身份却很低。子利是同舍生。这两位先生名声含蓄而有影响，卓然不群，都是子冲最厚重友善的人。子长与我同年交游，也相处得很愉快，所以[缺字]与我采录他的事迹，记载下来。子冲去世几个月后，可大以大官丞身份上书，正好居住乡里，经过时哭祭子冲，便与我分别离去。子冲生于嘉靖丁未年，卒于万历壬辰年，享年四十六岁。○陕西布政使司左参政赵公云翔墓碑。公姓赵，名云翔，字元举，寿峰是他的别号。他的上世世代居住在平阴，历代都有隐逸而有德行的人。父亲名廷宝，屡次追赠为陕西按察副使；母亲苏氏，屡次受封为太恭人。共有四个儿子，公居长。公生来就格外秀异，不同凡俗，勤奋治学，擅长文章，被称为俊士。隆庆丁卯年考中山东省试，第二年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文安县知县。任职一年多，考察其才能后调任迁安县，威严与恩惠远近闻名，考绩列于左辅地区之最。召入朝任户部主事，主管浒墅的榷税，又监督湖湘地区的兑运，都因贤能而闻名。后来改任兵部，历任武选、职方郎中，参与筹划军务，所办事务都有成规可循，大司马很器重他。升任陕西按察副使，负责榆林兵备，治理军饷、整顿军队，军威大振。任满三年，晋升本省左参政，仍旧负责兵备。因太夫人年高，上疏请求回家奉养。巡抚梅公坚决挽留，但未能留住。适逢丙戌年大计，言官中有忌恨公的人，临到考核时把他的名字偷偷列入其中，皇帝下诏令他罢职，可是公已经解下官印回乡了。制府郜公听说后大怒说：“凭赵君这样的贤能，考功司怎么会用这种办法对待他！”于是上疏为他申诉冤屈。诏令下发给按察官署核查实情，还没等到答复，朔方发生了战事。众位大夫正准备以边疆才干推荐他，公却因病重而去世了。公身材魁伟如山，性情豁达，腹部宽大，胡须浓密，举止舒展宏大，不拘泥于小节文雅，善于谈论；手捧酒杯、挥动麈尾，间杂诙谐戏谑，整夜不停。有味先生说，他的话平实而有意味。谈论政事，涉及成败和边防大计，都像烛照一样明白；事情无论难易，到他手中都迎刃而解。别人皱眉发愁的事，他一笑就能解决。在文安任职时，他修筑堤坝抵御水患，使百姓不受灾；严密防备、察访奸盗，使盗寇远离。县中有许多宦官仗势操纵，行为失当，人人都能阻挠教化；公把他们一概消除隔阂，以恩礼相待，同时法纪严明肃整，绝不宽贷。宦官既感激又畏惧，再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迁安地近制府，处在辽东、蓟州之间，征发、运送、迎送等事务急迫如星火，而公却从容办理，仿佛取物携带一般，百姓都没有察觉。那时他奉檄巡视塞上，考察有利有弊之事以及将领、官吏的功过，核实上报，完全依法办理，奸邪没有能够隐藏；但他从不凭借权势逞威，也不曾侵害、冤枉人，所以得到上下信任。他在上郡任职时，套虏挟持边尉提出要求，希望像代郡、云中那样接受赏赐，边尉无法拒绝。公听到情况，立即驰往塞外，召集各部酋长，向他们说明威势与恩德，使他们遵守最初的约定。酋长们噤声不敢回答，仍旧接受原有职任，全军都以此为壮举。他在家庭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门庭之间一派和气。田产和财物，好像没有固定的主人。三个弟弟积累财产、性情温厚，几乎和公一样。他在乡里处事，总是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不摆出显贵的姿态，所以故交和父老拉着他的手叙说旧事，欢乐得像平生相识的人，也忘了他的尊贵身份。他的涵养、见识谋略、风采和品行，卓然是当代英杰，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反而只活到中年便去世了。天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平阴在岱山以西，是个山川深厚、风俗淳美的地方，那里有几位大夫都凭声名德行著称，却没有显达的官位。大家都说，积蓄到了极点必然会爆发，所凝聚的人才必定厚重，所以我对公寄予深切希望。如今竟也止步于此，为什么呢？◆参议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李公柰墓表》《陕西布政司左参议王先生徽墓表》（李东阳）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王公徽墓志铭》（储巏） 《陕西布政司参议贺公钦传》《陕西参议戴公恩墓志铭》（孙承恩） 《陕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卢君襄墓表》（文征明） 《陕西参议潘君高墓志铭》（徐阶）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李公柰墓表》。

译天顺壬午年某月某日，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致仕的蒙阴李公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成化丁酉年，他的儿子、户部郎中李炯然来拜访我，请我撰写墓表。根据行状考察，公名柰，字时珍，姓李。他的先祖是陇西大族，八世祖李让，元代任金牌千户，才开始迁家到蒙阴。高祖彬卿，曾祖敬元，任迪功佐郎、益都路沂水县主簿。祖父李烨、父亲李升，都有隐德而未显扬。父亲后来因公的显贵，追赠为文林郎、四川道监察御史。母亲倪氏，封为孺人。公从小就聪慧不凡，长大后游学县学，专治《春秋》，深刻领会圣人褒贬的大旨，齐鲁一带的学者大多把他当作老师尊敬。永乐庚子年，他乡试中式，名列第二。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行人。他所到之处都宣扬皇帝的恩德意旨，询问并推求善治之道，能够完成自己的职责。因推荐授任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务求保持风纪，纠举违法之事，从不避开权贵。南京守臣违法，公带领同僚弹劾他们，他们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尤其痛恨贪污暴虐，有个姓王的御史曾经收受贿赂，公依法审查他。有人说：‘他是你的同僚，何不稍加宽免？’公说：‘御史是朝廷执法之官，不敢因为私情亲近而废弃法令，何况是同僚呢？’ 工部王员外郎尤其贪污货财，每次都靠贿赂免罪。到这时被人揭发，公终于依法审处。刑部徐郎中一向苛刻严酷，有人依法本不应判死，却把他的母亲和儿子二人杖打致死，公将他逮捕来审问。徐郎中与公有旧交，希望得到宽免，最终仍因酷刑杀人被定罪罢职。因此人们称公为“铁板李御史”。苏州的豪民打人，打碎了其□而死，公审问此案，众人都证明豪民并未被冤枉。豪民以尸体没有伤痕为由不肯承认，公厉声说：‘你杀了人，暗中调换他的骨头，想欺骗谁呢？’豪民神色变动，一审问就认罪了。原来他贿赂看守尸体的人，用别的骨头调换了尸骨，众人都大为惊骇。山西人邢小四所在的里中有一户富家，同姓而属军籍的人贿赂里胥，把他的军籍转到小四名下，又拘捕小四补充军伍。小四按照户籍本应服役，多次向藩司、臬司和台省申诉，却没有人替他申冤。公查阅多年前的户籍册，事情才真相大白。对于死刑案件，公尤其慎重。有个囚妇王季奴，跟随丈夫被罚到北京服役，丈夫在路上逃亡，季奴独自带着幼子回来。巡司盘问她，说她杀了丈夫。季奴经不起拷打，便被迫诬认，戴着刑具押送南京法司。法司记录说她没有冤情，将要处以弃市。恰好公监督行刑，查看案卷时没有看到她丈夫尸体的下落，又察觉她神色十分悲戚，便问：‘莫非你有冤情吗？’ 季奴哭着说：‘有冤，可还有谁肯替我辨明呢？不过是一死罢了。若请求平反，必定会遭受更加严酷的拷打，还不知道要死几次呢。’公怀疑她的供词，不忍执行刑罚。同事说：‘法司已经有了定案，还怀疑什么？’公说：‘死者不能复生，怎么能受成案拘束而轻率杀人呢？’后来在别处抓到了她的丈夫，季奴因此得以不死。当时荆南张都宪张纯掌管院务，凡其他道积压未决的案件，都一定交给公办理。属吏抱着案卷来到，看见有公署名，不再翻阅，便说：‘李御史记录的案件，一定没有冤情。’公受到信任就是这样。正统丁卯年，任职满九年，晋升阶官为文林郎。戊辰年春，宰相抑庵王公推荐他补任陕西参议。他所到之处巡行宣讲，务必宣扬皇上的德意，访察百姓隐情，凡是对百姓有利、对国家有益的急务，没有不尽心办理的。第二年，督理河西边储，边地将士都依赖他。王都督敬总领军务，特别关注黄河以西的兵备，认为凉州军队最为精锐。王公因为公尽心国事，特别礼敬他，任用他在河西。到任期应当交代之时，正好边报更加紧急，而接替的人在河东逗留，不敢前进。左右的人劝公赶快渡河，以便躲避危险，公斥责他们说：‘我承受国家恩典，愧居一方长官之职，如今边境有警，应当以死报国，怎么能离开呢？’ 最终等到接替的人到来，才返回。此前朝廷因虏势猖獗，命陕西守臣预先防备。边地太平已久，武备大多废弛，守臣想委派官员去检查整顿，众人都害怕前往。公毅然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如今国家多难，正是臣子尽节的时候，难道可以逃避劳苦吗？’于是请求亲自往来于秦、陇、延庆之间，昼夜不得安宁。每一名士卒、每一支箭，他都亲自检查。由此士卒和战马精壮，军威大振。偏头关守卒缺粮，朝廷委派公督办运输，转运千里，使粮饷得到补足。守臣认为鄜州道路正处在金汤、白豹的冲要，担心虏骑突然入侵，便议论设置军队防守，朝廷批准了他的奏议。众人又想推脱，公再次请求前往。到达以后，他修缮铠甲兵器，训练士卒战马，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昼夜防守，使一方安定。庆阳百姓苦于饥荒，有司不敢擅自开仓，恰好公到达，责备他们说：‘百姓以食物为天，七天不吃饭就会死亡。作为百姓父母官，难道忍心坐视他们死去吗？’立即命令发放赈粮。百姓有拖欠多年未完的赋税，有司用严刑催缴，公叹息说：‘百姓困苦，所以不能输纳，怎么能因此对他们施刑呢？’于是解开被拘押者的枷锁，从容地向他们晓谕。同僚笑着说：‘那些是顽民，催促他们尚且不肯缴纳，反而宽免他们，他们难道会肯缴纳吗？’ 百姓都感动地互相说：‘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努力，反而让他受到讥笑吗？’于是争相借贷来缴纳赋税，最终没有一个人拖欠。因此西部人给公取了□李佛儿的称号。参政孙毓田开玩笑说：‘你任御史时人称铁板，如今任参议又被称为李佛，为什么前面刚硬、后面柔和呢？’公说：‘御史的职责在于弹劾压制，参议贵在安抚百姓；官职本来不同，施政也有差异，怎么能一概而论呢？’孙毓田佩服他的话。景泰壬申年，刚过六十岁，他就上疏请求归乡，朝廷批准了。回乡以后，他在宝山西麓修筑别墅，每天和故交宾客谈笑、饮酒吟咏，乐于教子孙读书，督促童仆种植树木来取乐。优游十年，临终更换寿衣时，神情气色仍不紊乱。他留下遗命对儿子炯然说：‘我生逢其时而发迹，官做到方面大员，能够保全首领而死，本来没有什么遗憾。只是想到国家的恩德还没有报答，你如今忝居科第，将来应当对所任之事尽忠，以弥补你父亲的不足，这样我死后也能瞑目了。’公为人恬淡少欲，对于世间的名利繁华，淡泊而没有喜好。生性孝顺友爱，幼年丧母，侍奉父亲能够顺遂他的心意。父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超过礼制。做官以后，因为俸禄不能奉养母亲，每当谈及此事就流泪。

译每逢岁时忌日祭祀，他一定竭尽哀痛。抚养幼弟极其友爱，弟弟曾经卖掉他的田产，公替他赎回；后来又卖掉，公又替他赎回，始终没有怨言。弟弟去世后，他抚养弟弟的两个孤儿，和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子女全都尽力安排完婚嫁。宗族亲戚和故旧中有贫困缺乏的，他救济他们，唯恐来不及。与人交往极其诚恳，从不欺骗；有人犯了过错，他替其遮掩，有一点善处就高兴，谈论起来也乐于称道。他尤其喜欢提拔后进。督理凉州边储时，稍有空闲便召集诸生，讲解经义，教授文章，学者争相自我磨炼。凉州一向缺少科举人才，第二年唱《鹿鸣》时就有三人中式升进，是公培养造就的。日常供养自己非常俭朴，平时吃饭从不同时享用两种菜肴。曾经营建住宅，子弟都务求坚固长久，公说：‘只要能够遮蔽风雨就够了，何必考虑千百年后的事呢？’遇到别人穷困，便赈济□□□。乡人严刚拖欠京租，公拿出全部财产替他缴纳。严刚贫穷，不能偿还，只有一个女儿想许配给公的侍婢，公却不肯接受，立即拿出契券烧掉。这个女子后来嫁给良家子弟，公去世时，她哭得极其悲痛，如同父母去世。公操守方正耿介，即使贫寒士人偶有不合义理的馈赠，也一文不取。乡里有个大豪强，年轻时靠不义致富，晚年喜爱礼遇贤士，一向仰慕公的贤能，拿厚礼来招请，公推辞不去。有人因此责难他，公说：‘我听说君子不喝盗泉的水，何况是不义之物，怎么可以接受呢？’他任官所到之处，都有清廉如冰蘖的声誉。曾奉命出使藩邸，外国赠送的礼物十分丰厚，他一件也没有接受。路过顺德时，乡人张时任郡守，设宴款待了他几天，见他所带的囊中物品，料想一定是远方珍宝，便打开查看，原来只是几包黄连，大概是因为公一向患眼疾，带来备用。致仕回乡后，他积蓄的财物还不够充作路费。死后只留下数千卷书而已。退居林下，心里仍不忘朝廷；每当听说朝廷起用一位正直之人、施行一项善政，他总是喜形于色；否则便忧愁不乐，连续多日不能释怀。乡人爱慕他的为人，他的一言一行，往往都拿来作为准则。有人争讼不平，是非曲直都只请公裁决。做不合时宜、不合义理之事的人，不怕受到有司刑罚，却只怕公知道。县中长官施政遇到不通之处，一定到他的住处请教。藩司、臬司的重臣以及四方贤达经过他的县邑，也没有不求见的。黄忠宣公曾说：‘像李时珍这样的士人，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大司徒杨公也说，公的名声和实际相符，无愧于古人。人们都把这些话当作名言。公一生著有《春秋管窥》《王霸总论》，藏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正人〕 ○《陕西布政司左参议王先生徽墓表》（李东阳） 李东阳 先生姓王，名徽，号辣斋，崇尚文章。以应天府学生身份参加科举，景泰丙子年中乡试，天顺丁丑年礼部会试时因父亲去世服丧，庚辰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刑科给事中，调任贵州普安州判官，升陕西布政司左参议，后致仕。后来按照诏令的规定晋升阶官为中顺大夫，最终去世。他还是诸生时，已经得到提学孙御史鼎的知遇；中进士后入选庶吉士。内阁李文达、吏部王忠肃二公考他的《春雨诗》，长达百余韵，惊异于他的才华，但因受选任年限限制，最终没有任用。任给事中时，他上疏说：‘经筵应当讲授《资治通鉴》，以考察得失；大臣有小过，应当优容，以保存体面；武臣多有败事，应当先弹劾本兵中不称职的人，以端正选用人才的标准；对内臣的宠幸应当稍加节制，或许可以使他们长久保有富贵。’宪宗皇帝即位并举行大婚时，成例有所更改，先生带领同僚追究司礼监太监牛玉的罪行，并牵连到内阁想要陷害他使其获罪。皇帝一向宽仁，最终没有严加治罪，于是先生被贬为普安州判官。当地极其险恶偏僻，先生不鄙视当地人，而是用礼义引导他们。有个土官的嫡子应当承袭职位，族人争夺此事，拿钱行贿求情，先生斥责他们离开，当天就查明事实，作成勘合文书归还其应得职位。有个武官贪婪放纵，事情败露前，曾先送生鱼借由仓吏带进来，先生说：‘这里不是鱼的产地，一定是某人送来的，是想用来诱惑我。’随即查办他的数项违法行为。镇守内臣请求最终也不能改变处理结果。任职七年后，吏部催促他上京，他又以疾病为由辞去官职。又过了十多年，孝□□言事者不断上疏推荐他，朝廷知道了他的名声。当时王端毅公任吏部□起参议。延安百姓骄悍，不肯共同纳税，先生用道理开导他们，没有使用□朴，却征收了数以万计的税额。边河各郡每年苦于河流冲决，劳费无法计算，先生说：‘如果把所需费用用来疏通上游，就可以永远解决问题。’后来果然如此。可见他虽然遭受贬谪、仕途沉滞，却不怨恨，仍随事尽力补益，竟能做到如此。然而从此以后，他已经无意于仕进，后来得到批准，只是每天吟咏著述，和各位名士下棋、饮酒取乐。达官贵人从未登门拜访，他贫困得没有余财，过去收藏的书画有时拿去交易以维持生活，也不介意。著有《辣斋稿》《引笑集》《史疑》若干卷，文辞意趣清远，古今作者少有能及。吏部侍郎储静夫为他撰写墓志，说先生刚正宏大，似乎不易亲近，但和他交往的人无不心满意足；为人坦率平易，仿佛不屑于世俗应酬，但遇事明断，没有人能够欺骗他；性情豪爽，仿佛不受拘束，却整天诵读，安静地处在一室之中，从不厌倦。储静夫虽是后辈，也称他为知己。君子说：‘并没有欺骗子韦世代守护文章品行的事实。’子韦考中弘治己丑年进士，入选庶吉士，本应留在翰林任官，但因父亲年老，不忍违背奉养父亲的责任，于是就任南京吏部主事。服丧期满后，因为母亲年老，改任南京兵部。他的孝行值得称道。评论者又说：‘王先生是有后代的。’ 王氏本来出自河南考城，元末迁居应天府的江浦。曾祖名仲，祖父名嗣宗，都有隐德。父亲王宁，追赠为普安州判；母亲胡氏，追赠为孺人；继母杨氏，封为太孺人。原配俞氏，继配杨氏，都□孺人；再继配徐氏，追赠为恭人；□室吴氏，封为太安人。韦所□□先生□人□□□□。先生于宣德戊申年十一月去世。正德庚午年七月，按照当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日期下葬。墓地在长泰乡祖堂山的山原上，位于都城以南三十里。○《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王公徽墓志铭》（储巏）

译储巏 正德庚午年七月七日，陕西布政使司左参议、致仕并晋阶中顺大夫的辣斋王公，死于南京的私人宅第，享年八十三岁。他临终遗命对儿子王韦说：‘我平生的故人已经很少在世了，晚年得到储静夫，号称最了解我墓中之石，你应当前去请他撰写铭文。’于是王韦列举公的世系、事迹和品行，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前来请求。储巏接见使者后，询问情况并在传舍中哭泣，因而感叹公的墓铭本应请宗师巨儒来写，却反而托付给自己。储巏因病已经很久没有动笔研墨，而且自认为浅陋，不足以了解公，哪里敢撰写铭文呢？但又想到公临终的托付，加上王韦再次来信催请，言辞十分悲切，最终无法推辞。于是谨慎叙述并为之作铭。叙曰：公姓王，他的先祖是河南考城人，元末迁居江浦，入本朝后隶属锦衣卫，才成为南京人。公名徽，字尚文，辣斋是他的号。天顺丁丑年考中礼部进士，因父亲去世服丧，直到庚辰年才参加廷试，对策数千言，引据古义，论及时政。读卷官拟定他为及第，然而都御史寇琛嫌他的言辞直率，压低名次，置于第二甲第三人。选为庶吉士后，试作《春雨诗》，公仿照柏梁体，片刻之间写成一百多韵。李文达、王忠肃相互对视，都庆幸得到了人才。恰逢诏令规定选用有年限限制，公没有被选用，李文达、王忠肃二公都十分惋惜。授任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皇帝刚开始临朝时，公带领同僚提出五件事，大意是说：古代音律的得失记载在前代史书中，请求经筵兼讲《通鉴纲目》，不必有所隐讳，早晚取法于其中的可取之处、警戒其中的失误。谏官的言论有可采纳的，请求告诫有关官员不要废弃搁置；权幸之臣不得借故陷害他们。选任大臣应当隆重礼遇，大罪不可宽宥，小过不可辱责，这样才能使人懂得自重，使名器更加尊贵。近年将领多因私情被本兵隐瞒、推荐，其中有不称职的人；应先罢黜尚书昂，依靠择人来决定升降，那么将领就可以得到合适的人选。最后说，禁近之臣应当完全遵守旧制，不得另有干预；否则开始虽宠爱他们，等到败坏事情后再治罪，并不是保全他们的办法。所言尤其完备，皇帝都嘉奖并采纳了。几个月后，恰好有一名宦官被贬到南京，公询问缘故，便倡议同僚说：‘这件事可以轻易宽赦吗？’他拿起笔写成奏疏，一天之内完成。奏疏第一条是彰明刑罚以端正朝纲，第二条是鉴戒往事以防止后患，列举该宦官四项极大的罪恶，请求依法置办。又指责□执政者失职，说：‘必须这样做，才可以妥善处理后事。’奏疏送入后，听到的人都震惊恐惧，有人想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他。给事中、御史争相上疏起草论救他的奏章，幸赖天子仁慈圣明，保留了他的官秩，只是都调任为偏远州的判官。公得到普安州。普安州是贵州边境地区，公到任后兴办学校、教化风俗，当地习俗逐渐改变，开始有人考中乡试。土官龙塞去世后，他的儿子应当承袭职位，族人争夺此事。都御史负责裁决公允与否，有人拿数千金行贿，请求公帮助，公不接受，当天就查明并确定了承袭之人。白千户富有而暴虐，有个士卒被他杀害的案件，多年不能判决。士卒到都御史处说：‘必须等王判官来，白千户的案件才能判明。’白千户探听公的为人，拿几条生鱼借仓吏送入。公说：‘这里不是鱼的产地，难道是白氏送来的吗？’把鱼退回，查办他的各项违法行为，最终判处□罪。任判官七年，任期将满，父老上书请求都御史留任他，□□□也。都御史没有听从，他离开时，百姓拦道哭泣相送。回到南京三年后，尚书尹公旻很看重他，等公考核期满，托府丞昂从旁劝说他。公到京后，请求退休。尹公说：‘给事中声望很高，将来人们追究你的进退出处，责任就在我身上了。’公请求不止，尹公按规定准许了他，公将要回去。过了十三年，弘治初年，王端毅公任吏部尚书，才推荐公，授陕西左参议。公一到任便分管延安，开垦田地、平均徭役，使百姓安定，边地供给充足。过了一年，忽然感到不快，便称病辞官回乡。陕西当权者争相挽留他，公坚决不肯改变主意。那时他已经六十三岁。公天资超凡聪悟，专心求学，考察古今成败、治乱，务求探究其中的要旨。从诸生时代起，就慨然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孙御史鼎、马府尹谅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京兆府特意按月供给钱币和学舍费用；他任言官后，希望逐步论列天下政事，只上疏一两次，便突然遭到贬谪。因此天下士人传诵公的言论，都推重他的见识，赞叹他的正直。当时的侍从、台谏官员，如侍郎叶公盛、编修陈公音，先后挽留公，奏章多达十余次。仍然没有结果。公从陕西回乡后，闭门不出，声望反而更加隆重。名望卓著的士人，多把公比作傅说。谈论治国时，他常常诵读张宜公的话：‘不要寻找只求办事的人，应当寻找明白事理的人。’ 谈论士人的风气，他认为只是廉耻不修，奔走趋附日益下流，极其令人忧虑。他曾说：‘如今做官的人把刚正方直当作苛刻，把怠惰迟缓当作宽厚；求学的人把坚持正道当作迂滞，把圆滑通达当作文雅；把典雅当作浅薄，把奇怪刻薄当作古朴刚健，这些都是后辈人应当深深戒除的。’我和林待用、夏廷章有时跟随公交游，听到他的议论，总是相互咨嗟赞叹。没有赶上公的□，却考察他一生的功用：尹公似乎了解他，却没有能够推荐；王公虽然推荐了他，却没有按照他的长处任用。大学士商公奉召经过吴地，武功伯向他询问是否赶快起用公，规劝商公多次推荐，也最终没有成功。仕途遇合实在太难了！然而公守义坚定、诚信笃实，不肯稍稍降低操守来苟且求合，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所说的话。公的文章师法韩愈、欧阳修，诗歌效法王维、刘长卿，书法笔札遒劲；鉴别古代器物以及书画，尤其精通博识。有《辣斋稿》《史疑》《引笑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儿子王韦，凭进士身份改任庶吉士，授南京吏部考功主事，贤能而有文才。他概括公的品行说：‘公严肃得好像不可亲近，但接见他的人大多能得到他的欢心；性情豪爽得好像不受拘束，整天安静地在一室读书，简静淡泊，不为事务烦扰。’ 然而他孝顺、友爱、慈悲、宽恕，百般事务都整齐完备，坦率平易而不完全顾及世俗人情；又忠诚守信、明断果决，没有人敢欺骗他。这大概都是从家庭中形成的，家人之间没有异议。○《陕西布政司参议贺公钦传》

译公名钦，字克恭，别号医闾先生，世代为定海县人。他的先祖曾戍守广宁，后来成为屯居辽西的人。公年少时聪慧敏捷、沉稳厚重，喜爱学习，偶然得到《近思录》，早晚玩味诵读。成化二年考中进士，任户科给事中。看到白沙先生谈论学问，叹息说：‘人的至性没有显现，宝藏仍被埋没。世间即使任用我，我又凭什么去任用别人呢？’当天就上疏请求解除官职离去。他以弟子礼侍奉白沙先生，分别后，画下他的肖像挂在室中，十分恭敬地奉事。泰陵初年，被推荐授任陕西参议，因母亲年老多病，便上疏恳切辞谢，并陈述四件事：一是资助儒者讲论圣学；二是推荐贤能人才辅佐治道。他说，新会县历事监生陈献章，天性高明，学术纯正，实在是当代大贤、士大夫的榜样，应当用非常的礼遇起用他；或者任命为内阁成员，使他参与大政，或者任命为经筵官，使他培养君主的德性。三是遵守祖训来处置内官。他说，内府各监、司、局、库、衙门的职责，都记载在《祖训》的内官条中，不过是洒扫供养、盘查出入等事而已。近年如王振、喜宁、舒良、王诚、曹吉祥、牛玉、汪直、尚铭、梁方、陈喜等人，有的使君主陷入敌虏朝廷，自己叛入贼境；有的主张更换储君，使南内遭到禁锢；有的图谋不□，贿赂并更换后妃；有的邀功启衅，使毒害流布边疆；有的倚仗宠幸招揽权力，收受无法计算的贿赂；有的引进旁门左道，蛊惑皇帝的心意；有的引导进献淫巧之物，盗空虚耗府库。这些人陷害君主、误害国家、败坏政事、祸害百姓，明明白白呈现在人们眼前。应当深刻鉴戒过去的弊病，□不可让掌管奏牍的内官参与大政；对外不可让镇守地方的内官掌握□□兵权。这样做不仅是国家无穷的福分，也是宦官自身无穷的福分。四是兴举礼乐来教化天下。他说，陛下继承基业之初，举行了朱子丧葬的礼仪，但初政的施行才刚刚开始，衰败的风俗仍旧存在，礼让的教化还没有施行，淫秽的风气却日益严重。请求申明正礼应当施行，革除教坊的俗乐。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知道了，并准许公辞职。正德四年，逆瑾搜括田地，东部人惊疑而想作乱；义州因守臣贪婪，首先发动，聚众放火抢劫财物，大为骚扰。但众人相互告诫说：‘不要进入东街。’以此惊动了贺黄门。公听说后，前往劝谕他们说：‘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悔改，只要不杀人，就可以解散镇城的军队；有人到来时，你们只管跪拜求生，千万不要杀人。’ 不久，抚镇的官员果然到来，顷刻间有人说军队已经到达并且要进行剿杀，众人又呼喊说：‘贺黄门不会说假话！’又赶到公的里门前跪下。公说：‘城中骚乱到了这种地步，镇城怎么能不出兵？即使军队来到你们这里，只要你们不杀人，就一定宽宥你们，不要害怕。’众人的情绪于是安定下来，城中没有伤害一个人。公不追求博览群书，专门研读五经、四书和《小学》，静心思考，默默记诵，反省自身并付诸实践；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遵照《家礼》施行。他常教人诵读《白鹿洞规》和《小学》，乡人因此兴起践行义理的风气。年老后更加喜爱《易》，深入研究象数，手不释卷。死后，乡人为他立祠祭祀。凌溪钓台，有他的儿子士谘，是乡贡士，博学而笃实践行，曾陈述十二件论述王政的事情，没有得到答复，便称病辞归，终身没有做官。○《陕西参议戴公恩墓志铭》（孙承恩） 孙承恩 戴氏的先祖是汴地人，随宋室南渡，居住在临安；本朝初年又迁到松江的上海，所以成为著名的大姓，源流最为久远。元代有一人名善卿，任海运万户。善卿生德三，德三在元代做官做到提举；德三生彦文，彦文生声伯，声伯生暄，暄生春。戴春考中进士，任考功正郎，升任顺庆府知府，颇有声望。天顺、成化年间，戴春生了名则的人，任考功官。公名恩，字子充，别号东滨，少有颖悟。公仪表端正文雅，和弟弟慈一起在学校读书，都以□著称。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授北京工部都水司主事，监督浙江抽分事务；回京后负责支取营建乾清宫所需物料。不久转任员外郎，督运营建所需的大木。戊寅年晋升郎中，阶官为奉议大夫，奉敕专门治理从仪至临清的河道。庚辰年升任陕西参议，还未到任，就因病恳切请求致仕归乡。公表面上散漫懒散，内心其实机警聪悟。他监督抽分时，正逢年课不能完成，人们都认为此事难办。公说：‘我宁可因此获罪，也不能效法那些苛刻搜刮的官吏。’御史王尧封特意上奏免去了他的职务。负责营建时，他总理物料收发，谨慎勤勉；朝廷赏赐白金、文绮，他感激之余作诗自我砥砺。此前运输木材使用各地民夫，劳扰不堪，公上疏请求改用京城附近的军队轮番代替，人们都称颂他的恩德。他主管河道时，兴复废弛的事务，清除积弊，重新疏通宝应里河，增修谷亭上下的坝闸。驿传多半空虚困乏，又苦于权势横行索取、没有规矩，转运更加难以支撑。每逢公出使到达，往往被阻留而不能出发；公把这些情况全部处理，制度逐渐得到整顿。毅皇帝南巡时，郡县官吏往往丢弃官印逃避罪责，公独自和总理河道御史龚公弘筹划供应、迎送等事，百般事务都办得整齐严肃，因承受毁谤和劳苦□□，于是产生了归隐的志愿。等到获准致仕时，公才五十三岁，在尚未□□之时便请求退身，认为已经到达功名的地步了。做官的人大多习惯于不知道适可而止，最终□□败坏，这是君子所惋惜而常人所忽视的。公在出仕、退处方面能够如此，难道不是贤者吗？公年轻时就志向不凡，思考继承和发扬先人的德业□，希望通过科举接续美名和尊荣。其亲属追赠他的父亲为郎中，母亲江氏追赠为宜人。辞官回乡后，更加振兴拓展先业，搜集整理遗文；用来光耀前人、造福后代的事业，宏大而长远。公天性直率，任性洒脱，晚年患重听，越发不能委婉周旋，人们颇以简慢刚强责怪他，但实际上并没有别的缘故。公生于成化庚寅年十□月，卒于嘉靖戊子年十月，享年五十岁。○《陕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卢君襄墓表》（文征明）

译文征明 嘉靖十年辛卯闰六月八日，陕西参议卢君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一岁。在此以前，君任武选郎中时，有个兵官骄横张扬，喜欢诬告，君按照职分处置他，于是他因诬陷罪被逮捕，关进诏狱。有司害怕这个人，没有人敢为他申理，幸赖朝廷圣明，最终查明真相将他释放。不久有任陕西藩司的任命，当时君已经患病；到达陕西后，听到父亲御史公的讣告，病情便更加严重，回到家几天后就去世了。唉，真令人悲痛！君名襄，字师。陈国初年有一位青州府通判，开始迁居吴地横山，于是成为吴人。高祖彦实，曾祖立，祖父士诚，父亲纲，因长子显贵，封为河南道监察御史。母亲是孺人陈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雍，官至四川提学副使；次子就是卢襄。卢襄自幼聪颖奇异，读书不需督促，稍长时向提学君学习《易》。后来在高安县令周振门下完成学业，又得到都御史徐仲山的知遇。徐公巡抚山东时，便带着他同行。回来以后，又到王文恪公门下游学。交游的道路既然广阔，学业造诣也日益深厚。弘治甲子年以儒学生身份参加应天府试，没有考中，回来补为郡学生。丙子年再次应试，终于考中高等。有关官员把他的经义文章录下流传。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起初授刑部主事，改任兵部职方主事。丁亥年升礼部祠祭员外郎，戊子年再次升任兵部职方郎中，不久改任武选郎中。君初任官时负责法律比附，就想用政务□目，看到能够勤勉办理职务的案件，闲暇时便查阅旧案，寻求可以传承的判例，进行论议上报并□之，所以折狱用律详明，不稍有曲从放纵，但也不故意深文周纳。有四名窃盗，依法不至于死刑，御史拷问后想按三次犯罪判处，君核实后认定只是初犯□□；有人以案件已经定成来指责君，说：‘为了避嫌而杀人，难道忍心助长这种做法吗？’最终将他们释放。因此君任职虽然不久，平反的案件却很多。他在兵部任职时，尤其留意军政，曾奉使考察边关，又在京畿附近检阅马匹，所到之处访察武官，谨慎修治亭障，整顿各项错杂事务，纠正的问题尤其多。又曾奉命主持江右乡试，校阅清楚明白，取舍完全公正，凡是名流而长期困于科场的人，都被他发现并提拔，一时都称赞他得人。君入朝做官不过数年，先后历任三部，且都在本科。本科的职责，是各曹的奏章都由此关会裁决。君所任职务都办得很好，各位尚书都器重他。但他也性情急切、刚强固执，不合时人喜好，因此也因横遭流言而受害。君身材高长而独立，矜持严肃地自我操守；众人聚坐时不随意说一句话，但在事情的取舍和分寸上，从来没有丝毫失误，尤其善于审理事务，凡有所审查谋划，一定切中事实；遇到政务有缺失，或听到民间疾苦，必定具疏上报。比如他所说的维扬赈济饥民、西北边备以及江南农田弊病，都是经久长远的谋划，并非只为敷衍眼前而已。天性喜爱学习，居家时每得到奇异的书，便亲手抄录。做官以后更加勤奋，即使公文堆积，也不停止。占□文章丰腴明畅，能够表达自己的志向。诗歌尤其精深，□一经写出，便一定要求超过别人。著有《五坞草堂集》，编有《石湖志》《石湖文略》《卢氏世谱》，其他所编纂修订的著作，大多尚未成书。君的文章和政绩，都以古人为期许；看同时代的同僚，没有谁能符合他的心意。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岁，他的成就应当不止于此。只是正当精进有为时就去世，突然到了生命尽头，实在可悲。君家自彦实以来，世代以务农为业。到了御史公，才开始读书并在乡里教授。君兄弟相继考中进士，都做到连率这样的显贵官职，又都以文学和政事著称，可以说是家门兴盛了。没过多久，他们都在壮年便去世了。我不知道造物主究竟是怎样安排的。我同君兄弟交往了二十年，亲眼见他们开始出仕，出仕后归来，直到死亡；始终的兴盛与衰败，如同闪电和露水一样迅速消逝，内心怎能不有所感慨呢？因此为他的墓表彰其事迹，写下他的志铭，也借此抒发我的悲痛罢了。○《陕西参议潘君高墓志铭》（徐阶） 徐阶 嘉靖丁巳年正月八日，陕西参议春谷潘君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潘君自幼便以才华显名，十九岁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当时朝廷有许多贤能士大夫，文章和政务各以所长相互推重；其中笃志好古的人，又聚在一起讲求“良知”之学，把文章和政务看得不屑一顾，而他们也反过来斥责前者为虚伪矫饰，几乎彼此不能相容。潘君在两者之间广泛交游，议论雄奇，辨析精当，没有什么问题难以穷究，各位前辈都相互表示潘君值得敬重，于是潘君的声名更加显著。然而忌恨他的人也更多了。每当各司有所建议，只要言辞稍不沿袭旧例，便喧嚷说：“这是春谷的笔法。”潘君出任陕西官员，过了一年多，大理寺罢官；他的俸禄只领取了九年，而年龄才二十八岁。潘君罢官后，议论者都说对他的处置太过分了，潘君自己也痛切地惩戒反省，完全摒弃华丽辞藻而趋向精确质实，士大夫于是更加认为他贤能。凡是持节巡视、任职于山西的人，都接连上章推荐他，但最终受到成例阻格，没有得到任用。唉，像潘君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成就一个人很难，而毁掉一个人却很容易啊！己亥年，我与东郭邹子、荆川唐子、念庵罗子一同被征召为宫僚，有幸遍交当时的名士，潘君也在其中。那年冬天，潘君入关；第二年，我因服丧离职，三位朋友也相继被罢黜。如今我有幸入朝，而三位朋友还没有被召用，潘君又已经成为地下之人，我怎能不为此感到内心悲恻呢？潘君名高，字子抑，号春谷。他的先世居住在庐州合肥。国初有名兴的人，跟随皇祖在淮泗起兵，被授为山西宁□所副千户，于是成为宁化人。兴的孙子名铭，因功升任正千户。铭的孙子名璟，出生五年便成为孤儿，他的母亲节妇施氏抚养教育他；长大后能够承袭父职，多次考核军政都列第一，就是潘君的父亲。潘君将要出生时，母亲王孺人梦见蛟龙进入怀中，醒来后便生下了他。因此潘君才华和相貌都奇异伟岸，胸襟开阔，处理事务、排除困难、调解纷争、应付危急，别人能力不足的地方，他处理起来却绰绰有余。他在陕西任职时，释放被拘押者，均平赋役，打击贪赃官吏，禁制豪强宗族，这些只是他可以见到的浅近事迹；可是他的官位和年寿都止于此，难道不是命运所决定的吗？◆按察使 《陕西按察司按察使王公英墓表》（吴宽） 《陕西按察使何公自学墓表》（薛瑄） 《陕西按察使来公天球墓志铭》（余姚邵蕃） ○《陕西按察司按察使王公英墓表》（吴宽）

译吴宽 元朝进入中原，占据了这里。到了末世，政治日益松弛，风俗日益败坏，天下完全变成夷狄之地；浮薄、奢侈、僭越，大体同贾谊议论秦朝时所说的一样。太祖高皇帝起兵拯救天下，采用严刑峻法治理顽民，沿用旧日政令修复废弛的事务。当时那些口才便给、心思机敏、号称很有才能的人，虽然多被举荐任用，却往往立即遭到铲除。最终在位而能够辅佐世道、养育百姓的，无不是质朴正直、忠厚笃实的人，于是天下风俗便恢复了淳厚。已故按察使王公，就是其中一人。王公名英，字俊伯，是苏州昆山人。起初从乡校学习，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凭诸生资格选授监察御史。过了一段时间，高皇帝察知王公可以任用，特命他代理都御史事务，并把“敦厚王英”四个大字写在殿柱上，以此勉励百官。当时朝廷士人因罪离职的比比皆是，宪臣尤其严重，唯独王公因任期届满升任刑部郎中，不久出任宁海县知县，大概是想用民政来考验他。太宗文皇帝即位后，知道王公的名声，召回恢复郎中职务，不久升任陕西按察使。服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山西按察使。任期届满，又命他治理陕西。后来得到替代，返京途中走到泗州，疾病发作而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王公在朝廷任职，坚守正道，不阿附权势，早晚都战战兢兢、谨慎畏惧。他常常对妻子儿女说：“我已经把自身托付给国家，你们不要把我的生死放在心上。只要我能因守正而死，也就足够了。”因此他完全不问家事，但时常撰写奏疏提出建议。皇上知道他的忠诚正直，多加以嘉许采纳。不过奏疏送入后，他总是立即毁掉草稿，别人无法知道其中内容。等到他主持按察司事务时，专门以简约安静的方式审理案件。案件一到他手里便作出裁决，虽然不强词夺理，也不刻意深文周纳，但巨奸和积年弊吏都感到恐惧，主动认罪，无法隐瞒罪行。他对待同僚和谐而严正，宽厚而有容纳之量。凡是他所施行的政务，人们都取来作为法式。甚至有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听到他的名声也感动仰慕。王公一生不刻意树立声誉，做官总共四十年，能够考察到的事迹大致如此，足以看出他的为人。我考察明朝初年有许多伟大而厚重的长者，如汉代的石建、周仁、张、欧等人，哪里只是对当时有益，还能够保全自身、保全家庭、使子孙得以传承；他们淳厚的风气流传久远。王公就是这样的人。他去世已经很久，凡是曾与他共事相处的人仍然不能忘怀。因此靖远伯王公骥刚毅而少有宽容，因为曾是王公的旧同僚，追念他不止，曾经亲自写信问候他的妻儿，对他们给予的周济十分丰厚。叶文庄公是王公同乡的后辈，曾拜谒王公遗像，赞誉他为名贤，直到今天，乡里人还能够谈起他居住乡里时的一两件事。有人说：“王公有一天走在路上，旁边有个背着盐的人，把王公挤落到水中。”王公神色安然，提起衣服回去了。后来又在路上遇到那个人，那人认出王公，丢下所背的盐逃走。王公派人把他追回来。王公曾经穿便服进入吴地市门，当时恰好有禁穿靴子入门的规定，守门人把王公当作平民拘捕，按理应当处罚。王公笑着说：“我是做官的。”守门人不信，王公取出官帽官服给他看，守门人才解开束缚。王公也没有发怒。县令盛设酒菜邀请王公，他推辞了，最终去邻居老翁家吃饭。有人对此感到奇怪，王公说：“邻翁贫穷，准备饭菜不如县令容易，而且官府的门难道是我可以轻易进入的吗？”大概王公平日从来不接受私下拜谒，直到有人以私事求他，也总是谦逊推辞说：“我不能这样做。”其他事情大多也都类似，这更可以看出王公的为人。所以写下这些事作为附记。○《陕西按察使何公自学墓表》（薛瑄）

译薛瑄 何公名自学，字思学，先世是闽人。远祖名琼，曾在五代后周任尚书仆射；琼的儿子名辉，任屯田郎中，何家从此定居金溪□。金溪人何公的曾祖父名伯启，祖父名宗哲，父亲秉焕，号绿水翁；祖孙三代都修养自身、奉行仁义，隐藏行迹而不显耀。绿水翁娶曾氏为妻，曾氏有妇德，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就是何公。何公天资早慧，举止不同于普通儿童。绿水翁知道他必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八岁便让他跟随乡里的先生游学；读书几遍就能背诵，江西按察司佥事巡视到金溪时，选取乡学子弟中可以充任增广生的人，选中了何公，非常高兴，立即破格录入县学，当时何公十五岁。何公于是跟随孟司训学习《书经》，更加用力求学。到二十岁时，已经熟习各种书籍，对世人所谓的举业绰绰有余；偶尔写作古文诗章，尤其浑厚清新，颇有作者的风格。何公参加乡试，一次便考中前列；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初任刑部河南司主事。何公根据《贲》卦所说“明察众多政务，不敢轻率断狱”的道理，认为断狱比处理一般政务更重要，早晚以公正明达自我勉励，尽心办理狱讼，当时人称赞他明察公允。他辨明冤狱、为能等人的事迹，都被收入史馆编录。适逢朝廷选拔刑官中有才能的人，分头审理天下积压的案件，何公首先被推选，负责闽浙地区。何公奉诏前往后，即使是山地郡县、海边城邑，面对恶劣瘴气和猛烈台风，也没有什么顾忌，必定亲自到达当地，疏理被拘押的囚犯。闽、浙两地的大量案件因此得到昭雪，受到他恩惠的人很多。何公完成事务返回时还未到京城，声名已经传遍京师；恰好任官满三年，按照惯例可以推恩封赠，绿水翁获封与何公相同的官职，曾氏获封安人。何公又上章请求回乡省亲，诏令准许，并且赐给他纸币。何公把所获恩赐的白金等物全部送给父母，一点也没有带入私室，一时之间，荣誉和孝义在乡里轰动。正统三年，何公被朝廷大臣推举，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当地是岭南百越地区，溪峒中的猺獞不时偷袭抢掠，严重时还要出兵剿灭；虽然暂时得到一些安定，但百姓已经苦于粮饷运输。何公在所分巡的地区，必定大力树立威信，猺獞虽然蛮野，也知道畏惧服从，因此得以减少征发和出行的扰害。当地编入户籍的百姓中也夹杂夷獠，他们不通情理，每次发生诉讼便夸张虚说，言辞无法究诘，动辄牵连一百几十人，连年不止。何公曾奉诏与人一起审录所辖地区的囚犯，勤勉谨慎如同在闽浙时；夷獠多年积压的案件，都得到申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后来绿水翁去世，何公按照古礼营办葬事，又在墓旁结庐居住三年，服丧期满后，调任山西按察佥事。他作为宪臣更加谨慎，尤其能够兴办学校教育人，用表彰廉洁来劝勉贪吏。当时大同正驻扎重兵以防备塞外，利害关系取决于守将。何公巡视辖区到达大同府时，写信劝告守将应当协同和睦、共同办事，以成就边防功业。后来事情多如何公预料，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不久，又遭曾安人丧事，回家服丧。山西巡抚和三司接连上章，认为山西边事正紧张，古代有因军务而改变丧礼的制度，应当夺情起用何公处理事务。诏令依从请求，何公恢复官职。不到一个月，诏令升任陕西按察使。何公多次担任司法官，越来越熟悉法司事务的大体，洞察其中细节。主持外地按察司后，凡是端正审听、决断案件，以及表彰、选拔、整顿、清理等政务，都依次施行。政令在庭院门户之间修明，风气遍行各地。事情正要取得成效，却终于因暴病去世。当时是景泰三年正月，享年五十六岁。我还记得往年何公经过河汾时，拿出两篇文章，其中一篇就是劝边将协同办事，另一篇是与宰相讨论进退贤否的方法，内容十分完备。何公又告诉我，曾对执政大臣说：“应当起用退休的老成之士某等人吗？” 假如这三件事能够在当时施行，对世道有所补益，难道还算小吗？○《陕西按察使来公天球墓志铭》（余姚邵蕃） 余姚邵蕃 来公名天球，字伯韶，号两山。始祖廷绍任官死于萧山，于是家族便定居在那里。祖父仪，有隐德而不出仕。父亲是主事西庄公，性情豪迈慷慨，胸怀大志。来公十三岁时成为孤儿，父亲临终前掌书写“读书”二字给母亲看，忽然对我说：“你一定要横金佩印来光大我的门第。”来公发誓不忘。侍奉嫡母王氏和生母孔氏。十九岁成为弟子员。丙午年因尚书推荐，越过庚戌年考中钱福榜进士。任职于司空衙门试政，第二年奉命督办姑苏司空孔公墓葬。弘治九年，授工部都水司主事，任职吕梁，安排漕船出发都有日期，权势人物也不能扰乱。因为分司地处民居之间，不符合王臣分治之所的格局，便规划为面临黄河、背靠梁山，写明粮食供应和办事期限。这真是漕河通济的保障啊！又开凿义井，建立壮学，修整河塘，种植榆树柳树。政务之余，寻访大禹开凿河道以及苏东坡沉石洪所咏之处。任期届满，赴部接受考核，政绩列为第一，诏令推恩封赠其父西庄公，封其母为安人。弘治十二年调任刑部广东司，十三年升本部江西司员外郎，更加精通法律。奉差前往独石关等处审问贻误军机的罪犯，参奏参将刘軏以下人员，均判处斩罪。十四年升任山西佥事，参奏晋府徐庶子等人多不遵守法律，惩处其中罪行尤其严重的二三人。甲子年主持山西乡试，录取孙绍先、银镜等人，后来都成为翰林。泽州奉国将军割耳申诉冤屈，与巡按谢公朝、宣议一起自残肢体，奉圣旨发往高墙禁锢终身。按照成例，其余事情……当时武宗即位，刘瑾奸党专权，怀有不与东宫作揖的怨恨，恰好仪宾人司…… ◆副使

译《副使谢孚传》《陕西按察司副使庄公观行状》（张楷） 《陕西按察副使刘公安传》（李濂） 《陕西按察司副使白君侃墓表》（叶盛） 《陕西按察司副使刘公瀚墓志铭》（李东阳） 《何景明传》（乔世宁） 《陕西提学副使王凤灵传》《陕西按察司副使邵公蕃墓志铭》（李本） 《陕西按察副使徐公联墓志铭》（顾□） 《陕西按察司副使唐公希介墓志铭》（徐缙） 《副使章公衮墓志铭》（陈九川） 《陕西按察司副使刘公从学行状》《陕西按察副使葛君覃墓志铭》《陕西按察司副使刘公效祖墓志铭》（王一鹗） 《陕西副使黄公卷传》（□定向） 《陕西按察副使梁公承学墓志铭》（于慎行） 《陕西按察司副使沈先生启原行状》（《澹园集》） 《陕西按察司副使梁策传》《陕西按察司副使卢公学礼墓志铭》（于慎行） 《陕西按察司副使石公继芳墓志铭》（冯琦） 《陕西按察司副使薛公纶墓志铭》（王家屏） ○《副使谢孚传》谢孚，字以诚，号易轩。他的先世从京陵迁来，选择居住在姑孰，于是入籍当涂。祖父德明，元代时由诸生受征辟，任本路从事，后来升任江浙行省掾，再授江南行御史台照磨。正值时局多艰难险阻，便放弃官身回乡隐居。父亲兴甫，也因有隐逸之德而闻名。谢孚自幼聪颖，读书出众，记忆力很强，研究《易经》，在玩味探索方面很有功夫，所以用“易轩”作为号。永乐三年，考取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皇帝赐诏令谕告其归乡，以成就德业。永乐五年，被征召回朝，授陕西道监察御史。潮州百家畬依仗险要地势奔突，骚扰所属各县。□太宗文皇帝命谢孚与都指挥赵德前往剿捕。谢孚乘驿车到潮州，先行招抚晓谕，又征调附近地区的官军进行剿捕，一方于是安宁。当时北方有战事，粮饷□ □运往行在，都察院又让谢孚督运口北粮饷。事情办完后，随从皇帝返回。□入朝觐见，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服母丧期间，被起用并调任陕西按察司副使。他所到之处都有明察公允的声誉，宦官也来依附。石某在边道上有事，经过咸阳时三司设宴接待，当时谢孚主持司务，唯独不下跪。石某非常愤怒，谢孚说：“朝廷重视方岳之臣，是想让他们成为下属的表率。如果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也就罢了，难道可以自行屈服于别人吗？”最终宴席没有办成便结束了。正统三年，任职九年考核政绩，谢孚极力请求退休还乡，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三岁。因儿子谢骞显贵，追赠中议大夫、赞治尹。因为谢孚擅自加重刑罚，刘瑾乘机派三法司会同审查，但没有拟出任何罪名。韩瑀不服，又上奏，请大同巡抚崔岩和御马监太监朱秀重新审查，结果与前次文书相同。于是谢孚被调往别省，韩瑀被革去冠带，停发禄米三年，谢孚才得以昭雪。同年，方良永写信慰问谢孚说：“秉性方正刚强，行动常与外物相触，执法过于严厉，常遭到保全自身者的诋毁。”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巡抚魏坤、何钧、谢朝、宣公元多次联名保荐谢孚，说他有任用于朝廷的才干和冰蘖般清廉的操守，足以担当大任。正德五年，因韩瑀事件调任陕西佥事，主管屯田。六年，议定升任大理寺少卿，没有得到答复。总制才宽、巡抚黄宝认为关中是重地，时局多有乖违，必须得到谢孚来保卫治理；又报告四川流贼进入汉中府境内，谢孚立即被起用，前往抚剿，并没有因为调往别省而离开陕西事务。戒会保留陕西藩司的符札也送到了，不久升任陕西按察使。两峰洪锺奉命委派他监军、记录功劳，统率总兵官阎纲以及边兵、土兵共一万六千名进入四川，所有事务都由谢孚酌情安排。谢孚到任后，整夜不能安睡，谋划围剿七个月。擒获贼首蓝五等人，作为俘虏献上。皇上高兴，赐玺书奖赏。当天夜里，东哨防守不严，逃走突围的是寥麻子一支，形势又变得惨烈。过了十多天，设法多方诛剿。总制洪公和四省巡抚共同保荐谢孚，说他长期辛劳于军务，却还没有获得一级赏赐。奉旨升为本司使，仍在军前杀贼。贼平后，回到按察司主持事务。他把积存的案牍全部清理一遍，访查逮捕贪暴官吏。当时是癸酉年，主持乡试，录取吴缙、许宗鲁、王朝用等人，后来都成为名臣。恰逢河南镇守廖堂调任陕西，谢孚揭发他索取各县地银，并且每天向西安索取钱财。○《陕西按察司副使庄公观行状》（张楷）

译张楷 明白事理、善于组织文辞，叫作学问；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叫作道；认真践行孝悌，叫作行。这三者本来只是一个道理，而能够完全做到这些，我在朋友兄长庄公身上看到了。庄公名观，字居正，是歙县庄村人。十四岁时，服父丧合乎礼法。二十岁左右进入郡学，才智敏捷，读书过目成诵，同辈都推崇礼让他。永乐辛卯年，以《春秋》应乡贡。第二年会试中乙榜，分派到浙江义岛教书。庄公一向明白事理，善于作文，培养学生有方法。历经三科考试，培养出八名优秀士子，都得到世用。任期考核列为优等，升任辰溪教谕。他专门用教义□来教导学生，文风因此迅速兴盛。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赴京，升任国子监学正。在他门下就学的学生，都懂得明理作文；出仕以后，全都能够推行庄公所教而用于政务。正统改元，制定新制，每省由宪臣负责督察儒学、治理大臣，并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大司马王骥因了解庄公而推荐他，升任陕西右道按察佥事，管理八郡秀才，督促他们成才。庄公首先确立教学条规，其次严格纪律，务求达到成就品德、通达才学的效果。陕西疆域广大，山川险阻，庄公不怕劳苦，每年亲自巡视一次，必定查明实际情况。因此八郡士子争相奋发努力，以求学问成名。庄公规定期限，后来咸宁杨鼎考中会元，兰县黄谏、凤翔刘俊相继登第，成为翰林而有名声；其他考中进士的，接连多科都不缺，全部建立了英誉，例如都御史王竑、任宁之类。我曾经与庄公一同巡视辖区，他说：“学校应当把明白人伦放在首位，文章只是末等的事情。”郡县都遵循他的教化，即使是夷狄风俗，也都崇尚廉耻。庄公的廪给银十二两，呈报给巡按刘天和，指责参问廖先马捏造诬奏。奏章下发后，反而把巡按等官员押解到京。庄公叹息说：“西边的贼寇容易平定，廖贼却难以幸免，因为他凭借城池、依靠官府。”又有一个当权的乡宦，把十金托人送给庄公，织造戎衣十四袭，虽然价格高出四倍也不够。庄公退还了钱，诽谤便因此兴起，说庄公不懂辨别。总制张泰、巡按成文、马溥联名保荐庄公，说他刚正稳重，足以担当大任。正德八年，推升为延绥都御史，没有得到答复；又推举为河南左方伯，也没有得到答复。庄公说：“两次拟议而没有答复，我已经知道如何处理了。”入朝觐见时当面陈述：“自从历任官职以来，我只要尽到自己的职责。近来因为讨贼，日夜冲冒瘴气，手脚都麻木了。当时贼寇还没有平定，不敢请求闲退。幸蒙圣恩，升任臣原来的职务，我扶病办理事务。又因沿途旧病复发，伏望允许臣退休。”奉旨准许。庄公说：“时而出仕，时而退止，我大概已经是驶到岸边的船了。”九年，兵部尚书彭泽再次保荐庄公，说他持守宪法严明，不应允许他以年老退休，应当起用，没有得到答复。今上继承大统后，进升荣禄恩阶，常常与士友在湘西、二湖之间适意游乐。乙酉年，次子应山考取乡荐，庄公以此自慰。家中建造南山堂，引江风山月来供自己娱乐。生于天顺戊寅年八月二十八日，卒于嘉靖丙申年五月二十八日，享年七十九岁，葬在县前山陈家麓，这是德行所达到的结果。学生中有聪慧出众、学业长进的，庄公便喜形于色，爱护培养如同珍宝。他对我说：“西边的人得到这样的人才，确实是出类拔萃的。我用奖赏他来激励其他学生，使他们各自有所观感而尽力。”他培养人才大致如此。任职九年期满，按例应当升迁。如今少保、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王时，以都御史身份出镇关中，担心庄公离去而士子失望，特意上奏，升任庄公本司副使，仍然主持学校事务。又过了三年，正值景泰改元，庄公奉表赴京，于是上书请求退休。得到准许后，便带着儿女回乡。庄公自开始做官，就迎接母亲宜人到义乌居住，恭谨尽孝。后来升任辰溪，母亲去世时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又用余钱为十多位无力安葬的人办理丧葬。如今因年老退休，更加笃行孝义。他想到兄长璇、同胞弟兴相继去世，留下的孤儿幼小，便拿出多余俸禄分给他们，抚养教育与自己的□子没有不同。有余钱便救济乡里贫困者，又修桥铺路以便利众人。对于家庙的制度则格外用心，务求胜过其他宗族；每年祭祀必备礼物，极其诚敬，也受到其他宗族称赞。庄公的曾祖父天锡、祖父廷璧，都有隐德而不显耀。父亲永宁，因庄公显贵追赠奉政大夫、陕西按察司佥事。母亲姓张。○《陕西按察副使刘公安传》（李濂）

译李濂 刘公安，字元静，世代是大梁人。曾祖父贞，博学而擅长文章。元至顺辛未年，以才俊被推荐，授任国子监学录。祖父士谦，读书并且喜欢结交宾客，曾在住所东边建了一座轩，题名“延宾”；每逢客人到来，必定摆酒挽留，纵谈古今，滔滔不绝而忘记疲倦。父亲荣公，正直而为乡里所信服；因刘公安显贵，追赠文林郎、山东道监察御史。母亲陈氏，封为太孺人。刘公安体貌敦厚，年轻时就磨炼志向节操，进入开封郡学成为弟子员，学习《周易》，夜间必定穿戴衣冠端坐诵读，直到天亮；时间久了，大有所得，同学都退让他，认为无法赶上。永乐癸卯年考中乡试，宣德庚戌年春天在南省会试中乙榜，授任山东金乡县学训导。他勤勉教导士子，部使者推荐他，升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刘公安慨然以功业自许，阐明宪纲，研究律令，弹劾奸恶，洗雪冤屈，振作宣扬风纪；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都御史台必定交给他办理，没有不能办成的。他曾奉命巡按南直隶、北京及京畿地区，风采法度严整。刘公安任御史九年，景泰庚午年春天，经大臣推荐，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他执法公平宽恕，常怀敬慎怜悯之意；但遇到凶恶巨奸、危害百姓的人，则一点也不宽贷。因此属吏畏惧，声名极为显著。过了三年，遭母丧，返回汴州。天顺戊寅年秋天，服丧期满，重新授任陕西按察司副使。他应诏陈述当时政务的三条建议：第一是从祀。他说，我朝开国以来养育士人已经百年，难道没有可以接续道统传承的儒者吗？请命礼官推访那些著书立言、扶助圣道的人，把他们列入从祀，以此激励后来的学者。第二是军务。他说边地军士冒着风雪，不能忍受严寒，应当议定让罪犯按照成例以牧养赎罪，改□兼纳，并颁发给军士，以防御饥寒之需。第三是水利。他说济宁上下凡有泉源的地方，都应疏通使其流入河道，以便利舟楫。□庙认可了他的奏议，依次施行。甲申年，刘公安年过六十，恳切请求退休，与汴中二三位老友以诗酒唱和，享受太平。享年九十□□。评论说：我听汴州故老说，宪副公归田时，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一所旧屋，不能遮蔽风雨；穿破衣，吃粗粮，出门甚至不能备一辆驴车，但他的寿命却特别长。又说，宪副公清正自守、喜好古道，晚年曾采集古今诗文中的精华若干篇，分为六卷，题名《资蒙》，放在家塾中，用来训诫子孙。如今他的家世衰微，乡里没有人知道他的遗事，我多方搜访，长久也没能得到资料，现在姑且根据所听闻的写下这些，或许不会使他的事迹湮没而失传。如此而已。○《陕西按察司副使白君侃墓表》（叶盛）

译叶盛 天顺三年，广东办理珠池事务，集合六郡军民，宦官十五人及其随从官校，人数很多，办理事务也十分强横。当时巡按监察御史白君向宦官说明，既然是采珠，当然不敢拖延。如今西边贼寇长期流窜，百姓疲惫怎么办？宦官受到感动；官校倚仗势力虐害百姓，白君便查明实情，责令宦官自行处置。因此官校又惭愧又害怕，收敛行迹。宦官有人想请托参劾官吏，白君不答应，说：“参劾官吏有簿册记录，巡抚已经发出命令，巡按承接办理，难道巡按还可以欺骗巡抚吗？”不久，我从广西回来，听说有爱护御史的人，曾因过于刚强而招致祸患。白君听说后立即正色说：“我白侃没有学问，初任官职最担心的就是不能刚正。”那人听后惭愧。唉！我治理广东六七年，像白御史这样走正道、守正义、不屈服也不随俗的人，难道能有很多吗？然而白君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不止这些。他巡按南直隶时，曾以六件事进言：第一，端正心身。他说：“古代帝王诚意正心，以此修养自身，所以天下和平，国家享有长久国运。后世君主，天性高明的，稍微懂得一些道理，也只能达到小康，寿命仅到中等年数。其他人大多骄纵放肆、任性自为，凡是荡乱心志、损害身体、败坏德行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因此丧乱接连不断，自身也多早夭。陛下正值春秋鼎盛、血气渐盛之时，应当以古代帝王为法，以后世君主为戒。第二，勤于学习。君主不可以不学习，而学习又不可以不勤奋。应当选拔品德高尚、声望深重、明白政体、老成持重的儒臣，让他们在便殿任职，从容讲论，使皇上更加聪明。如果现在不学习，后来即使想学习，恐怕也不如今天这样容易专心而有进益。《贞观正要》《陆贽奏议》《大学衍义》三部书对治理之道很有切实帮助，尤其希望陛下留意。第三，赏罚必须极其公正，这是效法天道。后世如汉高祖、唐太宗，也都见载于史册，可以作为近世的法则。亲近之人相互勾结，事情暴露后立即依法处置，天下听说无不心悦诚服。希望陛下今后更加坚定这份公心，一赏一罚，全都出于公正，如此治国之道就可以成就。第四，初政二诏，兴利除害，军民歌颂，远近没有差别。又听说大内珍禽草木已经全部放归，地方进贡之物大多已经不再收取，这不是只说而不能实行。今后只是守住当初的心愿，施行初政罢了。第五，精选训练。国家的安危，在于将领作战时勇敢还是怯懦，也在于军队是否精良。祖宗承平时特别重视这些吗？如果将领不能精心选拔，士卒不能平时训练，就困难了。应当让京师和各边的□副总兵、谋划辅佐的文臣集合议事，分营指挥；各位都指挥等人分别精选人才，制定条文，使彼此互相制约，上下相互维系，一心操练备战；同时严禁侵吞、役使和占用军士，或许才能真正发挥作用。第六，石、曹二人的逆乱祸患将要萌发，台官也曾进言，却反而受到排挤，如御史耿九畴、御史张鹏、杨琎被贬降就是这样。先皇圣明，耿九畴不久便被召回任用；那些同样受到牵连而尚未得到任用的人，应当加以起用，以伸张公道，慰藉人心。皇上看了奏疏，深为嘉许采纳，全部交付施行。后来白君代任回京，主持本道事务的牛玉获罪，南京给事中王徽等人追查其误事的原因，并涉及李贤因违逆圣旨而调任外地。白君率同僚上言说：王徽等人本来只是出于忠心和爱护而激发进言，却突然加以斥逐，天下人将因此认为朝廷不喜欢听取人言，顾忌灾祸而畏缩不敢说话，其弊害将不堪设想。况且如今正睁眼期待革新太平的政治，却首先斥逐进言之臣，对太平盛治不能没有损害。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当时舆论无不认为他说得对。白君名侃，字廷直，姓白，是太原平定人。曾祖父德兴，祖父勋，洪武年间以孝廉被举荐，官至楚府审理正。父亲琦有年长而有德的声望，乡里耆老因白君显贵，封赠他为监察御史。母亲姓石。白君是景泰甲戌年进士，任浙江道御史，巡按应天等府以及广东两地；此外还曾巡视太仓，督捕中城盗贼，巡理紫荆等边关。因有功获得诏书、宝楮的赏赐，越级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他因军务和边储事务往来延庆两年，最终死于榆林，边地人哭泣他，如同失去了亲生父母。白君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家中有寡嫂，他每年任官时都必定寄送衣物。家中一向富裕，每次寄信都告诫子弟，乡人借贷不必计算利息；有一次在太学号舍中偶然得到遗失的金子十两，便查问失主后归还。任官期间常常自己诵念说：“以公心处理事务，不给私意留一丝位置；以廉洁持守自身，至诚二字上天知道。”他把这几句话写在私室墙上，离开时便揭走。自己勉励自己就是如此。因此所到之处都有清廉的声誉。○《陕西按察司副使刘公瀚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刘公名瀚，字约之，别号樗庵。先世本是汴州人，宋室南渡时，有一位任黄州统领的祖先迁到建康。后来有一位名顺的祖先，在平江路主持茶叶专卖，于是居住在长洲。高祖父名元善，元朝末年集合义兵保卫乡里。□□祖父名德让，明初任沛县儒学教谕。祖父名仲舆，追赠中□舍人。父亲名铉，历任翰林学士、国子祭酒、詹事府少詹事，追赠礼部左侍郎，以学问品行闻名当时；“文恭”是赐予的谥号。刘公年轻时是苏州府学生，景泰庚午年考取南直隶乡贡，后来完成国子监学业。有人说他在顺天丁丑年参加进士考试，任礼部试政时奉诏到扬州府，扬州府送给他二锭金子，刘公严肃拒绝不收，于是各郡都相互告诫不要馈赠。缙绅绘制《却金图》，作诗来颂扬他。他在大理寺任职于天顺、成化年间，审理驳正案件详细谨慎；曾奉诏审录京畿及江西的重大案件，平反四百多人。出任官职赈济河间诸府灾民，登记姓名后发放粮食的有十五万人。他任同知八年，专门治理军籍，纠正了许多弊端。邻郡前来申诉打官司的人接踵而至，知府得以专门授权铲除强暴，百姓十分安定。部使者向朝廷表彰他，奏章前后达八九次；任副使后更加持守宪法体制，边境事务繁多，督运粮饷从不缺乏。他的资历声望日益积累，却突然以任事离职。西安府送来路费，他拒绝说：“没有听说退休者与在任者相同。”□当时是弘治己酉年。他居乡十七年，脚不踏入官府；每年□饮食都亲自按礼制办理，对尊贵宾客穿戴服饰也遵守孝义，同人交往没有阿谀之词和虚妄言语。他精通法律条文，通晓政体，擅长古文和诗歌；终身不自我夸耀。临终前才把儿孙叫到面前，连续举出“孝、弟、忠、信”四个字来教诲他们，仍然恳切不止。他享年八十一岁。○《何景明传》（乔世宁）

译乔世宁 何先生是信阳人，名景明，字仲默，号大复山人。本来海内称他为大复先生。出生时就有非凡资质，记忆力尤其超常。八岁时，□已经能够作诗。文章名家和老儒看见他的作品，都争相传诵，称他为神童。十二岁时，因为父亲任临洮府驿丞，便随侍父亲。临洮太守李纪听说他的奇才，召他置于门下，非常喜爱器重，认为他贤能，请老师教他《春秋》。过了一段时间，他便善于讲说《春秋》。回家后，又学习《尚书》。长兄景韶任职之处，他刚去几个月，便凭《尚书》考取河南省试第一名。当时他年龄才十五岁。各位王公大人争相迎请，一见面等候他的车子常有几十辆。所经过的地方，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进入京师后，他游学太学。祭酒林公也非常喜爱器重他，认为他贤能，回去后还赠诗给他。于是他的名声传遍海内，像凤凰鸣叫、麒麟出现一样，世人都惊异地观看。十九岁考中壬戌年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当时，北地李献吉、武功康德涵、□杜王敬夫、历下边廷实，都喜好古文辞。何先生与他们讨论文章，言语意趣相合，于是一心诵习效法古文；他又与李献吉才思奔放、齐名。他忧虑时事，崇尚节义，鄙弃荣华利禄，兼有国士的风范。过去的学士文章，自六朝以后日益浮靡衰败。明朝初年还沿袭元代旧习，成化、弘治以来渐渐接近宋代文风。到了弘治、正德年间，何先生与诸位君子才开始一变□古。他的文章近似国□《史记》，诗歌近似汉魏和盛唐。于是明朝兴起以后，诗文足以□千载□□而□李最大□□，学士之家称为“何李”，有人称作“□□□□□一代山人”等。何先生在中书任职时，从馆阁中的缙绅到四方学士，人人都愿意见他，也都愿意见他的诗。车马堵满门巷，接连不断。然而先生品德高洁，不随便与人交游。钱宁想同他结交，先生曾拿着古画求他题字。先生说：“这是名画，不能让我的题字玷污它。”古画留了一年，先生始终没有题字。当时钱宁被赐国姓，最受宠信显贵，玩弄权力；先生却把他当奴仆看待，远远避开。恰逢乾清宫发生灾害，何先生应诏陈述便利政务的事情，于是极力进言边军、番僧、义子等几件事。所谓“义子”，就是指斥钱宁。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先生的老师御史客死京师，得宠幸的权臣廖鹏赠送棺材给他，以为可以借此结交缙绅。先生说：“御史活着时尚且不肯随便接受，怎么会接受污辱于地下呢？”于是约集相识的人共同筹集赙金，最终还是退回了他的棺材。后来先生任关中督学，适逢何鹏的弟弟何鸾镇守关中。他倚仗权势，更加放纵地请用参随，遇到两司官员也不下马。先生把参随□□揵在市中，责备斥骂他们，从此各参随才开始一个个收敛躲避。此前，逆瑾□掌吏部，刘权便写信给许太宰，引述正大义理；李献吉和妻子御史上疏诘问，又写信给杨太宰，直陈李献吉的案件；少师李西涯□□请求退休，适逢发生战事，又援引古代大臣的义理写信责让他。这三封信都不是为了自身之事，却敢于直言，尊显者也有所涉及当时忌讳，议论者说他们忧国怜才，古人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只是先生因为不能干谒权贵，守着中书舍人之职十年没有调动，□然志向在经学，终身政务方面也不谈功名。他督学关中时，士人也按照他自己的志向，兼重经术和世务；关中士人学习文艺，大概从此发生了很大变化。当时世宁在先生的正学书院侍从学习，先生讲解五经义理，与各家训诂多有不同，私下认为各家训诂都没有达到要旨。古代天文、地理、阴阳、律历诸家，他都能探究其意旨，常说那些学说有对的也有不对的，想取经书训诂和诸家著作删去繁琐、折中异说，形成一家之言。只是他三十九岁便去世了，志业最终没有完成，难道是命数如此吗？还是因为诗文把神秘之处全都泄露了，本来就是造物主所忌讳的吗？唉！唉！可是他的志状却说，先生出使滇南时，不带走滇南任何物品；父母去世服丧，未满禫祭之期，便不饮酒、不弹琴；本性不喜欢华丽，不经营产业俸禄，入仕所得全都散给亲友；临死时箱中只剩三十金。这些本来就是世俗之人难以做到的事，但对先生来说还只是小事。先生当初在汝南崛起，人们就把他比作班固、崔骃、陆云、王勃一类人物。这几个人都年少聪慧、才华卓异，文辞雄奇华美，所以人们拿他们来比先生；至于先生的德行、器量、风骨和操守，那几个人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世人多说有才德而少文采，才子往往品行低劣，这两类人大概总是互相讥笑。可是先生却独称为全才，难道不可以说是古今少有的豪杰之士吗？他著有《雍大记》三十卷、《何子》十二篇，诗歌一千多首，书、疏、骚、赋、序、记、铭、赞及杂文数百篇，盛行于当世，名声可以万世不朽了。次子何立考中癸卯乡试，何立的儿子何洛文又年少俊秀，都能继承家学。乔生说：世人称何先生的诗作好，名声传到四夷，并非虚言。可是他的节操品行为什么没有被人全部传述呢？等到读了《何子》十二篇，又感叹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却早死而未被任用，真可悲啊！所以我特意叙述先生的事迹，选取其中关系国家大体的重要事情，使太史氏有所考察。○陕西提学副使王凤灵传

译王凤灵，字应时，耕原人。他的祖先中有个叫王发的，依附舅氏而姓吴。弘治年间有位御史吴玉荣，就是凤灵的伯父。毅皇帝十一年，凤灵和哥哥凤仪一同参加乡试，都随吴姓。第二年丁丑，凤灵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这才上疏恢复王姓。记载说：凤灵天生资质奇异，每天诵读数万字的书，终身都不会忘记。文章以气势取胜。他初任比部郎时，年纪刚到弱冠，却已经明白熟习法律义理，如同老吏。宦官张锐、都督钱安等人罪当处死，诏令减免戍边，并允许纳赎金。各位司法官都惊愕不解，只有凤灵上疏论说此事。大意是：这些人不是逆瑾的党羽，就是钱宁的羽翼；不是与宸濠相交通，就是与江彬结交，都是必须诛杀的贼臣。如今因为贿赂请托而改变圣上的考虑，我担心奸雄窥伺机会，都会认为私人交结可以不杀，扰乱政事可以不诛，而案件可以用贿赂买通，便肆无忌惮，那么天下的祸害还能说尽吗？奏疏上达后，最终按照法司的议定办理。给事中陈洸罪状明显，世宗因为议礼的缘故包庇他。凤灵上疏说：议论礼制的人只按议礼之事处理，犯罪的人只按犯罪之事处理，怎么能用这一件事来掩盖另一件事呢？我听说先朝开国、靖难以及各位迎立皇帝的元勋，难道没有因为宠遇利益而触犯刑法的吗？即使是议礼诸臣，深受圣心信任，有的处在极盛的境地，犯了不可容忍的罪，陛下也将同众人一样弃绝他们，而不能徇私。像陈洸这样的罪，又何必等待那种迟疑不决的疑问呢？各曹官员都惊恐不安，说这是公正直率的话。至于议礼的各位大臣又怎么样呢？凤灵坚决不顾虑，从此再没有人敢包庇陈洸了。他办事精明、奉守法令，大都如此。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便出任襄阳太守。不久因母亲去世归家。服丧期满，补任淮安。淮安号称难治的郡，凤灵到任后却视为没有难处。他询问百姓疾苦，清理徭役赋税，打击豪强狡猾之徒数十人。重新创建郡县学校，又开设龙溪书院，广泛征召属县士人，和他们校订文章，选录刊刻为《同文录》。又引淮水流入泮宫，以开启科举取士的吉兆。因此他的门生一时之间考中科第、显达有成的很多。淮安向来苦于水患，凤灵首先上疏提出五项疏导水患的办法，把重视农业放在首位；又因连年旱灾蝗灾，接连上奏秋灾、夏蝗等四份奏疏，请求免除秋粮和杂赋，并拿出数千两余盐银赈济百姓。又上疏请求停止马价，恳切陈说数千字，都得到批准，百姓依赖这些措施得以苏息。他曾开凿淤塞的河道，审理疑难案件，缉捕惩治大盗，即使古代所谓廉能清明的官吏，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在淮安任职五年，升任陕西学宪。淮安人就在龙溪书院为他立生祠祭祀。还没有到陕西，便遭到诽谤而归家。起用后补任霸州兵备佐。翟相巡视九边，又督修沙河城，凤灵议论节省费用，触犯掌权者，因此奏疏被压留五年，才升任广右大参；尚未赴任，忌恨他的人又借考察将他罢免。凤灵性情刚正直率，喜欢激切议论天下大事，因此多次触犯别人，可惜他的功业最终没有完全施展。他的文章当时声名很高，著有《淮阳急稿》和各种奏疏，书法取法王右军，人们珍爱仰慕。如今淮安诸生称他为“笔峰先生”，列入循吏传。凤仪是亳州学正的儿子，乡试考中亚魁，任海丰知县。○陕西按察司副使邵公蕃墓志铭（李本） 李本 我邑中凭借德行和文学显名于当时，享有高寿并使后代兴盛的，东里邵公就是其中一人。乙巳年秋天，我任职留□，顺路回乡拜见邵公，公还能够庄重自持地与我周旋，对本道和亲友的往来毫不疲倦。没想到分别不久，公便先去世了。难道只是我的亲友感到悲伤吗？士人们无不叹息。公名蕃，字文盛，世代居住在我姚东部，族人繁衍，祖先多有显达。父亲□，母亲韩氏。公生来魁梧伟岸，气度奇异，学走路、学说话时便与众不同。三岁丧父，已经懂得悲哀；侍奉继母潘氏，能够竭尽孝道。六七岁时便每天抱着坟籍读书，过目即能背诵，因此没有什么学问不通，尤其精通《礼经》。十二岁学习举子业，三场考试都通晓，声名显著，足以与老师宿儒较量得失。十五岁时，督学张公□□首先取公入邑庠为生员。从此每次考试都名列第一，没有人能够超过他。成化癸卯年参加乡试，第二年甲辰考中进士，任建平县知县。建平县贫困破败，百姓非常困苦，而且互相告讦诉讼日益泛滥，又因奸人借此作乱而难以治理。公到任后，早起晚睡，努力寻求安定百姓的办法，于是以清廉约束自己，以公正对待事物；有利的事没有不兴办，有害的事没有不革除。各种弊病全都被革除，众人的情绪十分融洽。六年后政绩显著，推荐奏报接连上达，都说他是江南治理政绩第一。弘治癸丑年奉诏选调，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公更加秉持正义、奋发尽忠，毅然立下澄清吏治的志向。于是巡察长芦盐场，整肃法度，搜查弊端，把盐利归于国家，商人称便的没有超过他的。后来提督北畿学政，严格制定规条，尊崇文教、振兴德行，人们都说他公正明察兼备，科举取士也没有比他更好的。戊午年遭父丧，辛酉年起复，补任四川道监察御史；这一年又遭继母丧。甲子年起复，补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乙丑年监督会试。无论任职何处，都能履行职责，综合处理政务，谋划融通周密。丁卯年升任陕西督学副使，表率正道、教化引导，如同在北畿时一样；查核并革除百姓名下援例取得的生员资格，以及他县补充廪生的做法，都不避权贵逆瑾的阻挠。兴平人因此断绝了与他的交往。戊辰年吏部推举公升任四川左参政，逆瑾却因此上疏令他致仕。逆瑾被诛后，台谏官纷纷上疏推荐公，如巡按御史刘天和、都给事中张瓒，都说公因为抗拒奸邪而离开朝廷，志节如秋霜般刚烈，应当适时恢复官秩。杨一清任宰相时，起用公代任督学，改变了他过去的做法，认为这显露了自己的过失。众多奏疏最终都被搁置，公不再被起用，士人舆论为他惋惜。公住在蓬户荜门之中，粗茶淡饭，数十年始终危坐一室；除了偶尔读书谈道之外，丝毫不参与其他事情。认识他或不认识他的人，无不向往他。郡伯玉泉张公诚恳邀请他到郡中，作为乡饮酒礼的大宾。当时公已年老，八县的人多来观看，即使是麟凤祥瑞，也不过如此。他的仇敌和阻挠者如今在哪里呢？公的孙子邵漳，嘉靖癸卯年以礼经魁首考中乡试，第二年甲辰考中进士，任六合县知县，政绩声誉显赫，都像公一样。公能够亲眼看到后代贤能至此，那么上天对公的报答，难道不是很多吗？公生于景泰癸酉六月，卒于嘉靖乙巳十一月，享年九十三岁。○陕西按察副使徐公联墓志铭（顾□）

译顾□ 公姓徐，名联，字成章，长淮卫人。他的祖先本是南丰人，□□梅始登记为长淮卫军籍。父亲景春因功升为百户，进阶武略将军□；母亲李氏，继母高氏。公生来沉毅简静而深远，学习诗经，补为郡学生。弘治乙卯年中乡试，丙辰年考中进士。说话必遵法度，行为必端正，不随便与人交往，众人都敬畏他。授南京大理寺左评事，熟悉法律比附，多有平反案件。曾率同僚弹劾罢免刑曹中玩弄机巧、扰乱法律的人，一时间没人敢上下其手。任职九年，转任左寺副，不久升右寺正。乙丑年升河南按察佥事，整顿信阳兵备。那里处在四省交界，多有山谷盗贼。公以安静镇守、仁慈和煦的方式治理，明察善恶，从不认为难以治理。因母丧离职，百姓拦路哭泣，郡县送来赙金，他全都不接受。己巳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予原职。捕获大盗后，大盗贿赂镇守太监廖堂求脱，公坚持不改变。廖堂想借其他祸事陷害他，最终找不到机会，只得作罢。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议。当时吏部尚书张彩掌权，有人想营建私宅，便借宫廷政令征取府库积蓄，公把文书掷在地上，不肯服从。升按察副使，负责肃州兵备。正好有边境警报，于是把家属安置在巩昌，自己单骑奔赴军队，指示作战方略，敌人不敢逼近。因此严密设置斥候，厚备军粮，精简并检阅军队，声威大振。于是禁止各将领侵吞掠夺，并断绝哈密、土鲁番各夷私下进贡会见，内外都安定服从。正要筹划长远方略时，辛未年得了哑疾，于是请求退休。清正自守、苦守节操，比平时更加严峻。居家五年，死于家中，就是正德乙亥九月九日。享年五十七岁。公为人孝友忠信，笃厚重视伦理。嫡母去世时悲伤毁损身体，像武略公去世时一样。当时年少受学，跟从兄长训导公徐海学习，终身谨慎地以师礼事奉他。同母兄徐继因牵连获罪戍守威远，公在旅舍遇到他，竭尽力量资助护送，带着他的子女到官府，并抚养教育他们。到请求退休归家时，又谦让旧有财产，与兄长的感情更加深厚。嗜好很少，做官将近二十年，除了图书没有多余财物。每次离任，凡是有关司器物都一定按簿籍检查归还。信阳任内曾有小罂贮药，药用完后也归还罂。文章有法度，晚年更加深造；除办理公文外，手不释卷。著有《畏斋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陕西按察司副使唐公希介墓志铭（徐缙） 徐缙 公名希介，字景贤，世代居住在太原阳曲。景泰甲戌正月十六日，公出生，聪颖明悟超出常人。三岁识字，五岁知书，十岁通晓经义，一时被称为奇童。他到中丞贞庵陈公门下游学，竭力探究，志向远大，不受科举程式束缚。未冠时补为郡学生，考试总是名列高等。庚子年中乡试，取得易经科魁首。丁未年考中进士，选授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改任工科给事中，随事提出意见，直声大振。过了很久，特别受命，考察省定四镇的储备。公亲自查阅核实，完全查出积弊，由此开始整治。权贵宠臣嫉恨他，借其他事情陷害，贬为四川石砫宣抚司经历，远谪万里，他却怡然上路。到任后，奉檄兼署仁寿、双流二县，公不轻视百姓，培植善行、铲除恶习，风俗因此大变。又奉檄察看州中茶政，廉洁明察，揭发隐弊，狡猾的官吏为之胆寒。稍后升任汉阴县令。县中有大奸杜某，作奸犯法，掌握吏员的短处，所居巢穴险阻，捕盗官吏无人敢追踪。公暗中筹设方略，将他擒获杀死。修缮完备城郭，各项废弛事务都兴办起来。再次升任扬州通州知州。通州濒海，有渔业、蒲业、盐泊之利，但盗贼出没，负责巡逻的官员每年收受他们的贿赂，明面上查缉、暗中放纵，百姓和商人都受到困扰。公到任后，张榜悬赏搜捕，以威信震慑，盗贼听到风声便四散逃走，境内获得安宁。河堤决口，巡抚和巡按发檄命公主管治理，公在内筹划方案，在外区别勤惰，不到一两个月，良好成绩便迅速完成。庚申年升陕西按察司佥事，督运榆林军饷。边地官吏有侵吞、扣留、拖延者，公纠察罪恶、惩治违法，军饷没有缺乏。边民因争田地而长期诉讼，公两方面都制止其侵占，怨仇立即解除。当时大学□□淙杨公总理边务，计划增设茶市来供给军赋，公分条答复□件适宜的事项，石淙公一并施行，还写信致谢，对公敬重到这种程度。不久改任四川佥事，随即升陕西按察司副使，负责榆林兵备，仍兼督运军饷。公爱护养育士卒，约束副将和校官，军队整肃和睦，边境威势显赫。军府有许多盈余积蓄，中官想私下取用，公坚持不许，谨慎登记在册以等待调发。中官因此怨恨他，向逆瑾构陷。逆瑾假传诏令逮捕公，在长安给他戴上三木枷锁；市民长子淇击登闻鼓申诉冤屈，被罚输纳居庸米三百石，公才恢复官职。逆瑾还希望公前往谢罪，公坚决不去，于是唆使御史弹劾公不能胜任边防重任，诏令他致仕。公天性高明爽朗，经常悬挂韦带以自我警戒；然而性情刚直，多次触犯权奸，灾祸几乎不可预测，却能屡受挫折而不屈，保持清白而离任。从这些事情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了。可惜啊，他才华宏大、学问深厚，还没有完全施展，仕途却艰难停滞，最终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大道衰微所造成的吗？晚年时，公办事收敛，闭门谢客；以丸药自娱，靠典籍自奉，生活俭朴，不随俗追求奢华。早晚给诸孙安排功课，亲自讲解；闲暇便作诗作文，很能表现自己的志趣。有《石庵小稿》收藏在家中。不是公事会见，他从不进入州府，即使姻亲族人也不轻易登门。清正耿介的操守，到老年更加崇高。悠游于桑梓之间，超过三十年，享年八十五岁。诸孙相继考中科第，这是上天的报答。高龄而得善终，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副使章公衮墓志铭（陈九川）

译陈九川 君名衮，字汝明，别号介庵。君年幼时聪颖奇异，与众不同；虽长大后学习科举业，成为庠生，却以古代贤人豪杰自期。早年丧失父母，家中很贫困，但能苦守节操、谨慎行事，对兄长恭敬，对弟弟十分友爱。君常常感叹世俗儒生不懂经术，只会剽窃辞藻，因此广泛学习、精心思考，希望学以致用，并旁涉佛典，通晓其大意。嘉靖改元，以诗经魁首被推荐参加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选试为山东道监察御史。过了很久正式授官，多次上疏议论时政，弹劾长官，已卓然有直声。但君仍常常追悔，认为自己为了追逐时尚、沽名钓誉，谋划国事的忠心还不够纯正。嘉靖四年，巡察核查四川、贵州军饷，事情办完向东回京，获得告假。八年，朝廷从他家中起用，督理南直隶学政。君接受诏命后，更加磨炼洗濯自己，以树立师道；不以培植门生为念，而把德行放在文艺之前，进退士人一概不徇私，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声誉也日益扩大。十年，朝廷议论削减孔子的王者祭祀，君竭力争辩而未被采纳，被出任福建建宁府推官，得以拜谒练氏夫人墓。四年后升松江府同知，以福泽善良、威服奸恶闻名两郡，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道他。十五年，入南京任职方员外郎，不久升武库郎中。十七年，改任考功郎中，主持南京考察。有一名御史倚仗权势、贪婪残暴，势焰张扬，君首先将他黜退；那人便依附当时宰相，诬奏想陷害公以报仇，但公众舆论正盛，君不可动摇，于是此事被搁置。十九年冬，接到陕西任命，君叹息说：“我老了，随从上司行事而弯腰，仰面奉承来事奉别人□，必定会再次招来祸患，我不想赴任。”他的兄长坚决劝强他，于是出发。原本约定到任后便遵从最初的志向。到了秋天，恰逢敌寇深入山西，君应当代理潼关兵备，改变想法说：“按情义还不能离开。”立即出资修缮城堡，整顿武器军队，每天忘记劳苦，准备战守。秋天敌寇退去，代任者到来，君便以疾病向两台报告，当天携带妻子儿女出关。吏部发文留他，没有来得及。宰执中有怨恨君的人，趁机削夺他的平民身份。二十四年，恩诏才恢复他的冠带。掌权者纷纷推荐，最终也没有任用。君性情淡泊，又因为双亲未能得到奉养，平日饮食不重滋味，常常以俭朴教诫儿子。居乡时严肃谨慎，人们不敢用私事求他。至于关系国计民生的事，凡是有利百姓的事情，他从未不尽力直言。生来不熟悉家务，却手不释卷。他的诗文锤炼雕琢而不蹈袭，自成一家。著有《学庸口义》《随笔琐言》《古文笔札》若干卷。○陕西按察司副使刘公从学行状。公名从学，字时敏，别号屏山。生来资质奇异，刚会说话便喜欢诵读。白天不和一群孩子玩世俗游戏。长成后，随祖父到金县任所；祖父俸禄清廉微薄，公竭力供奉甘美食物，自己却不嫌粗粝。闲暇时每天诵读一千多字。祖父认为他奇异，开始教他作文，他立即领会大意。后来祖父辞官归田，恰逢督学濯庵冯公会考，公于是考中正德丁卯乡荐。礼部会试未能考中，便研习《大学》。己卯年秋，铨选为兵部司务。公严厉督责各吏，勤勉处理事务。嘉靖甲申年，正值廷臣议论大礼，各自上疏竭力争辩。公上奏说：“义理在于尊崇正统，情分则要尽于本生父母；把这些颁布于诏令，圣心也已经得到安慰了。为什么还要去掉本生的称号？这不是先王之礼，却会开启后世的争议，难道不会损害圣德吗？”奏疏送入后被留中不发。公又上奏说：“‘本生’二字有什么违背礼制，又有什么损害孝道？删去这两个字，援立之恩、继统之义，百姓就没有可以保存的依据了。”奏疏送入后又被留中。退朝后，皇上在文华殿斋居。金献民、徐文华向众人倡言说：“昨天各疏都被留中，皇上一定要改称孝宗为皇伯考，那么太庙就没有皇考，正统也会出现间断了。” 何孟春说：“宪宗朝，礼部尚书姚夔率领百官到文华门跪地哭泣，争论慈懿皇太后的葬礼，宪宗听从了，这是国家旧例。”公向众人倡言说：“国家养育士人一百五十年，守节而死、守义而死，正在今天。”于是他在金水桥南拦住各位朝臣，说：“万世瞻仰的事情，就在这一举。今天有不竭力争辩的人，应当共同攻击他。”众人一同到左顺门跪下，大声呼喊，声音传入宫内。皇上命司礼监官员传谕说：“这种礼制朝廷一向已有审定处理。”群臣都说：“一定得到皇上的批准才退下。”到了中午，众人摇撼宫门大哭，声音震动宫阙。皇上大怒，下令给他们戴械拘系，在朝廷上施以杖笞。丙戌年春，升任户部员外郎，负责查核京库及九门钱钞，当时与内官共同办事。公守身清廉谨慎，执法不屈。吏部考核政绩说：“才识宏大深厚，性情谨慎厚重，阅历日益深广，声望名誉更加显著。”丁亥年春，升任郎中，奉诏总督辽东粮储，关防严密，剩余银两哪怕一分一毫也必登记入官。一时任职辽阳的张问行、陆杰、麻循诸公，都佩服他的老成。戊子年冬，奉旨按九年考绩赴吏部。己丑年春，重新补任广东司郎中。庚寅年冬，获得诰命。辛卯年，奉恩旨焚黄祭墓。壬辰年，升任陕西布政司参议，分守陇西道，经过祖父原先治理的地方时，金县父老拥留他。陇边各郡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公甘于清淡，不从百姓那里取一捆柴、一粒米。州县官员不得以私下求见来伸冤理枉，一概交给公正处理。俸禄收入之外多取一文，规矩之外多办一事，绝对不做。临巩地方有大批敌寇压境，□边攻打墩台，公督率官军剿杀，缴获首级，夺得达马夷的器械，上奏报告。皇上嘉奖他，赏银十两、纻丝一表里。当时是嘉靖戊戌年。巩昌府同知李暹口头禀报，送本道公用站价银五十两，公斥责说：“朝廷钱粮本来就应当按正项支出，立即交给府守冠子天，作为正项开支。”赵讫丁酉年，转任按察司副使，奉诏整饬甘肃兵备，到任后□横征暴敛的踪迹，边境安定，不到一年便有归意。他因顾念而移文请抚按，公于是浩然归去。官军哭喊着拦路，以致不能前行。当时闲住的参将芮纲赠送五十金路费，公命千户杨锦退还。看待四品官秩不以为尊贵，二千石俸禄不以为富足，弃官归隐山林，饮水也甘美胜过列鼎，穿粗布衣也荣耀胜过华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回到家乡后寄情山林，傲然自得，不接近官府，始终保全名节，没有一点污点。嘉靖甲子年仲秋偶然染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陕西按察副使葛君覃墓志铭。

译古语说：长远的谋划常常屈服于短促的岁月。唉！功业必须逐步积累才能弘大，才能也必须有足够时间才能累积功绩。所以正直的人往往多艰难，不能抗拒上天的损折。古代有志之士对此深为悲痛。我磁州葛延之的父亲，操守廉洁、做事勤勉，约束自己而奉事国家，官至副使，五十岁便去世。唉！他抗志践行古道，施展胸中蕴藏、建立名声，原本希望有所成就，如今又怎样达到极致呢？磁州又有御史王泮，忠诚清廉，是延之的同类，也早早去世。悲哉！我邺地之人尤其要为上天损折人才而感到空虚吗？延之名覃，祖父名玘，父亲名义，母亲王氏，曾获封郎中及太宜人。延之通晓《朱诗》，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任乐清知县，三次升迁做到南京户部郎中，任平阳知府后又任陕西宪副。延之有治理才能，处理文书、审讯囚犯要务，精明干练，立即可以办成，吏员无法作弊。在乐清，风水家说县署背靠吉地，因此县令不会升官，应当改建治理；延之不听从，削减武官滥用差役，百姓受到他们构陷也不为所动。在平阳，征召卢生，又为其属下辨明诬陷，都触犯了上官。大概因为他的操守清廉而无可指摘，所以遇事总是严格依照典章。天性少言少笑，与人交往每天都谨慎约束自己，唯恐越过规矩。评论者说应当以宽弘裕厚来调济他，但他循守本性，没有改变。妻子张氏，也封为宜人。五个儿子：逢春、逢夏、逢吉、逢时、逢辰。一个女儿嫁给张涵。延之于嘉靖甲午九月二十三日去世，生于成化壬寅正月十四日。逢夏是郡学生，在科场中很有名，准备在乙未年十月望日安葬父亲。我接受委托为墓作铭，于是惭愧自己不能像前汉贤士的文章那样简练存要，只能姑且续写《邺乘》。铭文说：那矮小的树木，竟用来做高大的屋梁；为什么短车辕的却承担了大车呢？囚马葛生履彟甫，授给他宽阔之地，却返回幽冥寂寞。谁能坚守自己的约束，前去救济百姓的疾苦？只听见光彩照耀，墓石截然，文辞鲜明，清水登高而洁白。○陕西按察司副使刘公效祖墓志铭（王一鹗）

译王一鹗 刘宪使名效祖，字仲修，别号念庵。祖先出自山东滨州，始祖刘四，在文庙时期迁居京城，登记为武骧左卫军籍。生有八公，八公生能，能生两个儿子，长子通，次子达。达凭明经出身，御史大夫通生寓，即封君，娶彭氏，生三个儿子。公是长子，尚在襁褓中便喜欢玩弄图书。御史大夫在膝下教导他，早年便擅长写文章。十二岁时，母亲彭氏去世，悲伤毁损身体如同成人。十六岁依礼补为博士弟子员。嘉靖庚子年考中顺天乡试，当时刚十九岁。不久御史大夫去世，家道中落。公奉养封君，尽力使父亲享受菽水之欢，又能在两位叔父之间周旋。封君生病，公日夜侍奉汤药，向上天祈求愿代父受病。封君不起，公哭泣几乎气绝，人们以孝子称他。庚戌年考中进士，出任卫辉推官。按旧例，推官根据传闻接受巡按御史的考察，不论案件大小轻重都要承办。公只审查一两个豪猾以及重大案件，审讯上报，文书称其没有过错。曾说：“打击卖菜的佣人，不能算作风裁。”延津周氏某人无辜被判死刑，公终于为他昭雪。他所平反的案件数不胜数。代理郡务时，厘清奸邪、剔除弊端，只求便利百姓。有空便召集诸生谈论文章学艺，因得到他的教导而进取有成的人接连不断。如今束鹿县令赵诰，有才而贫困，他的馆谷和婚配费用都由公资助。祥符县丞王某因病请求退休，公准备棺材，并用船护送他回家。磁州知州周某贪墨名声在外，担心事情泄露，夜里带着金钱赠给公，公推辞谢绝；后来他又把金钱藏在私人物箱中混入行李，事情暴露后，公暗中迅速送还。因而巡抚御史接连荐举他。侍御浦公的诰命中，又以民望推重推荐他。癸丑年应诏入朝，但掌权大臣与杜金吾□□有怨，担心公进入台省后有所偏袒，暗中阻止。浦侍御□上言此事，公才被授为户部广东□主事，随即负责九门事务。不久奉玺书在梁、赵之间运输粮食，督运车队经过督亢、备云谷，缓急事务将要办完时，又奉诏督促所经之地拖欠的赋税，于是依次催征，商民都称便。丙辰年考核为最优，封赠父亲如其□，母亲赠为安人。后来督运漕粮到天津，戊午年升广西司员外郎，随即升云南司郎中。该职负责采买金珠供内廷使用。当时皇上主张丰台省的建设应以节俭为主，公筹划调剂盈余来补不足，权衡哪些可以、哪些不可。大司徒据此奏请，如同进行调剂。接连几年烽火没有警报，各营草料每天腐烂堆积，商议后公主张分发给各营；已经储存的则按价格给商人，人人都称便利。兰州度支苏郎中因为没有预先支取仓储物资而被诬告弹劾，公为他洗雪，苏郎中得以无事。因此大司徒楚中方公、闽中马公都极力称许他。清苑高公把各司事务全都交给他起草，分宜父子每次看见他的奏疏，私下都很器重，想招他入幕，他婉言谢绝，于是升任陕西固原兵备副使，赴任时没有入府辞行，告别时也没有准备馈赠。固原距平凉冏寺地很近，冏卿某人有宫中内援，每天庇护牧卒如同私人部属，士卒常常横行；有人追究，便以危险言语恐吓。公没有料到便直接把他抓捕，依法处置。郭宗皋被贬戍原州，请求暂时回乡安葬母亲，各位大夫只是表面答应。公大声说：“戍守之人只是因为失去掌权大臣的欢心，我们这些人难道可以囚禁他人来讨好权贵吗？何况这个被贬之臣并非犯了大罪，而且是为了亲属请求归葬，怎么会失去孝子的本心？即使让我因此获罪，也不要担心。”中丞裴公巡视边塞，经过平凉，朝见王后安排席次；有人因拖欠俸禄请托，裴公感到为难。事情结束后，便诬告公举杯祝寿使王者延误属下、行为不敬，想上奏治罪。公听说后说：“嘉礼已有注释，责任在藩王相臣；没有参与其中，拿我来做什么？应当先拘捕太监，何况王是因为粮食的事情，在酒杯之间责问，置国家体统于何地？” 太监无言以对。不久各王孙拦路要挟，于是请求暂且当面答应放他们离开，裴公却又不同意。各王孙喧闹起来，公用严厉的话斥责他们，亲自护送裴公前行。王和各王孙这才知道朝廷纲纪竟然如此森严。有一天敌寇突然闯入花马池城下，元帅带兵出城，却没有人登城守卫，公首先登城，击鼓号召老幼准备箭石。敌寇窥见已有防备，最终撤退，城池因此保全。癸亥年大计考核时，被忌恨他的人陷害，应当东归；原地百姓扶老携幼，哭喊着送行，车前的声音震动四十里。回乡后开辟日涉园，天天在饮酒吟咏之间陶冶性情；稍有醉意便创作几阕乐府，击节而歌，于是竭力修习词章，与天下词客有时结社，有时寄信往来，词坛盛会兴盛。各位大夫有时前来向他询问政事，他多有指点筹划，从不谈及私事。恰逢王大成谋反，有人想借奇祸陷害与他一向有嫌隙的人，案件交给白金吾。白金吾前去决断时，公握住他的手示意说：“即使族人依附别人，也不要论说那不是丈夫所为；至于暗中的事情怎样，暂且不论，只审问罪人，自然会得到实情。”白金吾依照他的话办理，王大成罪大恶极，几乎被牵连的人得以无事。京兆大梁曹公想到京畿是首善之地，专心编纂，想征召公执笔；督府北海刘公因为蓟门边防事务，先行聘请公，于是公到檀州编写《关镇志》，一共经过三年，因此得以纵游各边塞，所到之处总有记载。公有一天听说皇上问起他的姓名，因而作诗□□说：“更生双鬓已经萧疏斑白，哪里敢说文章擅长彩笔□□□承明主问的因缘，不是郁轮袍。”万历己丑年二月去世，距生于嘉靖壬午七月，享年六十八岁。著作有《四镇三关志》十二卷、《春秋窻稿》二卷、《刘仲修先生诗志》若干卷、文若干卷、《塞上言》一卷、《盛世宣威》《清时行乐》二卷、《灯市谣》《长门词》二卷、《云林和稿》《空中语》《短柱效颦》《闲中一笑》《裁剪雪》《都邑繁华》《莲步新声》共七卷，流传于世。○陕西副使黄公卷传（□定向）

译□定向 黄宪副公，起初任比部都，出任山西佥宪，升为陕西少□，又升为宪副，随即解下官印归乡。归乡时才四十五岁。公归来后，大概立即从事农耕。听说春夏之间，家中众人全被赶到田里劳作，公却独自和妻子拿杵舂米、烧锅做饭，亲自挑着饭给他们送去。曾经向邻居借农具，邻居的儿子想抬着送来，公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把器具借给我就已经是厚德了，为什么还要妨碍你的事务？”于是亲自扛着农具到田里。公性情本来孤高耿介、忠厚朴实，但逸兴非常豪迈，平素喜爱寄情山水；山岭水边，没有不到的地方。有时乘着破旧□□□□，有时拄杖穿木屐，悠然吟咏长啸，飘飘然如神仙□□□□，四十里以内的地方，一年还不去一次。到了那里，市上的孩子拍掌欢呼，互相指着说：“黄公来了。”大概是因为认识他的□敝陋。公平日喜欢待客，客人到了座上，他慢慢起身到厨房，穿着犊鼻裤做饭，饭菜没有两种滋味。做好后才洗手换衣，出来便像新婿接待上客一样，通常都是平常的饭食。有一天和进士周元孚一起拜访公，公非常高兴，纵情谈论名理，谈到边疆事务时，奋然生出请缨报国的志向，过了很久仍不停谈论。这时有婢女从屏风后禀报说：“鸡已经煮熟了，请切开。” 公说：“稍等。”大概当时谈论正酣畅，没有间隙。过了一会儿，婢女像先前一样禀报，公又说：“稍等。”这样说了三次，而公的谈兴更加浓烈，便命令婢女说：“你暂且自己切吧。”等到一同吃饭时，肉块、肋骨散乱满地，真是出人意料。公偶尔起身进入内室，我跟随他进去，只见屋里只有一张床，空荡冷落，简直不亚于僧舍。我当时仿佛感到清风冷冷吹来，又像被美酒琼浆浇灌。出来后对元孚说：“我和你今天有幸进入羲皇时代了。”两人一起感叹不止。耿子说：“那些约束自身、苦守节操的人，多半拘谨迂腐、行动迟滞，不能处理事务。他却是□□装饰名声高尚的人吗？那样会使本性受到束缚。”公顺着本性，顺从所适、安于所处，不正是孟子所谓‘人有不可与其同有之物’吗？假使他真的被重用，请缨报国的志向，料想一定能够实现，并非空话。我又曾听乡里前辈邹、刘、周、李、董、阮诸公，他们的风度大都如此。只是我亲眼见到的只有公，因此想起父老相传的话：宣德、正德、成化、弘治年间，乡里人口财物兴盛，街巷和乐繁华，是有原因的。如今乡里有完整衣服可穿、脸上没有菜色，父子兄弟团聚而没有忧愁叹息声的人，大概很少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吏治一天比一天偷惰。吏治一天比一天偷惰，士人的节操就不能树立；士人的节操不能树立，古道就会逐渐衰微，而浮华纷杂的风气就会更加遮蔽正道。只看我这一乡，就可以推知天下了。唉，唉！谁说公只是谨小慎微呢？公大概是古道衰微之后仅存的硕果了。我对此又深有感慨，于是拾取公的一□浅事来记述。外传说：○陕西按察副使梁公承学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卢氏的祖先是潞城人，迁居东明，是从士元开始的，传到五世，才到了逊庵公。九锡娶恭人蔡氏，生宪副公。宪副公名学礼，字立夫，“趋庭”是他的别号。卢氏家族原来以务农、厚德著称，世代都是大族。赠公于是取得尚书属下邑学弟子的名籍，借此教授他的几个儿子。学礼公年轻时就具有非凡的资质，身材高大，气度不凡；对博士家的学问，学习敏捷而有法度，博闻强记，声名远播。隆庆丁卯年考中京兆乡试，后来两次参加礼部会试。万历甲戌年将再次赴试，恰逢母亲恭人病重。有人劝他赶快收拾行装，公神色忧伤地谢绝说：“哪有母亲卧病在床，自己却远赴千里求取功名的道理？如果连最后一诀别都缺失，将来凭什么做人子的呢？”不久便遭母丧。丁丑年北上，才考中进士。初授南召县令，过了一年，声望和政绩大为显著。吏部认为他的才干和声望出众，上奏改任临汾县令。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朝廷下诰书，追赠逊庵公的官阶如同县令品秩，母亲追赠孺人。不久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东阿县令。任职一年，召入兵部武选司任主事，再升车驾司郎中，凭声望升任兖州府知府。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诰书追赠逊庵公的官阶如同知府品秩，母亲晋封恭人。不久又因继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襄阳知府。适逢播州起兵，军需供应和征调运输使人十分劳苦，又因为榷税使者暴虐征敛，争执不能解决，正打算辞官归乡。不久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负责洮岷一带的兵务。听到任命后本想辞谢不去，熟识他的人都极力劝促。他一旦奉持符节到镇所任职，又因意见与敕令不合，最终拂袖归去。回乡不到几个月，就患了病，病不过□，便在正寝去世。公实在是位忠厚长者，容貌□□□□，平和坦荡而没有城府；待人接物言辞神色雍容文雅，感情深厚而稳重，不轻浮。他口才似乎不很敏捷，但谈论世故民情时娓娓道来，曲折详尽而切中要害。即使终日谈论也不知疲倦；任职时廉洁俭朴，不事纷华，以简静宽和处理事务，使纲举目张；以谈论细碎苛刻为耻，而审理案件精细周详，综合处理周密，狡猾的胥吏不能欺骗他。在奉使办事时，他不故意标新立异而妄动；一旦坚持原则，也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法度。他确实是纯粹的古代循良之吏。南召是偏僻的小县，处在山谷险隘之中，矿盗很多。公日夜抚慰百姓，节省裁减开支，使他们得到休养，同时严密整治烽火警报，因此盗贼不能发动，境内安宁。临汾是平阳府所辖的繁剧之地，公在此任职尤其长久，外表宽和而内心敏捷，不严厉却能办成事情，那些专靠修饰文书、制造表面功夫的人都比不上他。吾阿号称当路县，它的繁忙程度不及临汾，但交通冲要却是临汾的两倍。公任职不到一个月，政事畅通，百姓和睦，颂扬之声交相传出，显然已成为鲁中最好的县。兖州是东方的大府，辖境方圆二千余里，处在两京之间，最称得上声望郡府。公把治理三个县的政绩带到知府任上，他树立的声誉传遍二十七城，没有一个地方不像在他的治下那样蒸蒸日上。两台诸使上疏陈述他的政绩，前后十多次。吏部考察他的政绩，准备表荐他为某省宪副，任命尚未下达，他便因忧亲归乡。按旧例，他先后两次补任然后才升迁，职位虽尊贵显要，但以他的资历和才能来说，实在已经淹滞太久；他仍因不能容忍这种处境而拂袖归老。仕途中的人士都为他惋惜。乡里人在他去世时，无论相识与否，都叹息落泪，甚至使市场空了，人们奔走前来吊唁，可见是被他的诚实仁厚所感动。当公任兖州知府时，我已经居家，公于是请我修撰郡志。□年书成，他捐出自己的俸禄刊刻此书。但书中记载公的政绩以及本县事务有所不及□，是因为任职期间有所避讳。□公已经去世，正商议祭祀他的礼典，于是郡政的记载可以继续完成了。然而我考察汉代循良之吏，傅、召父在上蔡任长，只说他们视民如子，没有详列事迹；等到任南阳太守，记述他们为百姓兴利的事情十分完备，却只说“治理得像上蔡一样”。朱仲卿爱护百姓的事迹，在桐乡和北海也只是记载得较为详尽；太□□则说他因治绩第一而被征召，却没有写出他的具体事迹。这两位人物都是公所仰慕的人，本来可以说是有的详写、有的互相补充，但他们施政的设施、时间长短以及是否便利，也未必两方面都合宜。如今公治理我的县，本县称他为贤良的长吏；等到治理我的郡，郡中又称他为贤良的二千石，不必更换地方，就能使两种赞誉同时成立。假如后世撰写国史、记载循良之吏的人，取两部志书来考证，难道不是比西京诸贤所能详备记载的还要全面吗？○陕西按察司副使沈先生启原行状（《澹园集》）

译《澹园集》嘉靖甲子年考选士人，皇上采纳言官关于两畿分设校士官的建议，选拔京官中有学问品行的人充任。于是霓川沈先生以南屯部郎的身份校阅尚书，获得推荐的有十三人。不才某也有幸列其中。后来宣扬功绩，名流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人们因此多称赞先生有识人之明。唯独不才一直没有建立什么功业，是先生启发、培养、成就了我，始终周到完备，大概二十五年如同一日。昨日我侥幸考中一甲，先生满面喜色，写信赠我以刻切勉励的话。即使我浅薄，不能百分之一地符合他的期望，也希望借助他的楷模，免于犯错。然而先生已经去世了，唉，这种悲痛哪里说得尽呢！先生的弟弟启南将同两个孙子把先生安葬在嘉善思贤里祖坟旁边，请小子我按照世系、生卒和行事写成墓前行状，将来还要据此写入墓中。小子哪里敢推辞？先生名启原，字道初，别号霓川。他的祖先是汴地人，宋室南渡时迁到会稽。洪武年间，始祖庭芝从会稽迁到松江迁善乡。宣德年间，因迁善乡隶属嘉善，于是成为嘉善县人。庭芝生瑾，字子厚，开始入赘居住在秀水长溪。子厚生璚，璚生渊，渊生度世；度世以孝敬兄长、勤力务农起家。度世生东园公，东园公又是先生的祖父，因儿子显贵而封征事郎、刑科给事中。东园公生石云公，谥号即先生的父亲；石云公考中嘉靖己丑进士，由行人授给事中，最终任湖广参议。石云公原配盛氏，追赠孺人；继配仍为盛氏，封孺人。她们是先生的母亲和继母，后来因先生任南曹郎考核政绩，石云公加赠朝议大夫，继母□□孺人也晋封恭人。起初，石云公几次遭遇子女夭折，□□□才生下先生。先生生来奇伟，庚寅年时五岁。恰逢石云公八□出使代为处理事务完毕，回到京城，把先生留在家中侍奉东园公，起居行止□□已有成人的样子，东园公非常喜爱他。等石云公转任山东佥宪回来，先生已经十二岁，学业日渐有成。从此又聘请高等博士弟子教导他，如一山王公、文湖盛公，都先后成为他的老师。庚子年，督学蒙溪张公考校士人，发现先生后大加赞赏，以儒士身份参加乡试；回来后补为县学生员，更加谦逊勤学。又召集郡中当时的才俊，在水东别业和文湖书院聚会。于是丙午年考中乡试，年仅二十□一岁。丁未、庚戌、癸丑三次会试落第后归来。五七年间，门生石云□为祖母服丧，以及先生父亲出游江右时代理家政，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日便研读经史。各家典籍广泛阅览，至于《麟经》有集解，马、班的史书有集览；即使堪舆、医卜等书，也无不探究其根本旨趣。父子家人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所考究的事情必定详尽透彻。先生天资敏捷、意志坚定，功夫深厚严密，所以博学而又能抓住要领。癸丑年，石云公从江右回来，去世于家中。甲寅年，东园公也去世。先生办理丧葬，一切都合乎礼制。适逢倭寇突然作乱，因军费兴起而加征赋税，乡里骚动不安。督抚公在平湖击败并擒获徐海等人，奏报胜利后回到郡城。文武将吏以及招募来的本地兵士，都要供给粮饷，每天耗费二百金，数目无法估计。县令想到乡里已经空虚贫乏，便拿出□□羡余来资助，不到五天就告罄。先生□因别的事情拜见□令，和他交谈时，县令忧愁地仰面望屋，深深思虑。先生说：“您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县令说：“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文武大臣和招募调来的各路兵士都在我心上；如果有人能备足五天的费用，我的责任就可以免除了。”先生立即说：“我愿意承担。”县令跳起来行礼，先生也还礼。当天夜里回去，带领几个仆人，拿着千金去问难。起初徐海还没有被擒，连续几年在嘉兴、湖州、苏州、松江之间劫掠。先生聘请有勇力的贩运徒众，分散乘坐快船，每天在大湖和大溪中集合，亲自指教进退的方法，并重价偿付他们的劳务；各个贩运徒众也因此感奋。一天，倭寇果然驾驶两艘大船从平望进入乡里向南行驶，距离先生家还不到一里，遇到快船从两旁夹击，便一路向北逃走。到了晚上，先生大大犒赏他们，对乡里的亲友说：“我凭这些船使一乡免遭祸害，和所花费用相比，哪一个更多？”这次行动，先是凭集合众人脱离倭寇之祸，又因脱祸而使贩运徒众明白先生的心意，从此都服从他。先生的才能，足以担当大任。己未年考中进士，廷试策文辞藻□雅，楷书工整精致，众人都说列入上等当之无愧。等到拆看试卷，阁部大臣果然□报为一甲第三人。恰因别的缘故改列二甲第十七名。按旧例，二甲第十七名按法律可以首先选任北曹郎；前一人想被优先选用，对先生说：“如果按照名次，我一定先选，就能得到州守职位，希望您安于此事，不要为难我。”先生说：“选用先后本是惯例，我哪里会有所请托？我固然不敢因您的过错而争，也不敢因您的过错而让，应当听凭事情自然发展。” 到了选任日期，前一人果然依仗分宜的权势，把事情托到铨部；当时宰相便借口亲朋故旧，先生嫌恶这种做法，反而想让前一人先选。选司王向宰相极力陈说：“因为是亲朋故旧而抬举他不可以，因为是亲朋故旧而压制他也不可以。”宰相坚持不肯让前一人先选，最后两人一并授官：前一人任南曹，先生任屯部郎。先生欣然说：“南北任职相同，何况我性情简淡，南曹很适合我。”庚申年我到任时，正赶上分司掌管仪制的官员被台中弹劾罢免。大司空康公说：“这项差事，非沈郎不可。”先生到达任所后，大大改变了以前的政务。在闸口，开闭闸门让船只通行；疏通椿木之间的往来通道；减轻对商人的陪罚；允许商贩通行贸易；免除他们的征役。按照惯例，浙江、直隶的白船不得通过闸口，先生具呈大司空，请求放宽禁令。仪制一带的乡老甲户到来，为他画像、立尸祝祭；但他实际代理的时间只有四十天。适逢新任官员接替，他于是回去主管芦政。芦政差事是奉旨办理的，有敕书和印信，体制上比台中更高；以前任职的人自我贬低权限，所以奉行者退缩不前，而豪强百姓占据洲场，拖欠税课多得无法计算，金钱累计达数万，积欠甚至长达三十年。先生一接受任命，立即到所辖地区，申明职掌，又上书请示大司空说：“上下官员互相欺瞒蒙蔽，只是让国家的利益变成奸豪囊中的财物，应当具奏此事，移文给抚按，严令督促各属办理。”

译于是人人都知道先生的意图，遵守得更加谨慎，每月追征补解的税款不少于数千。此前从没有像先生这样征得多的，仪容声望也从没有像先生这样受人敬重。癸亥年转任本司郎中，不久因考核政绩，按制度追赠父母，并封妻子钱氏为安人。乙丑年调任南京仪制司。金陵多有佳山好水，棋布交错，礼曹事务又清闲，先生常带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燕矶、栖霞之间饮酒赋诗，逍遥自在，十分适意。人们看见他悠然度日，而他的风度神韵已经远超常人。丙寅年冬升任四川参议，次年丁卯年奉侍盛恭人，来到所辖的蜀地川南道。当时天全土官高定、杨时誉互相仇杀，主管官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先生到任后，发檄文晓谕他们，其中宣扬朝廷的威势恩德，追述先代的功劳，鼓舞他们世代相传的忠顺之心，彻底查究争端的起因，谆谆告诫数千言，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命令他们改变打算。两家受到感化醒悟，说：“先生没有立即上奏请求剿灭，反而恳切地劝导调解；如果我们像以前那样互相搏斗吞噬，难道能免于被擒获消灭吗？”于是约束部落夷人，解散党羽，一切听从先生的约束，边民这才安然睡卧。他还推行乡约，严明保甲，慎重巡逻警戒，禁止私自渡河；这些措施在内地推行后，人们都称便。此外，他豁免盐井续增的税课，规定银两和定番僧人赏赐犒劳的限额，尤其带来无穷的利益。陈公寅、严公抚治四川时，两次上疏推荐他，都说他不久就可以得到大用。己巳年，盛恭人在雅州官舍去世，先生扶灵柩归葬。我到江边吊唁他，先生涕泪交加，使我不忍抬头看他告别。癸酉年服丧期满，恰逢儿子邠考中乡试北上，先生便与他同行。甲戌年补任山东参议，分守道在济南。当时省中需要议定的政务有税粮、牧马两件事。先生刚到任时，议论税粮征解本来已有成规，但郡县执行不一：有按照旧制总派大户分别解送的，有分仓征收、经由经手人领解的，有各里自行由大户汇总解送的，有总设柜头、各户自行投纳的。若不能统一制定规章，总的办法是由银差、佐贰和首领汇同解送。郡中把羡余作为道里的费用，解送银两的大户全部裁撤，只保留米麦仍由大户解送；催督则责成里排，监督则归大户，柜子设在公堂。这些办法都经过筹划议定后上报抚台，命令施行并□书，使书吏作弊的漏洞被堵塞，百姓的额外负担减轻，全省都得到好处。牧马的差役，济、兖、东三府独自承担，青、登、莱三府没有参与。先生怜悯这种不均，酌情命令彼此通融，以减轻百姓困苦；意见上报马院后，也获准实行。丙子年秋，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治理关南，那里处在四方交通大道上，驿传所需钱粮难以支撑。适逢抚台董公下令让先生议定办法，先生逐一考察道路的险要与偏僻、供应的繁简，连马、驴和夫役也一一斟酌，直到今天仍遵照他的成例施行。丁丑年，儿子邠考中进士，皇上又选拔进士中的杰出者，让他们入读中秘书，邠被首先选取。先生听到消息后叹息说：“我家世代耕读，有什么修养，竟能受到国家恩典，已经三代了？我还是归去吧。”恰好抚台委托他勘察城墙，事情没有成行。先生亲自到各州县查看略阳、凤县、褒城，依据地形估量修筑三座城池，都是险要的城邑，这些都是先生的功劳。十月，按院巡察金州，守道官缺任，先生兼署其印，便前往金州。不到五天，抚台也在此时巡察凤县；金州距离凤县有二千里之遥，估计不能两处都亲自到达，于是写揭帖迎接抚台。抚台认为他怠慢自己，便借别的话暗中中伤先生。奏疏上报后，先生轻快地登船离去，脸上没有显露一点怨色。归途中泛舟洞庭，登临太和，每遇山川名胜，往往低回流连，舍不得离去，说：“我年轻时不能像少文那样游历，幸好后来走过许多名山，也足以满足我的愿望。”回来后自号“岷峨泰华主人”，以此标志自己游历过西蜀、东山和陕右。向北回到家中，奉旨征召任用。主管官员因为先生清正的声望久已著称，便商议补任先生。先生慢慢思量说：“人生的快乐在于胸怀旷达、保全天性。我自从中进士以来低头奔走了二十年，如今得到宽免，又怎么能让七尺之躯仆仆奔波，向人低头呢？”况且已经踩进了机阱，仍不觉悟，难道还要让溪上的鸥鸟笑话人吗？于是绝口不谈世事，也不再拜访权贵显要，只每天在长溪之上徜徉，修整祖先的林园，砍茅草修屋，在偃息计堂休息；有“闲存石阁”，有“柴芝阆风斋”，有“止观徐于台”，有“紫云香雪亭”，有“苍玉点易”，栽花种竹，穿野服戴葛巾。亲朋来往，他只像山野之人罢了。他性情淡泊朴素，不追求华饰；饮食虽然精洁，却从不超过丰盛的程度。见富室穷尽水陆珍味，必定说：“古人饮酒不过三爵，吃饭不过五鼎，就已经陶然欢乐了，为什么竟要这样暴殄天物呢？”衣服鲜明整洁，但不是缝补、洗涤几次，便不更换。至于修缮建筑、栋梁椽檐，甚至竹头木屑的管理，都周密细致；斧头砍削不留下多余材料，筹划计算没有遗漏，即使匠石一类的人，心中的计算也不如他。有人拿谋求十分之一利得的说法来劝进，他就闭眼摇手说：“与其以不正当方式取得财物而滥用，哪里比得上节省费用、少营求呢？” 辞谢、接受、取用、给予，无论大小，都一概以义为准。有人请托，他总是谦逊地谢绝；遇到冤屈不能申诉的事情，他毅然为其申理，即使常常因此遭到舆论非议，也毫不吝惜。听到别人有善行，便竭力宣扬；听到不善之事，必定替人隐讳。有人拿确实的事情来追问，他就说：“亲眼见到的事尚且有不实，何况捕风捉影的传闻，我哪里敢相信？”他与人交往没有不能容纳的，起初有时因别的事情被人欺骗，后来事情败露，先生知道了，也装作没有听见。弟弟启南年幼丧父，先生非常疼爱他，把他安排在卧室中，和他一起读书，直到三四更也不疲倦。家族中贫困者很多，起先东园公置办了一些义田，作为婚丧资助；先生又把余下的□□供给众人，每□□□就减免十分之二三。贫困的朋友、疏远的兄弟，每个人都能得到所需要的帮助。先生病重那天，无论贵贱大小都争相前来祈祷，愿意以自身代替他；所□祠□肩挨肩、脚跟接脚跟。直到临终后前来吊唁的人，无不流泪悲痛。平生的珍玩、财货、声色、狗马，他全不放在心上，唯一深深喜爱的只是图书典籍。上至金匮石室的藏书，下至古今文集，全都购买，毫不遗漏；有的书稍有残缺，便向藏书之家借来，务必抄写修补完整才罢休。旧有万书楼三楹，是石云公藏书的地方，到这时藏书更加增多，便又建楼贮藏，命名为芳润净几明窗。他悠然翻阅，□不停披览，甚至废寝忘食。虽然喜欢收藏，却不拘泥于宋元旧刻，只求纸张版刻精良、清楚，足以供人阅读。

译有人送给先生书籍，他打开封套便欣喜不已，即使价值百朋也比不上这种快乐。平时他不耐烦应酬，有时正在谈论经史、品评法书，门人拿着名帖进来，而他甚至还没有拆开信封，眉头就皱起来了。即使掌权的诸公大多是他的门生故吏，先生也从不进城，不投递名帖拜访。然而掌权者推举人才时，必定把他列为重要人选。先生对此却淡然视之。他写的诗冲淡平和、旷达自然，气韵和平，一字□□□。夜里反复推敲，务求准确。写文章则疏通畅达而严密，词语足以抒发思想。所谓仁义之人的言语，就应当是这样吧，他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著有诗文二集、公移和杂著，收藏在家中。先生为人俭朴，自我约束，但救济贫困、周济匮乏，即使花费很多也毫不吝惜。待人温和，但遇到义理上不当之事，便毅然坚持，不能被改变。他平日□讷，似乎不善言谈，但谈论上下古今、□隲经史时，如同倾囊取物，越讲越多，永远说不尽。只是他的才干没有完全得到世间施展，他的文章议论也没有用于郊庙朝廷。士人百姓和乡里人所歌颂的，不过是他的惠政和笃行君子、长者遗风，却没有真正认识到他的才能可以得到怎样的大用。唉！假如先生在调任时周旋不去，居家时不坚决隐退不起，必定能够达到通显的地位，建立当世的功业。然而先生决意离开仕途、坚决不起任，都是有深意的。他出仕或退处、离去或留下，没有一件不合乎义，并且以勇气作出决断，难道是苟且的吗？凡是才智敏捷的人，大多能够在功业上驰骋；但即使不是没有学术的人，他们出仕、退处、离去、留下，也未必合乎义。先生却能做到难而易行的境界，这一点可想而知了。我在诸位门人中，知道先生对我的恩德最深；先生曾握着我的手深谈，给予我足以受教的教诲。只是先生去世时，我未能赶去哭吊，稍尽执绋送葬之礼。只是我听闻并了解先生的事迹最深、最久，便冒昧同先生的弟弟商议，搜集大略，编次如上，以便自附于门□。我与先生的情谊，等待为先生铭刻墓碑的人来选择采用。先生生于嘉靖丙□正月□□一日，卒于万历辛卯三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岁。配偶恭人钱氏，儿子一人，即邠，丁丑年进士，任翰林院修撰，比先生早二年去世。○陕西按察司副使梁策传

译陕西按察司副使梁策，是河间鄢陵人，天性极其孝顺。七岁时母亲病重将死，他早晚在庭中焚香哭泣，请求以自己代替母亲，手持香火到城隍庙祈祷，哭得几乎气绝。一位道士给他一根药茎，只有一寸多长，说：“煎汤服下。”服药后病立即痊愈，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人们都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当时称他为孝童。到外傅那里读书，手中《孝经》从不放下，曾说：“治理的根本就在这部书中，做官的人应当在座右放一卷。国家设置科举，为什么不以此为内容呢？”他仰慕黄香那样的人，学习温被、扇枕。稍稍长大后，按照曾子侍奉父母的方式，凡事都先体察父母心意并顺从，常常还觉得做得不够。十七岁入县学，二十四岁取得乡试资格，孝名十分显著。巡行部属的使者常常发檄文征召他，他却找借口推辞躲避。三十四岁考中嘉靖乙丑进士，留在京城，内心依恋父母，不肯接受官职。被授郎中后，父亲严厉告诫，他才开始出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历任员外郎，在郎署任职十年，三次请假回乡省亲，留下受封宜人的母亲侍养；还没有来得及以随员升任四川成都知府。他叹息说：“我一定不能像王阳那样呵斥车驾赶路了。”回到家中，蒲大封郎中在前号哭请求。封郎中大怒说：“竭尽全力为君王办事，难道不是孝吗？” “你喜欢《孝经》，难道不记得它开头说侍奉父母，末尾说侍奉君主吗？”梁策仍然伏地不起，封郎中举杖想打他，他才起身告别，踏上行程。到成都几个月后，正逢大计考核结束，便上疏请求终身奉养父母。当时封郎中、封宜人都已七十岁，他亲自调理甘美脆嫩的饮食，从不让侍女代劳；一茶一汤都必跪着送上，撤下时也一定请示。封郎中年老后更加喜欢出游，每天到熟人家中游玩，无论寒暑都不停止；每次到了夜漏数十刻，梁策便拿着灯烛坐等门人来报，赶快到门口迎接扶持父亲入寝室，等父亲睡定后才退下。天刚亮□便到寝门，询问侍婢父亲是否安好；安好便高兴，稍有不适便忧惶不食，衣带也不解。听说修建虔太和山可以使父母长寿，他便徒步前往，每走十步就拜一次，行走一千多里也不知疲劳。父母两人都活到八十岁，封宜人去世，他悲哀毁瘠，完全合乎礼制。安葬后，每天住在墓旁，晚上回来侍奉封郎中。封郎中患脾病不能离开卧席，他调理饮食，跪在榻下，亲手举着□筷子送食；便溺、衣物也亲自查看洗涤，这样过了一年多。当时他的幼弟去世，妻子封宜人没有俸禄，二人都不□□。郎中去世后，父母合葬，他住在墓旁，每天用筐装土，头顶着加到墓上的土；有几百只慈乌聚集在墓庐下面，筐□便飞在前面引路，驯顺亲人。服丧期满后，他仍不能离开墓地。缙绅先生们说：“这与礼制怎么办？”他拜了两拜，哭着拆去墓庐。曾梦见一个穿绯衣、戴幞头的人呼唤道：“梁孝子，我是厚汉肇恕葬。”我在诘日安葬他，园丁挖地得到一块石碑，果然是肇恕的墓志。祭祀并安葬他。起初，梁策考中进士，负责由各部押送辽东军饷。按惯例，军饷没有足额送达，这次军饷却足额到达，辽军欢声震地，主帅设盛宴，拜谢说：“近世少有这样的事情。”他在营膳部任职时，董大□主持事务；过去钱粮全由宦官处分，私自截留外流的没有限度，于是他一概禁止革除，大大触犯宦官。宦官天天图谋中伤他，暗中窥伺却找不到把柄。他改任度支郎，督运维扬军饷，裁革一切冗费，扬州人感激赞叹不绝于口。升任郎中后，大型工程完成，按功劳本应升任尚宝，但因宦官中伤他，只升任知府。父母丧服期满后应当补任官职，有司准备好车马，他却不肯出行。直指□县，林豫章、周中丞、新都吴文章把他的孝行上报，诏令补任山东登州府。此时倭夷侵扰朝鲜，登州戒严，有南兵三千戍守。他对督府说：“这些士卒都是羁旅之人。”沿海有许多健壮青年，给他们衣粮并每日训练，终于全成精兵。他们得到衣粮可以保护家室，难道不胜过临时招募吗？督府称赞这个办法，几个月便得到几千名士兵。适逢大水灾荒年，他请求把南兵迁来就食；当时有存放在海上的辽米数万斛，他便把它们发放给饥民。使者俞允了他的请求。如果没有这个谋划，那些军粮都会浸烂，饿死的人填满沟壑，不计其数。有一个胥吏被妖物凭附，听说后发怒说：“什么妖怪，竟敢这样！”便发檄文命城隍惩治它。胥吏梦见妖物说：“梁孝子驱逐我，我要走了。”第二天便平安无事。不久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他极力上疏请求闲居服丧，绝不吃荤。内外任官十多年，俸禄之外丝毫不染指，交际应酬的一切费用都从家中取得。他从壮年到老年，急切地周济他人；父亲一族、母亲一族、妻子一族以及邻里，按亲疏等第有所差别。每年照常办理，婚丧之事没有不特别用心的。有人穿着赭衣来求助，或在黄昏夜晚叩门，他无不回应；一旦回应，必定满足其愿望才让他离去。远方做官和求学的人，他尤其关心，送往迎来没有一天空闲。别人有一点长处，他就赞美欣赏。遇到不顺心的事，从不表现在脸色上。他辞去孝廉时所表现的仁厚，全都出于天性，并非勉强。乡人仰慕他的德行，孝思不能忘，于是集资建立孝子祠。○陕西按察司副使卢公学礼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梁公名承学，字师颜，是东郡的名门之后。他的祖上居住在冀□，武宗年间有个叫士成的人，入籍聊城。士成生无知，无知生州栋，州栋生二子：智能、智；智生举人琏。能生南京户部主事玺，玺生新城知县相，即公的父亲。后来因公显贵，追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最初娶李氏，生承祖；继娶王氏，生公。后来两位母亲都追赠宜人。公生来资质非凡，六岁丧父，家中又贫穷，只跟随母亲宜人居住，刻苦攻读。少年时学业有成，杨襄毅公在东郡主持考试，认为他有才。嘉靖己酉年，刚满十八岁，以《易》经参加山东乡试，声名震动齐、禹之间。后来多次参加会试，多次落第，便更加发奋，毫不沮丧，终于在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有一个同姓宦官中官方贵当权，请求按族谱与公联宗，公正色说：“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出自哪一支，怎么能妄自依附他人来求取恩宠呢？”于是谢绝，不与他来往。座主少保殷公听说后更加器重他，授任陕西延安府推官。公一向精通法家旨趣，但审理案件以公平宽恕、查明实情为原则，不愿靠苛刻追究、逞强攻击来取得小小的办案声名。一天查看狱中囚犯，有个八岁小孩投石玩耍，误中一个七岁孩子，使其死亡。吏员增加孩子年龄，按死罪论处，公查明实情，立即释放了他。府中一个士卒出来索取钱财，照磨便鞭打士卒，士卒后来因伤病死亡。吏员按故意拷打平民的法律定罪，公说：“这个士卒本来是在奸诈牟利，并不是平民；照磨鞭打他固然应当，但怎么能因为造成死亡就适用法律而不减死论处呢？”他这样平反的案件还有很多。至于评定郡县官吏，判定其是否不肖，没有不精确恰当的；但总的原则是宽厚，不寻求追究细小过错。他在秦中任满考核，朝廷收到十三封推荐他的奏疏，正要召入京城，掌管铨选的大臣过去任陕西巡抚时曾对他有所不满，于是升任他为南京工部主事，当时舆论都替他不平。他在南曹任职时，曾上疏议论仪河道治理，沿江芦课等事，都因能干而有名。后来因修缮孝陵工程，加俸一级；任满考核奏报政绩，改任户部广西司九江榷税。按次序应当派公前往，郎中有亲善的人想去，便说公已经改任北方新职，不应派往九江，同僚都为此不平。公说：“差使相同，何必一定是九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不久被派去的人因贪墨败露，人们更加佩服公。曾主管天津仓库，出纳公平谨慎；升山西司员外郎，再升浙江司郎中，改任云南司。云南司专门主管漕运，是户部中事务繁重的司，正因为职位重要，才选择任用公。公掌握账筹、核对会计，筹划调度，都切中要害。督仓尚书想扣除漕船盘剥所得的费用，奏报为羡余，运粮士卒听说后大为喧闹，尚书害怕，夜里召见公。公详细陈述不可行的情况，起草奏疏，公平评议此事，奏疏下达后运粮士卒才安定。言官上疏弹劾仓曹郎，要求办完职务后由御史核定功过，交户部议处，诸郎惊愕，没有人能回答。公奋然说：“郎官、御史各自奉职出使，彼此抗衡；郎官即使不称职，大司徒在这里，关御史什么事？”最终停止了这个议议。此前议论者因江北田地荒芜，上奏派一名宪臣督促吏民开垦。三年后命公前往察看情况。公驰赴当地，遍查熟田、荒地和已开垦土地，以及百姓流亡情况，确实掌握实情后上报，十分符合皇上的旨意，但也暗中因此被人忌恨。按旧例，郎官任满八年以后应升任参政。公一生淡泊于仕进，不在内廷结交，主管爵禄的官员认为他有才干，适合治理边疆，便擢升为陕西按察司副使，负责鄜延兵务□□□。他没想到又来到塞上，日夜巡视所部□□□堡，修整武备，西部边疆大为整治。曾因丈量田地上奏推荐，诏令□爵□□名。又曾因巡阅边境劳苦受到金帛赏赐，声望大振。宜君□贼□聚集，抚臣想发兵捉拿，公说：“这些都是凶年饥寒中求生不得的人，不能因此辱烦军吏，难道没有见过岭南蛋夷的事情吗？” 于是派郡县丞、尉带着檄文前去晓谕他们，贼人感动流泪，立即解散，抚臣的意图因此受挫。适逢这一年关中发生大灾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公设法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但忌恨他的人所构陷的罪名，反而说他救荒没有功效；朝廷下诏改用公，他于是拂袖东归，迟疑徘徊，不愿再出仕。过了很久，旧友多次催促公北上，他才收拾行装前往京城。走到武城时病势突然加重，返回乘船到家，几天后去世。万历丙戌年二月去世，距嘉靖壬辰年三月出生，享年五十五岁。公为人豁达有气度，厚重简朴，不重小节文饰。天性孝顺友爱，内在品行非常端正；侍奉兄长和寡姐，恩情礼数都十分周到。对于族人亲戚，他多有赡济；交游不论贫富、顺逆、缓急，都能依靠他，因此有长者的称誉。于慎行说：“江北向来少有像梁公这样的大家族，五代科举和做官的人，简直可以一一数出。然而我听说他家十分萧然，像普通生员一样；从祖父以来，田地房产没有增加多少，真是清白官吏的子孙。公审理案件，多有平反；仅用一纸檄文就解散大盗，仁人的利益广博啊。转眼之间就安抚整编了喧闹的士卒；至于像正言御史、郎吏那样的职分，他慷慨据义而争，连懦夫也为之变色，这已经很壮烈了。我看公的几个儿子都贤能俊秀，其中有文才昌盛、足以光大其家者，前途不可限量。” 难道把他未能施展的才能留给后世，反而是合乎大道的吗？○陕西按察司副使石公继芳墓志铭（冯琦）

译冯琦 今上十九年，宁夏降虏哱氏反叛，观察副使石公在战乱中遇难。制府魏公督率各镇军队讨伐叛贼，叛贼据城固守。皇上认为制府迟误了上天诛讨叛乱的时机，逮捕拘禁了他。于是巡按御史刘公上疏，说明前后各位为国死事、任事大臣的情况，请求释放督臣学曾，责令他建立功绩，并追赠已故副使继芳官职。皇上震怒，制府仍未获释，奏疏送入后留中不报。这年秋天，叛贼送出公的灵柩，请求缓兵一个月，叛乱才平定。长子峤哭泣流血，扶护灵柩归来。第二年四月，葬在祖坟旁边。公字克肖，别号岱宇，世代是益都人。高祖瑛，瑛生铭，铭有两个儿子，叫存仁、存礼。存仁生琚，琚娶某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叫继节公，公是次子。从铭以下，历代都凭积累学问、擅长文章而取得科第。公九岁丧父，和哥哥相依为命，打开父亲的书籍，伏案读它，一边读一边哭，志意已经像成年人一样。甲辰年成为同郡诸生；乙卯年考中乡试。长兄官至汝宁郡丞。公也多次参加会试而未中，后来担任猗氏学博士。部使者发布檄文考察三晋，众人都以石博士为师，任职两年后升任桐城县令。恰逢城青浦都御史御史考核江南北各地官员，认为没有人比石君更有才干，请求调石君去任青浦县令。桐城百姓奔赴京城上书，请求留下石君。朝廷议论最终还是把石君调往青浦，桐城百姓请求不得实现，回来后便为他画像祭祀。当地有话说：“陈父石母。”陈父指赵人于阶。公处理政务首先严格自我约束，一点尺寸也不失□，左右的人都敬畏肃然。一年两次考核吏员，有罪立即交付法律处理。审理诉讼公平允当，善于用钩距之术，从谈话中追寻线索，完全查出隐伏的实情，没有人敢诋毁欺骗。邻县的事务往往要等公来裁决；对于罪犯被错误释放以及无罪之人被违法拘捕，公都平心审查，全部改正原来的判词，每年有数百人。刚到青浦筑城时，召集父老共同商议，任人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意见确定后，豪强大户争相想在其□设置县中的要害机构，提出各种说法，又散布流言动摇他，公始终不改变。修筑城池、学宫、公署以及市场街道，全都先拟定方案，办好后再核实，不违背原定计划，士人和百姓这才心服，没有异议。政务完成后，召任司隶参军。司隶号称亲军，按旧例参军只签署同意而已。公处理事务时考察是否恰当，坚持原则非常有力。卫帅某和两个千户用重金私下授予校尉官职，公上奏揭发此事，两个千户都被贬谪调往外卫。各武官都以目光震慑他，因而畏惧他。嘉靖五年，调任度支曹郎，监督河西钞关以及大通桥京粮厅。他任职之处，办事严明，属吏不能作奸；司农宋公屡次称赞他的才能。乙酉年，升任延安守。石公治理延安，采用严明的法理，但有时也宽缓处理。大体如同治理桐城、青浦时一样，只是独自把握大局，不追究琐碎之事。他与百姓约定说：“边地苦寒，除非是盗贼杀伤人以及奸猾官吏谋取私利的案件，否则不予受理。”因此，过去郡守任职时，日夜不得休息，被称为最繁重难治的地方；石公坐在公堂上，接见吏民，处理文书，从容退堂用饭，常常还有空闲。等到石公入朝觐见，由佐官代替他掌印办事，仍像过去一样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感叹说：“才干比不上石公，实在差得太远了。”制府上疏，请求让石公以行太仆少卿的身份任职；这时原来的司农宋公已经升任太宰。他拿着奏疏却不批复，说：“□寺不是用来任用石君的地方。”于是改授他为观察副使，监督宁夏军队。不久，祸乱发生了。哱拜是投降的胡人，积累功劳升至副总兵，招集旧部落数千人，气势非常蛮横。原来的中丞和监司都降低身份礼待他，不敢追究。石公与中丞党公谋划说：“这个狡猾的胡人有轻视中原的心思，逼急了会反叛，放缓了也会反叛；反叛得越迟，祸患就越大。” 于是逐渐削弱他的权力，依法裁制他。石公请求增加牙兵，以防备非常之事。军队尚未集结，哱氏就反叛了。石公至死也没有屈服动摇，听说此事的人都为他悲痛，并称许他的壮烈。石公在家中的品行淳厚完备，做官廉洁，没有多余财产。他性情机警敏捷，善于谋划，擅长议论政事。事情无论难易，只要向他请教，他立即就能决断。他治理政务以坚持法令为主，但务求合乎人情。所到之处多有改革，但一定先有所寄托；如果先有其他事情发生，就暂且放在后面，等到最后再触及根本谋划。百姓每天受其治理，却并不知道其中的安排。他两次治理繁难的县邑，又镇守边郡，声名远远超过一时众人。离任后，百姓还歌咏思念他。他在宁夏任职八个月便遭遇祸难。唉！难道石公只是郡守县令中有才智，而监司却愚蠢吗？自古以来，投降的夷人建立功名，了解边兵的虚实，没有不成为祸乱开端的。只是他们谋划有大小，举事有迟有速罢了。假如像刘渊、石勒、安禄山、史思明那样，有强有力的边臣，早早按照谋划剪除他们的萌芽；即使不能顺利实行那个计策，也不必等到万事俱备才发动，中原也早已察觉并把他们一国歼灭了，哪里只是一个人？石公即使死了，贼人也会很快被诛灭。石公死又有什么遗憾呢？石公生于嘉靖戊子年四月二十一日，卒于万历壬辰年二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五岁。○陕西按察司副使薛公纶墓志铭（王家屏）

译王家屏 我还是诸生时，就听说天城薛汝氏有美好的声誉，心中仰慕他。后来赴省试，召集同郡士人，在人群中认识了石公，作揖同他交谈，情意融洽得如同平素相识。嘉靖甲子年，石公以国子生身份参加顺天乡试，我也在这一年列入贡籍；后来又同在戊辰年考中进士，交情更加亲密，于是结成了婚姻之好。石公历任郡县，经历内外职任，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而我白白领取俸禄二十年，丝毫没有施展自己的地方，才能远远不及石公。没想到石公竟先于我罢官，又先于我去世，悲痛啊！据行状记载，石公名纶，字汝，号幼泉。他的先祖是扬州兴化人，国初有名士秀者，因为从军迁居河曲，又迁到天城卫，于是定居在那里。士秀生镇，镇生玘。玘有四个儿子：春、云、雨、雷。雨、雷没有后代，春有两个儿子：长子经，次子绮云，就是石公的父亲。因石公显贵，追赠其父为某官，母亲柴氏为配。绮云生石公及缨。薛家世代务农，靠农业致富，后来逐渐从事贩卖，居住在维扬经营盐业，而从事儒业则从石公开始。石公出生便有奇异资质，年少时与伯兄经一起读书，私塾老师还没有教完伯兄一句，石公已经读过数行。等伯兄读了一两遍，石公已经能够背诵，合上书便不再查看。他的文章也是如此，纵横数百字很快就能写成，文采灿烂。于是伯兄自认为勤学不如仲弟敏捷，便辞去治理家产的事务，帮助石公读书。石公学习更加专心，二十岁时补为卫学生。两次参加省试都没有考中，恰逢敌虏大举入侵，攻打当道的关塞；石公的父母被追赠并在战乱中遇害。石公哭着对伯兄说：“大丈夫的儿子不能挺身进入敌虏之中，碎尸戮杀那些羯奴，为父母雪恨，难道在地下还能住在危巢中，坐等□卯之祸，以致使我宗族灭绝吗？”于是把全部家产交给伯兄，轻装带着书箱，游学太学，跟从日门胡先生学习，刻苦用功如同攻城，不再□□返回，终于考中进士。初次任官为长安县令。当时县中会集各地官员，车马云集，文书堆积。石公到任后，检查积压的旧案，逐一登记整理。每天早晨坐在正堂，召唤官吏把文书抱上来，片刻之间审理回复便全部完成；随后慢慢起身乘轿，前去拜访上级官长。曾有一天到日头偏西时，等待审理赋税诉讼的人还成群拥挤在县衙，石公召入审问，片刻间便判决遣散，也总是全部办完。因此豪强奸猾和官吏都吐舌闭口，不敢说一句话；附近各县的诉讼，多愿意到石公这里请求裁决，政绩被称为三辅第一。辛未年，因考核政绩优异而上奏，按例应征召任大司马；但因为石公是边地人，特意向铨选部门说明，于是升任兵部武选主事。武选司的官吏把武官子弟看得像一笔厚重的财货，不收厚礼，就引用其他条例削减他们的品级，有的甚至除去名籍，不再叙用。石公亲自核查选簿，考核校对功劳次序，有时早晨下达文书，晚上就收到答复。他保全了许多本应被罢免的官员；又分条上奏安抚敌虏、安定边疆十多件事，其中重要的有：优待武职官员，以储备将帅人才，废止纳资入仕的旧例；训练当地土著，使他们真正编入军伍，以减轻勾取军户的扰害；恢复屯盐制度以充实军饷，减轻征召买盐的负担；修缮城堡以巩固防守，停止不急需的工程。奏议说得切实有力，打动了大司马谭二华公。谭公认为他的谋划奇特，准备调任他到职方司；恰逢开封知府缺员，开封方面借重人才，希望得到石公，于是石公领郡守之符出任。到任后，他剖析处理繁杂政务，像用斧劈木、用刀解牛一样，游刃有余，完全如同治理长安时；但对于压制强藩、摧抑豪强，更加严厉。因此治理政绩又被称为河南第一。己卯年秋天考察诸生时，有人迎合直指的意旨，攻击籍贯文书，并牵连督学石公，说诸生不正直。恰逢督学穷究诸生，急于追查那些父兄显贵有势力的人，于是他们因此把怨恨转向石公，谋求把他挤入陷阱而后快。壬午年，升任陕西宪副，治理军务、安定边境。当时集市上的各部虏人索要赏赐并喧闹不止，没有人能制止。石公上前呵斥说：“抚慰赏赐每年都有定额，你们违背约定前来索取，难道是认为明年就不再进行贡市了吗？” 虏众望见石公仪表魁伟高大，惊惧得像见到神人一样，全都应声畏服，直到交易结束也没有人敢喧哗。督府郜文川公非常倚重他，准备推荐石公开府任职；而先前因迁怒石公的人已经搜罗开封的事情，唆使某给谏上奏弹劾石公，使他被解除职务等待审查。审查没有查出事实，部里复议后决定调任。不久正值政府更迭之际，楚地人煽动江陵余党来攻击晋地人，首先大力攻击宰相，石公也受到牵连，好像因为乡里关系而受到庇护。楚人没有获胜，便再次唆使负责巡按关中的楚人弹劾石公治理定边之事；但石公任定边官才两个月。后来无法找到罪名，竟乘大计考察之机散布诽谤，罢免了他的官职。罢官后，士大夫纷纷写信慰问石公，石公却怡然自得，说：“我幸亏依靠先世的产业，兄长耕种、弟弟经商，资助我求学，才有今天；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难道还敢轻视山林生活吗？”当时薛氏五代以来一直没有分家，盐业经营在维扬的事务由季弟缨实际管理；因此石公的子女、族人、姻亲、田宅、奴婢，以及南北两地的居所各占一半，往来探视成为常事。我常劝石公说：“人难道是鸿雁吗？为什么要这样奔波于南北之间，不怕烦劳呢？”石公又喜欢待客和饮酒，池馆之中□□之间，所到之处都摆设酒席，间或使用歌舞伎女；这些事情我都不认为是好事。石公反而以此为乐，认为凭他的高才大略，胸中郁结而无法施展，如果不借助奔走经营、饮食宴饮和谈笑，□就没有办法浇灌胸中的块垒，舒展豪迈放纵的气概。我所谓的烦劳，正是石公所谓的快乐。我很惭愧自己浅陋，却仰慕石公的通达；他应当很懂得养生之道，没想到一旦长了疽，发在大腿上，最终因无法医治而死。这是我对于石公罢官又去世最为痛惜的地方。石公在家中的品行非常完备，兄弟之间和睦敦厚，能够继承五代以来的美德，显贵以后也没有改变，这是尤其难得的。兄长和弟弟纳资入仕而获得爵位：经任鸿胪寺序班，缨任太医院吏目，于是兄弟都成为有官身的人。兄长只有一个儿子，便为他置妾并使其子嗣增多；弟弟有儿子，便请外傅教导他；所以兄弟两家的规矩都是诗书传家。大灾荒之年，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兄弟约定打开家中粮仓赈济饥民，计算捐出三百多金，并向众人说：“这是我们兄弟务农和经商积下的钱财。”于是兄弟二人又都以仁义闻名乡里。爵位不只是用来私惠自身，俸禄不只是用来私惠儿子，财富也不只是用来实行自己的德行；他们笃厚于伦理情谊，就是如此，哪里还用说吏治之事呢！◆佥事 陕西按察佥事林嘉猷传（《忠节录》） 陕西按察司佥事吕公益传（李濂） 陕西按察司佥事刘道立传（《杞志》） 陕西按察司佥事张先生琎墓志铭（崔铣） ○陕西按察佥事林嘉猷传（《忠节录》）

译《忠节录》□嘉猷名升，以字行世，是浙江临海人。老师是同乡王琦□□，后来多次迁居云南，族人和姻亲没有一个敢去顾念他。嘉猷徒步走了一千里为老师送行，哭泣告别，人们都赞美他的情谊。后来他与郑叔贞背着书箱走了六千里到汉中，拜方孝孺为老师。当时到方氏门下求学的人接踵而来，方孝孺却唯独因为得到这两个人而高兴，说：“匡正、辅佐我的，就是这两个人。”洪武末年，他以儒士身份校阅四川文书。建文初年，被推荐参与修撰高庙实录，进入史馆任编修，升任陕西按察佥事。他曾被召入燕王府，暗中得知两位郡王一向倾向世子，便把此事告诉方孝孺。方孝孺将此事上奏，建文帝派锦衣千户张安带诏书到燕地，答应封世子为燕王。燕王的内使黄俨趁机离间世子，计谋将要实行。世子竟然先行发动，事情于是泄露。靖难之后，他因属于方孝孺一党获罪，被逮捕送到京城，处死。○陕西按察司佥事吕公益传（李濂） 李濂 吕公益，字伯谦，别号梅庵，世代是祥符人。祖父吕仲贤、父亲吕杰，都以宽厚著称。石公天性豁达。正统元年丙辰进入县学，文采出众，冠绝诸生。正统十二年丁卯，凭《书经》取得河南乡试资格。景泰五年甲戌考中进士，第二年乙亥，授任陕西道试监察御史。这年九月，昌平侯杨俊的家人杨荣所奏的秽□之事已经显露，于是刑科都给事中王镇等人、浙江道监察御史费广等会同弹劾杨俊。诏令下到都察院审问，诸御史都以此为难。当时左都御史萧维贞公便把这件事交给石公办理，最终依法治罪杨俊。十月奉敕在直隶、凤阳等府给马匹烙印。当时庐州府及无州等地连年遭受旱灾蝗灾，损失马匹三千九百多匹，百姓贫困无法赔偿。石公上疏朝廷，得到免除赔偿。丙子年八月，正式授任本道监察御史。天顺元年丁丑五月，巡按广东。当时都察院右都御史耿九畴、钦天监掌监事、礼部右侍郎汤序分别上奏说：各地大小审刑衙门所监禁的轻重罪犯中，有的含冤滞留，因而上干天和，应命巡按御史会同三司官逐一审录；其中有值得怜悯或案情可疑的，应具奏请求减轻刑罚。石公乘坐驿车遍历各郡县，早晚认真审理，平反了许多案件。廉州、钦州、化州等地的蛮寇猖獗，攻打劫掠城邑，残害百姓。石公会同镇守左少监阮能、副总兵都督同知翁信、按察使方员、左参议熊炼、都指挥佥事孙旺等人，督率军队进剿，亲自冒着箭石作战，扫平贼寇巢穴。己卯年三月任期届满，替代者到任，石公回京；十月奉敕前往直隶通州，直抵山东东昌府缉捕盗贼。第二年庚辰二月，地方安宁后回朝。三月，石亨的侄女婿、大同都指挥使廖杰违法之事被发现，朝廷议定派巡抚都御史王宇审问；恰逢王宇回京议事，患□疽未愈，石公被推荐代替王宇前往审问，廖杰认罪伏法。六月奉敕在京城巡视九门，并提督北城。八月，德胜门奏报各山军民不知因何惊疑，迁入城中居住，石公奉旨前往西山一带安抚人民。九月事情完全平定后回朝，仍然巡视九门。辛巳年十一月，提督通州粮储，并巡视李家庄等地的草场。壬午年六月，任职六年考核政绩。十月督捕保定、大名等府的盗贼。癸未年三月，巡按隆庆州以及大同、宣府二镇。甲申年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成化丙戌年春天考察时被罢免，石公解官回乡，在乡里居住三十多年，谢绝人事，不轻易到官府去；只有庆贺圣节、长至、元旦以及郡中长官诚意邀请参加乡饮时，才出门一次。他闭门反省过失，安于贫困等待命运，活到八十岁去世。石公任官十二年，办事敢于担当，不回避艰险；人们多认为他刚愎，最终也因刚愎获罪而免官。评论说：我年轻时游学开封郡学，充任弟子员。每逢春秋丁祭，在文庙举行祭祀，我遍览庙宇制度，看到它规模宏大宽敞，心中暗暗仰慕感叹。老儒生对我说：“你知道庙宇规制从哪里来吗？这是我们本邑前辈吕先生筹划的。”我问：“怎么知道呢？”他说：“天顺丁丑年，吕先生巡按广东，当时会城学宫长久破败，不能适合祭祀。先生刚到任，首先拜谒文庙，亲眼看到荒废破损，于是下令修建，斟酌增减，极尽其制度之美，并绘有图样收藏在他家中。成化年间，我们郡的太守、河东张岫公奉檄修建学校，访问规格式样，恰好先生已经致仕居乡，便拿出图样给太守看；太守拿图向台省报告，大家都称好，于是按照图样重新修建。”老人又说：“汴城仓西街，先生的旧居在那里，汴人称仓西街为吕御史街。” ○陕西按察司佥事刘道立传（《杞志》） 《杞志》刘道立，字成巳。成化庚子年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朝邑县令。正逢灾年，他用多种办法赈济，救活了许多人。有刺客杀人后逃走，却诬陷到无辜者，案件已经形成数年。石公到任后，唯独对此表示怀疑。忽然白天仿佛有神明附在耳边说：“是景阳杀了人，为什么要诬陷无辜？”石公觉得奇怪，暗中派人秘密侦查，果然找到了所谓景阳的人，一审问便认罪。因此县中称他为神明。不久升任监察御史，入朝后刚正不阿。当时刘瑾掌权，势力压倒朝廷内外，石公独自毅然不屈，当面斥责并在朝廷上直言抗争。当时他所到之处，严肃整顿官场，贪官污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去。后来升任陕西佥事，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又任陕西佥事。不久又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后改任广西佥事，退休。后来起用为山西佥事，不久调任陕西佥事，都是佥事。没过多久又退休，前后任官二十多年，从未带妻子儿女赴任。石公性情刚毅沉着，事情容易办成，却难以说服他，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陕西按察司佥事张先生琎墓志铭（崔铣）

译崔铣 明朝兴起后培养士人，以经学纯正为美好。士人很少真正实行德行，大多只求借此取得官位；才高志远的人，便修习文章辞业，甚至到了模仿唐代污浊文人的诗歌的地步。先生年少时便有远大志向，以经学为根本，尊崇程氏、朱氏之学，俸禄余钱全都用来购置图书，积累达数千卷。他曾说：“称述义理、治理事务，各自合乎应然，这才叫明白经学和事理。难道所谓义理只是空泛停滞吗？难道所谓经学只是口耳相传吗？”先生品行端正、容貌庄重，言谈慷慨有理，必定相信自己的判断，正直如同一介之士而不可动摇。弘治丙戌年考中进士，任尉氏知县，改任宜阳，督课农业、兴办学校，表彰善良、羞辱恶行，使流亡者返回，使好打官司的人止息争讼。入内台任□史，逆宦刘瑾恨他的正直，罗织罪名陷害他，最终没有查出事实，只升任河南佥事、提学。宦官廖鹏陷害他，改任陕西河外粮务。都御史张某十分贫困而且刚愎，先生与御史成文依法裁制他。张某不能忍受，便向总制诬陷先生；总制报告朝廷，朝廷下旨核查。张某竟用贿赂使审理官将先生投入诏狱，前后达三年。台臣多次上奏申辩，诬陷之事才大白。当时内阁公素来嫉恨天下名士，轻信张某而反过来袒护他；张某又以先生对自己不恭敬为由，最终将先生除名。嘉靖初年，难道不因为屈抑滞塞而起用他吗？又有仇视先生的人在当权位置上阻挠他。成公再次起用为副都御史时，先生却退居山中，读书谈道，考订古代义理，辨析其中得失。正德年间，士人厌弃明代文风，沿袭宋代浮靡泛滥的习气；有人想振兴文风，于是尊崇秦汉文章，文体之学大为兴盛。先生不赞成，说：“这些书错误交杂，妄说的地方更多；如果只追求辞藻而迷失旨趣，经学将会晦暗。从六经、四书以来，除了程氏、朱氏之外，已经没有需要再奉为老师的人了。”先生名琎，字伯纯，是山西泽州人。曾祖斌，斌生瑜，瑜生先生。父亲君广用，因先生显贵而获赠知县。先生著有《邃言》《舜泽记》《文集》，共若干卷。◆知府 陕西巩昌府知府戴公浩墓志铭（丰熙） 临洮知府刘公昭墓表（廖庄） 庆□府知府郝公镒墓碑（王云凤） 巩昌府知府、赠光禄寺卿曹公琥墓表（费宏） ○陕西巩昌府知府戴公浩墓志铭（丰熙） 丰熙 巩昌知府戴公名浩，字彦广，号默庵。退休居家十七年，进阶为亚中大夫。十九年间，郡中长官举行乡饮、射礼和读法礼时，他在宾客位置上已经二十四年。丰熙小时候偶然在明伦堂观看礼仪，见戴公高大挺立如同灵光殿，长眉白首，进退都十分周详。又听说他统领宗族时，教导族人尊祖睦族、端正伦理、致力学习的道理，从没有违背逾越。设置义冢、义塾，使活人得到教育，死者得到安葬。有空闲时登楼吟咏，写成《默庵集》《和鲤庭吟》稿本；有时以绘画自娱。他的儿子朴任益阳丞，槚任连城教谕，都很有父亲的风范，且都是我父亲的朋友。丰熙因此熟知戴公的事迹，听到他去世，悲痛深切。墓碑损坏以后，他的孙子鳌又同年中乡试，又同年考中进士，号称最为亲密。如今鳌任南京刑部郎中，不久升任寻甸知府；这时距戴公去世已经三十年了。鳌的父亲就是槚，他从郡学贡生任兴化副教，后来升任连城教谕，封奉直大夫，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当初戴公在永乐庚子年中乡荐，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宣德年间授任山东东昌府通判，任满九年因推荐升为广东雷州知府。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后改任永州，一年后因母亲去世服丧，再改任巩昌。年近七十时，他上疏请求告老，已经出发在路上，百姓到宫阙请求借留他，朝廷又让他复任。返回到潼关时，恰逢天顺改元，便按惯例退休。可以说他仕途始终完整清白。在东昌任职时，他兼管征收租税、疏浚河道的事务，早晚辛勤办公。有大商人的船在曲拯沉覆，他发文召集商人的家属，使其赔偿完损失。疏浚临清闸时，得到宝器，封存交给县中收藏了很久。有一位中贵人经过，说那是过去丢失的物品，要求查验后交给他；人们佩服戴公的廉洁。在雷州任职时，他铲除狡猾奸邪，扶助善良，修缮海堤，使盐碱之害不再侵扰□□昌本是边塞之地，所以破败得很厉害。戴公到任后使百姓安定、整饬武备，敌虏没有留下任何踪迹。镇地遇上大灾荒，他擅自发放边储三万多石赈济饥民。上奏说：“请以我一个人的性命，救活千千万万人的性命。”皇帝下优诏宽免了他。上天也降下大雨，年成因此大熟。关山是交通要道，盗贼劫掠商旅财物，戴公设置机谋将他们歼灭。钱财流通，所到之处都用和乐仁厚的方式教导百姓。东昌任期届满，百姓歌唱说：“别驾公给我们实在的恩惠，廉洁谨慎不顾自身，能使年成丰收。”等到在巩昌歼灭盗寇，剩下的商人聚集到庭前呼喊：“君侯镇守边疆，恩惠政绩前所未有；我们走过你的道路，平坦开阔。”戴公笑着遣散他们。他离开雷州、永州时，百姓纷纷挽留，有人拥住轿子挥泪。他性情诚实孝顺，出生才七天，父亲便因税长之职被发配戍守营州，只有母亲独自抚养他。每当想到父母两地分离，他就常常流泪。在东昌做官时，派人替父亲戍守，亲自向北迎接父亲、向南迎接母亲，使他们共同奉养。考核政绩最优而获得赠官，父亲官阶如同承德郎，母亲为安人；母亲去世时，摒弃佛教丧礼，完全采用朱氏礼制。他平日谨慎整饬，很尊重子弟族人，侍奉长辈时恭敬周到。与知心朋友交谈，有时谈到忘记睡觉。年老以后不用拐杖，在烛光下仍能看清细字。远远望去，眼神明亮，行走如同仙人。生于洪武二十四年，卒于成化十九□年，享年九十三岁。○临洮知府刘公昭墓表（廖庄）

译廖庄 刘公名昭，字克明，约礼居士是他的别号。他的先世居住在□城，直到曾祖伯元迁居今上党；祖父文益，父亲彦成□□□耀，母亲李氏，继母牛氏，都有美德。刘公是李氏所生。他聪颖秀异，七岁时跟随祖父参加乡饮，到郡学拜见太守荆山黄公。黄公看出他的资质不凡，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辅佐国家的人才，为什么不让他读书？”十五岁补为郡学生，向郡博士三湘易先生求学。年长后更加勤奋不懈，于是博通经籍，文章充沛流出；当时已经显露出杰出的才华。宣德元年，以《礼经》考中山西经魁；第二年在京师会试考中进士，入刑部观政，通晓政务体制，受到大司寇器重。正统辛酉年升任南京给事中，封驳章奏一概秉持至公，弹劾六卿而不避权贵。当时宦官监管仓粮，百姓受到危害，刘公立即上疏陈说弊端，因此得以革除。皇城门禁很松弛，便让刘公弹劾奏报，严格限制出入。从此使者经过门位时都面色严肃谨慎，而刘公的名声在南京、北京两地受到重视，实从此开始。正统戊辰年因大臣推荐升任临洮知府。他认为治理百姓不能不先处理最紧要的事务，否则就会失去本末轻重。因此刚到任时，学校宫舍破败，便督促工匠修葺，以激励人才；田野没有开垦，便命令百姓开垦，以重视农业；郡治原来缺少钟鼓二楼，他捐出俸禄购买材料增建，不到一个月便完工，百姓没有感到劳苦。他兴废补缺，大多都如此。起初郡中科举人才接连缺乏，自刘公任职以后，大力奖掖劝勉，所以从庚午到丙子年，取得乡荐、升任的士人接连出现。景泰壬申年大旱，郡中缺粮，流亡者很多；刘公百方抚恤安置，先设法劝导借贷来赈济，又拿出俸禄煮粥救济，当时濒临死亡而依靠这些得以复生的人数不胜数。所属各县有不能裁决的诉讼，便到刘公处，他一句话就能折服双方；理亏的人往往羞愧地自行认罪。因此刑狱案件多有平反，百姓不再含冤。郡中有人作歌说：“田野有饥民，只有侯爷使他们活命；我有田地，只有侯爷使它开垦；古人慎重审狱，只有侯爷为我们平反；有这三种恩惠，谁不怀念他？”听到的人都认为这确实记录了事实。刘公任官七年，不以显赫声势树立威严，不以洁白名声沽名，只磨炼名节，勤于体恤百姓隐忧，说：“我只求尽到自己能尽的责任罢了。”所以他去世时，方圆千里以内无论军民都悲痛惋惜，说：“哪里能再有一位像我们刘公这样抚慰我们的人呢？”刘公生于洪武丁丑年，享年六十岁。○庆□府知府郝公镒墓碑（王云凤） 王云凤 郝公名镒，字廷重，先世是长安人。金代有名济贤的人，任河开路总管，子孙于是居住在河间。曾祖名志刚，祖父名祥，任思南府知府，有善政。父亲名璯，任渭南县丞，因郝公显贵而获赠御史。母亲宋氏，赠孺人；继母于氏，封孺人。郝公幼年好学，诵读学习举子业，虽贫困却更加勤奋。乡人徐佑考中乡试，同行求学的人都避开不去迎接，只有郝公准备礼物，骑驴去迎接他。成化癸卯年，考取顺天府乡荐；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天长知县。百姓中有人借钱不还，伪造借券到公堂争讼。郝公说：“我疲倦了，暂且休息吧。”取过借券，让他画押封好带走。郝公查看券上字迹没有不同，便追问：“券上的字迹不是你亲手写的吗？”诬告者惭愧认罪。百姓不知道种麦，郝公发给麦种并教他们种植，麦子于是大获丰收，直到今天天长仍有种麦的传统。郝公奉檄在仪地办理盐政，秉公处理，人人都称便利。弘治辛亥年，调任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为宋孺人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广东道，巡视南京各卫仓场，搜查奸弊、剔除积弊，人们都畏惧他。奉敕清查军籍，亲自查阅旧档，多年隐藏侵没的弊端，得到大量整治。大司马马公曾对郝公说：“听说你清查军籍，人数比过去增加了许多，而百姓并不含冤；我将把你的功绩上报朝廷，以勉励天下治理军政的人。”又命他巡视凤阳等郡，贪官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去的很多。他上疏请求起用已经退休的尚书秦纮公，这符合朝廷舆论。壬戌年，调任庆阳知府。庆阳是边郡，长期治理不好，百姓多住在窑洞里，也不知道种桑种麻。郝公到任后，□除吏胥的奸弊，彻查征收赋税的弊端，百事焕然一新；又召集工匠烧制砖瓦，修治房屋，教百姓栽种耕作。有空闲时便修饰官署和学校。有人杀人以报父仇，郝公依据法律判定应当赦免，但宪司不同意，后来台臣议论最终还是采纳了郝公的意见。郝公治理各郡，政绩第一。正德丙寅年，四十九岁去世。郝公孝顺友爱、刚直，崇尚节操，体恤旧交。渭南公死于任上，郝公回去安葬，一切都依照礼制。思南公的两位母亲当时都在堂上，他竭尽奉养之道。侍奉兄长、抚养弟弟，友爱尤其深厚。考中进士后，把祖先遗留的田宅全部给了他们。同年主事、蜀地人卢锦与中贵人结怨获罪，被废黜，因路远不能回乡。郝公当时任天长县令，恰好到南京，见到卢锦，便与他同船到县中，为他租屋居住，并派县中才俊子弟跟随他交游学习。他为卢锦选择士人家的女儿作配偶。在庆阳任职时，宗藩和边将用华美丝帛馈赠他，他一概不接受。郝公做官二十多年，做到郡守，俸禄以外没有增加一物。他教导儿子读书，直到去世。去世时家贫，无法办理安葬。当时维总制杨公深知郝公，便命有关部门厚厚赙赠丧事费用，并将其遗体送归。○巩昌府知府、赠光禄寺卿曹公琥墓表（费宏）

译费宏 唉！这是追赠光禄寺卿、号秀山的曹公墓。曹公资质刚毅，志向品行高洁，正是所谓能够自立、不随世俗沉浮的人。武宗在位时，钱宁凭借宠幸与奸邪身份冒姓国姓，权势一时倾天，士大夫畏惧他如同畏虎，没有人敢直言不讳地揭发他的奸恶。正德壬申年，今任中丞的王岩周公当时为御史，内心憎恨钱宁，上疏逐条列举钱宁的罪状，于是被贬为岭外驿官。无耻之人仍以好名义诋毁他；他即使得罪公议，也毫不顾惜。唯独曹公挺身上前论救，说宠幸之臣应当远离，忠直之士应当宽容，最终却因朋比为奸获罪，由主事降任河南府通判。钱宁因被贬的命令下达还不到一天，曹公又被改调云南寻甸，他怡然上路，从没有沮丧张皇。不久酌情调任黄州，没过多久升为广信府同知。丁丑年，升任巩昌府知府，将要赴任时在路上生病，返回家中，死在那里。钱宁败亡、今上继承帝位后，先前守正而受害、应当褒奖抚恤的人，主管部门都列名上报。于是巡按御史王仲修列举曹公被斥退的原因，皇帝怜悯他，加赠官职，派庐州府长官到墓前致祭。曹公所承担的责任，虽然没有在当时得到重用，但他的正直气节和浩然正气，不会因外物而腐朽，实在可以流传百世而不止。曹公名琥，字瑞卿，别号秀山，姓曹，是巢人。他的□□名贵，跟随□高皇帝起兵，因功多次升官，做到指挥佥事。□□名仪，祖父名享，任安邑知县，有惠政。父亲名广，任虞城县学□，以善于教化著称。母亲高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环虎任南安教谕，曹琥就是曹公。曹公与南安从小都聪颖异常，年少长成后通晓经学和古文，声誉日益增长。弘治辛酉年，与南安一同中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入户部观政，奉命到辽东犒劳军队，回来后授任南京刑部主事。为虞城公及继母汪氏服丧，丧期结束后改任户部主事。外调以后，所到之处都以廉洁勤勉著名。他在吾信任职时，尤其尽心于民政；凡是有利于百姓、应当施行或停止的事情，就专门办理；不能直接办理的，便向当权者恳切陈说，务求一定办成。当时逆王濠及镇守中官借进献郡中茶叶、葛布等物为名，文书往来不断。宁王朱宸濠倚仗钱宁的威势，气焰震天，人们尤其不敢轻易违逆他。曹公说这些并不是额定的□□□□，便把情况写成文书报告台使，并且准备上疏朝廷，务求使此事停止才罢休。朱宸濠及中官听说后，都自行收敛。这一年郡中于是安宁。天旱时，他又率领吏民竭诚祈雨，大雨倾注，郡人歌颂他。他署理政务还不到一年，给百姓的恩惠已经数不清。恰逢知府职位空缺，百姓都希望由曹公补任。曹公入朝觐见，接到出任巩昌知府的命令，百姓听到后无不惆怅地说：“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曹公而让他到别处去呢？”假如上天多给曹公一些寿命，使他的才能得以充分施展，那么他的恩泽将遍及天下；为什么上天这样快就夺走他呢？曹公生于成化戊戌年，年仅四十岁。曹公性情孝顺友爱，像奉养亲生母亲一样奉养继母，善于侍奉南安。南安去世后，灵柩从福建运回，曹公到关口迎候，沿路号哭，听见的人没有不感到悲痛。曹公治学以磨炼名节、崇尚忠义为根本，甘于清淡简朴，致力勤苦。考中进士时，有关部门按例额外赠送路费，他一概不接受。历任内外官职十多年，没有留下一□房屋、一片瓦片给遗孤。他去世时，依靠郡守向文玺公、高之节公筹办丧事，才得以□安葬。唉！世俗风气偷薄已经很久了。士大夫贪图荣华利益，把得失祸患都看作取决于权势所在，争相趋附；钻营媚灶、窥伺权门，竟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巧。曹公处在随波逐流、风气靡然的环境中，却能够扶助正义、攻击邪恶，甘愿踏入祸患陷阱，难道不确实艰难吗？何况受到挫折反而更加奋发，内心高尚的操守始终如一，怎么会因遭遇而改变呢？一世十分短暂，万世却十分长久。那些苟且迎合、勉强取容的人，即使身居高位、享受丰厚宴饮，确实足以求得一时快意；但在曹公看来，不就像污秽中的蜣螂、腥膻处的蚂蚁一样吗，有什么值得看重的？何况盖棺之后自有定论，公议终究不可掩盖。能够像曹公这样死而不朽吗？◆同知 西安府同知朱公光霁墓志铭（李元阳） ○西安府同知朱公光霁墓志铭（李元阳）

译李元阳 朱公名光霁，字克明，号方茅。先世是滦地人，国初列入应天戍籍，后来迁到成蒙化，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恒斋，名某，中成化丁未年进士，初任官在留都担任廷评，娶晏氏，生下朱公。朱公幼年聪颖，不和群童嬉戏，父母都认为奇异。后来恒斋历任贵州宪长，正好阳明王先生谪居龙场，便命朱公和两个兄长入学，得以听闻“良知”之说；从此知道俗学可厌，产生了冷然轻视富贵、看轻权势利禄的想法。父亲命令他，母亲废止他的举子业。癸酉年考取云贵乡荐，参加会试却没有考中。嘉靖壬辰年授任重庆府通判，他生活清廉俭约，催征赋税、抚慰百姓，都恰好合乎人心，歌谣颂声传遍道路，声望大增。有位佥事发放银子购买簪子，当时朱公代理府印，便拿着银子入内禀报说：“通判从小只知道读书，没有学过制作簪子。”佥事又恼怒又惭愧，只得作罢。巡抚台喜欢辱骂人，府中官员以下都被他鞭打，唯独遇到朱公时以礼相待退让，并对人说：“朱通判不是寻常官吏。”恰逢有案件发生变故，人们都替朱公担忧；朱公将罪犯全部捕获，上官相互看着称赞他的才能。四川事务有争执，多年不能决断的，都发文命朱公处理；朱公一两句话便能决断，因此疑难案件和混乱诉讼都送到重庆来办理。丙申年调任绵州知州。州中许多势家私自役使州民，已经成为惯例；朱公到任后全部革除。一天有人声称是尚书府家人，来征调州民替尚书府栽种田地。朱公问：“是公田还是私田？”那人说：“虽然是私田，但过去□有这种惯例。”朱公揭示律令给他看，那人仍不明白，反而更加坚决索取。朱公叫来官吏，打开监狱放出囚犯，让他们领去，说：“这里有几百人，可以用来栽田了。”那人说：“恐怕不行。”朱公说：“我也把你的‘不行’听到了。”人们哄然大笑；他以这种戏弄世俗、往往把事情做到底的方式办政，所以他的政令正直，绝不阿附。多次受到台臣嘉奖，三年后升任西安府同知。当时有修复河套的工程，各种事务堆积如山，朱公处理各项事务都恰当得宜，更加受到监司喜爱；于是让朱公在边地七年之内七次防备秋季敌寇，从未发生差错。织造太监擅自作威作福，大小官吏见风使舵，望见他便跪拜，朱公独自不肯屈膝；太监怀恨他，侦察寻找可以陷害他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空隙，只得作罢。朱公审理案件明察公允，平反了许多冤案，长安人把他比作包孝肃。奉命代理华州、朝邑、蒲城等县，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关中御史杨公一向不轻易认可别人，却独自写信感谢朱公，说朱公有益于百姓。朱公勤劳已久，疲惫不堪，多次请求退休；抚按及各司怜惜他的资历和劳绩，再三挽留，朱公没有告辞便离去，飘然长往，最终回到□下。不久又要返回蒙化，西安太守想保全他的官职，派官吏远道送来给由文凭。朱公说：“哪里有已经吐出又重新吞回去的道理？” 当时邸报把陪点佥宪公称作：“佥宪的官俸只有这样罢了。”他坚决不肯赴任，舆论很推重他。公为人慷慨而有大节，交游很少，只有同郡的雷御史觉轩、永昌的张禺同、成都的杨修撰升庵、大理的赵中丞雪屏以及我几个人，是他特别厚待友善的。退居乡里多年，渝州、绵州一带的人，如任冶山少参、孙丰泉太守，都带着礼物登门造访，仰慕他的旧日德行。巡按刘公在他门上题匾说：“耆英。”做官十多年，归来时行囊空空，家中只有四壁，儿子分得几十亩田，才够度过一年。然而他每天诵读陶渊明的诗来自我娱乐，竟不知道贫困已经深入骨髓，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隆庆庚午年七月初一早晨，他对几个儿子说：“我已经明白上天的奥秘，回溯造化的真意□□；正逢这个文明昌盛的时代，你们努力修习忠孝的大业，我就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了。公生于弘治壬子年，卒于隆庆庚午年。◆知州 干州知州李英传（《祥符文献志》） 信阳州知州施文显君墓表（邵宝） 汉州知州柴广公传（《祥符文献志》） 知州吴懋君墓志铭（李元阳） ○干州知州李英传（《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公讳英，字士奇，他的祖先是北平大兴人。洪武初年，曾祖父□为躲避战乱向南迁徙，才在祥符登记户籍。祖父名义，号玄；父亲名跂，号足庵，都以敦厚著称。公自幼聪敏，努力求学，在开封府学读书，凭《易经》学业考中景泰丙子乡试；丁丑年参加会试，考中乙榜却没有出仕。庚辰年奉足庵翁之命，授任陕西凤翔府学训导，立教严格勤勉，士人都能有所成就。而宝也因为代理教职而成为他的学生，间或奉命代理别县事务，总是以政绩闻名。郡守古□侯公一向很敬重公，以优厚礼遇对待他。当时通许旧都御史娄公□□□张、杨二公一同参与陕西政务，二公便把娄公的女儿许配给公，于是公娶了她。成化庚寅年任职满九年，升任山东昌邑县尹。壬辰年遭逢母亲丧事，甲午年服丧期满。当时都御史钧阳马文升公巡抚陕西，推荐公才干足以治理朝邑，朝廷同意了。公到任后，建立良法，革除旧日弊端，铸造铁人，严格门禁，各项政务都得到整治推行，没有私下求见的人。丙申年按例考核，任职三年期满，正逢巡抚都御史青神余子俊公表彰推荐公。己亥年升任泾州知州。朝邑百姓立碑纪念他的离任。适逢巡抚榆林都御史杨浩公推荐公管理边地粮务、任通判，但此时公已经先被授予泾州知州。泾地的习俗很少有人戴网巾，施公劝谕他们佩戴，百姓果然一致遵从。不久，足庵翁在任所去世，施公扶灵柩回到汴州，服丧期满后改任徽州知州。陕西巡抚都御史郑公时认为施公更贤能、善于养育百姓，上奏请求，于是调任施公主管州事。该地道路处在交通要冲，迎来送往没有一天间断，施公终于因劳累成疾，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四岁。此前，朝邑县溥济里的百姓薛旺杀死薛美，牵连吕兴被捕问罪。施公说：“因奸情杀人，只怕别人知道，吕兴有什么关系？”详细审问后，果然如此，因此释放了吕兴。吕兴于是绘制施公画像，全族奉祀他。成化丁酉年发生旱灾，春夏不下雨，施公斋戒后到城隍庙祈祷，不到三天甘雨降下，禾苗于是成熟。丙申年黄河泛滥，淹没东乡，洪水涨到城濠，城池几乎被淹没。施公设法赈济，修筑堤坝挡水；淤积的土地都变成肥沃田地，洪水退后百姓争夺，纷争不断，无法确定归属。施公亲自到田间按田亩查验册籍，分别拨给，不能让强者欺凌弱者。施公修建朝邑的城池、学校和坛场土台，又派官吏建造仓库等房屋五六百间，逐渐完成，百姓并不感到劳苦。他的政绩，大略如离任后百姓为他所立的去思碑所记。《信阳州知州施君文显墓表》（邵宝）

译邵宝 信阳知州施君去世并安葬后，他的儿子、庠生施逢原请我在墓上题写墓表。我当时在浙江藩司，收到他的行状后答应了他。过了十二年，我因奉养父母回乡，从户部任上才得以整理施公的事迹，把显著的事迹载入[缺字]，让他带回去刻在墓上。施君年轻时与匏庵吴公同乡，也一同在学校求学，每天相互讲习。除经学外，还广泛通晓群书，文章声名与人齐名。吴公一向很看重施君，后来施君屡次参加礼部考试未中，惋惜他的人往往援引吴公的话。后来参加选官，得任许州同知，人们更加为他惋惜。施君在许州时，正好与我同官，我政务闲暇便同他辨析、质疑所不明白的事。施君说：“这件事在礼法上应当怎样？前辈某某曾有过怎样的论说？有的做法相同，有的不同，你斟酌后依事理采用。”所以即使只是一个州，也常有重大议论产生。那时南京工部侍郎海虞徐公方藩以及巡抚都曾召请施君，以宾客之礼相待，像我一样同他辨析疑难。大概施君作为贡士在家闲居已久，得以同先达诸公交游，所以见闻如此广博。弘治初年，修纂《宪庙实录》，河南省臣从属下征召编纂官，唯独把这件事交给施君。施君寓居相国寺，汇集各郡上报的材料，督率几十名生员校订、抄录并删改。书稿编成后，评论者说它具有史书体例。许州属县临颍被称为狡猾，郾城被称为强悍，施君奉武御史的檄令，先后主持治理这些地方，各自依据当地习俗加以规劝，使百姓逐渐受到教化，监察官认为他有才能。己酉年，京城运送禄米时，预先确定的价格不足以缴纳，郡县官员为避嫌都不敢说话。施君向巡抚徐公陈述，请求按当时的实际价格收取，使百姓免受重复费用。太康县百姓有一百多顷土地与藩府庄田相邻，藩府士卒侵占庄田以外的土地。奏疏下达后，抚按官命守巡官前往查看，百姓含冤而来，常常聚众抗争，[缺字]事情尚未解决。施君最后奉檄前往，百姓仍像以前一样抗拒。施君慢慢向他们说明利害，又表示自己没有偏袒之意，百姓高兴地从旧有登记册中取出材料，亲自到边界测量划界；百姓没有失去土地，藩府士卒也无话可说。徐公担心织造所收丝价被奸人侵吞，特意发檄让施君到湖州采购，货物质量好而价格省，剩余的钱归还公府。于是施君清廉的声誉显著起来。徐公适逢巡按御史共同上报施君的状绩，又遇信阳缺任知州，于是把施君从许州擢升为信阳知州。信阳地界连接湖湘，军民杂居，所以一向称为难治。此前，非进士或曾任京朝官的人员不能担任此职，而施君以州同知升任，起初人们颇为惊讶。施君到任后，召集玩弄法令的吏员，先行告诫再依法治理，命令一下便秩序肃然。卫所官职人员横行已成习惯，施君依礼法处置，丝毫不宽纵。如果同僚之间有隔阂，施君又替他们分解调和，最终使他们感动而心服。屯田士卒侵占百姓肥沃田地，听到施君的声名后全都归还。有人候选官员借宿在普通旅店，百姓姚琪贪图他的妻子，谋杀他后夺取其妻，邻人便告发了他。施君从姚琪年幼孤儿那里查明实情，最终依法治姚琪的罪。施君还兼通医学，在许州时曾储备药物施给百姓，百姓有病危后因此痊愈的；在信阳也如此。这些都是我所谓施君事迹显著的地方。唉！君子治学，怕的是没有实际功业；如果确实有实际功业，那么即使前面有时受挫，后来也不能不显达。总之，知道自己有没有实际才能，这既取决于自身，也或许有天道在其中。像施君这样，所承担的才华不止这些，最终却只到这里，若不是天意，又能归咎于谁呢？不过，施君的声名处处超过他的爵位，别人也不能压制它，这当然也算天意吧！施君名文显，字焕伯，别号肤庵。他的祖先是亳州人，南宋时才开始居住在苏州长洲县。国初有一位教授某人，三[缺字]传到施君父亲忠。父亲娶夏氏，生施君；施君三岁时夏氏去世，由祖母潘氏抚养。施君年岁若干时，以府学生身份参加成化乙酉乡试；从丙戌到甲辰参加会试，连续未中，便以经学授徒共若干年。五十二岁时才任许州官，八年后任信阳，又过两年便告老。六十二岁以后，活到七十四岁，因病去世。《汉州知州柴公广传》（《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柴公名广，字文博，是祥符人。年轻时就读于开封郡学，为人诚实，不苟且应付；同朋友约定的事，无论风雨都一定践约。每逢文庙春秋两季的丁祭，必定更换服装、斋戒后前往。四十四岁时，妻子温氏病逝。柴公说：“我已经有儿子了，发誓不再娶妻。”景泰年间，按四十岁以上例贡的规定进入太学，开始任四川酆都县知县，廉洁正直而有操守。遇到大旱，柴公向神祈祷说：“这是县令我自身缺德造成的。”于是反省自己的过错，审理冤狱，不到三天甘雨充足地降下。此前县里没有城池，柴公叹道：“城池是用来保护百姓的，这项工程不是县令我能够推辞的。”于是向上司申请，发动百姓兴工；平地便筑墙，山冈便栽树，城郭终于完整。当时土著百姓赵铎聚众倡乱，势力非常猖獗，柴公率领县中强壮勇敢的人，以身先行，于是擒获首恶，地方得以安宁。于是巡抚都御史汪公、巡按御史江公会同推荐，柴公升任汉州知州。柴公到汉州后，修建学校，建造桥梁，均平赋役，政绩显著闻名。不久便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而酆都、汉州都为他建立去思碑。柴公回乡后，在陈桥筑室居住，每天聚集乡人诵读佛教经典，施药救济百姓，掩埋暴露的尸骨，喂养幽僻处的鸟。凡是乡人无力办理婚丧事务的，柴公便倡导并率领乡里的仗义之人共同资助。柴公独居五十多年，家中没有婢女和妾。弘治初年，乡里的士大夫推崇柴公的德行，于是联名向巡抚都御史海虞徐公呈报；徐公谨慎地派县府查勘，查明属实后上奏请求表彰，以此激励浇薄的风俗。柴公享年九十七岁，死于家中。【均见柴氏[缺字]传】《知州吴君懋墓志铭》（李元阳）

译李元阳 嘉靖甲子年十二月四日，顺庆府通判、升任阶州知州的高河吴君死于顺庆官舍，因贫穷不能归葬故乡。自巡抚、巡按、藩司、臬司以下官员，都为他哀悼惋惜，赠送助丧财物，又派官员护送灵柩。郡中士人和百姓执绋送行十多里，还有百姓愿意抬轿长途送到他家。吴君姓吴，名懋，字德懋，高河是他的别号。他的祖先是山东宁阳县人，有名骥者，国初成为大理寺官，于是成为大理人。高祖父名信，曾祖父名瑀，祖父名大经，受封为文林郎。父亲名尧献，是正德丙子科举人，历任垫江、通山知县，以诗歌闻名。母亲是熊安人。吴君生于丁丑年八月二十八日。吴氏自封君以上，世代以忠厚取信于乡里。吴君父亲考中后，人们认为这是忠厚的回报。嘉靖庚子年，吴君也考中，乡里互相劝说道：“何不效法吴家？”吴君二十岁时就能写古文辞赋，文思奔放，前辈把他比作陆机；兼擅长篆书、隶书、行书和草书。成都杨升庵修撰被贬居此地时，与吴君交情很好。他征召吴君作《写韵楼》等赋，自认为比不上吴君。三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未中，于是参加铨选，获得现在的官职。到任才一个月，恰逢蜀中采伐木材，便奉檄主管押运。人们说吴君初次任官还不了解事务，而这项差事关系重大，私下都替他担忧。吴君说：“行动或停止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是命。”于是接受檄令前往。其他郡的同事办理此事时，机关算尽，巧于谋利，有人还劝吴君照做。吴君说：“贫穷或富贵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是命。”于是毫不顾虑地离开。后来他到了京师，其他同事大多因办事失误被捕入狱，唯独吴君没有过失，办完事务返回，并把剩余的数百两银子交还官府。上官对此十分惊异。邻郡缺少郡守，吴君[缺字]；凡一切应当停止或实行的利害事务，他无不尽心尽力办理，从未因为代理职务而苟且敷衍。郡中百姓仰望吴君也如同郡守，因此吴君虽然只是辅佐郡政，实际上专心治理；他退朝以后施惠于民，日积月累，声望传到上下各方。其他州都希望借调他任职。于是委任他代理雅州，又代理广安州，所到之处都以廉洁仁惠著称。巡抚、巡按交相向朝廷推荐，甲子年升任阶州知州。吴君说：“体力渐渐衰弱，哪里适合长期劳作？”于是上疏拜见上官，请求结束职务，但没有获准，反而更加繁重地交给他政务。白天审理全省案件，晚上校阅合省考试文章，而各司请求他作诗作文，卷册接连投来，堆满案头、遮住床铺。当时正是七月，他挥汗应酬，还要穿着朝服。客人退去后，他总是拿起笔写字；卷册渐少时，吴君的胡须头发已经全白，苍苍然不再是从前的人。他乘轿带病回到郡中，已经卧床不起，无法支撑。病势危急时，家人急忙召请他。他写下文字，拿笔亲自在画像上题道：“你的容貌苍老，你的口才木讷。践行仁义如走平坦大道，把死生交付给自然。咦！潭水清澄，月光明亮。不是无，也不是有，并非全无全有。打破鸿蒙混沌，天放下笔而闭目。时年五十初。”吴君中年学习仙术，知道难以成功，便阅读佛书，跟随我同禅僧交游。有一天告诉我说：“禅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中和状态，难道不是孔子、颜回所乐之处吗？心斋坐忘、遗弃形体、摒除聪明，就是禅法。”从此他常常默坐终日，时常有洒脱自得的情趣。当时他已经断绝了求取仕进的念头，后来被朋友强行劝说，徘徊很久才出任。唉！谁能想到吴君离开我后竟然不能回来？郭南握手告别，难道就是永远[缺字]的期限吗？悲痛啊！吴君平生以不欺骗人自许，交游之间都说他从不说一句妄语。这大概是天生资质美好，生来便如此吧？至于他的诗文，应当处在国初高启、杨基、张羽、徐贲之间。他著有《南霞集》《行剑子》《乘槎稿》《叶榆檀林志》，流传于世。临终之际，他有一篇草稿，字迹大如牛腿；女子不知道收藏起来，拿去包裹衣物，后来字迹漫漶，再也找不到了。吴君曾说：“世人寄托于文字，希望因此不朽，我的看法不是这样，应当另有不朽之处。”由此看来，吴君本来就不依靠这些文字而留名。◆知县 《知县赠少卿孙公玺墓表》（崔铣） 《凤翔县令王君命墓志铭》（余继登） 《知县赠少卿孙公玺墓表》（崔铣）

译崔铣 正德六年，蜀地盗贼侵扰汉中略阳，略阳是汉中的交通要道。御史[缺字]公召集省台官员商议，认为略阳知县严顺懦弱，扶风知县孙玺[缺字]而且有才智，可以任用，于是发檄让孙玺前往修筑略阳城。扶风君到达后，略阳将领收受贿赂，下令说严顺可耻；他又教唆县民贿赂扶风君，用金钱请求不要筑城。扶风君不听，每天巡行察看地势，组织百姓筑城，约定一个月完工。城墙尚未到期限完工，蜀地盗贼突然到来，城墙已有三面完工，东门的城垛才刚刚立起。城中的士兵恰好调往别处，严顺说：“城池一定守不住，为什么不逃走？”扶风君仍不听，严顺于是故意下令。城中百姓听见后，喧哗着想逃走。扶风君拔出佩刀砍断坐几说：“谁敢说逃走，就像这坐几一样。”于是拿出城中所有弓箭，强令士兵、商人和役夫拿着；登城后把石块堆在城上，堆得像土山一样；用水浸湿毡毯，披在身上作为挡箭的屏障。小甲统领十人，总甲统领五十人，官员与士卒分别统率他们，说：“命令你守南城；命令你守北城；命令典史守西城；东城还不坚固，只有我来守。”又说：“你们这些士卒和甲长，盗贼如果攻陷城池，就会杀你们的父亲、儿子，掳走你们的妻子和女儿，烧毁你们的房屋，伤害你们的牲畜，难道你们不痛心吗？” 义气能够产生勇气，有勇气就能无敌。”又说：“凡是我的部属，无论生死都要守护城池，百姓怎么可以违弃天子任命的官吏而逃跑！”又说：“你们的士卒和甲士，白天轮流送饭，夜里点火、敲梆巡警。你们的甲士拿着我的扇子传达命令，违令者处斩。”舟人违抗命令，打开箱子登船；抓到他后，便割下舟人的耳朵和鼻子示众。过了三天，贼军无法攻下城池，想要撤离。恰好贼军抓住一名传递告急文书的人，将他杀死；他们截获公文，得知城中困窘，于是全军包围进攻。贼军从早晨攻打东面，一直到下午，始终不能攻下。有个强悍的贼兵戴着木制案架冲到城下，被城上投下的礌石砸破脑袋而死。不久，顺逃奔，城池陷落，南城的贼军进入，抓住了扶风君。扶风君辱骂贼军，贼军将他脔割杀死。这是七月十四日的事。贼军大肆掠夺三天后离去，顺渡江回去，上牍报告说：“我与扶风知县一同逃奔，扶风知县溺水，被江水冲走了。”扶风知县的尸体没有找到，都御史愤怒地责备顺，命令他寻找尸体。顺十分窘迫，便与主簿谋划，取来江边一具尸体装入棺材，运回扶风知县的家乡。他的兄弟、儿子和族人打开棺材查看，见尸体胡须很多、身材魁梧，并不是扶风君。于是他们奔赴京师，投匦申辩。此事交给御史王廷相审理，终于查得实情，上奏朝廷，朝廷下制追赠扶风君为光禄寺少卿，赐予祭祀，并荫其子绍卿为国子生。唉，顺并不是因为一向怨恨扶风君，只是以自己的无能为耻。古语说：“嫉妒之心会惨烈地酿成战争，小小的怨忿必定会败坏重大的谋略。” 扶风君死得确实壮烈。汉中并不是荒远之地，尚且要经过申辩和查核；否则上下都会被严顺蒙蔽，而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蜀地盗贼起事到扶风君死去时，已经有几年了；当时蓟地盗贼侵扰中原桃源，盗贼侵扰江西，俘虏多次进入边境。正值天下长期太平，文臣缺少谋略，武臣缺少勇气，长官只长于逃跑。当初枣强失陷，百姓在城下得到一具尸体，尸体的肘部系着县印，原来是县令段豸。朝廷刚刚听说为国事而死的人，便嘉奖他，追赠太仆少卿，荫补其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不久我又听说，上蔡县令霍恩、西平县令王佐、裕州同知郁采以及扶风君的事迹都非常伟大。被逼迫而死、偶然而死、畏惧而死、因激愤抗争而死的人，他们还各自有外力驱使。只有扶风君志向坚定，功业平素已经修成，气节在安逸时便已坚固，到了危急时更不改变，真是大丈夫啊！扶风君字廷信，是山西代州人。通晓《春秋》，深深仰慕荀息那样的人。年轻时中乡试，起初任诸城县令，后来任扶风县令，都有治理政绩。死时四十七岁。他的兄长名璒，弟弟名珂，侄孙太[缺字]、绍先、绍祖，儿子绍卿，备办衣冠招魂，葬于[缺字]代州东门外。《凤翔县令王君命墓志铭》（余继登）

译余继登 王君名命，字钦甫，别号鹤程，是定州饶阳人。嘉靖甲子年，他与我一同参加乡试，但当时还不认识。万历丁丑年，我在中秘书读书，才在长安认识他，见他胸怀壮志、意气慷慨，有烈丈夫的气概。第二年，王君请我为他的女儿安排婚事，我以双方路途遥远为由没有答应。同年刘君两峯等人多方说情，甚至躺在我的寓所中逼迫我，我不得已答应了这门婚事。从此我和王君见面更加频繁，也更加了解他的为人。王君意气自负，自认为天下无双。我劝他说：“君子应当知道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凌驾其上的，处世时要遵循礼法，以谦下自处、尊重他人的道理。”借此规劝他。王君起初不以为然，后来终于折服。他善于饮酒，饮酒如长鲸吸水，几十杯大酒也可以马上喝完。我劝他说：“这是损伤肠胃的药，怎么可以经常饮用？”过了很久，王君也不再豪饮了。王家富裕，但他生活俭朴，也吝惜钱财，不肯施舍给别人。我劝他说：“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是上天的道理。实行这道理会有福报。”王君深深体会我的话，逐渐减少财产来周济乡人。像王君这样的人，可以同仁人并列。丙戌年春天，我的女儿嫁给王君的儿子王生亮芳。不久，王君派王生到我的官舍，跟随贞复杨先生学习。王生聪明沉静，每天独自端坐在一室中，除了读书没有其他嗜好。我笑着对王君说：“这是千里马，不应当像您一样长期困滞在科举道路上。”戊子年，王生进入国子监成为博士弟子。过了一年，王君的继配李孺人去世，他娶赵氏女子为妾，名赵慧。赵氏善于献媚，蛊惑王君后便依仗宠爱肆无忌惮，暗中偷取王君收藏的金钱，贿赂各类奴仆。时间一久，家内家外的奴仆没有不是赵氏的人。王生害怕违背父亲心意，不敢把事情告诉他，只能乘机说：“古人说朽木不能做柱子，卑贱的人不能主持父亲，为什么不立继承人呢？”王君点头同意，随即把这话告诉赵氏。赵氏大为恼恨，开始厚贿各类奴仆。魇镇符咒不起作用后，便把毒药放进食物中，想毒死王生和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吃得少，只是生病卧床，没有死；王生吃得多，病势很重，不能说话，但还能在床褥之间叩头，指着嘴请求饮水。赵氏禁止给他水喝，于是王生死去。赵氏以为计谋得逞，更加厚贿奴仆，暗中把别人的满月婴儿抱来。这个孩子是王君弟弟顺庵君的，王君把事情全部告诉弟弟，但王君自己仍没有醒悟。等到赵氏死后，过去的事情全部暴露，查验所藏金钱，已经全都荡然无存。大概王君这时才醒悟，后悔也来不及了。此前王君所生的三个孙子相继夭折，到这时便没有后代了。王君才华很高，既然科举不顺，也无意于仕进。恰逢有人说：“只有积德才能生育子嗣，只有做官才能积德。”王君欣然向铨曹投递文书，被授任凤翔县令，于是搜寻家中剩余的金钱，装在袋中赴任。到任后，他一心实行节俭、爱民，尽量减少各种供应，不因公务烦扰百姓。直指使巡行部内到达时，他只准备了廪饩，并且亲自说明县中十分贫困，县令不能增加赋税来装饰供待使者的馆舍，直指使认为县令应当罢职离去。直指使大为惊骇，后来考察王君的政绩，对守、巡官员说：“这是古代贤令，我们应当共同调护他，使他施行自己的志向。”王君因此更加放手施政、自信不疑。县中的驿骑每次往来，过去常常加倍索取钱财；王君于是受辱责罚他们。他在座右放置簿籍，按文书发给费用，最终没有一个人敢多索取一匹马的钱。每年节省的钱共有若干金。郡县每年按时举行公宴，过去都依靠里甲供应，奸猾的胥吏借机从中侵吞。王君查核现年的各种差役，全部让他们回归务农，另行计算费用、按实际价格支付，依照市场价格办理，百姓又节省了若干金。公用器具一切由主管部门掌管出入，官员不敢过问时常发生的赔累。王君向郡守说明后，亲自掌管账簿，按照账簿发出，按账簿收入，全年没有损失一件物品，又节省了若干金。驿站粮食中因新丁服役而增加的负担，也全都予以豁免。双方诉状都已具备，王君只判定是非曲直，不判处赎罪[缺字]。俸禄收入另行储存。每天询问百姓中耕田却没有牛和种子、织布却没有织机和杵、贫穷不能婚嫁、拖欠官租长期被拘押而无力偿还的人，全都按照需要多少给予周济，使他们各自安定地经营生业。曾有尼姑以妖邪淫乱败坏风俗，王君把她驱逐出境；又询问地方风俗，表彰贞节，礼敬士大夫，兴办新学校来端正引导百姓的道路。县里审定编户过去必定要整整一个月，完成后仍有纷纷前来申报的。王君于是裹粮亲自走遍各郊，随着百姓聚集的地方依次审查，八天便完成，百姓没有花一文钱，无不欣然佩服他的公正。郡东的雍水汇流之处，每逢水势上涨，行旅便被阻断。王君拿出袋中的钱购买材料，召集工匠，早晚前往督促，不到两个月石桥便建成，详情见《创桥碑》中。总而言之，王君把百姓看作子女，稍有痛痒便设法替他们搔挠、抚慰；把官府事务看作家事，没有一件有利之事不兴办，没有一件有害之事不革除；对自己俭薄，对百姓勤劳；苦心厚待下民，节俭奉承上官，大概三年如同一天。函谷关以西谈论循良官吏时，一定把王君列为最优。戊戌年入京考核时，连骑乘都由他自己家中准备，身边只有寥落的几个仆役。不久王君的官秩被降了一级，陕西藩司、臬司的上官都惊愕不已，跟随他的役夫号哭着来拜见王君[缺字]。所以王君说：“我不能善于侍奉上官，确实罪过很多；大人长者有时还会原谅我，唯独恤刑使者移文要求办理衣费，约有五十多金。我妄自认为使者奉命体恤百姓，并不是为了剥削百姓，所以没有准备来应付，没想到他竟不把我当作大人长者。”这些事情的文书现在都在。上疏向朝廷说明，恐怕将会两方面都失败了。然而宁可让别人伤害我，我也不伤害别人。我确实因为经济困窘而患病，这样得以归乡，已经是幸运了。”我听后高兴地说：“您的心地如此，应当会有好儿子。”王君回乡后，终究不能排遣胸中的郁结，心情忽然变得不快乐，疾病便发作了。我听说后写信安慰他说：“您不要因功名而忧郁。利益恩泽施及他人叫作功，声名流传长久叫作名。这两样，您已经从凤翔百姓那里得到了，不必再耿耿于怀。”等信送到时，王君的病已经很重。到八月六日，王君终于去世。他生于嘉靖癸巳年，享年六十六岁。悲痛啊！我听说王君居家时，滹沱河水大涨，水淹没了城池，城墙只剩几版没有浸没。饶阳人的精诚足以感动神灵，却不能免于被一个妇人迷惑；精诚确实能够感动昆虫，却不能使过错得到使者的宽容，难道不是命吗？王君的父亲以文学考中嘉靖庚子乡荐，任延津县令时有惠政，百姓至今仍祭祀他。◆教谕 《教谕殷奎传》《教谕殷奎传》

译殷奎，字孝章，一字孝伯。他的祖先从华亭迁到昆山，年轻时跟随杨维祯学习《春秋》，曾参加乡试但没有考中，于是辞去科举。洪武四年，因推荐赴京，考试列为高等，按例授予州县官职；因老母请求任职于近地以便奉养，却违背了上意，被调任陕西咸阳教谕。他尽心办理教育事务，在任四年，始终挂念母亲不放，郁郁而死，年仅四十六岁。门人私下谥为文懿先生。殷奎的文章精密审慎而有法度，尤其深通性理之学，勤于著述。著有《道学统绪图》《家祭仪》《昆山志》《咸阳志》《关中名胜集》《陕西图经》《娄曲丛稿》《支离藁》《渭城寐语》。殷奎有两个儿子：璧，字孝连；箕，字孝扬；都通晓经学，笃厚于孝亲友爱。殷奎去世后，璧跋涉数千里迎接灵柩，百姓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办理。有个妇人在市场上喊道：“一定要在王春元祭祀的时候，幸好有两个王春元。”问她主祭者是谁，她指着殷奎说：“就是这位。”殷奎听见后宰杀牲畜，登上城楼面向南方遥祭；祭祀完毕，水势便退了，最终没有造成灾害。有人问其中缘故，妇人说：“他是渠东的斗星。”第二天再问那个妇人，她茫然无知，再也记不得了，人们都感到奇异。又有一次，殷奎治理凤翔时，秋季禾苗正茂盛，忽然出现一种像蚕而稍小的虫，颜色纯黑，爬到禾苗上啃食，遍及四境。百姓奔走告诉殷奎，请求他拯救。殷奎立即写文率众向神祈祷，第二天早晨虫子便[缺字]一扫而空，最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凤翔士民绘图歌颂他。殷奎曾因治理[缺字]劳瘁，得了危重疾病，医药都无效。夜里梦见梓潼神告诉他说：“服用补心药就会痊愈。”醒来后把梦告诉医生，医生说这不是对症的药，已经治不好了。后来又梦见同样的情形，于是把药调和后服下，病就痊愈了。唉！◆训导 《训导萧先生岐行述》（周是修） 《隐亭徐先生聪墓志铭》（李梦阳） 《训导萧先生岐行述》（周是修） 周是修 先生姓萧，名岐，字尚仁；“正固”是他题写在书斋上的名号，门人因此私下给他取谥号。萧氏世代居住在郭西柳溪里。追溯其祖先，六朝齐有宗室萧叔诔，承袭西昌侯爵位，食邑在吉州泰和，所以家谱仍称金陵萧氏。建隆年间，萧叔诔的第十一世孙[缺字]纯以明经入仕，官至殿中侍御史；其弟景大的第五世孙服[缺字]为太学生；第七世孙萧森以功名、书经中嘉定甲科，因直言触怒当时宰相，被降为衡山丞。先生是他的第六世孙。曾祖父昕可，字古山，学问品行纯正。祖父静安，字与道，志向气节清高旷达，治理园亭池塘别墅，以此自娱。父亲方平，任书记时死在文天祥的山寨中。先生生于泰定乙丑年，四岁时母亲去世，五岁时父亲进入广东，孤苦伶仃，承受祖父静安公的教诲。他幼年聪颖而恭谨，自知读书作文，发誓不丢失祖业。刚成年时，凭《书经》在科场有声望；后来没有得到有司录取，又知道元朝末年的国运将衰，加上祖父母年老不能离弃，于是退隐自守，在乡里恭敬谨慎，敦厚和睦，遵守常礼，人人称赞。每次醉酒归来，他总是袖手、快步走过集市，脸上没有一点懈怠的神色。父老们指着他互相说道：“这是个君子。”翰林杨公吟窗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成年后，他博通群经，尤其长于四代之书，讲解贯通透彻，见识广博深远，如巨海长河浩浩荡荡，没有人能窥见他的边际。《四书》学习得更加精熟，每次躺着诵读来勉励诸生，直到一卷读完也不会漏掉一个字，士林都推重他。他性情端庄稳重，不喜欢说笑。一次宴会中，有个豪士[缺字]将近老年，酒兴正浓，有人举杯劝他说：“我死后，身后[缺字]先生就托付给您了。”先生拒绝他的酒，严肃地说：“必须是好人，才可以不使我的笔受到责问。”满座的人都变了脸色。世道变迁以后，礼法废弛，乡里宴集中的年轻人往往喧哗放纵，动辄招致祸患。有见识的人多害怕躲避，不敢参加；听说先生在场，便欣然前来，说：“有一个萧先生就足以镇住席面了。”先生对待年轻人不恶劣却很严肃，他们说话稍有不当，他只端坐不予回应。年轻人一进门便感到敬畏，有时大冬天也会吓出汗来。四方来求学的人，他诱导扶助、讲明道理，从不厌倦；一言一行都足以作为表率。因此到他门下的士人无不受到涵养和成就，门外鞋子常常满地；乡里后辈受他的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的，也不少。他与人交往从不琐碎地责备别人，相处越久，别人对他的敬意越不衰减。他侍奉祖父母孝敬慈爱，作为客人到故家大族，遇到盛大宴席有珍馐美味，也不举筷取食。诸生体察他的心意，便常把食物馈送到他家；杨氏也能恭敬地履行妇职，对他顺从谨慎，准备各种物品奉养，连首饰也毫不吝惜。静安公晚年失去儿子，却仍能在四时节日尽情欢乐，活到九十岁去世。先生承担嫡长孙的丧祭重任，祖父遗骨归葬，即使在战乱仓促之中，也丝毫不忽略丧礼，始终像刚发生丧事一样哀慕。杨氏因多年遭受重大忧患成病而死。后来世道再次变革，柳溪居所毁于战火，长子忠被盗贼俘虏。先生续娶栗原罗氏，她也是诗礼名门之后，家在县城西北十五里。罗氏的长兄允道曾与先生一同参加乡试，竭力请先生到他们乡里居住，于是先生便在那里安家。国朝平定天下，大力兴办文治，广泛访求俊才，人才全都聚集京师，于是老师宿儒纷纷出现。先生对兄长尚鲁说：“萧氏一门只剩我和兄长了，如今各个年幼的孩子都没有成才，不能另作打算。一旦去了就不能回来，那么祖宗的坟墓托付给谁呢？”说完泪流满面。从此多次参加选举都没有成行。洪武壬戌年春天，皇帝下诏举荐天下贤良，共同讲论治国之道，有司强行起用他。先生认为他的儿子遵已经稍长，可以继承家业；又因为当时奸邪之民互相告发之事蜂起，动不动就以谋逆罪诬告上奏，于是忽然说道：“既然生为大丈夫，我怎么可以不为这个世界做些有益的事呢？残暴的行为令人震惊，我不忍看到。朝廷有安定百姓的诏令，我将响应它。”到京后，他首先陈述十项便利百姓的措施，概略如下：一是审察诬告谋反的人，以便利善良百姓；二是禁止实封奏事，以便利人伦关系；三是免除池塘税，以便利耕种；四是及早筹划、拨发秋粮，以便利会计和水运费用；五是及早办理折征，以便利民间预先准备；六是杂料按照土地所宜征取，以便利确定价格；七是杂造不必拘禁在工局监所，以便利百姓自行生产；八是由实际责任人承担罪责，以便利同僚办事；九是依照法律定罪，以便利罪责相当；十是考核生员，以便利学校教育。

译奏疏上呈后，他又恳切陈述：“百姓手中没有一寸铁刃，却被加上谋反的罪名，实在令人痛心。” 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在右角门赐宴，第二天又召他入内，亲自授予他潭王府左长史之职。先生因年老不愿承担繁重事务，推辞了四五次，最终触怒皇帝旨意，被贬为云南楚雄府教谕，只得接受诏令上路。第二天，皇帝还记得他的忠言在耳，又怜悯他年老，派骑兵追赶到半路，他于是回来入见，重新得到旨意留在京师，每月初一、十五入朝觐见。居住一年多后，一天晚上梦见神人把他带到一间屋子，屋中有古书、竹筐、箱箧之类，神人指给他看，并说：“先生就要从这里得到回家之路了。”醒来后觉得奇异。这年秋九月，果然有陕西平凉府学训导的任命。到了学舍，所见全都像梦中[缺字]，于是长叹说：“哪一件不是命呢？”从此安心教授学生，严格制定规约，以身作则，学生都信服。屯营守帅也都派人跟随他游学。他善于诱导，所教之人多能达到文雅整饬的境界。大概他善待别人，根本出于至性。因此自大江以[缺字]，经生、进士中有许多人出自他门下，声名传遍各省和宪司。每逢大比之年，聘请他的礼物纷纷送来，必定请他担任主文正考官。先生也乐于接受，并说：“选拔人才是国家的大政，也是我们儒者补报国恩之事。”洪武二十三年，他校阅湖广试卷，取中举人六十四名。洪武二十六年，他校阅福建试卷，取中举人五十四名。二十七年奉诏考定典籍，刚到京时，在奉天门赐宴。入朝趋见时连续十日获赐饮食，多次入殿回答问题，都得到皇帝称许。住在会同馆，往来于翰林院、国子监，共四个月。学士刘先生三吾、祭酒胡先生季安，对他的议论多有推重。不久，他获准请求告老归乡，在奉天门设宴饯行，赐给衣服、被褥、靴子、袜子，并供应路费。等到回乡时，他把行囊中的钱财全部用尽，召集士友在近乡的枫山营造乐丘。于是对乡人说：“我将要老了，你们应当守法持家，不要触犯条例。如今皇帝神圣明察，动辄依法处置，不会宽赦你们。”乐丘建成后，他又亲自撰写墓志并铭刻，又写下自赞说：“我凭借此处在地下拜见祖宗，总算没有太过辱没他们。”洪武二十九年正月初一生日，亲友举杯为先生祝寿。先生说：“我更加衰老了，今年又是大比年，难道能够避免参加考试的行程吗？”三月浙江使者果然到来。先生在六月二十二日戊申日得了痰疾，从午时到酉时，没有说一句家事。[缺字]起身坐下，说：“我大概就要止步于此了吗？”话说完便潇洒地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有两个儿子：忠，字用文，任临洮百户时被俘，何遇壻的消息一直没有听到（“何遇壻”原文有疑误）。先生从平凉回来时，用文恰好入朝觐见，二人在路旁偶然相遇，边哭边庆幸，于是终于得以护送先生南归，一路虽历险却如履平地。君子无不认为这是先生积善所得到的报应。遵，字用道，孝行笃厚，办理丧事始终完全依照文公《家礼》，大概是遵循先生的家庭教诲。他所著文章累计有千百篇，早年有《正固藁》，在京城有《京华藁》，到平凉后有《归来藁》，在湖广有《鄂渚藁》。求取他的墨迹的人所到之处都挤满了，他常说：“我的文章不肯谄媚别人，一句话只要换给另一个人便用不成。”家中流传有《五经四书要义》。他又曾取《刑统八韵赋》中引用律令义理的解释，编成一集。有人问他：“这两部书本来不可同日而语，先生为什么把它们合起来编纂呢？”他回答说：“天下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但运用时有两端，就是得与失罢了。既然出自圣学，就一定会归入刑统。我把两书合在一起，是要让读者知道应当选择什么。”凡是他所写的著述，都有助于世道人心。只要有一处不合经典，便立即排斥拒绝，丝毫不肯宽容。海桑陈先生读了他的文章，为他作序说：“先生在龙门三华之间修养高尚，清正自守，苦守节操，积累学问、写成文章，不求闻达，却也未尝不显达。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不显而有法式’吧？他尤其不相信鬼神邪怪之事。乡邻发生疫病，无论早晚都毫不畏惧地前往救助，说：‘这些人家都是共同禀受了不正之气，所以共同得了一种病，鬼在哪里呢？’当时的学者仰望他、爱戴他，知道先生有不可动摇的操守，敬仰并思慕他，认为先生有不可□的德行，于是共同以先生的名号题作书斋，并私下谥称他为正固先生。”唉！先生历尽艰难曲折才获得一生，辛勤奔波归来才终于达到正道。他有文学修养来教益后进，有德义来敦厚浇薄的风俗。假如在讨论道理、安定百姓之时能够身在朝廷，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不会显著昭彰吗？但最终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难道不是天意吗？然而他的进言足以便利百姓，选拔人才足以有益国家，著述足以流传后世，敦励善行足以给先生留下长久福泽，又有什么遗憾呢？何况在临终之际，他正大光明，这难道不是已经预知天命了吗？《隐亭徐先生聪墓志铭》（李梦阳）

译李梦阳 先生姓徐，是郾城人。名聪，字闻博。曾在隐亭山上筑亭居住，因此人们称他为隐亭先生。先生努力践行、专心求学，苦守节操、清正自修，以廉洁和孝行闻名。母亲病中想吃樱桃，当时不是樱桃成熟的季节，没有办法得到。先生哭泣祈祷后出行，在草木丛生的地方徘徊，得到樱桃带回去。母亲吃了便痊愈，人们大为惊异，称他为徐孝子。冬天树林里的竹笋、结冰溪流中的鱼，本来都是不合时令的东西。精诚到了极点，便使气机发生变化。所以，栖息在屋檐帷幕上的鸟雀、躲避屋舍的蛟龙，君子并不认为是怪异之事。这也足以说明他感通天意了。如今按惯例选拔，不因孝行文章取第，于是这位孝子只是作为诸生攻习文章，文章写得很好却又未能中第。后来以贡生身份任醴泉县学训导。李先生向西行时，曾往来于奉天的郊野。当时训导已经离任，但当地人仍然往来居住，能够讲述训导的事迹。李先生听后，慨然叹息说：‘我没有通过科举来试验他的才艺，假如当初不是只让他小试身手，哪里知道不会把他看作迂腐呆滞的庸夫呢？训导教导他的学生，先要求实行而后要求文章，以规范外在行为兼顾内在修养，以讲习端正他们的学习，以考核规范他们的准则，以树立目标扩大他们的学业，以宏大博洽深化他们的思考，以奖惩升降顾虑他们的志向，以夏楚责打来鼓舞他们的气概。时间久了，士人们茫然若有所失，继而奋发改变，纷纷趋同，焕然改过。训导于是欣喜地说：“我的志向已经得到实行了。”于是修建书斋、栽种竹子，戴着高冠、垂下衣带，讲述唐虞周孔的道统。适逢干州学校会官职位空缺，官府发文命训导前往代理。过了很久，干州的学生仍然像他的学生一样。于是人们开始了解训导，敬重他，称赞他有才干。醴泉发生饥荒，参政钱某拿出官库银钱一千，发文命训导赈济灾民。有人问钱参政为什么舍弃县政而任用学校训导，钱说：“因为他是个人才。孝顺的人有孝心就不忍伤害别人，廉洁的人有廉操就不贪爱钱财。”有个饥饿的妇人剥取死尸上的肉来吃，县里捕获她，准备押到市集处死。训导见了便哭着说：“不能使她不挨饿，却能使她不去剥尸肉吗？这不合人情。剥尸肉只是为了救活将死之人，如今却把她处死，这是用一个死亡来替换另一个死亡。”于是命令释放她。人们听说后更加敬重训导，称赞他有才干。于是让他代理县政，县里因而得到治理。这样一来，豪强害怕了，把侵占学校的田地归还，训导的志向得以实行。不久他被免职离任，有人责怪他。训导直截了当地笑着说：“你认为我是迂腐呆滞的庸夫吗？”他住在亭隐山上，年纪渐渐衰老了，仍然聚集学生讲说先王之道，反而更加专心，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晚年眼睛患病，减少了接待来访。可是遇到经生和学生，便回头亲切交谈，直到一整天。李先生说：“我南行时，曾经经过隐亭。” 因此又得以了解隐亭先生了。隐亭山上的人，大概直到今天仍然称道恭谨节俭、刚正不阿、笃实行事、沉湎于学问的人，也一定把先生列为第一。先生生于宣德乙卯年，卒于正德辛巳年，享年八十七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四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五卷 山东一（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 ◆布政使 《山东左布政使万公观墓志铭》（王直） 《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夏公寅传》（顾清） 《山东右布政使陈公振墓志铭》（张邦奇） 《山东右布政刘士奇》（《顺德县志》） ○《山东左布政使万公观墓志铭》（王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