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八

译郑雍言 施公名礼，字仲节，祖先是镇江丹徒人。曾祖施亨，潜藏德行而未出仕；祖父施廷宗，有文武才略，元朝末年凭武功历任官职，做到镇江帅府万户侯；父亲施伯诚，奉祖父之命到都城请求颁给告身，到了那里正赶上青州、徐州一带军队起事，道路阻塞，无法返回，便仰慕东安风土淳厚优美，于是决定定居在那里，从此世代成为东安人。施公身材高大，额头宽广，自幼才智见识过人，孝敬父母，友爱兄长，乡里都称赞他。名声传到上级官员那里，便被选为县学弟子员。他读书作文，不烦劳老师教导，操守尤其远胜同辈。不久凭《诗经》考中乡荐，洪武丁丑年考中进士。历任行人司副、河南参议，因性情方正而少与人合，被罢免。不久起用为淮安府知府，又因牵连过失获谪，居处幽僻，行囊空空，完全没有怨恨之意，衣食只靠童仆耕种，贫穷得一无所有，却悠然自得，仿佛忘了自己身在羁旅之中。永乐三年被召回京城，授山东道监察御史；任职九年升大理寺丞，不久改任少卿，后来代理行在刑部事务，升任行在刑部右侍郎；任职九年升刑部尚书。他平和宽恕的心志更加坚定，清白自守的操行更加自励，受到廉洁、谨慎、宽厚、仁惠的褒奖，封赠并及于祖父母、父母和妻室。施公举止履行方正，性情宽厚平和，谨慎庄重，少言少笑；别人冒犯他，他也不计较。审理狱讼、剖析裁决如流水般明快，从未有不得其理的。同僚们常把他比作重新出现的皋陶。又曾听说施公任御史时说过：“我担任这个职务，不敢把揭发别人当作正直，把明察秋毫当作聪明，只按事情本身来论断。”有见识的人已经说施公有大臣的气度。从此他历任内外官职，经历四朝，始终如一，无论一举一动，很少有不依据礼义的。他从容处身朝廷，用来崇尚名节，用来保全正气；其中有些地方，即使只说一言、做一事，也大概足以完全体现他的为人。施公讣告传来的那天，皇上立即派官员前往祭告，每每亲自悲痛哭泣，说：“上天不保佑我，使我失去了我的皋陶啊！”又下敕赐钱修治坟墓，树立碑石来表彰他的异德。唉，生时顺遂，死后安宁，作为一代重臣，又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姑且把他的事迹写在墓上，以显示其不朽。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刑部尚书丽水薛公希琏神道碑（彭时） 彭时 天顺二年秋七月二十八日，南京刑部尚书薛公因病在私宅正寝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悲叹哀悼，派官员祭告，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公名希琏，字廷器，姓薛，是栝州丽水人。高祖以来世代积有德行。祖父名福，追赠刑部尚书；祖母薛氏，追赠夫人。父亲名道铭，累次追赠监察御史、刑部右侍郎，加赠刑部尚书；母亲方氏，加赠夫人。公生来聪颖奇异，聪明敏捷。十二岁时，被选补为县学弟子员。读书读过一遍便懂得大义，小心谨慎，端正稳重，像老成之人。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将来可以辅佐君王。永乐癸卯年考中浙江乡试。宣德五年考中进士。不久奉诏回京入学深造；三年后应召到兵部观政，授贵州道监察御史。他意气刚直，敢于进言，却不以攻讦为正直。正统元年，在河南按察治理事务，能够坚持风纪裁度，渐渐获得当时的声誉。第二年，巡察京城塌坊。塌坊是四方货物聚集之处，利润丰厚，奸弊也由此产生，商人对此很忧患。京尹把情况上报，皇帝命他查察，不到一个月，凭权势豪强谋取非法利益的人都收敛屏息，上下都感到便利。考核成绩优异，赐敕晋升文林郎。正统五年，朝廷选任宪臣，让他们奉玺书分赴天下，举办公务以备荒年。薛公巡行江西，所到之处酌情革除奸弊，扩大储蓄，增筑陂塘以兴修水利，变通办理而有法度，宽严适宜，官吏信服，百姓依赖他，能干的声誉更加显著。事情办完后，升任刑部右侍郎。正统八年，京畿内广平等府发生旱灾和蝗灾，命公前往巡视。到达后便罢黜贪赃官吏，免除拖欠的赋负，放宽征收输纳，严格命令捕捉蝗虫，蝗灾于是停止。□月之间下了三场大雨，枯萎的禾苗重新复苏，百姓因此没有流亡。不久，又前往整治凤阳等地屯田，长期积弊全部清除，军民双方都得到好处。正统十年，巡抚直隶保定、淮安等十二府，遇到事情有利或不利之处，施行或停止都不等待日期，尤其急于宣扬皇上的恩德、通达下情，百姓因此感动喜悦。正统十三年夏天，再次前往凤阳赈济饥民，百姓依靠此举得到救济。这一年，福建盗寇邓茂七起兵作乱，军队征讨一年多才平定，而郡县凋敝尤其严重。公奉命镇守当地，安抚整顿人民。不久残余盗寇罗丕又起事，公请求调兵讨伐，日夜筹划，知道贼党中受胁迫的人很多，便派人到他们营垒前劝告说：‘你们都是平民，如果能够自新，我将上奏请求赦免你们的罪；否则就要把你们全部消灭，不留下一个后代，这才罢休，你们不要后悔。’不久投降的人以数万计。此前有逃入海中的人，听到这些话，也丢弃兵器，自己捆绑着到公的麾下等待治罪，公全部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到田里乡里。那些凭险固守、不肯服从的，便发兵攻击，擒获斩杀殆尽，福建盗寇于是平定。公因功升任刑部尚书。景泰三年，实行考察政务，命公前往山东。公查访核实后，罢黜贪鄙者二百五十余人。不久山东发生旱灾蝗灾，公在泰山祈祷，降雨后蝗灾停止。他筹办赈济借贷，使一百八十余万饥民得以存活。这一年，赐诰书晋升资德大夫正治上卿，追赠封赐父母妻子与其官秩相当。天顺改元，皇帝选拔贤能谋求治理，任命公为南京刑部尚书，公更加感激奋发。执法明察审慎，而内心始终以仁慈宽恕为本，刑罚没有冤屈滥施。到此时去世，享年六十岁。公为人忠厚端庄，气质容貌温和雅正。侍奉父母极其孝敬，居丧时哀痛憔悴，合乎礼制。教育子弟严格而正直，与朋友交往和厚而真诚。任官时谦逊节俭，不因尊贵权势而骄人。统御众人宽厚而有制度，用兵和执法都不滥杀无辜。他尤其熟悉政务，前后上奏百余章，都是忧国爱民的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至于处理大事、裁决重大议论，往往一言便能定夺，别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唉，公可以说是有德行、有功烈的人了。因此应当在墓道刻石，把这些事迹留给久远的后世，同时彰显我朝任用贤能、使才者尽用的盛况。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钱塘杨公墓碑（彭时）

译彭时 天顺戊寅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南京刑部尚书杨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庚辰，他的弟弟宜之的儿子杨埏来京参加会试，请求我说：‘先伯父历任朝廷官职，差不多三十年，功名事业显著于朝廷内外；只是墓道上的碑，应当有文章昭示后世，却一直缺少，冒昧来请求您。如果能写一言，也差不多可以使他不朽了。’话说完，便把行状交给我。根据行状，公名宁，字彦谧，姓杨，世代是钱塘人。曾祖杨本仁、祖父杨源，都有隐德而未显扬。父亲名升，有文学和品行，死于徽州府学教授任上，因而留居当地。公生来聪颖奇异，刚满三岁，祖父把他抱到膝下，口授诗歌，他立即应声背诵。八岁能通晓《大学》《论语》《孟子》，十一岁便能作文。十八岁就凭《春秋》考中永乐丁酉年京闱乡试第一名，后来两次参加会试，考中乙榜却没有任职。宣德庚戌年考中第二甲进士第一名，不久奉诏回京入学。壬子年应召，第二年授任刑部主事。审理狱讼明察宽恕，声名很快显著。正统己未年，麓川宣慰使思仁发反叛，侵扰邻近地区，朝廷命将征讨，选拔有才识的文臣随军，公是第一人。军队驻扎在麓川边境时，贼人派人到军门请求投降，主将想答应，众人没有不高兴的，唯独公进言说：‘不行。军队还没有进攻敌人就投降，这是在诱骗我们。答应他们，恐怕以后会后悔。’主将不听。他又说：‘如果一定要答应，请严整军队以防意外。’主将又不听，他坚持请求不止，众人都说公迂腐，便下檄命他在金齿督运。不到一个月，贼众突然到来，士卒多被陷害。等公回到京城，带兵将领大多因贻误战机获罪，唯独公受到褒奖，升任郎中。辛酉年，大举征伐麓川，总督兵部尚书王骥知道公判断敌情准确，仍让他随军出征。军队进入境内后，王骥向诸将指授进攻方略，让公督战。公于是渡江攻打上江贼寨，贼军箭石如雨，公奋不顾身，督战更加用力，士卒都拼死效命，于是攻克了贼寨。又进攻杉木笼山贼栅，那里地势险要，贼军凭险拒守。公说：‘贼人因前次胜利而骄纵，应当多方设法迷惑他们，使他们来不及集中力量，才可以谋取胜利。’王骥采纳了他的话，命诸将各自观察地形便利进攻，各路军队一齐奋战，连续攻破七座寨栅，斩杀陶孟翥等人，其余贼众□奔溃，于是乘势捣毁贼巢，将其包围。贼人拼死固守，昼夜攻战不停□，后来趁风势放火，烟火冲天，贼人不知所措，死于刀箭以及坠崖、溺水的人数不清。军队还京后，皇帝亲自在奉天门设宴慰劳，赐给公白金、楮币，升任刑部右侍郎。壬戌年，因母亲袁夫人去世服丧。甲子年，奉命参与筹划云南军务。到任后便训练军队，督促屯田，兴利除害，不因私情而扰乱政务；对于怀柔安抚远方之人，更是尽心尽力。此前有个名叫恭项的头目，常常出力随军征战，公于是请求设置陇川宣抚司，以恭项为宣抚，用来表彰他的忠义，民众和夷人都喜悦服从。有人说腾冲地势险要，应当筑城来控制蛮夷，皇帝命公前往筑城。有人认为那里险恶多瘴气，不合时节前往就会死亡，何不慢慢谋划。公说：‘我只知道奉命办事，哪有工夫顾虑其他。’立即前往勘察地形，估算工程和费用，勉励将士，让他们尽力施工。过了□旬十五日，工程完毕。于是修建学校，选取学生，命令他们专心学习，以改变夷地风俗。公亲自撰文刻石记载此事。此前麓川贼首逃往□地，到这时公已筑城完毕，百姓又开始顺服，便谋划如何擒获贼首。计策是选拔精锐部队，假装将要进攻某处，先派使者带着文书责问缅甸。缅人害怕，主动请求交出贼首来表示效忠。最终诛杀了罪大恶极者，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献上。从此朝廷没有南方的忧患。丙寅年，侍郎侯琎接替公回朝。丁卯年直到戊辰年春天，皇帝因清明节拜谒祭祀三陵，都命公留守京城。不久，闽、浙东、广东的草寇暗中兴起，军队征讨尚未平定。江西紧邻三个地区，担心有侵扰越境的祸患，朝廷命公巡抚。公到任后，巡视郡县，凡处在贼军冲要之地的，增修城墙，设置排栅，截断要道；集合乡兵，训练武艺。贼人有侵扰越境的，便立即攻击斩杀。因此贼人听到风声便畏惧躲避，不敢侵犯。公在这时更加以简静镇定事务，有空便遍历各郡，宣扬皇上的恩德，通达下情，崇尚奖励学校，访求民间疾苦，酌情放宽或整肃政令。远近之人都敬畏仰慕他。景泰初年，回京奏对合乎皇帝心意，获赐金织文绮、羊和酒。第二天授任礼部尚书，与毗陵胡公同心处理政务，以严济宽，人们说这很得体。过了两年，因脚病难以行走，调任南京刑部。在刑部五六年，审理案件一概采用宽恕原则，百姓因此没有受到冤屈。受到诰命赏赐，追赠曾祖、祖父都为尚书，曾祖母、祖母和母亲都为夫人。天顺改元，辞官居家。过了一年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来，派官员赐祭并办理安葬。公天性孝友，十四岁时，正值父亲教授承诏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公随侍父亲来到京城。后来父亲病重将死，公侍奉汤药、准备棺材和殓葬用品，无不极其谨慎。扶柩回钱塘安葬。考中进士回乡时，母亲还在堂上，公早晚侍奉供养，极其恭谨。适逢弟弟宜之考中乡荐，而公也被召入朝，便对弟弟说：‘母亲所生的儿子，只有我和你，如今我们都要出外，母亲依靠谁呢？’于是让弟弟留下奉养母亲。弟弟被他的话感动，奉养母亲直到寿终，才出仕。公友爱弟弟，始终没有间隔。对待乡亲朋友，一概以信义相交。侍奉上级忠诚，处理政务以□为准。治理百姓、统御众人，严格而不苛刻，宽厚而不松弛。所到之处都给人以恩惠，而且性情见识机警，才具器量宏大。处理事务总是顾全大体，在众人中发言清楚明辨而有条理，听的人不会厌倦。因此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称道他的为人并仰慕他的。他学问广泛，遍览经史，尤其长于《春秋》。年轻时便在科举场中驰名，所作文章有《白云稿》《卧云稿》，收藏在家中。南京刑部尚书耿九畴传

译南京刑部尚书耿九畴，字禹范，山西平定州人。父亲耿綗，任河南卢氏县教谕，于是在那里入籍。耿九畴是永乐甲辰年进士。宣德年间，授任礼科给事中。正统初年，升任两淮盐运司同知，巡视各盐场，极力革除积弊。母亲去世服丧时，盐场数千人到宫阙请求留下他。不久升盐运使。戊辰年，因牵连过失被押送到京城，事情查清后，升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边境有警报，命他留守京城和凤阳。灾荒年间盗贼兴起，他奉敕安抚，便留下英武、飞熊等卫的军队屯田防守，以杜绝奸人和盗贼觊觎的念头；又招抚流民七万余户。两淮盐政自耿九畴离任后多被废弛，于是命他兼理，重新推行起来。又命他巡抚江北诸郡。景泰初年，审录各郡重囚，许多人得到宽宥。有诬告何菊一家杀人的，九畴查验没有实据，释放了何菊，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任满回朝后，又镇守关中，革除弊政，黜退贪官，威望大振。边将请求在临洮诸卫增取防兵，朝廷交给九畴议论。九畴说：‘边城士卒并不少，做将领的如果能够严明纪律、精心训练、勤加抚恤，那么人人都会自我奋发，丑虏不足为虑。否则，增加士兵只不过是徒然增加吃粮的人罢了。’他又说，边民春夏到田地耕作，秋冬进入堡垒躲避盗寇；这是边将防御盗寇、保卫百姓的办法，请停止因不能卫护而迁移边民的做法，并治罪相关人员。他所说切中当时弊病，转任右副都御史，仍镇守当地。有关部门购买羊角来供灯火费用，他上疏请求停止。后来又遇灾异，皇帝下诏求直言，九畴上疏，希望延请博学大儒以扩大听闻见识，公正地赏罚以区别忠奸，选择郡守县令以惠及百姓，选拔将帅以巩固边疆。皇帝下优诏答复他。天顺改元，皇帝复位，对□□说：‘耿九畴是廉洁正直的人。’立即召他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九畴自庆幸得到际遇，首先提出五件事，皇帝都嘉奖采纳。当时边情不安，将领和大臣懈怠，命九畴率领各道御史弹劾他们，事情泄露后，反被他们控告，投入狱中，出狱后任江西右布政使。不久升四川左布政使。第二年，召任南京刑部尚书。天顺四年八月，因病去世，派官员祭告，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九畴天性廉洁耿介，生活俭朴，推崇古道，仰慕赵清献公的为人，严毅不屈，权贵敬畏，即使多次遭受谗毁困厄也不改变，所守的自号为恒庵。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谥清惠耿公九畴墓志铭（彭时）

译彭时 公姓耿，名九畴，字禹范，别号恒庵。祖先是束鹿人，后来迁居乐平，现在是卢氏人。父祖以上在金、元时期多有声名和德行，详细记载在《耿氏家乘》中。父亲名絅，永乐初年死于卢氏教谕任上，因而留居当地。母亲和氏，最初怀公时，梦见神人从冠山而来，醒后公便出生。公幼年聪颖敏秀，七岁时，父亲授给他《大学》，他四天便背诵全篇，一个字也没有遗漏，父亲非常惊异。成年前补为弟子员，考中永乐丁酉年河南乡试，考中甲辰年进士。宣德年间，升任行在礼科给事中，考核成绩优异，赐敕追赠父亲与其官秩相当，封母亲为太孺人，妻高氏为孺人。正统初年，因大臣谈到盐政弊端，朝廷想用人才挽救，特升公为两淮都转运司同知。公通达变通而有办法，弊端革除，利益兴起，公私都感到便利。他曾分条提出恢复灶户、均平撘爪出、赈济节样盐等办法，设立刑官等数项措施，其中均平、节样两项后来成为定令。及至母亲去世服丧离任，百姓攀附挽留而不能留，伏在宫阙前请求让公回来的人有三千人，于是起复公任运使。公到任后，遵循法令考核成效，政绩声誉更加显著，门前断绝私下求见的人，即使儿童也歌颂他的廉洁。不久，因牵连过失被捕，事情查清后，他廉洁能干的声誉更加显著，越级授任刑部右侍郎。公持身平和宽恕，执法不苛刻，多次因疑难案件坚持己见，与同僚讨论可否；上报皇帝后，多数采纳公的意见。当时侍郎丁公鈜□精通法律，唯独推重公，说：“耿公明察决断，是我们这些人所不能及的。”不久公独自主持刑部事务，一时之间刑狱被称为清明公平。没过多久，中州百姓大量流徙渡过淮河，灾患可能难以预料，公奉命前往凤阳巡视安抚，于是请求留下英武等九卫的官军屯田防守，又招抚流散人口，使他们编入户籍，得到七万余户；允许他们婚姻嫁娶、种植畜牧，与当地居民往来，奸乱无法发生，境内安宁。两淮盐政自公离任后常常废弛，到这时公兼理盐政，重新制定条令戒约，周密考虑各项事宜，又上奏废止每年把江南漕运的余米换盐的办法，以此增加正额赋税，公私才又都感到便利。不久奉命兼任巡抚杨□、淮安、滁、和诸府州，宣扬皇帝的恩德意旨，命令能够推行，禁令能够禁止；间或审录重囚，专心办理平反，获准释放二十六人。任满回京后，百姓歌咏思念他。壬申年，赐诰书晋升通议大夫，追赠祖父、父亲都为刑部右侍郎，祖母、母亲都为淑人，妻子进封淑人。这一年奉命镇守陕西，到任后便纠正违法、惩治贪官，威望大为显著；多次上疏制止边将请求增兵，废除拘束边民的办法，申明整饬边防，均有具体方略。第二年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仍镇守陕西。适逢发生灾异，皇帝下诏求直言。公提出延请儒学大师、在经筵进讲、精选举荐人才、申明赏罚、任用守令、选练士卒等，认为这是消弭灾异的重要事务，分条详细陈奏；又说请求加大罢免黜退的力度，以警戒各级官员，听到的人都感叹佩服。耀州百姓传播妖言，守臣把情况作为谋反上报，逮捕三百余人。公说：‘这本来只是狂妄妄言，实际上不是谋反。’便把他们全部按减轻死罪论处。天顺元年，皇帝重新登上正位，考虑公廉洁正直，可以重用，便通过驿站召他到京，特升为右都御史，让他总理御史台纲纪。皇帝间或在便殿召见他，嘉奖非常优厚。当时公的儿子耿裕任给事中，公说父子同时任职法司近臣不合适，于是改任耿裕为翰林官。公感激皇恩，谋求报答更加努力，首先提出五件事：第一，崇尚廉耻以激励士风；第二，澄清刑狱以招来和气；第三，劝勉农桑以厚实民生；第四，节省粮食和赏赐以劝勉军士；第五，重视台谏以振作纲纪；皇帝全部嘉奖采纳。正好有玺书告诫整饬风宪，公于是激励台属，风纪因此肃清，断案没有冤屈，众人都心悦诚服。当时有武臣倚仗宠幸扰乱法纪，公将率领台属弹劾纠正他，反而被诬陷构罪。到了朝廷当面辩论时，同僚们都惶恐不安，纷纷牵连他人以求免罪，唯独公主动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说：‘这件事确实是出自我的主意。’听到的人大多赞赏他。不久公被降为江西右布政使，命令一下便立即赴任，脸上没有愠色。不久又升为左布政使，任职四川，振兴整顿蜀藩，使内部台纲肃然。第二年召入朝廷，授任南京刑部尚书。他耿介特立，自我持守，不向权势亲近者屈服，更把纠正冤枉、洗雪冤屈视为自己的责任。君子认为他具有大臣的气度。天顺四年八月二十九日，因风眩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讣告传来，派官员依礼祭祀安葬。公身材相貌丰厚，不随意说笑。天性孝友，遇到父母亲人的忌日，悲痛如同初丧；侍奉兄长如同父亲，内闱之中也像面对贵宾；行事外表和厚而内心刚强，喜爱善人、憎恶恶人，都出于内心真诚；推崇古道，把流俗看作将要污染自己的东西。议论事情的是非从不苟且，尤其严格辨别君子和小人，因此总是与人少有合意。任官理政，以忠诚勤勉为根本，所到之处都给百姓带来恩惠；廉洁正直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他所上的章疏，大多关系国家大政；诗文雅正，与他的为人相似，但不喜欢保存稿件。家中收藏有《耿氏家乘》和《西秦奏稿》。南京刑部尚书刘孜传（实录） 实录 南京刑部尚书刘孜，字显孜，江西万安县人。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正统己巳之变时，有人提出迁都南方的建议，刘孜当时巡按辽东，迅速上奏请求斩杀提出建议的人，以安定人心。任期届满时，按例应当更换，众人认为边务正繁忙，刘孜又为将士所畏惧，于是再留任一年。不久升任山东按察使，又改任左布政使，推荐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南畿和浙西的财赋。自周忱之后接任的人，多有纷更，刘孜到任后首先访求周忱的善政，斟酌后加以推行，不做烦扰百姓的事，百姓很感到便利。不久调任南京刑部尚书。刘孜整治南京刑部长期废弛的法令，一概用严厉手段纠正，人们大多畏惧他。成化四年六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讣告传来，按惯例赐予安葬和祭祀。刘孜廉洁谨慎，精细审慎，但执法过于严厉，有时流于苛刻；凡是不喜欢的人，偶尔有过犯，便借事陷害他们，甚至用深文巧诋的手段诬陷。赠太子少保谥庄懿南京刑部尚书周公墓志铭（刘珝）

译刘珝 成化二十年五月六日，南京刑部尚书周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讣告传来，皇帝派官员祭告，命工部营造墓地，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懿。公名瑄，字廷玉，别号葵轩。世代是山西阳曲人。祖父温甫，父亲杰，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任氏、母亲张氏，追赠夫人。公幼年异于常儿，资政公非常喜爱他。当时有谭、曾二位先生，都是开国初年的名贤，资政公多次派公跟随他们学习。洪熙乙巳年，选入郡学，成为生员。宣德乙卯年，考中乡试，会试中乙榜，没有任职，进入太学，学业更加长进。正统甲子年，□吏部铨选授任刑部江西司主事，精心研究法律本意，审理案件明察审慎。尚书金公在属官中唯独器重公，凡是重大案件必定交给他办理。有个死罪囚犯多次申诉自己冤枉，公便换上便服暗中访查，持续数月。一天到城南，听到村中老妇谈起这件事，果然是冤案，囚犯得以释放。给事中翟让、御史刘训给燕山左卫发放钞币，被诬告为官员盗取，案件下交法司，公辨明这是诬陷，因此贤能声誉大为显著。丁卯年，奉命审录南北畿的重囚，所到之处多有平反。己巳年，随军北征，刑部属官中应当扈从的，大多借故托病，公毅然请求出行，身受重伤后返回。景泰初年，升任署理河南司郎中。有一件事，校尉收受贿赂，放走真正的盗贼，却把宿仇牵连进去，想陷他于死罪，公竭力辨明，校尉□被定罪。公察看监狱时有囚犯八百人，当时天气炎热，担心有人病死，三天内把他们全部发遣出去，众人认为他有只凭片言便能断狱的才能。当时刑部缺右□郎，吏部推举公代理，公更加尽心，把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当作自己的责任。辛未年，陪同皇帝临幸太学，获赐彩币。顺天、河间二府百姓饥荒，皇帝命公前往赈济。两府一向没有积蓄，又连续遭遇大水，公分条上奏八件事：一是裁减各处多余官员；二是停止征收本年度粮草；三是按□增减军士粮草；四是免除追缴长期拖欠的马、骡、牛、羊；五是暂时停止供应柴炭和夫役；六是皇庄、湖泊的利益，任由百姓全部取用；七是招募商人输纳盐粮，减少其应纳斗数；八是□用水运沿线官仓的粮食救济百姓。奏疏下交户部，不能全部采纳，其中招商借粮的建议尤其认为难办。皇帝听闻后，下诏特准采纳公的意见，公又为百姓准备耕牛和种子，以便他们生产。当时大旱，禾苗枯萎，公巡视到武清，诚恳向天地神祇祈告，当晚下了大雨，第二天到达沧州。尚书马公在家居住，对公说：‘从前有御史祈雨，如今有侍郎祈雨。’秋天获得大丰收。戊寅年升任左侍郎，获赐二品袭衣。癸未年命他掌管工部事务，又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成化乙丑年，今上改元，命公祭告中镇霄山和晋代沈三府先生，因而得以经过家乡祭扫祖墓，会见族人乡亲，大家以此为荣耀。尚未回朝，升任右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到任后严加告诫，革除积弊，有几个侵吞盗窃、作奸犯科的人，全都依法惩处，谪戍远方边地，仓场因此肃然。南京守备大臣总想校量斛斗来侵害公，公上疏弹劾其不法，六科十三道又交相上章论劾，因此守备大臣受到严厉斥责才停止。不久上奏南京城守事务八条，以及每年入朝京师时的多项建议。戊戌年南畿粮价昂贵，皇帝下诏让公发放京仓粮食，减价出售以平抑粮价，百姓不为粮食困难，京畿于是安定。这一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公告诫各司，事情不是会同勘验的，不得超过五日办出，因此没有积压案件。曾遇瘟疫，轻罪犯人全部释放遣返，并说：‘有事就召来答对。’欢呼声遍布道路。南京刑部自洪武年间兴建，到这时已经倾圮，公获准重新修缮，又拿出私俸增加修葺，建筑焕然一新。甲午年因任满考核请求退休，皇帝勉励挽留；后来又上章请求，皇帝再次坚决挽留。冬天任满三年入朝觐见，这才获准。公的祖先世代以行医为业，没有产业；等到公做官后，竭尽全力为公家办事，无暇顾及私家，而且长期住在金陵，喜爱那里的风土，于是仍归江南，寄籍江宁。公归来后，每天与旧友亲戚饮酒宴乐、登高远眺，十分快乐。过了很久失明，儿子周经听闻后请求回家探视，看见公饮食谈论如常，便以为父亲福寿正盛、还未衰减。周经回朝后三年，公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儿子八人，长子就是周经，天顺庚辰年进士，历任翰林检讨，多次升任左春坊左中允；次子周纶，太学生；次子周纮，成化戊戌年进士，南京吏科给事中；次子周紞，次子周缙，次子周绅，次子周綖，次子周维。公德性宽宏，气度详雅，长身美髯，议论英发，一生所任官职都按次序升迁，从不屈曲正道以求取悦他人。在国子监时，同学邻居丧妻，没有钱买棺材，公便让家人送来钱财，拿出全部积蓄给他。任主事时，有个罪人贫穷，不能缴纳官府所需纸张，将要卖掉幼子诀别，公不忍听闻，便用折抵粮赋的绢帛替他偿付，归还了他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公侍奉父母最为孝顺，遇到时节，即使年老仍然悲泣。他出入两京法司近四十年，没有丝毫伤害他人、损害事物的举动。至于负责赈济借贷、从□□仓救活百姓、使国家获利的功劳尤其多，因此官位升到八座，寿命接近八十岁。子孙二十余人，登上甲科，连续任职清要官职，一同承继公之后的荣耀；这样看来，公的荣誉声名始终不衰，福泽广大深远，这在一时之间难道是多见的吗？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观庵张公瑄墓志铭（童轩）

译童轩 公名瑄，字廷玺，别号古愚，晚年号安拙翁，又号观庵。祖先出自宋代忠定公之后，世代居住句容。曾祖日宣，任元朝滁学教谕，因而寄居滁州。明初迁到江浦，于是入籍居住在那里。祖父克让，忠信孝友，受到乡人的敬重。父亲俊民，任行在左军都督府都事，因进言获罪，谪戍保安卫，后来因推荐来到京城。公当时刚十岁，母亲去世，便跟随父亲和姐姐李恭人租屋居住，行装屡屡空乏。后来父亲被授任德清知县，每天忙于公务。公每天早晨向李参人读书，父亲喜爱并器重他，说：‘我祖先曾掩埋数万具遗骸，我们家族的兴盛，难道会在这个孩子身上吗？’后来果然因公显贵，祖父和父亲都累次追赠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祖□□母郑氏、黄氏、朱氏、顾氏，都追赠夫人。起初在正统年间，公为县学生，开始学习科举文章，向姐夫李公侃学习《礼经》。不久考中应天府辛酉年乡试，所作经义刊载在录中。第二年，李公带公一同考中壬戌年进士，入户部观政。李公后来官至都察院佥都御史，公终身以师礼侍奉他，像母亲一样奉养李恭人，从未稍有衰减。甲子年，授任刑部四川司主事。当时司寇俞公士悦对属官非常严厉，却常称赞公贤能，以激励各司。戊辰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景泰辛未年，服丧期满，仍授任湖广司主事。第二年升员外郎。当时太子少师兼吏部侍郎江公渊奉命到南京等处办理公务，上奏说公有才能，想带他一同前往，恰逢公因母丧离职，未能成行。这年冬天，升任四川司郎中。癸酉年，升任吉安知府。吉安百姓以好诉讼著称，每天不下几十、上百人来打官司，公断案如流水，而且多次辨明疑狱，极力革除吏治弊端，揭发奸邪、查出隐伏如同神明。吉安百姓畏惧而服从。然而吉安风俗信鬼，每年雕刻木像作为神像，还穿戴冠帽衣裳聚众迎送，以求福泽，公下令禁止却没有人听从。公在路上遇到，便呵斥他们把木像丢入水中，带头的百姓全都依法处置。不久公患重病，郡中长老都说：‘这是神灵作祟。’请求恢复祭祀，公坚持不答应，病也很快痊愈。郡民领取路引，按旧例每张引取银四分，称为堂食，前任知府全都据为己有。公遵循旧制，只收楮币一贯，仍作为公用经费。丙子年夏天，郡中大饥荒，公向上级申报，不等回复，便打开粮仓赈济，百姓赖此得以存活的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郡学中贫困的生员，公总是分出俸禄接济他们。像彭教、罗伦、曾彦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乡试、会试的魁首，实际上都是公培养成就的。同僚属官中廉洁而贫穷的，家中有婚丧之事，公都设法帮助。又在学校建阁收藏御书，在郡中建祠祭祀忠臣节士。文庙、府治、桥梁、道路都修缮整治完备，公私面貌焕然一新。当时巡抚都御史韩雍声势显赫，各郡县都望见他的车尘便罗列跪拜，只有公不向他屈服。公任官刚正严明，吏部每次考核政绩，常常位居天下第一。天顺庚辰年，于是由郡守升任广东右布政使。离开吉安那天，老少百姓拉住挽留而不能留，又建亭刻石，希望使公的事迹不朽。公到广东后，广西曾有流贼越境攻破所属县连山，公督率官军擒杀贼首莫文章等，修筑城堡，改建县治，百姓因此安宁。贼徒周公转等在阳江县黄江屯聚众作乱，时间很久，道路不通。新兴县顽民邓李保勾结流贼，杀害居民，拖欠粮赋差役将近二十年，官府不敢追究，公把他们全部剿除。甲申年，流贼又来抢掠，百姓受害更加严重，公又会合军队追击斩杀，贼人于是逃走。大藤峡蛮贼多次猖獗作乱，朝廷两次出兵，赐给彩缎、银牌等以表彰军功，公多次获得彩缎共十八匹、银牌十四面，特别赐给公大红织金云鹤衣一袭，银锭、宝钞也很多。公又曾亲自督促各属建造预备仓六十二处，修理陂塘、圩堤、山场四千六百六十六处，修筑广州、新会等府县城垣十二处，面积和长度若干，砌以砖石，全都因百姓的利益而兴利，没有一个人怨恨。戊子年，转任左布政使。此前各地吏典、知印、承差会同巡抚、三司等官员参与分派，公说：‘这是布政司的事务，专管此事的人不敢侵夺。’己丑年冬天，公任满九年应当赴京，军民一千多人奔走请求留任。于是巡抚、镇守等官员交相上章推荐，称公学问品行、才识、刚正、仁惠，请求留任以安慰民情，皇帝下诏准许。辛酉年，朝廷赐给诰命，褒奖他操守端正方正、才识通达敏捷，并封赠三代。壬辰年，奉敕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起初所属郡县大多没有粮食储备，公命令各地修建仓廪，劝富户拿出粮食以备荒年，百姓直到今天仍依赖这项措施。沿海官军先前因事情被削减俸粮三十余年，后来竟成惯例，公知道他们贫困，命令恢复按旧额支给，官军感念恩惠，立碑颂扬他的德政。闽安镇出海处有两条港汊。前朝时曾用铁索横截港口来防御海盗，但年久废弃沉没了。公上奏后，朝廷命有关部门制造三条铁索，每条长一百多丈，用铁桩系在两山之间，中间用二十只船承托，使小港看起来像大港。港口的设置完成后，铁索稍短一些，从此海盗绝迹，没有人敢再往来。山寇林寿、六魏怀三等人攻打劫掠镇城，历年不能擒获。镇守等官屡次受到责罚，公到任后终于把他们全部擒获。福安、寿宁等地邻近江浙，强盗成群聚集，阻断道路。公擒获贼首叶旺、叶春，其余党羽全部散去。朝廷降敕褒奖他。镇守太监卢胜暴虐横行，公把情况上报，于是撤去镇守太监一职，百姓都称快。闽地风俗相信阴阳术数，拘泥禁忌，有的人家中停柩十多年。公督促属官责令安葬，不到几天就出葬了七千多具棺材。甲午年秋，又奉敕巡抚河南，纲纪声威更加振作。各司官员稍有不称职，公有时得知后，便都惶恐地来谢罪。当时按察使何乔新、副使陈选都有清廉能干的声誉，公上奏朝廷予以表彰，后来两人都得到重用，时人称赞公善于知人。河南军粮二十七万石，原先在元城县交兑。公认为元城不属于河南，难以控制管理，便改在彰德水边设置粮仓，军民都认为便利。

译乙未年秋，公按惯例入京议事，趁机上奏当时应办的事务，如安置流民、责成守令、整修并振兴武备、选拔被埋没的人才等十八件事，主管部门都议定后施行了。河南发生大饥荒，公开仓赈济，又在城四门以及各寺观设粥救济饥民，拿出官库中的衣服和布匹救济受寒者；没有住所的人，则查找关厢中的空屋和土窑安置。救活的百姓不下万人。戊戌年，改任南京刑部左侍郎。因见广东司事务繁重，便增设主事一员。多年被拘系逮捕的罪囚，不到十个月，各自的实情都得到查明，依法律审问拟罪。从此案件没有冤屈积压。□寅年秋，以都御史侍郎身份任满九年考核合格，赴京，升任本部尚书。南京御史何舜宾等人因受贿获罪，徽州富民许通叟强行夺取他人田地。有关方面有人为他们说情，公不听，全部依法治罪。丁未年春，公年满七十有□□岁，上章恳求退休。不久授予诰命，按照制度追赠、封赠三代。公在家居住时□□□，喜爱每逢生日，从不吃荤饮酒；逢年过节和祖先父母的忌日，也一定斋戒祭祀。弟妹六人、侄子四人，婚嫁和教育等事，公都亲自承担。祖先留下的产业全部让给弟弟们，又用俸禄资助他们，即使是疏远的宗族，也都使他们得到安置。当初，公的生母将要生他时，梦见神灵赐给她一个儿子，不久便生下了公。他容貌俊美，眼光明亮。孩童时天性聪慧敏捷，稍长便广泛研读□经史，多次凭学问成为别人的师范。写诗作文才思充沛，下笔立即写成，自成一家。并且他天性俭朴节约，对物质没有什么嗜好，只是收藏了万卷书。他做官将近五十年，生活俭朴得像寒士；对于权势利禄，大概淡泊得很。一日偶然得病，在病危前几天，仍写成《送储考功赴召序》；听说发生地震，便起身坐起作诗，都是忠君爱国的话，很多人传诵。平生著作有《香泉稿》二卷、《粉署余闲稿》一卷、《凝清集》八卷、《闽汴纪巡录》十七卷、《奏议》八卷、《南征录》三卷、《安拙类稿》若干卷。公生于永乐丁酉年，卒于弘治甲寅年，享年七十有八岁。公去世后，皇帝派礼部到家中致祭，命工部在江宁县安德乡唐家山的原野营造墓地。刑部尚书郑公时传 郑时，字宗良，为人简朴持重、端正诚谨，天性孝顺友爱。考中进士后，任监察御史，因刚直率直而被外放为县令。内乡都御史王竑极力推荐他，破格补任延平郡守，施行政绩突出，百姓都称颂他，建立去思亭来记载他的功绩。成化丁亥年，父母相继去世，他听到丧讯便立即赶去，守墓三年，发生白兔亲近扰伴的奇异现象。有关部门想上报此事，公竭力追查制止。适逢年成饥荒，他开仓煮粥，并把乡里人借粮的借据全部烧掉。历任都御史，巡抚陕西。陕西发生大饥荒，公想尽办法赈济抚恤，百姓赖此得以保全。当时矿盗猖獗，他制定策略使其平息；但宁羌等处山谷深险阻隔，盗贼凭借此地作为巢穴，于是上奏设置县治，专门设置巡司负责进攻和防守。不久盗贼都逃散了。成化末年，有以左道邪术受宠幸的人，公上言陈述有利国家、保护百姓的五件事，言辞多切直，触犯当时忌讳，不久被贬为贵州参政。弘治改元，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召任左副都御史，升兵部侍郎，不久转任司寇。任职三年，多次上疏请求告老，诏令准许，命赐给尚书诰命让他回乡，行囊中没有多余资财，家中仍是原有产业。居家六年后，以高寿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葬并致祭，至今乡里舆论仍敬重他。南京刑部尚书郑时传（《实录》） 《实录》南京刑部尚书郑时，字宗良，是直隶舒城县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历任延平、福州一府知府，四川左参政、按察使、湖广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正值关中大饥，盗贼□，郑时督促属官擒获其□魁首，又晓谕遣散其余党，地方于是安宁。成化末年，上疏说：“竭尽诚心□来感通上天，彰明礼仪以断绝妖妄，减少进贡以使困穷者得到苏息，断绝传奉以杜绝侥幸，重视名器以对待有功之人。”这五件事，当权者有人嫌他过于直率，于是降为贵州参政。弘治初年，又升任右副都御史，抚治勋阳，再次巡抚湖广。召任南京兵部左侍郎，升南京刑部尚书。因年老请求退休，三次上疏后才获准。弘治十二年八月去世，年□十有七岁。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少保，按惯例赐祭、赐葬。郑时做官有清廉谨慎的声誉，居父母丧时，曾守墓三年，发生白兔驯顺亲近的奇异现象。” 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翟公□墓志铭（李东阳）

译李东阳 如今三法司各有职掌。洛阳翟公历任两京御史、寺丞、都御史，直到尚书，所任职务几乎都经历并接受考验，前后三四十年，我亲眼见到的事迹多得十指难以屈数，可称得上贤能而勤劳了。公去世后，天子念及他的劳绩，派礼官前往祭告，命工部办理葬事，特追赠太子少保。公名瑄，字廷瑞。成化祭巳年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巡视禁城，□巡查通州粮仓以及济宁以南的河道，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巡按应夭、徽州等府，到宁国时，查知有两个豪强横暴势焰极盛，有关官府包庇他们，没人敢揭发。公事情办完将要离开，忽然厉声说：‘我再次来到这里时，粮仓陈儿不□仓，许小官不拆船，便罪当处死，府县官员也都连坐。’众人相互对视，惊骇愕然。于是两个豪强都销声匿迹，后来又恢复产业并改过自新。改任山东道掌道事，兼管各道奏牍，声名更加显著。甲辰年监理礼部会试，处理得有条理，不久升任南京大理寺左寺丞，评议驳正都恰当。丁未年升为都察□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雁门各关，对内整治，对外防御，勤勉不分早晚。叛贼王良、李金戊暗中派人出境勾结虏患，祸乱将要发生，公驰赴忻州，途中被贼众阻挡，便督率官兵将他们擒获。有人请求上报捷报，公考虑到其中可能有无辜者，坚持不能按通常方式上奏。皇帝降敕奖励，加俸一级。边疆军储折价征银，百姓因轮流缴纳而困苦，许多人流徙失业，公上奏请求减免一半以上，归来的人接连不断。弘治辛亥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入院管理都察院事务，陈述恤刑和革除弊端的数条建议，皇帝认为深切合乎时务，多有采纳。丙辰年升右都御史，庚申年迁刑部尚书，均在南京任职，宽严适中。每次审断重大案件都一定复审，从未草率判决，人人都称他为长者。病发时，他备具奏疏请求退休，皇帝说：‘翟瑄老成练达，精力还没有衰退，应当好好调养，以符合委任。’后来他再次写好奏疏，还未上奏便去世了。他任职经历中较重要的大体如此。公起初以经学闻名，多次参加科举，终于考中进士，任奉化知县，数年后才因政绩被征召入朝。虽然似乎成名较晚，最终还是得到显著任用。公的弟弟瑛考中进士，官至南京太常寺卿，追赠及于二代。公唯独遗憾弟弟的才能未能充分施展，后来因自己以都御史身份显贵，便追赠他的祖父母、父母以下亲属的品秩，并特加优厚。君子称赞他孝顺；至于平日承顺父志、奉养双亲、友爱弟弟、教导子女、挂念故旧、抚恤孤独之人，凡是合乎义理的举动，都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公的先世居住在鹿邑，元朝末年才迁到洛阳，世代以医术闻名，共九世；曾祖伯常任医官，祖父罍，生活在本朝永乐年间。翟瑄被征召到南都后，便在那里安家。父亲名观，被选为皇太孙伴读，后来任太医院御医供奉。内局的医生行医不求报酬，德行为人所称道。儿子铨后来考中进士，任大理寺右寺副。公享年六十九岁，葬在聚宝门外某乡的原野。南京刑部尚书陈公道神道碑（刘健）

译刘健 公姓陈，名道，字德修。他的先世居住在汴州长葛。靖康末年，有个名铎的人从长葛避乱到杭州，不久进入广东，流寓番禺，直到今天仍是当地名族。传到名天福的人，洪武初年被派往泗州戍守，生荣侨居盱眙，便在那里登记入籍。这是公的祖父和父亲。公年幼时便有大志，辛苦努力求学。长兄克正任河间县学教谕，公不远千里前往拜他为师。河间在京畿之内，有很多名士，公因而与他们相互切磋，学业大为进步。天顺壬午年，考中南畿乡试。甲申年，考中进士。成化改元，授吏部文选司主事。不久因牵连获罪调任南京刑部，历任员外郎、郎中。他清廉谨慎，守法办事，门前没有私下请谒的人，南京人因此称他为“板陈”。刑部各司中，广东司最被称为事务繁重，公任职此司，案件没有积压。当时尚书庄懿周公一向器重他，推举他总理各司章奏，一时同僚遇到疑难事务，都来向他请教。丁酉年，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兵部武选司。刚过一年多，升任浙江金华府知府。当地百姓多爱争讼，案件牵连往往动辄数十人，历月不能判决。公到任后，询问几句话便查明实情，被牵连的人随即全部释放。有个大豪强屡次制造重大案件，官府追捕他时，他总是背着黄袱，声称要上诉，众人怕他如同怕老虎。公召他到堂依法审问，他立即认罪，没有其他辩词。府衙的监狱原来设在治理区域之外，人可以随意出入，狡猾之徒便肆意教唆诱骗。公命令用高墙限隔，有一棵古树正好挡在墙边，树粗得两人合抱，当地百姓把它当神树祭祀。砍树时公正好患小病，有人以神树的灵异来恐吓公，公不为所动，树终于被砍掉，而公的病也很快痊愈。弘治戊申年，升任江西右参政，处理繁杂事务、治理难治之地，更加尽心尽力。曾分守湖南道，查出十多个刻薄残害吏民的官吏，全部从重处罚；其他郡县听到他的威名，也都害怕。壬子年，调任云南右布政使，过了一年转任陕西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乙卯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河南。公上疏陈述地方利弊，认为彰德等府与山西、直隶交错相邻，经历水旱灾害后，百姓多沦为盗贼，应专门设置武臣。陈州境内与直隶颍州相邻数百里，是盗贼出没之处，应增设县治。黄河决口，河南是上游，而祸患波及直隶大名府等地，疏浚治理所需夫役应归河南负责。此事交给公卿议奏，多数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又认为宗室分封在河南，人数繁衍，而无籍之徒出入宗室府第，肆意作乱，造成的祸患很大，请求严加禁约，以使宗族亲情更加敦厚；亲近宗室的事情尤其是别人难以进言的，直到今天，人们谈论地方事务还要依赖他的意见。戊申年，召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庚申年，任南京都察院掌院事。恰逢职位空缺，众人一致推举公，于是升任右都御史赴任。一年多后，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公长期任职刑狱，对于案件轻重，都把案牍始末全部阅看，详尽审定后才执行。对于死刑案件，一定设法寻找可以生还的理由，确实无法找到后，才定案。因此当时囚犯很少有喊冤的。癸亥年冬，任满三年，将要考核政绩。经过京城时，正逢寒疾，便上疏请求退休。朝廷勉励挽留他，诏旨还未到，前一天竟去世了。这是弘治甲子年二月十日，享年六十有九岁。讣告传来，诏令追赠太子少保，派官致祭，命有关部门按例办理安葬。公为人沉静少言，与人交往以及财物取予都不苟且。处理政务崇尚宽厚；至于面对大事、审理重大案件，则不分昼夜地思考，务求恰当后才停止。曾写信给儿子说：‘前代正直之人说，温温吞吞地行仁，孤零零地行义，明亮炫耀以沽名，平庸苟安以保禄。’ 近世士大夫急于□取的人，往往会陷入这些情形。我一生各方面都比不上别人，唯独庆幸自己不在这一类人之中。也希望你们效法这一点。’由此看来，公的修养便可以知道了。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大章，成化甲辰年进士，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号清简樊公□□行状（顾清）

译顾清 公名莹，字廷璧，姓樊，世系本是周代樊侯山甫之后，世代显望于南阳。第十四世祖名盛，宋仁宗时任户部尚书，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其子清，历任翰林学士、尚书左丞、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谥号文懿。他与弟弟河东节度使湍随高宗渡江，侨居常山迭石，从此成为常山人。曾祖逊，国初考中明经，授辽东都指挥使司都事，开始迁居绣溪。祖父浥，永乐年间被推荐授任清河训导。父亲文检，别号素轩，博学多艺，能够隐居不仕。因公显贵，父亲被封为监察御史，并与清河一同累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祖母江氏、母亲徐氏，都累次追赠为夫人。公幼年聪敏好学，未满二十岁便知道自我克制勉励，闭居山寺，潜心研究义理，大冬天不用火炉，大夏天不用扇子，前后共三年。景泰丙子年，一次便考中乡试。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称病回家奉养父母。过了很久，授任行人司行人，奉命出使西川，所有馈赠一概不接受，当地人□建造却金亭来表彰他的清廉。成化辛卯年，升任监察御史。山东盗贼兴起，奉玺书追捕，不到十天便擒获盗首返回。他清理淮阳军务，对应办事务所作的规划，直到今天仍作为成例。己亥年，巡按云南，发布檄文晓谕交人，正中其要害，交人害怕而接受约束。宦官中贵人的左右想从中扰乱法令，众人都替公担忧。公坦诚地与他们交谈，为他们订定重要约束，并说：‘我是替你们平息流言。’有违犯者便严加惩治。中贵人醒悟后自行收敛，后来终身以善意报答公的恩德。父亲素轩公去世服丧，服满后，任松江府知府。松江赋税沉重、劳役繁多，自周文襄之后，法令还在而执行者已亡，弊害层出不穷。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运粮夫役损耗折失，借贷积累，权豪索债没有一年停止过；仓场书手侵吞盗窃，害苦百姓，虚报收入、诡计支出，以新粮掩盖旧粮，众人都知道，却没有办法处理。公到任后昼夜筹划，完全掌握其中要领，说：‘运粮损耗，是因为运粮者都是普通百姓，没有统一管理，利益归于狡猾之徒，祸害波及善良百姓。夏税、军需粮运的纲费，以及各种供应、织造、走□等费用，都出自秋粮的余米。既要收取，又要转卖，来回迂曲，这就是弊端产生的原因。’于是请求废除民夫运粮，令粮长自行运输，同时放宽并减免其纲费；除通常运输本色粮外，需要折变的部分全部按现数征收白银发运。负责运输的人既然关系到自身利益，就不敢浪费，事情办完后最终都有余资。主管财计的人又规定出入都有一定限额，无法遮掩隐藏；而且白银入官，比起缴纳粮米通常还能宽松有余，百姓高兴地争相办理。于是多年积累的弊病去了十分之八九，田野之间不再有争闹喧嚣的祸患。公正在考察周文襄当初立法的本意，针对其中偏弊加以变通，作为长久之计。比如清水乡灶丁草荡，用来杜绝富人兼并；革除收粮囤户，以逐渐消除粮长侵吞渔利；让布行人代替粮长运粮，同时允许他们携带私货来补足不足，这些措施都有宽惠百姓的作用，因此公事顺利而完备地办成了。巡抚使把这套办法下达到其他州，令全部遵行。公因母亲去世离任，在职不到两年，松江百姓至今仍怀念他。弘治初年，命天下举荐奇异人才，南京工部侍郎黄孔昭以公应诏，称赞他明察谨慎、清廉洁白，可以担任宪台官。吏部尚书王恕听说后高兴地说：‘推荐人才就应当这样。’准备迅速任用公。庚戌年，起用为山西平阳知府。第二年，便任命为河南按察使。当时黄河在境内泛滥，数万家被水冲散，公亲自前往赈济抚恤处，救活了很多人。河南的钱粮在北方最为浩繁，巡抚徐公想考察了解它的始末，但众人都认为困难。徐公便拿这件事询问公，公说：‘把一万看作一千，把一千看作一百，这有什么困难？只是这不是我的职掌罢了。’徐公便把事情交给公办理。于是部属官吏进行查考，不到十天，多年积累的弊病全部清除，众人都佩服他。七月，升任应天府尹。京府一向被称为难治，守备蒋琮尤其仗恃宠幸作奸，与言官互相上奏揭发，连年牵连罢黜了很多人，但事情始终没有判决。公奉命推问审讯，起初好像与众人意见没有不同。蒋琮暗中察知此事，毫不在意。最后查到山陵龙脉一事，蒋琮于是获罪离职。公在府中多次审理重大案件，依法办事而不苛刻，类似的事情都这样处理，众人尤其称快。人们把他比作王沂公除去丁谓，而公总认为自己还不够。应天府原有固定的数千缗钱，用于宴请慰劳，公到任后全部停止，并把钱退还。到壬子年乡试时，才拿出存在宫中的钱资助考场费用。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锦田贼与两广猺獞结伙作乱，聚众将近三万人。公认为，盗贼这样多，不应全部杀掉；如果不给他们生路，就会使他们拼死与我军作战。于是下令只擒拿首恶，其余全部赦免不问。盗贼听说后逐渐散去，于是擒获倡乱者十八人，依法处置；并发文令其余人回到原籍，兵不血刃，一方得以安宁。当时巡抚辖区内水旱灾害接连波及二十州，各藩府的修缮工程又没有停止，公私都十分困弊。□州等处又缺盐，公上奏请求流通广东盐收，其余□□□□□用于赈济。又奏请停止绫、纱、纸□等数□两的费用，奏请□□府琉璃□料改用普通瓦□，并停止之；安陆州拓展北城以增加□府的土地。总共节省费用数十万，所以当年虽然歉收，百姓却没有受到太大困扰。公因病请求退休，总兵官镇远□顾漙上疏恳请挽留，说公在任时，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他的病还不算严重，政务依靠他而得到调理。朝廷听从了这一意见。公将要失去众望，却仍不断请求，三次上疏后，才获准回乡医治。闲居七年，从未进入城府，家人遵守他的教诲约束，没有丝毫过失。知衢州府沈杰、御史石玠□恕等人多次上章交相推荐，大学士长沙李公、尚书钧阳马公、华容刘公、都御史浮梁戴公等，也屡次在朝廷称赞他。辛酉年，以原任官职起用，抚治郧阳，改任南京刑部左侍郎兼都察□左佥都御史，巡视云贵。当时公年近七十，乘一辆车，屏退随从，亲自访察利弊；即使是山岩险阻、炎热瘴疠、人迹不到的地方，也一一亲自走遍。上奏弹劾镇守及巡抚官员的罪状，罢黜不称职的文武官吏一千七百多人，修缮城池，整饬军马，赈济贫穷，安抚流散者，威势恩惠广泛施行。

译有个土官□占有他人的几头牛而不归还，听说公到了，便跑来控告。公把诉状还给他说：‘你的弟弟归还了那个人，现在那个人也归还你的牛了。’不久果然如此，土官又到公面前伏罪，公安慰他后让他离去。另有土官聚集兵力互相仇杀，并且要攻城，有关官员不能制止，便把情况报告公。公奋然说：‘有我在，贼人岂敢这样？不退兵，我就直接捣毁他的巢穴，把他的全族都灭掉。’这话传出后，叛兵立即退去，他因此被蛮夷畏惧服从□□□。任南京刑部尚书后，审理案件没有积滞，监狱几乎空了。乙丑年夏，公□□仿佛有所醒悟，立即上章请求退休。五月，孝宗去世，公悲痛感伤，直到某月，四次上章才获准。朝廷褒奖他老成清慎，赐给每月米□夫。逆瑾掌权，木适其问，隆平侯承袭一事使公被削职为民；又因他任松江知府时减免官布以缓解百姓困苦，被责令缴纳粮米五百石。公安然接受命令，但从此家境更加贫困。戊辰年十一月十八日因病去世。又过了一年，刘瑾被诛，诏书恢复公的全部官秩，但公已经不能看到了。公为人诚实质朴、简易自然，不修饰外表，对世间滋味淡然，从无特别嗜好。穿布衣、吃蔬食，只求适合口腹身体；住简陋房屋，只求能够遮蔽。乡邻中的老人孩子、耕田的农夫和放牧的小童，他都以真诚亲切的态度接待，有时拍着肩膀与他们问答，他的质朴任性自然就是这样。他又聪明果断，遇到事情立即决断；通达而有操守，正直而不迂腐，在言官任上敢于抗颜直言，听到的人都不禁缩颈。历任二郡知府，领取俸禄、饮用清水，离任时一件东西也不带走。仕途往来四十年，水路只乘一叶小船，陆路只坐两轮车而已。当时正直的君子众口称赞他，而想阻挠他的人也很用力。公常常先知进退，处在急流中便勇于退身，所以没有被人控制，最终保全了自己的高洁。居家孝顺友悌，侍奉素轩公，心意承顺、神色恭敬，从未违逆。长兄早逝，他抚养兄长的孤儿与亲生子一样。把固定产业传给子孙，爱护他们却也能让他们劳作。农忙盛暑时，他坐在□兠中，让人抬着巡视田间，说：‘不只是查看庄稼，也是为了鼓励他们。’所以公虽然身居高位，子孙却都朴实勤勉、努力读书，没有富贵骄纵的习气，这都是家庭教育造成的。他写文章好像毫不费力，但词采秀美，体裁简洁严整。遗稿数百篇，都值得讽诵。尤其精于鉴识人才，□□人材。到松江时首先疏浚日月河，说：‘我听说这条河能够通出状元。’第二年钱福参加乡试，后来一举夺得天下第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其他后来得到他经识拔擢的后进，大多也成了知名人物。公去世三天，门前土地忽然塌陷，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也可以由此看出人们对他的感应。公生于宣德甲寅年正月初四日，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公因违逆刘瑾而被罢官，去世后，家产又被群盗毁坏，子孙只得把他草草葬在博望乡华棠里的山原。己卯年六月，垔将要参加顺天府试，才得以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诏令有关部门按制度办理安葬，赐祭公一次，赐徐夫人祭一次。追赠太子少保。又因为公做官时守持义理，平易正直，按照古代谥法，合取“清”和“简”二字作为他的谥号。舆论于是完全赞同，认为正直之士能够奉行命令却不枉道求合，在公身上足以得到劝勉。南京刑部尚书潘公蕃传（戚元佐）

译戚元佐 公名蕃，字廷芳，是崇德人。其父从京师登记户籍，留守前卫，考中顺天乡试，后来考中进士，时间在成化二年。三次录取时所推荐上报的名字都写作锺姓，后来才上奏恢复潘姓。起初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以审判公平著称。沁源王与州官相互揭发，争执不解，朝廷命公前往察看。公查明是王身边的人从中挑拨、捏造王的状词，便列举其罪，将其处死。云南镇守太监钱能在蛮部掠夺金银，震动边境；指挥卢安等人逢迎接受他的愚行，酿成严重事端。公前往依法处置卢安等人，回来后请求连钱能一并治罪，士人舆论称赞他的壮举。后来出任安庆知府，安庆百姓非常安定。有郡中人在权要之路任职而怨恨公，于是改任郧阳。郧阳当时刚设置边界，连接陕、洛，流民归附的多得像集市。公于是用安抚土著的办法治理，郧阳终于被称为善治之郡。后来历任参政、左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公到四川后整顿军政，凡是侥幸邀功、制造事端的人都予以惩治。他常常乘单车巡视，松茂地区的夷人畏惧服从，不敢轻易出动。每年停止借道金钱数以千计，并且告诫守将每月出行巡边。各项防御、安抚之事，持续五年，天子再无西顾之忧。后来转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南京刑部，又不久升为右都御史，总督两广。过去岭南的镇守官权势很重，抚臣的势力也很大，自韩襄毅公以来，体制极为尊崇。他们建置官署、吹角示威，列戟拥卫，军门深沉庄严，披着彩绸甲衣的随从有几万人；那些身穿绮罗、手持戈矛的子弟，私自充作护卫的，又有一千人。公性情高雅朴素，到任后只留下几个人供麾下差遣，将历来以千人自卫的做法□□□发。公与各□大吏约定，各项规条照旧，不得无事扰民。有人想用密封奏疏报告事情，也一概禁止。至于军队节制特别严明，一道命令发出，即使大将也不敢喘息。方面官以下稍有违犯约束，必召军正依法治罪，毫不宽贷。因此威名远播边远地区，没有不因他的庄严而畏惧。黎地盗贼符南蛇等人在海□大肆作乱，人数号称数万。公先前已制定了平定方略，到这时亲自统兵迎击，大败贼军，活捉首领，在市中处以磔刑，蛮地的祸患于是平息。因此论功升任左都御史。当时思恩知府岑浚、思州知府岑猛都是土官，是叔侄关系，却因争夺土地而仇杀。到这时岑浚攻陷思州，岑猛走投无路，逃到军门请求援助。公派人奔驰前往思恩晓谕说：‘人臣擅自攻杀，罪同大逆，不能赦免；你们如果能够停止用兵，我可以保全你。’思恩方面不能立即杀掉岑浚，岑浚最终也不听命。叛乱形势更加扩大，公筹划他们居住地的远近和地形险易，攻击要害、乘其危弱，分六路哨队进兵，岑浚的势力不能支撑，最终伏诛，其余人中投降者几乎全被杀掉。丰湖十三猺寇以及惠州古三仔、唐大鬓等人，凭借强悍暴戾，阻兵作乱。公督率部兵，分为两翼，左右夹击，截断他们的咽喉并从后方攻击，于是擒杀古、唐二人的首领，余党也被消灭。公在广东五年，多次大战，前后斩获贼首级一万三千多。又节省驿传，省去无数冗费，并上奏裁减二十七名冗官。岑氏之战后，公上疏请求说明抚治的适宜办法，得到诏旨：思州改设流官，升池河县为州，将归德州划归其管辖；南宁府尤其可以控制两江、安抚蛮方。正德改元，公极力陈述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于是召任南京刑部尚书。当时逆臣刘瑾骄横日甚，公坚决请求离职，朝廷命他乘驿传回乡。此前岑浚平定后，公建议思恩改设流官，岑猛失守府治，应降为同知；但大司马刘大夏的谋划独自与此相反，于是上奏将岑猛迁往别府，思州也随之改革。公离开广东后，岑猛再次叛乱，刘瑾一向怨恨公，便以此作为罪名，把公和刘大夏戴上刑具押入狱中。他本来想借此让人甘心服罪，但舆论都认为不公平，于是公被贬戍河西。后来刘瑾被诛，诏令让公回乡。回乡六年，他悠闲地生活在山林田野间，每天同农人相对，任意走过桑村小路，洋洋自得。有人劝他为子孙谋划，公说：‘你又想舍弃自己，而把东西留给不知道是谁的人吗？’公做官很久，却从未置办一处宅第，当时有‘尚书归来无第宅’的歌谣：‘公尚书归来无第宅，税地种花兼种鱼，举网打鱼鱼换酒，花前醉倒老尚书。’公只是笑笑，也不追问是谁作的。七十九岁去世。去世当天，他嘱咐儿子说：‘我向来不善于积蓄，死后没有余财，葬礼从俭办理。阴阳禁忌是我不相信的，只要天晴，在合适的日子下葬就可以。’儿子哭泣着听从了。后来嘉靖十八年，御史傅凤翔上奏请求追赠谥号并赐祭、赐葬，礼部议定同意御史的意见，但最终谥号一事被阻止。嘉靖二十三年，诏令在石门乡赐祭、赐葬。资德大夫、正治上部、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保立齐吴公洪神道碑（费宏）

译费宏 公名洪，字禹畴，姓吴，居住在吴江六子桥，已经十代了。曾祖绍宗，曾祖母汤氏、陈氏。祖父昂，父亲璋，因公显贵，追赠中大夫、太仆寺卿。祖母陆氏、母亲施氏，都追赠为淑人。公少年时聪颖出众，十二岁补为县学弟子员，举止都遵循礼法。曾与同舍生奉诏到属地宣读诏书，附近富人想招请他们宴饮，但请辞言辞带有倨傲之意，同舍生因贫穷而没有计较。公说：‘这不就是所谓“嗟来之食”吗？’便谢绝不去。学官中有个过于严厉的人，诸生到御史处控诉，想赶走他。公说：‘老师和父亲相同，可以背叛吗？’最终没有留下姓名。于是有见识的人已经认定公将来必成大器。二十四岁时考中成化辛卯年应天乡试，又过四年考中乙未年进士。起初授任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所审理判决的案件，南京人都心悦诚服；而疑难案件，大司寇一定交给公办理。公常存敬慎恤刑之心，囚犯生病，便减少自己的俸禄买粥给他们吃。丁未年升任贵州按察司副使，大概是因为冢宰李裕公在南京都察院任职时了解公的缘故。不久因父母丧事回乡。癸丑年服丧期满，改任广东巡视海道。海滨一向被称为有利可图之地，有人主管盐政时，也会把盈余据为己有；商人因滞留以及遭受台风而受害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公丝毫不侵扰百姓，弊端几乎全部革除，越地百姓歌颂他。御史王哲公想修缮各处公署，却一时无从筹措费用。公说：‘盐司有旧引若干□，被权豪专占，不能给商人。如今请把它发给商人，可以得到钱数十□，修缮的事就能办成。’按他的话办理后，费用果然筹足。驻守两广的中官□□□各自让一只船听候差遣，船坏了又令百姓缴纳钱财。后来两次征收□□，百姓无法承受。御史汪宗器公想革除这些弊端，还想追回已经收取的钱。公说：‘过去的款项不可追，何况未必追得回来呢？只要从今以后整顿纠正，不使百姓受害就够了。’按他的话办理后，中官都安静顺服了。有叔侄同行却分宿两处，叔叔睡在树下，被渔人杀死并投入池中。侄子以为叔叔住在别馆，便控告馆舍主人和池边数家人，众人被戴械拘系，几乎处死。大家都不能辨明真相，公查访得到实情，于是让渔人抵罪而死，所有蒙冤的人都被释放，人们认为他神明。官军滥杀百姓以邀功请赏，死者家属把冤情上报，朝廷派廷臣前来查验，公参与其中，尽心推究访察，把滥杀者的罪责全部依法纠正。公尤其崇尚儒术，所到之处都选拔诸生考试，凡经公赏识的人，大多考中高等。己未年升任福建按察司按察使，临行前有阃帅带着犀角、明珠从小路来馈赠，公谢绝了。阃帅说：‘公就要离去了，我并没有什么事情求你，而且也没有人知道，这怎么会损害您的名声呢？’公说：‘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你并不了解我。’最终没有接受。闽地风俗喜欢争讼，公审理时一定按照实情，百姓大多心悦诚服。第二年，建宁、延平发生大水，百姓贫困并且互相劫掠，公便酌情开仓发粮赈济。汀州、漳州军饷缺乏，盗贼蜂起，公拿征收商税的盈余赈济，百姓才安定下来。土徭戍守者有所索求，守臣召集三司商议。公说：‘不给他们，就会导致叛乱；给了他们，又会形成先例。不如以借贷为名，暂且给他们。’同僚们都叹服。一个富家主人曾乘轿外出，只带一个奴仆随行。途中忽然丢下轿子，与奴仆步行遣返。回去后，却被典财者杀害。主人家便把奴仆和两个抬轿的佣人一起告到官府。奴仆说：‘佣人看见我回来，便杀了我的主人。’□说：‘是奴仆带主人离开后把他杀了。’官吏不知道该判谁的罪。公说：‘三个人一同从主人家出发，难道会不怕主人家属，却在半路杀害主人吗？’ 他查访那里的老妇人，得知掌管钱财的人有手上血迹溅到衣服上的痕迹，便逮捕此人依法治罪。布政司的属吏犯了轻罪，镇守太监对其使者怀恨，想让公加重治罪，以此作为使者获罪的牵连。公厉声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是不做的。”辛酉年，入朝任太仆寺卿。当时事务正多，公整顿群仆，修治马政，边疆都倚重他。乙丑年，升任工部右侍郎，督理易州山厂，对于薪炭的盈余以及公圃、宅舍的收益，一概不取。正德丙寅年，调任左侍郎，入朝掌理部务。适逢有党附逆瑾、怨恨司马刘公大夏，并诬陷他犯重罪的人，武宗命大臣商议，公竭力为他辩白。人们多称赞公勇于扶助善人，不避权贵宠臣。己巳年冬，工部尚书出缺，资历声望本应轮到公，但刘瑾正收受贿赂，把职位给了有势力的人，公并未因此动心。不久，便有命令让他留任南京刑部尚书。宁河王邓愈的后代中，有兄弟争夺所赐田宅，诏令南京三法司审查此事。哥哥倚仗刘瑾为援，想求胜，公不听从，于是触怒刘瑾，刘瑾命公退休。公说：“这正是我的志愿。”便飘然回到吴江，闭门不问政事，只每天督促子孙读书，让奴婢耕田织布，有空便长啸歌唱，自得其乐。乡里的后辈来考察他的品德、请教学业，以及郡县大夫前来向他咨询政事，公应酬答对从不厌倦。士绅经过他的境地，一定要找到公的住所，以礼相见。辛未年，公的儿子刘山以刑部主事的身份遇到恩例，晋封公为资政大夫，公更加感动奋发，每次写信都告诫儿子，要竭尽忠诚以图报答。今上入朝继承大统后，又进封公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公居家十五年，朝廷的忧患没有一天不萦绕心头。遇到庆贺万寿节，必定早早前往，唯恐落后；吴中的族人逐渐兴盛，公担心日久之后彼此渐渐疏远，像路人一样，于是编写族谱来彰明宗族。嘉靖甲申年，患了末疾，接着又听到次子刘严的讣告，便不再过问世事，很快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刘山，如今任浙江布政司左参政；次子刘岩，与刘山同在戊辰年考中进士，官职也与他相同。讣告传来，诏令礼部赐祭，工部负责营办葬事，又追赠他的官职为太子少保，赐给诰命以示恩宠褒奖。○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刑部尚书刘公【缺字】行状（文征明）

译文征明 公姓刘，名缨，字与清，号铁柯。他的先祖是清江人，后代出自宋代集贤学士原父。后来有一位名叫持矩的人，在元朝任江西行省都事，因而迁居新淦的桥埠滩，于是成为新淦人。国朝收纳江西归附后，持矩的儿子云芳被编入尺籍，迁隶苏州卫。云芳的儿子叫迪吉，迪吉有两个儿子，次子叫谦海，读书有品行，代替兄长戍守吴地，于是留居吴中，就是公的祖父。父亲名宗政，娶张氏，于正德七年壬戌八月五日在吴城凤凰里生下公。公身材高大奇伟，才质又聪颖异常。成化辛卯年考中应天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己亥年授任湖广武陵知县。公年轻时经历多、见闻广，熟知民间疾苦；至于吏胥侵吞财物以及借请托关系谋利的情形，也都了解其中缘故。因此他刚开始任事，施展才干、处理事务，没有不恰当合理的。县中有很多空闲土地，百姓懒惰，不知道密集播种；又因贫穷，农具大多不齐备。公筹划生产和赈济抚养的办法，尽力使百姓获利，由此百姓懂得以农力为根本。此前有长年拖欠赋税的人，欠粮若干石，郡府依照侵盗官府库藏的法律判处死刑。公坚持不接受这一判决，因而按失职论罪。后来案件上报，上官阅览案牍后说：“这是个善于依法办事的官员。” 最终还是依从了公所拟定的意见。第二年庚子年，母亲张夫人去世，公当天便解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山东兖州滕县知县。滕县小而偏僻，向来盗贼很多，又接连遭受荒歉，盗贼横行、尸骸狼藉；换了几任政令后，情况更加破败，无人治理。当地风俗又凶悍好诉讼。公审理案件精细敏捷，如刀刃顺着竹节自然剖解，分析明白通畅，而各种文书和关键要点都切中要害，一时之间无人不惊服。盗贼也受到感化，逐渐减少而停止。藩司、按察司使者都称赞他的【缺字】才干，并把他推荐给司徒许公进知晓。丙午年，召入朝任河南道御史，巡视东城，兼管督察京仓；不专事挑剔细故，而是按法律纠正应当纠正的事。戊申年，孝宗皇帝即位，公多次上奏，都是针对具体事情加以挽救纠正，且能顾及大体。这一年奉命巡按福建，曾查阅沙县囚犯，其中有邓钊，因谋杀父亲被关押，同时冕、张成富也被判死罪。公查看他们所戴的刑具都很新，翻阅案牍供词，又多有枝蔓赘述；而且事情发生时没有指明主犯，案牍末尾的文字又像隐语，便说：“难道是根据匿名信制造成案的吗？”他把前后的公文全部搜取查阅，果然在官吏办公处找到了一封匿名信。原来邓钊的父亲因欠债自杀，他姑母的丈夫陈富贪图邓钊的财产，想夺取它，所以用这个办法陷害邓钊；冕等人是邓钊的亲近之人，也因此一并被牵连。先前主管官吏据实加以文饰，硬把案件办成；后来审理的人又不愿改判出异议，同时又怕违法，所以对这件事采取了首鼠两端的态度。公查清事实后，立即打开刑械释放他们，当时人们称赞他明察如神。莆田有个百姓随母亲改嫁，有人割下大腿上的肉来医治继父的病，主管官吏把此事作为孝行上报。公判决说：“抛弃本姓而冒称他姓，道义已经不明；损伤父亲赐予的身体来救助父亲的仇人，孝又在哪里？”众人都佩服他的明断。当时海外各番国前来朝贡的人，大多携带资财在福建贸易。负责监泊的官员贪图他们的贿赂，不加禁止；有时没有及时得到贿赂，便愤怒争斗，造成嫌隙。公说：“这样做不仅不能招来远方之人，而且还会损害国家体面。”于是下令一概不许通商，至今仍以此为法。庚戌年回朝，十一月任满三年考核为优，获得敕命、晋升品阶，并推恩封赠亲属。辛亥年再次奉命巡按广东。广南沿海有一处与陆地隔开的水域，名叫澚，是番舶交易的地方。那里有珍珠【缺字】矿，世代经营这项产业的有十户人家。豪民张政先前冒名列入番舶商人之中，往海外各国贩运番货，价值数十万，暗中结交宦官，负责监舶的人又借给他公文，使他得以在海上捕盗，凭借这种声势，张政更加骄横，于是想强行夺取这十户人的产业。因未能得逞，便把十户人家全部诬为盗贼，逮捕下狱。七人死于狱中，其余三人将被判决处死。公审理后查明了实情，释放了三人，并判张政死罪。指挥倪凤也因在海上捕盗抢掠，嫉妒残害尤其严重。不过倪凤阴险狡诈，豢养了许多死士自卫，若逼迫过急恐怕发生变乱，于是公设法将他擒获，最终依法处置。镇守太监上奏说：“各堡俘获的幼男，寄养在军士家中，应施以宫刑，供宫中使用。”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些俘虏。等到诏令来取人时，他们便立即买来良民的孩子，阉割后充数；被阉割的将近三百人，死亡十五人，而所需的仍有一千人，正准备到海南去购买。公听说后，急忙渡海到琼崖各属地核查实情。等他赶回时，主管官吏已经编集五百人，正把船停靠在德庆。公立即命令守巡官查验，凡不是俘获来的，当天遣散释放。于是这些孩子的家人感恩，都说：“刘公实在是救活了你，你以后若有子嗣，应当让他姓刘。”癸【缺字】年回朝，十月再次考核期满，留下掌管本道事务。当时外戚骄横傲慢，与宦官勾结，掌权后肆意妄为，扰乱政事。公率同僚上疏极力陈说，言辞触犯宦官，宦官故意激怒皇帝，公被逮捕关入诏狱，罪祸几乎不可预测，最终依靠皇帝仁厚明察，只笞打而没有追究。公前后两次巡按大省，弹劾罢免不称职官员，从省吏、郡县守令以下共三十六人；诛罚舞文弄法者一百三十多人；为绞刑、斩刑罪犯平反一百二十三人。公两次侍奉经筵，统摄署理十一道的印务，事务都集中到他手中。丙辰年任满九年，升太仆寺少卿。【缺字】政务废弛，圉人多肆意侵夺，马匹损耗而不能繁殖，又私下互相盗卖，遇到【缺字】印记时，往往洗掉旧文，重新充作足额。公制定法规，辨明审查弊端，为此加以清理，又查考马匹繁殖、蓄养的利弊，得到二十件事情，逐条列奏，皇帝采纳了。己未年考核期满，赐给诰命，晋升中宪大夫，并推恩加赠父母。庚申年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兼理松潘军务。四川距离京师万里，松潘又处在荒远边外，邻近各少数族，栈道险峻断绝，氐、獠出没为患。抚镇大臣大多不亲自到那里，只在缓急时调遣兵力；有时控制驾驭失当，往往失败。公说：“我身为大臣，出镇万里之外，难道可以自己安逸，却把劳苦推给别人吗？况且我奉命督理军务，不走遍当地，怎么知道要害险塞，了解真实情况呢？”于是乘坐竹轿，渡过绳桥，遍行各寨，广泛布置耳目，以探求事情的端绪。原来各边地戍守的城堡都在夷人之中，夷人与我方人员相互勾结，平安无事时便争相邀功，遇到紧急情况就买通对方讲和、掩盖踪迹；事情有十分之三在夷人方面，十分之七在我方。

译公制定条例，申明禁止和戒惧之事，以使局势安定。又有一种所谓“赏番”，凡官府出兵巡边，担心夷人出来侵扰，主管官吏便事先把彩帛、钱币、牛和酒放在路旁，用来贿赂他们，称为“买路”。公严加禁止约束，官军谨慎遵守法令。到公巡边时，军队和夷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妄动。公在四川才一年，便因儿子去世，悲伤成疾，上疏请求归乡。诏令准许他告假暂回，回到家中经过三年，乙丑年御史龚元上奏说：“刘某过去巡抚四川，老成而熟悉事务，能协调百姓和夷人，年力尚未衰退，不应长期闲废。”恰逢四川缺少巡抚，吏部便奏请起用他。诏令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兼理原来的事务。适逢松茂迭溪的木匠儿子等【缺字】类相互联结，出兵抢掠，凿毁城池、焚烧栈道，势力十分猖獗。公亲自驻扎在边境上，相【缺字】设法，与各路军队会合讨伐他们，分路进攻、疏捕，转战之中击败敌军。各夷人害怕【缺字】，全都放下武器叩拜，愿意献出铠甲、马匹来赎罪。列柯、空龙等地的夷人争相【缺字】贼首投降，共投降二十多个寨子，前后俘获、斩杀一千多人。捷报【缺字】后，诏令奖励，赐白金五十两、文绮两袭。横梁、哈三哨、嘴谙河道，逼近各处险要的夷人，每逢粮饷运输，便进行拦截抢劫；而卫所军士又与番人相通，往往挑起事端。蒲江关堡长期以来已经废坏，列柯等地的番人往来结交，肆意抢掠，一时之间边患往往因此而起。公一并商议恢复关堡，又商议各自设立分司，设置官员守卫。从此直到公离任，边境没有受到侵扰。正德丁卯年再次考核期满，晋升中议大夫、勋赞治尹。当时诏令裁撤巡抚大臣共十一人，公奉旨回朝。不久又奉玺书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此前公在四川时，认为夔峡水势湍急，每年常常水涨溢出、船只倾覆；旁边又有小路，盗贼在其中出没，商旅不敢通行。年成歉收时，湖峡地区借贷粮食，转运费用很大，于是议论从夔州直到荆州开辟一条大道，公私都便利。到这时，御史王璟把此事上报。当时逆瑾正掌权，恨公没有先行上报，便矫诏逮捕公，投入诏狱。公上章为自己申辩，廷臣也交相上疏论救，公获释，于是前往湖广。荆王上奏蕲州守余忠等人的违法行为，判处死罪，诏令公会同三法司审问。公替他们上奏辩解，罪刑得以减轻。戊辰年二月，升任南京大理寺卿；六月召入朝任兵部侍郎。当初崇明盗贼兴起，江南各郡接连骚动；当时太平日久，兵卫损耗减少，残余士卒无力抵抗，各地便招募民兵应敌，号称义勇军。主管官吏上报了义勇军的数目，请求按官军的标准发给粮饷，公不同意，说：“从前王都御史借用关陇民兵讨伐洞蛮，按照权宜办法每月给每人粮米三斗，后来这些人都被登记为军户，直到现在仍给百姓留下祸患。国家的军饷，怎么可以轻率议定？”事情于是搁置。第二年己巳年，公六十八岁，上疏请求蒙恩退休，有【缺字】诏令不准。庚午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有豪强非法杀人，想用行贿请求免罪，所送财物多达巨万；但公不答应。有人通过公的熟人乘机说情，公最终仍按法律审理。公一向精通法律，但从不故意深文周纳、巧加诋毁；遇到疑难案件，通常命属吏反复审讯，确定没有活路后才依法处置。至于悖逆、欺慢、污秽恶劣的罪行，必定依法严惩，毫不宽贷。因此属下都坚持依法办事，不敢枉法滥刑，奸邪盗贼也销声匿迹。辛未年，公七十岁，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到了第二年癸酉年，尚书任满三年，三月赴部接受考绩，皇帝下旨命他复职。公三次上疏辞职，都得到温和的诏旨拒绝；过了很久才获准，仍按月给俸米，每年给车舆、皂隶，以表示优厚宠遇。又过十年，到壬午年，今上继承大统，改元嘉靖，公八十一岁，适逢两宫尊号礼成，因恩典晋升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命主管官吏准备彩帛、钱币、羊酒前往慰问。第二年癸未年，公因病去世。讣告传来，命主管官吏前往祭奠，工部按制度营办葬事。公为人刚直爽朗、疏放俊逸，熟悉行政事务，精明敏捷，处理事情多能迎刃而解；但内心有确定的见识，即使事情突然发生，细微差别也能分辨得像同一尺度一样清楚，有时连那些沉思慎重处理的人也比不上他。因此他处理事务能伸能缩、随机变化，别人无法测度，但情理和法律并不相悖；所到之处，威严与仁爱并立，而且能用文教加以修饰。在四川大力修缮学校，尤其重视践行仁义；修饰祭祀唐代西川节度使崔光远、散骑常侍高适、经略使李德裕、宋代知益州张咏等名贤的祠墓，尤其多。连续巡按福建、广东，都正赶上乡试，担任监临官，精心选择典校，尤其严格防闲，但不流于苛细，只详细检查阅看，不让有所遗漏。在广东曾查阅落选试卷，发现一名士子，认为十分奇异，便列为第一名。榜单公布后，众人都说选得人才。此人就是如今的翰林侍读湛若水。侍郎海陵储公瓘称赞说：“公治理国家的事务、谋划国事的忧虑，往往超出刑法条文和诉讼案牍之外。他任地方长官，如同侯览；任御史，如同唐介；巡抚吴、蜀时的文教事业，如同文翁；水利事业，如同李镇；安定地方，如同张咏，当时人认为这是真实的记载。” 公身材高大挺拔，胡须眉毛疏朗秀美，举止高雅轩昂，言谈清脆响亮，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而仰慕。晚年居家，更加严肃整饬，客人来了从没有不接见的，即使盛夏也从不不戴帽子。无论吉事、凶事、庆贺、吊丧，都从未不亲自前往。四方来的书信奏疏，亲手裁答；对老朋友尤其厚重，有人处于患难之中，必定竭尽力量救助，即使因此遭受毁谤也不在意。遇到有人犯错，往往当面斥责，即使对方贵显也无所忌讳，因此也有人进谗言诋毁他，但最终不能掩盖他的善行。他本性朴素节俭，已经身居显贵，除祭祀、宴客外，饮食从不重叠多味，欲望尤其少，所以晚年精神面貌仍不衰退。对着客人讲述旧事，像引绳串珠一样连贯，滔滔不绝。八十多岁时，还在灯下写蝇头小楷，精工端正与壮年没有不同。临终前一天，仍与客人融洽交谈，没有任何痛苦。到了傍晚，和家人像平常一样闲谈；第二天觉得身体不适，半夜坐起，叫人取水洗脸，到了早晨便突然去世。实在是三月十六日，享年八十二岁。○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戈公瑄墓志铭（石珤）

译石珤 嘉靖元年三月十八日，退休的南京刑部尚书戈公去世。讣告传来，诏令追赠太子少保，赐谕祭二坛，命主管官吏营办葬事。到嘉靖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儿子戈铎等遵照遗命，把灵柩送回故乡，安葬在御河以西古堤的祖坟中。于是他们奉太宰东光廖公所写的行状，请我为他的墓志铭。按行状记载，公名瑄，字良玉，祖先是浙江嘉兴人。曾祖父名惟善，永乐年间因事获罪，迁居河间景州并在那里安家。祖父名立，父亲名宁，都因公显贵而追赠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祖母倪氏、母亲朱氏，都追赠为夫人。公生来机警敏捷，端正庄重，性情不嬉戏轻佻。十五岁进入州学，文章声誉逐渐显著。成化辛卯年中乡试，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嵩县知县。此前赋税拖欠逃漏，矿工又不时发动事变。公认为这不能用急迫手段治理，于是放宽徭役，广泛筹划安排，专心用德行教化百姓；按照年成丰歉决定补征数额，积累数年后拖欠的赋税全部偿清，百姓没有受到法网牵连。政务闲暇时，他常亲自巡视附近矿区的民居，把祸福道理告知百姓，使他们能够自行改过自新，矿患也因此平息。邑人作歌怀念他。辛丑年，诏令任广东道御史，督理通州仓，清除长期积弊。癸卯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广东道御史。适逢万妃受到宠幸，公率同僚上奏章劝谏。宪宗大怒，在午门杖打他。有人责怪他太过愚直，公说：“进谏而受到责罚，有什么可耻的？”又单独上疏论说此事，没有得到答复。丙午年巡按南畿，弘治己酉年奉命清理南京文书，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有风骨的声誉。因继母去世守制。癸丑年恢复职务，推任掌管三法司事务。【缺字】年升任四川按察司兵备副使，抚治重夔、保顺等府。当地原来盗贼很多，倚仗山势出没。公到任后明确法令，树立威信，即使偏远乡村也必亲自前往抚慰，召见父老反复劝谕，风俗大为改变。又奏请在湖广、陕西相互出入的地方，如利州、施州等地，应当统一管理，以便责成官员。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改用敕令办理事务，蜀地百姓才安定下来。壬戌年升任山东按察使，审断积压案件，监狱因此空了。历城有兄弟分居，弟弟是盲人，开店卖酒，颇有收益。哥哥和嫂嫂多次嫌恶他，弟弟愤恨自缢。弟媳跑去告诉哥哥嫂嫂，他们反而发怒，把弟媳和酒保一同捆绑起来；解下弟弟的绳索时，弟弟已经没有气息，便用面轴提拉他的脖子使他断气，然后以谋杀亲夫为由向官府控告，案件经过严刑逼供，弟媳和酒保被迫认罪。公到达后审讯此案，他们说那天夜里有两个军人住在他们家，应该知道事情经过。公立即传唤两名军人对质，分别详加审查，终于查明实情：哥哥和嫂嫂依法获罪，弟媳和酒保得到释放，人们都认为公明察如神。乙丑年，升任浙江右布政使。正德丙寅年，转任江西左布政使。丁卯年，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戊辰年，改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当时丹山屠公掌管都察院事务，公辅佐他，有所坚持和论议，屠公总是欣然称善。公曾奉敕清查牧马草场，辨明疆界，严格制定条约，不被权势所吓倒。当时刘瑾专权，痛恨他违逆自己，便追究他任浙江布政使时的事情，前后罚米七百五十石。公再次陈请退休，没有获准。改任大理寺卿。庚午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辛未年，改任刑部左侍郎。奉敕审勘岷王府的事务，赐给羊酒、宝钞。壬申年，升任南京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甲戌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乙亥年，任满三年考绩，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赐给诰命。己卯年，这时公任职已经六年，再次恳切请求退休，诏令加以慰藉，赐敕令并给驿站送他还乡，仍命主管官吏每月给米三石，每年拨给人夫三名，以表示优待。公退休后，悠闲地游处山林之间，乡里和宗族中人常常欣然来往，把他的言谈举止看作楷模。他对待兄弟、照顾寡嫂、抚养孤侄，都把恩情和礼数做到极致。有人家婚丧之事无力办理，他总是资助。适逢两宫尊号礼成，诏令晋升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公病重将死时，叫来戈铎等人说：“我从平民起家，做到八座高官，寿命超过七秩，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君主的恩德尚未报答，而且我曾祖父在浙江的坟墓还没有得到一项恩命，这两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罢了。”说完便去世。距他正德戊辰年出生，享年七十五岁。公经历三朝，任职四十多年，清廉谨慎的操守始终如一。从担任御史直到大司寇，所举发弹劾的事情都顾全大体，不用深文苛细来博取当时的声誉。然而审理各种案件时，是非曲直，分毫不差，只求天下没有冤屈。百姓的利害祸福，也都不是他不考虑的事情。他天性开朗正直，贤能而能谦让，有功劳却不自夸，所以屡经平险，最终成就美好名声，并以高寿善终，真可以说是宽厚的君子了。○荣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陈公寿墓志铭（杨一清）

译杨一清 公于嘉靖壬午年九月二十一日在南京寓所去世。讣告传来，皇帝赐谕祭二坛，命主管官吏办理葬事。过了几年，到某甲子年，他的儿子良辅、良佐等才遵照遗命，把灵柩送回故乡新淦，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县中某山的原野。良佐派他的儿子士贞到京师，请我写墓志铭。我惊讶地说：“这不是我的同年、知己好友吗？”他去世已经很久了，如今才安葬吗？士贞于是拿出一篇行状，是过去春坊中允景旸所写的。我根据行状为他作铭记：公名寿，字本仁，号蠹斋。祖先是江西新淦人。洪武年间，伯祖父志敬因事获罪，被谪戍辽东；他双目失明，不能前往，按规定应由一个儿子代替服役。弟弟志弘想到哥哥无人奉养，便请求代替他戍守，于是编入辽东卫籍。乡人认为他有义气，这就是公的祖父。父亲名【缺字】，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补入卫学生。成化乙酉年中山东乡荐，壬辰年考中进士。甲午年授户科给事中，丙午年转任左给事中，丁未年升任都给事中。弘治戊申年，吏部推荐他任大理寺丞，不久调任南京光禄寺少卿，又升任南京鸿胪寺卿。庚申年奉选任命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癸亥年任满九年，调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当时正值正德丙寅年，刘瑾窃取权柄，矫诏命令他退休。癸酉年因朝廷推荐而起用，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不久调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此前公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承蒙皇帝温和的诏旨挽留；上疏到第九次，才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并退休。朝廷称赞他有才干声望、老成持重、清廉谨慎的声誉，又命主管官吏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车舆、皂隶二人。嘉靖改元后，诏令晋升一品阶为荣禄大夫，并以羊酒、彩帛到家中慰问。当时公已经八十三岁。他在户科任职时，奉敕巡视宣府、大同边防，弹劾罢免违法的镇守太监；巡查牧马草场时，发现有权势依仗宫中庇护、侵吞财物的贵人，公请求依法处置。当时贵妃万氏专宠后宫，她的兄弟势力震动京师；宦官梁方等人结交妖僧继晓，干扰国家政事，公上疏论列，因此被逮捕关入诏狱，不久获释。孝宗即位后，公上封事指斥贵近之臣，无所忌讳。后来升任大理寺卿，受到嫉妒者的指摘，王端毅公曾上疏为他辩护，称赞他神色严正、敢于直言。他巡抚延绥时，正好强大的虏寇在边境，告急文书接连传来，镇城白天关闭，道路阻塞不能通行。公把兵马分为十路，各自驻屯在险要之地，使它们彼此呼应支援；又多派侦察兵严密侦察，军势大为振作。虏寇分兵入侵，公亲自整饬军队，担任将领，士卒首先【缺字】交战三十多合，擒获、斩杀八十多人。不久，火筛、脱罗干等【缺字】率领部落精兵大举到来，先用一百多名骑兵诱使我军诸将出战。公说：“敌军人数众多，不能正面抵挡。”便亲自走到帐前，带着左右几十名骑兵，坐在胡床上，挥手指挥饮食，表现得若无其事。敌军望见后心生疑虑，于是退去。后来各路将领按照公的方略邀击敌军首领，大获全胜，斩首若干级。捷报上报后，孝宗下敕书奖劳，赏赐并增加俸禄。当初延绥守臣认为敌势正盛，镇守军队不能抵挡，请求调发京军。等到公屡次获胜，而王师已经到达时，主张【缺字】的人请求捣毁敌巢，没有得到诏命，军队便在延绥驻扎了很久。战马三万匹，每天供应草料，费用不可计算。公议论出境扬兵牧马，同时采割牧草以缓解急需。众人担心会落入敌人的计谋，公请求亲自带头，保证不会有事，结果节省费用若干万。此时同事有人暗示公把子弟姓名写入战籍，以便获得功劳赏赐。公说：“我的子弟都不熟悉弓马，最终没有答应此事。”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此前延绥守臣因误事获罪，接任巡抚很难找到合适人选。太宰倪文毅公推荐公，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倪公拿这件事问我，我说：“他本来就是儒将，应该不会辜负重托。”公也知道这件事。等我经略西部事务时，正想与公共事，南台的任命却下来了。公在南京任职时，台谏官因为议论政事触犯刘瑾，全都被拘捕械系到京师。公与兵部尚书林公亨大上疏论救，公又单独上疏极力陈说，都没有得到答复。林公获罪离职后不久，公也被罢职归乡。刘瑾又搜查追究公以前任职时的事情，指使主管官吏罗织罪名，罚米若干石，公只得借贷来交纳。家中一向没有积蓄，到这时更加贫困，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刘瑾被诛后，言官们争相推荐公。我当时在吏部，恰逢陕西巡抚缺人。陕西经历兵乱和饥荒后，军民十分困苦。镇守太监廖堂与他的弟弟鹏、侄子铠倚仗权势横行，残酷剥削没有止境，灾祸甚至将波及士大夫和普通百姓之家，人们都战战兢兢。我认为必须得到一个忠直刚正、轻视个人进退的人来制约他们，于是推荐公。当时廖堂奉旨制造绒毡帐幕数百间，材料费用达数十万两。公到任时已经完工交付，他廉洁查知其中余款有数万两，廖堂想把它送给宫中权贵，公便下文命主管部门留下，用来准备赈济，并且告诫说今后不得借进贡之名指示征取，否则我将上奏拘究。廖堂兄弟向他们所倚仗的人申诉，想图谋中伤公，公于是请求归乡。四次上疏都没有获准，才重新处理政事。此前镇守太监的爪牙和恶少数十人，被分散派往各郡县、卫所，搜刮掠夺越来越严重。公下令逮捕他们，他们全都逃回，气焰大为受挫，百姓稍稍安定。不久公改任南台，消息传来，军民数千人拥集在巡抚衙门，哭泣挽留公。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他出城那天，呼喊声震动大地，众人拥着肩舆，过了很久仍无法前行。陕西人直到今天还能够谈说此事。公脱去布衣登上仕籍，到退休前四十多年，大半时间处在闲散职位，领取俸禄而任事，实际任职并不太久。他提出建议、建立功业的事迹有许多可以记述，但廉洁的声名尤其显著。平日穿布衣素服，如同寒士；老年无处归居，几个儿子也寄居漂泊，家中四壁萧然；去世时甚至没有钱置办殓具，过了好几年，亲友共同资助，才勉强把他的丧事送回故乡。他任职所到之处，人们都怀念他离去而思念他。在陕西任职虽不久，但最深得人心。至于他孝敬亲友、友爱兄弟、归还故人遗体、抚恤故人的孤儿等事情，都是立政的根本，行状中已经记载详尽，这里只略加说明。我又听说公在谏官任上议论时政，指陈得失，从不隐讳，只是不喜欢弹劾别人，说：“我父亲告诫我不要做刑官冤枉人，而言官冤枉人尤其严重，难道可以轻率吗？”

译唉！宋王素任谏官时说：“人才难得，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应当替朝廷爱惜人才。”程明道任御史时，告诉君主说：“如果让我拾遗补过，那是可以的；如果让我搜寻臣下的短处来沽名卖直，那我不能做。”公的心意大概与他们相似吧？铭文说：不揭发他人来当作正直，不矫枉过正；只有赵清献那样的清廉、张忠定那样的坚定，光辉灿烂，流传在国史之中。有官位，也有高寿；有贤能的子孙后代。用这些来报答公，谁说上天难以信任呢？本仁幼年时家中非常贫困，却性情洒脱而自负豪气。一次正值上元灯节，他出门在集市上捡到别人遗失的金钱，便坐在那里等到半夜，最终把金钱归还失主。众人都佩服他的耿介。他跟随医者【缺字】贺先生学习，修养学问更加深厚。三次参加科举都未能中选，于是遍游宣府、大同及关西各镇，想凭借武力建立功名。过了两年，他伏剑回到辽东，治理旧业，才考中成化壬辰年进士。升任公为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德初年，逆贼刘瑾窃取权柄，矫造敕令约束台官，不许妄议朝政。宣读完毕，公神色严正地告诫十三道御史说：“言路难道可以被堵塞吗？”当时言官的气势因此更加振作。郑端简公晓说：“我听贡禹说过：‘做官而能致富的人才算豪杰。’汉代风俗接近古代，尚且如此，又怎么能责求后世那些萎靡不振的人呢？那些软弱沉默、迎合时势而终其一生的人，都是因为利益蒙蔽了内心，却不知道戒惧。陈司寇在朝任职四十多年，对于权奸从不稍有依附，屡次被起用又屡次遭罢斥。家中贫困，不能回乡，只能流寓南都；破屋颓墙，不能遮蔽风雨，去世时竟不能置办殓葬用品。这难道不会被那些所谓豪杰讥笑吗？然而士绅先生仰慕他的风操气概，愿意为他执鞭随从，这足以使墨夫惭愧了。”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太子太保、谥号康敏赵公鉴墓志铭（严嵩） 严嵩 今上即位初年，广泛询问才德出众的人，提拔他们担任大官。当时赵公凭借盛德和老成声望，得到皇帝信任，被提拔为南京刑部尚书，不久召入朝掌管北曹。公严肃执掌法令，刚直不阿，一点也不回避；即使偶尔有所阻滞触犯，也始终坚强正直，不改初衷。不久，他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言辞极其恳切。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志愿，诏令给驿站让他回乡，主管官吏还准备车舆、皂隶和每月廪禄，待遇都超过常规。临辞朝时，皇帝又亲自书写古体诗十韵赐给他。大臣辞职时得到皇帝赐诗，近来从未有过，大概是特殊的恩典。九庙落成后，诏令晋升他的品阶为荣禄大夫，并按礼节慰问。公优游于林下，享年八十四岁，于嘉靖丁酉年七月九日去世。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康敏，派官员营造坟墓，恩典礼遇完备。可以说是荣誉名声和操守都圆满，享有福禄而善终了。公名鉴，字克正，是青州寿光人。幼年随父亲编入京卫军籍，遭逢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成为学官弟子。中山东乡荐，考中成化丁未年进士，授任萧山县知县。在县中廉洁爱民，施行有惠于民的政绩，离任后百姓思念他，建祠祭祀。升任监察御史，历任巡视马政、盐法。奉命巡按宣府、大同，当时虏酋火筛侵犯边境，朝廷命平江伯陈锐等率军讨伐，军队久不前进，公上疏弹劾，并且详细陈述方略。于是将士奋勇作战，接连获胜，敌人逃走。公任御史很久，多次被推举担任京城寺卿等要职。适逢逆瑾掌权，把公外放为安庆府知府，不久又改任顺德府知府。刘瑾被诛后，公升任浙江参政、陕西右布政使，进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那年发生大灾荒，公上疏请求拿出内库钱财赈济，又向富人借贷钱款购买粮食，随地发给粥食，救活了许多人。又命官府供应耕牛和种子，劝百姓耕种，第二年便大获丰收。又疏浚渠道，招募屯田，征募百姓扩充军队，边疆事务大为整治。又击退土番，收复哈密失地，皇帝赐玺书嘉奖慰劳。改任巡视南京都察院事务，又奉命掌理闽浙盐法。入朝掌理都察院事务，转任大理寺卿。公一向精通、审慎地办理法律案件，而心地公平宽恕，任刑官时，适逢审理各类重大案件，逐一查究伏罪之处，都查出了实情。逆濠叛乱时，许多宗室因牵连被拘押，公上疏请求只追究元凶，释放受株连逮捕的人，因此获保全的有二百多人。有一天在宫门外等待早朝，值宿处有朝廷官员仗恃宠幸，径直进来托请私事，公斥责他说：“这里难道是你托人请托的地方吗？”声音神色都十分严厉，听到的人都称赞公有胆气。公一向爱护士人，乐于行善；虽然当面斥责，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但发怒过后并不记恨，所以别人并不怨恨他。遇到事情作出裁决时，他能够用两三句话加以折中评判，没有人不服。学士石熊峯称赞他说：“清正刚直。”忠实的记载认为这确实如此。谱牒记载：祖父名铎，父亲名福，屡次追赠的官职与公相同；母亲李氏，追赠夫人。原配刘氏，继室许氏，追赠、追封都为夫人。儿子岳，因荫任官，历任都匀知府；次子嵒，是国子监学生。○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梧冈孟公凤墓志铭（刘玉）

译刘玉 嘉靖五年三月初四日，南京刑部尚书孟公在任上去世，主管官吏备文上报。朝廷派官员祭奠并办理葬事。公名凤，字瑞周，别号梧冈。他的先祖是孟氏，寄居维扬。曾祖名彦实，开始来到【缺字】入籍，臧姓的人于是跟从他的姓氏。到了公这一代以后，才改回本宗姓氏。祖父名员，父亲名纪，凭举人身份任华亭训导。起初因伯父之子显贵，追赠主事，晋升员外郎。母亲李氏，追赠安人，后晋为宜人。后来又因公显贵，祖父、父亲都追赠右副都御史。祖母杨氏和李宜人，都追赠淑人。公出生时与伯兄同睡一室，夜里梦见吉祥之兆，预先给他取名金梁玉柱。满月后抱下来，便显得凝重聪慧，见到他的人都认为奇异。伯兄名麟，考中甲辰年进士，历任右布政使。公年轻时与兄长一同学习，每天教授他数千字，学问积累日益宏大。弘治己酉年，在山东乡试中取得第一名。庚戌年，考中进士。此时朝廷重视地方守令。壬子年，选任嵊县知县。嵊县是浙东大县，人口众多而赋税丰厚。公劝导农桑，兴办学校，使百姓得到利益、生活安定。又磨制石料，修筑一百八十丈长的堤坝，用来阻挡水流冲击，百姓十分便利。于是他的才干声誉更加显著，巡抚、巡按交相推荐他。戊午年，被征召授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因母亲去世服丧，辛酉年服丧期满，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曾经督理马政，监督抽分，巡视南城，查点下场马匹，从不怕劳苦，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兴办。壬戌年，巡按宣大。当时北部边境警报频繁，方公整肃法度来振兴军备，敌人听说后不敢侵扰。甲子年，巡按江西。正值宁藩暗中蓄谋异志，方公一概按正理处置，挫败了他的阴谋。等到任期交代时，宁藩始终不能稍有施展。方公任御史七年，多次上疏，却从未给别人看过。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宣扬别人的过错来成就自己的名声，我不忍心这样做。”丁卯年，升任怀庆府知府。他把治理本县的办法推广到全府，提纲挈领，颁布条约，带领属官兴办教化，均平徭役和干赋，扶助善良、抑制奸邪，开通惠通河，灌溉民田二千余顷。有空时便召集诸生讲说，把求学、读书、作文的要领告诉他们，因此成材的人越来越多。辛未年，升任山西左参政。怀庆士民感念他的德政，为他建立祠堂。巡抚邓公上奏请求留任方公。壬申年，改任河南左参政，督理粮储。当时流寇猖獗，提督彭公率官军追剿，请方公自行辅助。方公虽然主管犒赏、稽核粮饷，但在匡正谋划方面实在贡献很多。流寇不久便被消灭。癸酉年，督运粮食到京城交纳，因为运送迅速，剩余羡余有所归属，公私双方都称便利。升任河南按察使。他又根据自己一向执掌刑宪的经验加以革新。每天早早起床处理政务，把所实行的事项写在墙上，每天核查销除。属吏警惧敬畏，刑狱因此清明。甲戌年，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当时天官上奏举荐地方大员，举行表彰优异政绩的典礼，方公首先入选。不久转任河南左布政使，致力于把握大体，略去琐细苛刻的事务。巡行宣达的政务已经办成，而案牍以及财物出纳的细节也必定查明。丙子年，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丁丑年，调任巡抚顺天等府地方。方公督察各郡县，严厉考察举荐，整饬军务，罢免庸弱官员，京畿边境因此安宁。后来因攘敌□，多次获得赐锦衣、宝钞的赏赐。戊寅年，改任提督漕运。方公认为漕政长期废弛，便尽心筹划，选用能干的人来承担功绩，剔除弊端来消除祸害，国家赋税因此充足。庚辰年，兼任巡抚凤阳等府地方。他一向威信显著，禁令更加得到实行。只是徐州、邳州河水泛滥，田地房屋被淹没，圣驾南巡以后，储存物资一空，方公于是上奏免除常租，裁减压缩冗费，使死去和迁徙的百姓稍得休养恢复。又修建徐节孝陆丞相祠，延请学者在那里读书，用来培养人才、厚植风俗教化。三年考核政绩，获得加封、推恩荫子的荣誉。辛巳年，升任刑部右侍郎。正好今上入朝继承大统，广泛寻求声望崇高的人才，以安定边疆，任命方公以本官兼任左佥都御史，提督宣大三关等处军务。方公担心边地储备的粮食和马匹不足以应付需要，详细上疏陈请，皇上嘉许并采纳，拨给他内库银钱。方公到任后，选拔将领，振作士气，明确赏罚，谨慎修筑烽火台和侦望哨。敌人畏惧，不再入侵；偶尔有一次入侵，恰逢雨雹交加，敌军受挫败退。方公说：“这是上天的威力。”有贪图功劳的人，抓捕了几十名游僧和乞丐，说他们是奸细，方公竭力在朝廷辨明，最终使他们都得以保全性命。癸未年，六年考核政绩，提升官阶，不久转任左侍郎。甲申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方公一心精诚，为伸张国家法禁，不徇私情，不屈服于权势，起初有人议论他，最终都平服而心悦诚服。方公入仕三十七年，历事三朝，清廉谨慎、勤勉坚定，没有一刻违背这些操守，而对忠孝大节尤其谨慎尽心。他年轻时奉行父亲的教诲，因此能够有所成就；做官有俸禄后，常常因来不及奉养父母而感到遗憾。入仕时，迎接李淑人到京城宅邸，每天都使她欢喜；她生病时，汤药一定亲自照料；她去世时，则依礼办理丧事祭祀。康陵皇帝驾崩，他哀伤憔悴，如同父母去世一样。这些全都出于天性，并非勉强而为。他尊敬上级而不阿谀，管理下属严厉却不苛刻；子弟、亲属和女婿从未稍稍凭借私情得到宽待，宗族乡党却都受到他的恩惠。大概方公的学问在于求诸内心，所以在寝门上大书“戒慎恐惧”四字，使家人时时观看反省，那么方公修养自身并推及仕宦事业的大概情形，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他享年七十有□。南京刑部尚书、谥号简肃的方公良永墓志铭（彭泽撰）

译彭泽 据墓志行状记载，方公姓方，名良永，字寿卿，别号松。他的先祖是河南固始人。有一位名叫纮的祖先，汉代时为躲避王莽贼乱，迁居江左。有一位名叫殷符的祖先，唐代平定巢贼之乱后，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御史中丞。他的儿子廷范，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因在闽地做官，迁居莆田。廷范六个儿子都显贵，称为“六桂”。方公是礼部郎中仁载的后代。历经宋、元直到今天，共十一代，居住在莆田乌石山下，是福地的望族。高祖名大享，曾祖名孟章，祖父名象辉，父亲名沣，字朝深，以字行世，号质庵。母亲陈氏，都是因为弟弟同年中进士、广东左布政使良节以及方公显贵，接连受到诰敕封赠，最终父亲被赠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都被封为太淑人。天顺辛巳年九月十五日，方公出生于莆田。他幼年便有非凡禀赋，一能说话就显得不同于寻常孩子。质庵公认为奇异而疼爱他。提学宪副任公彦常将他录取补为县学学生。弘治己酉年乡试中举，庚戊年与布政公一同考中进士。方公在户部观政，接受委任督察两广追缴欠赋，主管部门送来的馈赠全都严词拒绝。当时忠宣刘公任方伯，知道此事后器重他。事情办完后，他与同郡孝廉陈先生同船北上，夜间停泊在靳家庄，盗寇突然来到，众人惊恐，而方公始终神色安闲，意气镇定如常。孝廉佩服方公的气度，于是与他结交。这年冬天，授任刑部广东司主事。他审讯详明，判决公平宽恕；案件牵涉权贵时，也完全不屈挠。大受司寇惠安彭公、恭敏白公的知遇。三年考核政绩，升为承德郎，转任本部广东司员外郎。庚申年，擢升广东按察司佥事。御史知道方公的名声，发文命他代理学政。没过几个月，琼州贼人符南蛇作乱，人数达到四万，攻城劫掠、杀人抢夺，守城官吏多弃城逃跑。方公慨然请求前往。忠宣公当时总督两广军务，于是委任方公代理海南兵备。到任后，宣示恩德信义，想招降贼人；贼人没有立即听命，于是调遣海防军捕捉他们，并授予作战方略，前后俘获、斩首一千多人，贼势大受挫败。当时有人与方公意见不同，贪图功劳而轻率进兵，导致我军受挫；三府于是增援军队，分路一同进攻。方公所统率的军队纪律极严，广右狼兵所到之处常有骚扰，唯独畏惧方公而不敢侵犯，居民得以安居。方公运用奇谋制胜，终于擒获元凶及其余党，将其全部平定。统计擒获、斩杀二千七百多人，所缴获的俘虏、牛马和器械数量也相称。方公在这场战事中出入军旅之间，历经三个寒暑。陈淑人因思念方公忧病而死在任所。年幼的孩子哇哇啼哭，方公无暇顾念；最终平定大恶，福泽活人，琼州人为他建立五座祠堂祭祀。御史中有嫉妒方公的人，想把战败的罪责分摊给他。忠宣公当时入朝任司马，叹息说：“海南的功劳，应当以方佥事为第一，难道反而要把罪责加在他身上吗？”便替他向皇上申辩，皇上赐给他纻丝衣料内外各一匹以犒劳。那年海北道兵备职位空缺，吏部认为方公有威望才干，又推举他补任。方公历任两道，每次巡行部内所到之处，所有行李都命官属登记；回来时，又命人打开箱笼查看，以杜绝染上污名。琼州有个姓海的富民，因偷奸嫂子事情败露，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他知道方公严厉、不可接近，便谋划派人送礼给方公的子侄，请他们事先说情。方公知道后，立即判决了此案。海康有个王知县，借助大宦官的势力，残暴地对待下属；失败后，仍想依靠才能自我荐举，方公□了他。指挥张某因坐赃应当获罪，却行贿谋求自保，方公立即依法处置。由此官吏百姓都战战兢兢地奉行法令，大盗听到风声便纷纷解散；只有黄、李等人担心获罪而不服，方公出兵讨平他们，境内于是肃然。巡按御史华琏首先向朝廷举荐方公。恰逢质庵公去世，方公当天便奔回家中，拒绝按照惯例收受水□银和同僚的赙赠，一概没有接受。戊辰年服丧期满赴京。当时逆臣刘瑾掌权，外官到朝廷觐见完毕，一定要到他的私宅拜访，甚至匍匐跪拜，以求取悦他的心意。方公入朝任鸿胪官，引导到左顺门叩头完毕后，便命他向东作揖拜见刘瑾；方公径直快步走出，刘瑾已经因此恨上他。到了旅舍，有人劝方公按照惯例拜谒刘瑾，方公厉声说：“官职可以丢，身体可以被杀，这双膝却不能弯曲！”最终没有前往，刘瑾更加恼怒。等吏部拟定授方公为河南信阳等处兵备抚民佥事时，刘瑾奉旨说：“这个职位不属于额设，方良永这厮是怎样钻营谋求补选的？着令他致仕。”方公自认为违逆刘瑾，灾祸将不可测；如今能够致仕，实在是意外之幸，于是谢恩后立即离去。然而这个职位确实是祖宗定额设置的，孝庙曾下诏，必须推补有才干的人，刘瑾这种矫诬之事大多如此。方公离去后，刘瑾怒气未消，恰逢海南有人控告人命案件，刘瑾想借此陷害方公，于是上奏派锦衣卫千户、刑部郎中各一人前往查勘。方公担心惊动太淑人，便寄居浙江等待逮捕；后来周郎中时敏竭力查明他无罪，方公才回家闭门不出，长期绝口不谈时事。方公有同年、党附刘瑾的人，告诉熟人说刘瑾将要后悔，催方公来一趟；方公烧掉书信，没有答复。庚午年刘瑾被诛杀，方公才被起用为湖广按察司副使。正值蓝鄢等贼寇侵扰蜀地，数省出兵；当时大司寇双峰洪公任总制□□□，又命方公为巡抚，催促他赴军门商议。方公在蜀地数月，蓝鄢被平定，方公参与谋划。大部分时间回到衙署处理事务，首先禁止官衙私下收买按马头、朱璧等物以牟利害民的弊端，积弊顿时革除。当时河南大盗赵鐩败逃到湖湘之间，剃发隐藏，方公用计将他擒获。管家套所派遣的军人，按惯例授为正千户，皇上赐白金犒劳。癸酉年，擢升广西按察使。在任半年，审理冤案积案，惩治贪污，打击豪强，风纪裁断凛然。有个朱御史，倚仗势力多行不法，唯独内心畏惧方公，假意以特殊礼节相待，并暗中命同僚试探方公的意图；方公最终揭发他的奸谋，朱御史获罪被夺官离职。冬天，晋升山东右布政使。这一年方公的弟弟也从参政升任此官，闽人兄弟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掌管地方大政，从方公兄弟开始。甲戌年，正逢年度考察，吏部请求依照正统年间的惯例，在朝廷表彰才德兼优、政绩显著的人，皇上准许，共十六人，方公也在其中，奉旨赐彩币、羊、酒犒劳。

译不久转任浙江左布政使。进入辖境后首先询问百姓疾苦，罢免几个奸吏；拿出库中储存的羡余，代替百姓缴纳常供；抑制织造内臣的横暴，节省的钱财无法计算。幸臣钱宁姓朱，派仆人到浙江十处贩卖钞券，索取银三万余两。同僚中接受他托付的人与镇守太监商量，想把这笔钱强加给百姓，方公竭力抗争而不能改变，于是上疏请求致仕，皇上不准。但钱宁催促定价越来越急，方公便极力上疏列举钱宁的罪状，大意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血；国家的财赋全都出自东南，而浙江占了一半，所以爱国就必须爱民，爱民就必须爱惜财物，浙江的百姓□应当爱惜。钱宁出身卑贱百姓，后来被赐予义□的宠幸，一旦得到这种宠遇，便跻身公侯之列，势力倾动朝廷内外，财富可与封君相比，皇上亲近他已经到了极点。作为钱宁的门下人，即使粉身碎骨来图报，也还不能报答万分之一；如今他却忍心攫取百姓财物，残害国家根本，以加速自己不臣之罪。有关官吏追逼钱价急如星火，有的借机作奸，钱数翻倍再翻倍，敲骨吸髓，百姓不堪其命，纷纷向监司申诉；监司想上奏却没有成功，百姓也只得忍气吞声不敢说话。如今四方群盗刚刚平息，创伤尚未洗除，边塞多有忧患，军需供应不能中断；浙江东西各郡从冬天到春天，雨雹成灾，蚕桑和麦收都不好，千里之内等待哺食的百姓哀号不止，这是什么时候了？臣如果在此苟且隐忍而不说，那么已经征收的钱财必定落入钱宁手中，民心就会受到伤害。民心受伤，根本就会受伤；根本受伤，枝干就会凋零；根柢被动摇拔除，陛下还能安坐于上而无忧吗？钱宁接受非分的恩宠，却不思报效，反而夺取国家根本并使之动摇，丝毫不加顾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是否应当将他下入诏狱，明正典刑，作为臣子悖逆的警戒？仍请求赶快敕令巡按御史会同镇守三司，把已经征收的钱价全部退还百姓，尚未征收的数额立即停止，并查究奸吏借名多征、侵吞克扣的弊端，全部依法处置。这样民怨还没有十分严重，尚可安慰化解；国家根本还没有动摇，尚可培植。臣即使死了也不朽。奏疏送到通政司后，有人私下拿给钱宁看。钱宁害怕，扣留奏疏不让上报，谋划派三名校尉到浙江缉捕那些借势贩卖钞券的人，自己则在皇上面前掩饰粉饰。他请求下令把先前收取的钱退还，方公知道钱宁必定怨恨自己，并且会借机陷害。又想到太淑人年事已高，于是决意求去，接连上了两道奏疏。钱宁又从中阻挠，径直批示不准，并暗中授意让方公知道自己并无怨恨。方公说：“这是□牢笼我罢了。”又上疏拜辞。吏部覆奏后，才批准他致仕。当时朝廷大小政事多由钱宁决定，从公卿以下大多谄媚奉承他。方公的奏疏送到后，听到的人都惊得吐舌。钱宁怀疑方公另有私信，拘留送奏者到他家中，打开箱笼搜查，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他派校尉到浙江，同时命令侦察方公的行动，过了很久没有发现什么，才作罢。方公回到家中，大理丞黄巩写信来祝贺说：“一封关于官钞的奏疏，足以使权贵宠臣胆寒、束手无策；使浙江东西数百万将死的生灵从垂死中获得新生。天地之间几百年不可没有这样的举动，朝廷内外数千名大小官员不可没有这样一个人。大丈夫生于世间如朝露，官爵如雨中泡沫，不可没有这一着。”听到的人都说这是知人之言。当时见素孝廉二公、如今任兵侍的山斋郑公，先后都在家居住；他们都承载乡国的期望，常常相互往来，笃行礼让，成为乡里的表率。部使者和郡县大夫常到方公那里咨询时政，方公尽心陈说，丝毫不涉及私事。有时他读邸报，看到时事日益恶化，忧虑便显现在脸上。当时逆臣濠王以钱宁为奥援，方公推测濠王叛乱必定侵犯安庆，图谋占据留都会。他的门生林同知有禄调任安庆，方公教他秘密做好防备。己卯年，濠王叛乱，果然如方公所料；由于已有防备，最终失败逃回，许多人都佩服方公的先见。濠王被擒后，钱宁也伏法诛杀，天下人都盼望方公重新起用。不久，今上入朝继承大统，召用旧臣，于是采纳言官的举荐，擢升方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抚治郧阳等处地方。此前朱御史节、沈御史灼都曾奏请起用方公，到这时举荐的人更多了。左都御史胡世宁又推荐方公代替自己，并延请商议推任提□操江，又推举为兵部侍郎。方公因为太淑人年过八十，竭力请求留在家中终养；担心朝廷不立即准许，又具疏一并进呈，言辞尤其恳切。皇上不忍违背他的心志，暂时准许他侍奉奉养母亲。晋升方公官阶为通议大夫，诰词中有“至孝孤忠，始终一致，清操雅望，上下交孚”的褒奖。右都御史姚镆又上章举荐方公的忠节，请求超出通常规格加以褒奖，以此教化激励天下。当时白岩乔公任太宰，九峰孙公任司徒，设立查覆说：“任官一向谨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应依照廉官侍郎潘礼、孝养御史陈茂烈的先例，每月赐给食米，以表示优待尊崇。”得到圣旨说：方良永既然任官一向谨慎，着令有关官府每月给米三石供养；各处致仕终养的官员，只要有值得称道的节行，都着令抚按官一体以礼优待。方公辞谢并请求免除，皇上不准。甲申年，太淑人寿终，皇上听闻后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关官府办理葬事。太臣未任官而能获得这些恩典，又因廉孝获赐每月米粮，都是近来未曾有过的事。丙戌年，服丧期满，知府杨铨上奏请求起用方公。到这时方公居家又十三年了。皇上知道方公贤能，空出职位等待他。不久命他总理粮储，兼任巡抚应天等府地方。少师遽庵杨公写信祝贺说：“江南巡抚长期空缺，正想借助名贤来使凋敝困苦的百姓得到苏息。”新建伯阳明王公也写信说：“任用贤能、寻求旧臣，这种心意已经久违了。新命下达后，议论者都说执事还应当出来任职。”丁亥年七月，敕书送到，方公于是整治行装出发，仅带两个仆人到达衢州，疾病发作。方公接连上了两道奏疏请求致仕，批复尚未下达，便先回到莆田太淑人墓下的住所，等待乡里亲族分日来□□，与他们欢聚融洽，仿佛诀别一般。过了几个月，因疟疾发作才返回，十天后病势危重，死于正寝，确实是在嘉靖丁亥年；距出生享年六十有七。方公病中还听说朝廷推举他任刑部侍郎；他去世一个月后，奏使返回报告说，两道奏疏都蒙受皇上温旨挽留；又过了一个月，南京刑部尚书的任命下达，但方公都来不及看到了。方公去世后，家人打开查看他的遗物，发现深衣、冠、鞋以及各种殓葬用品都已备齐；他预先告诫后人的话多是格言，他在生死关头的通达就是如此。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震惊悲悼，命有关部门议定恤典和一次祭祀，修造坟墓安葬。礼部又因巡按御史聂豹的请求，议定方公的品行符合谥法，赐谥号“简肃”。著作有《私匡类稿》若干卷。南京刑部尚书周伦传

译南京刑部尚书周伦，是直隶昆山人。弘治己未年进士。起初授任新安知县，后选任监察御史。因上书进言触犯刘瑾，被罚米二百石运往边地。刘瑾被诛后，恢复原职。历任升迁至副都御史、南京工部右侍郎、南京刑部尚书。召入朝廷任刑部尚书。不久又改任南京刑部，致仕。嘉靖二十一年六月，在家中去世。按例赐祭、赐葬，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僖。南京刑部尚书顾公璘传（《京学志》） 《京学志》顾公名璘，字华玉，应天上元人，弘治丙辰年进士，授任广平县知县，入朝任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升稽勋司郎中。正德庚午年出任河南开封府知府，癸酉年贬任广西全州知州，丙子年起用为浙江台州府知府，升浙江左参政。嘉靖改元，升任山西按察使，因病免职；庚寅年起任江西按察使，尚未赴任便升为浙江布政使；壬辰年召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上疏请求终养母亲，违背圣旨，降为布政使致仕。丁酉年再次起用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己亥年升刑部右侍郎，改任吏部。适逢显陵开工，又改任工部，主管山陵事务；升工部尚书，工程完毕后回朝，改任南京刑部尚书。顾公性情宽和明朗、胸襟豁达，精通吏治，能够激昂任事。初任广平时，刚过弱冠，却审理决断敏捷，查究隐伏如同神明；后来任开封知府，盗贼在燕蓟兴起，流寇劫掠中原，各地骚乱不安。彭公泽率兵压境，皇上选派顾公辅助自己。顾公训练军队、转运粮饷，行动迅速如在呼吸之间，克敌制胜、平定乱事，谋划大多出自他手。镇守太监廖堂倚仗刘瑾党羽，侵夺权力，专横自恣，顾公每每挫败他的图谋。刘瑾被诛后，廖堂被罢免离去；王宏尤其悖逆傲慢，接替廖堂出任镇守。顾公故意不向他行礼，他有所征取要求时，顾公一概不答；王宏按时来拜访时，顾公也只是作长揖而已。因此逐渐触怒王宏。王宏正倚仗钱宁为援，便假传诏令逮捕顾公押赴锦衣卫狱。顾公抗辩陈述，一概不承认罪行；钱宁仍不断派侦卒暗中探查郡中，没有查到什么，便撰造文辞牵连其他罪名，使顾公被降三阶，调任全州。全州偏远荒陋，顾公不轻视当地百姓，而是抚慰教导他们；时间一久，百姓重新安定，士人兴起求学。刚满三年，调任台州。台州卫所与民居错杂，风俗强悍而喜欢互相告讦，胥吏又乘机作奸。顾公爬梳剔抉，查明其中利弊，逐项兴办和革除；过去武卫诸城由郡里承担修筑费用，负责者常常侵吞，每年修筑一次，却总是修完就坏。顾公查出被侵吞的费用，全部没入作为城防费用，选择人员负责管理，所以所属三城格外坚固。郡城濒临海边，贫民以煮盐为业，因私盐巡卒逼迫而相互残杀不止，顾公于是放宽禁令。使他们能够挑担贩卖到郡城下，并减轻其税收。过去军饷不能按时发放，贫困军士多向牙侩借贷，牙侩得以肆意侵牟；顾公规定发放期限，军士全都得到充足供给，奸民便无从牟利。郡城南面濒江，水患很多，有一座中津桥将要毁坏，顾公修复它，又修筑石堤并在堤上建楼，共有数十楹，别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到了夏季，洪水突然到来，居民得以依靠楼台躲避，救活的人以千计，大家才佩服顾公的先见。顾公久任台州，熟悉浙江的各种事务；后来起任参藩，与左辖日益练达，办理事务都按自己的意愿。凡是通过赋税发放科举名额、因贬谪调补吏胥的事情，都是吏弊盘结、前任不敢过问的，顾公追根究底，斩断蔓延的弊端，整顿剔除，毫不宽纵。文书纷杂，便随事裁决处理，司中没有积压的政务。巡按浙江的御史，都收敛手脚，无事可做。等到巡抚湖南时，辖境数千里，抚臣尊重他，只接受他的谋划而坐镇治理。顾公的车驾遍历各州郡，跋涉险阻，从不厌倦。按旧例巡行部属时，藩司、按察司的长官随行，顾公一概辞谢不用；供应和住宿只求足以周全使用，使百姓不知道劳扰。想到荆湖土地肥沃，却有流民和懒惰废弛之弊，科派输纳又繁重，所以他所到之处都劝导农业，平定徭役赋税，百姓因此安居聚集，年成也接连丰收。在镇守任上超过一年，提出了许多建议。首先说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兵粮不足，藩王俸禄没有节制，后续供给难以为继。又认为湖湘控制边境要地，地域广大、事务繁多，而御史巡按各部每年更换一次，势必不能遍及，想增加派遣御史，分别巡视湖南、湖北，以广泛听取意见。又说外任官员中有许多才华出众的人，却受限于藩府亲属不得调入内地的规定，这不是旧制，请求越过常例推选，以收录被埋没的人才。当时虽然没有全部实行，听到的人都认为是切实的见解。显陵工程耗费巨大，顾公长于核算简省，安排工期而不懈怠；与其他地方营建相比，大多节省费用十分之五，而实际功效加倍，并且规制宏伟，百姓没有因而困苦。晚年主持国家刑法，不肯曲意迁就他人；如果有人获罪，必定依法惩处，因此怨恨诽谤也兴起了。大概顾公身负天下重望，眼界高、步态阔，遇到权贵有时傲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而对山林中的文学之士、品行高尚者，却以平等的礼节交往，孜孜不倦地奖掖提拔，唯恐做得不够。因此被嫉妒者侧目，虽然晚年登上高位，最终还是困于谗言而死，可惜啊！平日侍奉双亲很孝顺。父亲生疽病时，顾公已经五十多岁，仍与父亲同起同卧，亲自吸吮脓血、清洗扶持，手指全都溃烂，却从不肯把劳苦交给别人。对众位堂兄弟，他尤其友爱。顾公年轻时向李璠先生求学。李璠去世后，他的妻子万氏免不了饥寒，顾公分出俸禄资助她，又为她的儿子置办产业；产业随置随废，后来她的儿子突然因病去世，于是顾公把万氏接来家中奉养；她死后又替她收殓安葬，并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供养她的孙子，终身不曾衰减。友人胡钦去世后，他的妻子正贫困地奉养婆母，顾公让乡里上报她的事迹，请求朝廷表彰；往来文书以及一切费用，全都由顾公承担。至于乡党、宗族中婚丧急难之事，也多依靠顾公办理。他在伦理情谊方面十分深厚。他写文章不追求险峻刻薄，风格雄健深厚而雅正；诗歌尤其意味悠长，时常写出奇峭的乐府歌辞，俨然具有汉魏风格。他年轻时就有名扬天下的志向，考中进士后便自行辞官归里。他与陈侍讲鲁南、王太仆钦佩以及堂弟宪副英玉相互切磋，声望显赫。他平日交游的雅士，如李献吉、何仲默、朱升之、徐昌谷，都是海内名流，而顾公与他们并驾齐驱，难以说谁高谁低。他所经历的沅湘、天台、衡岳等地，都是山水□，即使公务文书繁忙，也没有忘记挥笔创作。他所到之处都带领宾客宴饮游览，感慨时事、追怀古迹，面对景物作诗，风流文雅照耀山林，有古代高贤卓异通达的风度，唉，真是难以企及。著作有《国宝新编》《近言》《顾氏七记》，诗文集有《浮湘稿》《山中集》《息园集》《凭几集》《登衡岳小纪》，总共若干卷。英玉名王卤木，有奇特的节操，著有《寒松斋集》，与顾公的著作一同流行于当时。

译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箬溪□公应祥行状（徐中行撰） 徐中行 顾公名应祥，字惟贤，号箬溪。他的先祖是苏州府长洲人。高祖寿一，生伯通；伯通生克升，世代居住在长洲浒墅镇。但他们都隐居不仕，名声不显。自顾公的父亲恬静翁起，成化年间携带扁鹊、仓公的医术外出游历，喜爱长兴山水，于是入籍长兴。娶乌程名门杨茂公的女儿，就是顾公的母亲杨淑人。自克升到恬静翁，都因顾公显贵而追赠南京兵部右侍郎。恬静翁名日永，为人修身洁己、周密谨慎，所到之处焚香读书，即使在暗室中也没有懒散的容态。他天性又爱护他人，喜欢施舍，给人诊治往往就能使病人起死回生，而且总是谢绝报答，因此虽是平民，乡里仍称颂他为义士长者。顾公居住长兴几年后，杨淑人梦见有龙头鹿身的神物降临她的房间，神灵指示说：“这是麒麟。”于是生下顾公。大概是成化十九年九月二十五日。顾公到了童年便爱好学习，极不喜欢嬉戏，恬静翁更加惊异，于是亲自为他讲授。杨淑人又辅助恬静翁督促课业尤其严格，因此顾公成就早、才德奇伟非凡。弘治十七年，顾公刚过弱冠，参加计偕。第二年乙丑年考中进士。丙寅年，毅皇帝即位，下诏充任輶轩使者，在南畿编纂孝庙实录。第二年戊辰年，事情办完，授任江西饶州府推官。饶州一向是事务繁重的郡，恰逢知府和属县县令大多缺员，便都由顾公代理。众人起初因他年轻而轻视他；等顾公开始处理政事，迎面解决问题，连老吏都惊得吐舌，佩服地说自己也比不上。没过多久，姚源洞贼寇祸害方圆数百里，俘获乐平县令汪和，气势十分凶猛，官府无计可施。顾公凭借一名老兵、骑着一匹瘦马，叩击贼营，贼人大批□出迎接顾公；顾公替汪和说了几句缓和的话，汪和当即获释，贼人也解散离去。从此顾公声名大振。辛未年，因台谏征召到京师；因为年少不符合资格，补任锦衣卫经历。当时钱宁任卫尉，正受宠显贵，在朝廷上旁顾张望；顾公更加以礼法严格要求自己，使钱宁无法拉拢染指。钱宁曾托顾公代拟奏疏请求自我免职，顾公故意用严峻的话规劝他。钱宁心中受到触动，感激顾公说：“顾公是在替我着想。”吏部要进荐顾公任大理卿，顾公竭力辞谢，于是得任广东佥事，负责岭东道。汀州、漳州山贼兴起，祸害三个省，中丞王公伯安讨伐他们，顾公用奇兵挫败贼军锋芒，擒获贼首雷振温、火烧等，斩首一千四百多人。王公上奏报告，朝廷下令复核上报；但顾公故意把功劳让给其他省，没有报上自己的功劳。没过多久，金璋、韩亚飒等在海上作乱，顾公督率楼船横渡海面，捣毁他们的巢穴；湖广郴州、桂阳的贼寇又相继兴起，顾公又调兵将其铲除。前后斩获贼寇首级一千余，仅仅升俸二级；半年之间三次取胜，岭东安宁，于是顾公的武略远近震动，众人都说伏波将军再生。己卯年入京祝贺万寿，到了京城，江西宁庶人的事件发生，于是擢升顾公为江西按察司副使，分巡南昌道。顾公骑驿马奔驰到任时，罪犯已经被捕获。然而叛乱后各项事务废弛，徭役不均，百姓创伤尚未恢复，诉讼文书像刺猬一样堆积。顾公于是日夜筹划，内则总理文书簿册，外则均平徭役，招集流亡百姓，人民才庆幸获得新生。但顾公一心抚慰百姓，不迎合附会，两台史官便兼取其他事情弹劾顾公。吏部查访得知实情，最终将奏疏压下不发；但顾公因此六年未能调任。丙戌年才酌情调任陕西苑马寺卿，第二年事情查明，于是升任山东右参政，接连升任按察使、右布政使。任按察使时，上疏提出谨慎处理谪戍、禁止酷刑、杜绝株连、严整军政四件事，□皇上赞许他的意见，将其写入正式法令。不久越级拜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顾公尽力筹划治理，上疏二十余章，其中重要的有：更定永昌府、腾越州、凤梧所等卫所衙署；修筑寻甸等府城墙；增设永昌等府县的师儒；颁行王氏乡约；申明射礼；放宽军职袭替的条例；宦官贫困不能自行返乡，以及旅葬者和子孙流寓外地者，都一并传送回乡。汉人和夷人没有不感到喜悦的。没过多久，因母亲杨淑人去世，顾公不等候接替者便奔回家中，触犯了新禁令，按规定应当罢职。服丧期满后，他与尚书蒋瑶、刘清惠公璘以及各位名公在菰城岘山结社，前后大约十五年，已经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吏部和都察院多次替他向皇上进言，说已故都御史顾应祥奉命远在万里之外，却因母丧逾越法令径自归来，按法固然不宜；但先朝旧臣若因一生一次的服丧而被弃置，似乎也不合朝廷教人尽孝、录用旧臣的情谊。皇上答复准许，于是到顾公家中起用他，再次巡抚云南。各位父老中曾在顾公壮年时侍奉过他的，都怀念顾公；当时又正遭旱灾，顾公的车驾与雨水一同到来，父老更加喜悦。当时元江土官违抗命令不肯受捕，众人正商议用兵，顾公坚持不可，说：“那鉴抛弃众人、灭绝亲属，不过是一头孤兽罢了，缓一缓他就会自行就擒。”恰逢顾公升任南京兵部侍郎，离开后接任者急于求功，最终导致失败覆没，丢失一名布政使，因此朝廷内外都佩服顾公的先见。第二年庚戌年升任刑部尚书。顾公阅览刑书时，常常推开案卷叹息说：“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却用条例来定罪，不过是想用平正的法律防止滥刑罢了。如果按照主观意图制造狱案，却在当时认为正确，那么三尺法令又在哪里呢？”于是命郎官中精通经义□□□的人吴维岳、陆稳重新厘定，上奏请求把永久实行的内容列为条例。当时李攀龙、王世贞都沉埋在官署中，很少得到推许。顾公一见他们的文章，心中惊异，过后对徐中行说：“海内执笔作文的人，人人都能写；至于正始时代的声音，恐怕就在这两人身上吧？”顾公任尚书不久，给事中有人弹劾他。大概顾公由内官转任外职时，正逢同年分宜公掌握朝廷权柄；凡是由外任入朝的人，都归附于政府，并且行礼卑躬屈膝，比门生还要恭敬。顾公自认为是同年旧臣，不肯对他增加礼敬，也完全不加入分宜公的党派。分宜公因此记恨，便把自己的意图授意给给事中。给事中本来就是分宜公同乡的人，但找不到顾公的过错，便说他鼻□，不适宜在禁近之地任职，于是调任南京刑部。顾公在朝廷任职仅一百天，但从未稍有怨望。第二年壬子年，以年老请求退休，皇上又勉励挽留。癸丑年十二月，任满三年，获准致仕。顾公为人鼻梁高、额头宽，厚重宏深，是魁伟的廊庙之才。然而天性廉洁俭约、刚直不阿，不肯用安逸俸禄来养交结党，因此触犯世俗，蒙受□；但内心坦荡，没有别的心思。至于经学、吏治、武略，也都认真精通，所以贤士大夫一致推重他。他虽一度受挫而又复起，最终登上高位。顾公小时候就能用礼法约束自己，不因利益而忧病。

译从初次做官直到入殓，顾公在官门中从不谈私事；只是独自喜爱读书，没有无故一日放下书卷，因此九流百家无不涉猎，但一定广泛考证、精细理解，务求心中完全明白才停止。他平生□喜爱的是《九章》勾股法，自称已经穷尽其中的天地造化，得到前代秘传；延陵唐中丞顺之、同郡沈司封秱也都向他学习。他的著作虽不刻意追求工巧，却都有规矩法度。结社中曾评论他的诗文像白少傅，奏表像苏文忠，书法尺牍像赵文敏；但顾公自己却平淡处之，不愿以才艺自居。顾公年轻时曾跟随阳明、增城二位先生交游，但他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益处，致力于笃实实行，不愿空谈性命、喋喋不休地驾说，最终走到背离实际的地步。我曾考察顾公作为长者的三件事：过去他三次在江西协助主持乡试，以善于识人、得到士人著称，而贵溪公其实是顾公所举荐的士子；等贵溪公显贵，直到任宰相，顾公始终不提此事。顾公任锦衣卫时，同郡施御史儒被中官构陷攻击，诏狱灾祸将不可测；御史的弟弟及亲厚之人想托顾公行贿卫尉求情，顾公愤怒地说：“施公因为守正而遭祸，若用贿赂来使他获救，难道是施公的本意吗？”最终把他们斥退；但暗中替他周全排解，施公终于得以出狱，身体和名声都保全了。后来因胡端敏公举荐，再次起用为岭南佥宪，但没有让施儒知道。新安汪太宰曾与顾公同在广东督兵捕寇，但汪公没有功劳，顾公总是把功劳推让给汪公，汪公最终获得显著升迁，召入朝廷做到太宰。然而顾公从未因此显露得意之色。他伟大的气度和深厚的德行，又是这样，难道可以和那些表面取名、暗中作恶的人相提并论吗？顾公回到山林后，闭门谢绝外界事务，更以著述自娱。春日秋日的好天气，便与同邑刘清惠公以及少参韦商臣、监丞李丙重新修整结社之事，居于山岩、观览河川，歌咏太平，彼此欢乐。今年乙丑年九月七日，顾公因疟疾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有三。他的著作有《人代纪》《惜阴录》《明文集要》《唐诗类抄》《尚书纂言》《归田诗选》《备查摘录》《授时历法》《测圆海镜》《弧矢筭术》《僧窻读易》《愚得》，收藏在其□。南京刑部尚书、谥号荣靖的翁公漙行状（孙应奎撰） 孙应奎 梦山翁公名溥，字德宏。他天生禀赋质朴茂厚，没有养成轻佻浮薄的童年习气。十六岁时补为县学学生。嘉靖戊子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己丑年接连考中进士，授任太湖县尹。到任后，捐除苛刻规定，剔除弊蠹，严格要求自己而宽惠百姓；大德公为他建立祠堂，寄托百姓的去后思念。癸巳年秋天奉召入朝，拜为吏科给事中。他慨然思考报效朝廷的办法，正逢大同军杀害主将，朝廷议论尚未决断，公上疏抗言，请求依法正法，以确定国家大事的是非。事情平定后，功罪仍不符合事实，他又上疏请求选派风宪官前往核查。他每次办理政事都是如此。乙未年会试时，他录取了许多名士。当时吏部尚书结交权臣党羽、邪曲行事，大肆任性妄为，想借此欺瞒上级、压制下属；公与左给事中薛宗铠共同揭发他的奸恶。他担心微薄的忠诚不足以使皇上醒悟，于是连续上疏攻击此事，共有九人；那个大奸臣终于内外都得以脱身，众人无不称快。当时因事死者二人，被贬降者六人，公授任江西龙泉县丞，却丝毫没有恼怒的神色。丙申年升任庐陵知县，考核政绩后升任松江府同知，都勤勉谨慎地履行职务。辛丑年升任广东佥事，奉札令到钦州平定交趾之乱。甲辰年升任参议，丙午年升任四川副使，因平定白草蛮有功而受到赏赐。戊申年升任参政，又因平定都蛮有功而再次受到赏赐。巳酉年升任河南按察使，尚未到任便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过了三个月又转任左布政使。这大概是因为此前公不认为任职迁延，如今这个人也不把升迁视为侥幸，历久以来信望相孚，公道实在不能停止。辛亥年夏四月，□右副都御史，奉敕令巡抚该地，不久改任江西巡抚。到任时正逢旱灾，议论赈济借贷；第二年又发生旱灾，他再次上疏请求免除租税，减少驿传和供应费用。凡是能够调节、停省而使百姓获益的事情，无不尽心办理。宁府自从发生变故后，弋阳郡代行府事，直到构成争端不止；公上疏请求分掌事务以平衡事权，皇上特意批准，郡藩都依赖他。癸丑年入朝任兵部右侍郎，甲寅年转任左侍郎，两次因捷报之事升俸一级。这年秋七月考核政绩，晋升阶官为通议大夫，追赠祖父珪、祖母铨，待遇都同公的品级，公的儿子忠获荫入国子监。乙卯年又因捷报之事，像先前一样升俸并获赏赐。丙辰年升任尚书，掌管南京刑部事务，任职一个多月，因痰病一夜之间死于任所。讣告传来，天子哀悼他，赐谥“荣靖”，赐祭二坛，诏令有关官员办理他的葬事。公性情坦率豁达而有器度，平时待人亲近厚道，偶尔间或有所停顿，立刻便很少有□容；他素来喜爱文学艺术，每逢有所感触或际遇，便题诗吟咏，□而编成文集。现有《知白堂稿》流传于世。○南京刑部尚书冯公岳的家状

译冯岳，字望之，号贞所，浙江慈溪县人。嘉靖丙戊科考中进士，丁亥年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奉差管理器册厂，几乎把惯例的费用全部裁革。己丑年监督芜湖税务，创设十多个木匣；商人一到便立即征税，不停留片刻，并命商人亲自把税款投入匣中，登记在册，封存于县库，所得数额超过通常定额，全部解送。此前监督税务者往往因贪墨败坏名声，近来获得清名的人，确实从公开始。庚寅年升任本部营缮司员外郎，辛卯年遭父丧。甲午年服丧期满，补任刑部广西司员外郎。公精通法律，内心又存有仁慈宽恕之意，凡是经过他拟定判决的案件，尚书不再改动驳回。乙未年升任本部福建司郎中，丙申年奉差到江右审理恤刑案件；他虚心详尽审讯，平反了许多冤案。丁酉年任山东济南府知府。到任后查看监狱，见在押囚犯非常多，便依次审断拟判，释放囚犯，使监狱空了。郡中有许多大盗团伙，改名混入府中胥吏之间，踪迹隐秘，没有人察觉。公查清了真实情况，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部捆捕，远近之人惊叹他如神。盗贼于是销声匿迹。他询问老人、救恤孤儿，劝善兴学，风俗因此改变。戊戌年遭母丧，辛丑年服丧期满，补任福建延平府，治理政绩与东郡没有不同。他议论减轻驿递和供应的烦扰，设计擒获大盗窍眉缺嘴，全郡于是安宁。有百姓把金子藏在鱼腹中，用来贿赂吏胥，公命士卒剖鱼取金，在府中展示，官吏因而震慑服从。两郡百姓至今仍祭祀他而不废。乙丑年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临行时恰逢巡按何维栢公到达延平，因上疏论列而触怒皇帝，被逮捕；守巡官吏畏惧分宜长期积累的威势，不敢替何公说话。公毅然周旋办理此事，使何公得以无恙。听闻此事的人都感叹自己比不上他。等到公到按察司任职，巡按党公因为□□而扶持他的风裁，藩司、臬司诸位官员很少能合他的心意，唯独对公以特别礼遇相待；有不属于公职责范围的事情，也交给他办理。会审录时，有一名囚犯十四岁，曾与恶少交游，因为害怕祖母过度防范，便与恶少一起杀害祖母。有人怜悯他年幼，想按末减处理。公说：“张忠定看见婴儿用手掌打父亲，尚且杀了他，何况囚犯已经十四岁了呢？”最终仍把他定罪。有一个承袭指挥职位的人邀请数人饮酒，散席后偶然在路上争执，互相殴打，致使一人死亡。犯人家贫，众人贪图钱财，便诬陷承袭指挥者，案件已经定案很久。公心有疑虑，重新审理，查出了实情，判真正的犯人承担罪责。戊申年升任河南布政司左参政。周府宗室繁衍，俸禄不能供养，而且发放又不及时，常常到司中喧闹。公说：“与他们同好恶，是天子用来劝勉亲亲之道。弊坏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只是衙门的体统不可不整肃。”于是启奏周王。禁止他们擅自进入衙门，竭尽心力筹划，及时发放俸禄，使众人无不心悦诚服。黄河决口造成灾害，到了无法抵御的程度，公亲自到决口处，授给官吏治理办法，所花费用不超过一万缗，堤坝便坚固，河患得到平定，百姓免于淹死。庚戊年升任江西按察使，没过几天又升任本省右布政使。当时弋阳王修整卤簿，不断取用司中钱财，还拿着令牌恐吓左使屠大山公，使人无计可施。公取长□司的移文查阅，其中有“自行准备工价，不烦劳有司”等语。等到查验各□，发现自从分封以后，从未有人敢擅自修整卤簿，公想具疏上奏皇帝。弋阳王听说后惊慌失措，多方祈求免罪，省下的钱财不可计量。辛亥年升任本省左布政使。司中□积胥盘□□白，不隶属于名册、尺籍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公有一天坐在堂上，把他们全部搜出并审决遣散。在此以前，钱粮解送到司里，必须预先缴纳□□子分例。【积胥别名】名义上称为“打对同”，然后才投递文书缴纳钱粮。公知道其中的弊端，每天留下有才干的一两名参谒官听候任用，等解送文书一投递，立即命官员监督兑收发放，预先缴纳“对同”的弊端顿时消除。从前钱粮的收支，左使司的右司无所事事；公只总管簿书和库藏，把所有事务都交给右司。他在司中任职三年，未曾进入库中一次。壬子年升任顺天府府尹。到京城陛见后，在府中处理事务，发现吏治弊端堆积如山，公竭尽心力清理，勋戚、宦寺都不敢以私事干预。癸丑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地方，兼赞理军务。贪墨官吏听说公的威望，有的提前解职离去；属下群官都认真办事，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重新兴办。甲寅年升任总督湖广、川、贵军务，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公认为郧阳处在三省中央，城墙尚未修建，无法防御，于是上奏请求筑城。蜡尔山诸苗是三苗的遗种，多次讨伐仍多次反叛。公采取安抚与征剿并行的办法，向朝廷献上俘虏，又上奏请求建立容美等十四司加以统辖，三省于是安宁。乙卯年五月上奏剿灭卭水苗取得胜利，获得银币赏赐。九月上奏剿灭酉阳、小平、茶等地苗民取得胜利，蒙恩荫其子入国子监。丙辰年，公认为沅州是总督设府之处，土城容易毁坏，便上奏请求改用石头并扩大城郭，城池巍然，成为大镇。显陵殿工程完工，又获赐银币；三品任期届满，荫次子入国子监。东南倭寇平定后，公因调发苗兵有功，再次承受银币赏赐。播州苗酋阿项勇猛善战，煽动诱使湄潭三牌等地苗民作乱，侵扰邻近郡县，三省震动。公上奏请求剿平，授给总兵官石邦宪等人作战方略，斩首数千级。阿项奔逃时战马跌倒，被擒获斩首，各地苗民全部平定。公亲自前往贼巢，察看各处险要，修建屯堡，布置驻军、分设哨所，为长久安定作打算。捷报传来，皇帝赐敕嘉奖，晋升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仍总督三省军务。丁巳年二月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温和诏旨勉励挽留。四月升任南京刑部尚书。按照祖宗旧制，刑部办理京畿以内的刑狱诉讼，详细载于《会典》；后来十三道多有越权侵犯，公具疏请求恢复旧制。当时尚书郑晓公在北方，听闻此事也具疏请求，众御史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找不到可以指摘的地方，于是作罢。公掌管国家刑法，每天亲自处理部中事务，不敢怠慢拖延；各司勤勉履职，刑罚清明，诉讼得理，京畿一带肃然有序。

译己未年公决意请求退休。有人说二品官任期将满，应该会有恩泽，何不稍候一些时日？赵贞吉公、周如斗公等都竭力劝止他。公说：“圣上的恩德无法报答，臣的力量已经到了应当退休的时候，我的志意已经决定了。”他恳切上疏请求，诏令下达后，便飘然回归故里。此前南京军粮长期不能按时发放，公深为忧虑，召集参赞张鳌公、太常卿赵贞吉公，多方谋划，张公暂缓了此事。公回乡不到一个月，凶悍士卒横行而无法控制，黄户部侍郎也遭受了这场祸难，见识此事的人都佩服公的先见之明。公居家时焚香静坐，手不释卷，不过问门外事务；每逢岁时□□□，以及圣寿时展拜、省视祖墓，从不轻易外出。有司和亲友登门，也不按通常例规接见；他心志坚定，年老而德行更加笃实。他置办田地供祭祀，捐资帮助办学，怜悯顾念故旧，优厚救济鳏寡，煮粥给饥民食用，修建漏泽园两处，供应棺材安葬死者；这类事情无法一一详述。归田后，言官接连上章议论□。隆庆庚午年，赵贞吉公登上大位，必想起用公来辅佐新政，公亲手写信竭力推辞，赵公最终也不能强迫他。戊寅年，皇上为两宫加上徽号，诏令有关官员准备彩币、羊和酒前往慰问。万历辛巳年，公在寿终，享年八十七岁。箱子里留下的东西只有一匹缣帛，甚至要借棺材来收殓。大臣清廉坚贞到这种程度，也是古今少有的。讣告传来，赐祭并按例安葬。他所著文集八卷、《恤刑稿》四卷、《军门疏稿》四卷、《军门行稿》五卷，均收藏在家中。○南京刑部尚书林公略传 林云同，字汝雨。嘉靖丙戌年会试第四名，改任翰林庶吉士，阅读中秘书。因为不去拜谒当时的宰相，授任户部主事，奉命在九江征收税务。一年计算下来有余金数百，他发文让府中收取，自己最终没有拿一文钱。后来转任广东提学副使，建立五经书院，选拔各郡士子在其中讲习学业；转任浙江右布政使，入朝觐见，被表彰治绩第一；转任左布政使，不久又转任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宗室藩王骄横放纵，多方排挤诋毁，他全部依法裁处，使他们惶恐收敛而避开。转任巡抚台时，严嵩相国的儿子世蕃索取私下酬谢的钱财，云同不予理会；适逢属下知县贿赂台史以求升迁，云同揭发其罪状，世蕃从中排挤他，使他因听候勘问而回籍。穆宗即位后，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南京长期形成奢侈靡费的习气，他竭力挽回，以此为己任，刊立会约，节省浮费，革除苛礼，风气一时大变。给事中石星、陆凤仪因进言获罪，皇上震怒，云同抗疏论救；不久上疏请求告老，蒙温旨勉留，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他因当年水涝，上奏请求免除江南十县芦州田课的十分之五；四年后又上疏请求辞官，获准致仕。万历二年，今上实行新政，又起用为南京刑部尚书。他恳切上疏辞职，皇上不准；到南京后，查办江宁知县侵吞刑部库□之事，依法论处；过了一个月又恳请离职，奉俞旨褒奖嘉许，特赐乘传回乡。死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简”。○南京刑部尚书行庵陈公其学行状铭（余继登）

译余继登 大司寇陈公名其学，别号行庵，是登州蓬莱人。他的先世原是宁国宣城人，五世祖迪在建文年间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靖难之役兴起后，他守节不屈，与妻管夫人以及六个儿子、七个孙子同日遇难。幼子珠出生才五个月，乳母芮氏暗中把他放在沟中，得以免死。到八岁时被仇家告发，文皇帝特意赦免他的死罪，下诏交给戊抚宁，不久迁往登州，于是成为登州人。又传了三代，生出鼎，就是公的父亲大竹公。大竹公登弘治乙丑年进士，任给事中，因上疏弹劾权宦而被囚禁在诏狱。嘉靖初年因言官推荐而起用，历任应天府尹，清廉耿介、刚正不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因公显贵，追赠都御史。公天生资质非凡，博闻强记，作制义、会试文章都能切合义理，一扫浮靡文风。甲辰戊进士，授任行人。士子中有人广泛交游以修饰名声，公独自沉静自守，不热衷趋谒。太宰许松皋公曾对人说：“这个人很有他父亲的风节。”丁未年选任湖广道监察御史，纠察弹劾时不避权贵。缇帅陆炳倚仗势力作威作福，放纵各校尉乘驿传骚扰道路，百姓只能侧目而视。他又自立钱法，禁止民间钱币流通，百姓因此停止集市贸易。他又派自己的亲信徐某结交京山侯元，专擅盐利，扰乱盐政，人人都不敢说话。公数说他的罪过，急切上疏攻击，皇帝下诏把徐某投入狱中，并责令陆炳、侯元各自陈述罪状。事情虽然最终得到宽解，但权奸都凛然敬畏他。戊申年巡按两淮盐法。两淮盐利甲于天下，弊端漏洞层出不穷。公查明其中关键，列举四件事上奏，全部得到批准。公在维扬□以内，凡是有关言论没有不实行的；职权以外的事情，也没有不进言的。例如增加通、泰地区的堰坝，清理淮河以南的税收，降低余盐的价格，禁止江、滁地区的私盐贩运，各项都是当时切实的政绩。总兵李某纵容群盗，他便上疏；奉御王某骚扰驿递，他便上疏；对于吕梁二洪的纤夫，则上疏指出额设过滥；对于河、漕两位大臣，则上疏指出调迁转任不当。诏令全都批准。庚戌年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镇守庆阳，又升任榆林参议。虏人畏惧他的威名，收敛不敢放纵；公也严格加强防备。五年秋防，边境平安无事；他修缮的边堡，两镇都依赖其保障。不久升任肃州兵备副使。当时哈密各部夷人倡乱，他亲自披甲戴胄，出嘉峪关三百里，直抵敦煌，防备其势力猖獗，边关因此得以无忧。升任本省参政，镇守花马池，参加秋防三次，虏人畏服。后来升任山西按察使，晋升左佥都御史。巡抚大同时，恰逢虏酋俺荅兀慎入侵，左卫公督率将军刘汉等人亲临战场冒着箭石作战，并授予作战方略，斩首、俘虏超过原定数额，虏人逃走。癸亥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适逢大批虏人入侵中部、洛川等地，公□与参将孟鸾大败他们，斩首一百多人。此前韩藩初建时，每年需要财物六万，而宗室日益繁多，逐渐增加到十二万，年度定额不足，到这一年积欠达到六十万。至此，奉国将军融燸等一百四十人来到会城大声喧闹，公不为所动，慢慢发文命藩司借支帑金四万七千，分发给他们；又上疏请求留下赃罚、盐钞、年例课税等银两来赈济他们的□，并列举具体情状，得到诏旨，全部依照公的意见办理，同时废黜融燸为庶□□。但融燸不接受诏令，反而追赶逮捕者，还抓住平凉知府祈天叙并殴打他，百姓惊惧骚扰，争相传说诸王之子要反叛。最终能够不动声色地平息叛乱并依法处置，都是公的力量。某年以本官总督南京粮储，公分条上奏三件事，都切合漕运事务，直到请求本色、折色兼收，百姓尤其称便。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总督陕西军务；因考核政绩升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仍照旧总督。虏人出动大军侵犯花马池等地，号称二十万，公率兵抵御，斩获三百七十多人。适逢另一部的偏将有损失士卒、马匹之事，供词牵连到公，公回去等待勘问。事情查清后，立即以更高官职任总督宣大军务。逆酋丘富等入侵弘赐堡，公督率赵总兵迎战并击败他们，斩首一百七十八级。皇帝下诏命他处理京营戎政，又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因长期积劳，他三次上疏请求罢政，皇上怜悯他的劳苦，特许他致仕。公从任藩臬官到担任制府，始终没有离开边塞，前后擒获、斩杀虏人九百多人，招降二千三百多人，奋力缴获马、牛和器械很多，修缮完成墩台二千四百多座，修缮濠墙共八十四里又五万四千多丈；加一品俸，荫封子侄各一人，九次赐给金币。他的声威震动夷虏，退归田里后，闭口不谈军事，门巷冷落，除督促耕作读书外，没有任何声色供奉，仿佛从未显贵过。耕作收入有余，就倡议族人建立大忠祠，祭祀少保、京兆两位公；还有余财，就购买学田来周济士人。他的清廉风操和笃实行为，使远近望见其居所的人都以他为法式。两台使者每年都推荐他□，没有空缺的一年，天子嘉奖他，赐给每月米粮，特意下诏慰问。万历二十一年正月十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八十多岁。讣告传来，天子哀悼惋惜。俞宗伯议定后，赐葬、赐祭依照常例，仍谥为“恭靖”。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八卷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九卷 南京刑部二（侍郎、郎中、司狱） 侍郎 郎中 司狱 ◆侍郎 南京刑部侍郎俞公士吉传 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武进公民墓志铭（杨士奇） 南京刑部右侍郎金公绅传 又传 南京刑部左侍郎阮勤传 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徐公怀墓志铭（张元祯） 南京刑部右侍郎边公镛传（实录） 南京刑部右侍郎熊公怀传（实录） 南京刑部左侍郎张公抚传 南京刑部右侍郎刘公宪传（实录） 南京刑部右侍郎郭公绅传（实录） 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周玉岩公广神道碑（吕柟） 南京刑部右侍郎顾公遂墓志铭（李本） 通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檗谷王公大用行状（王凤灵） 南京刑部侍郎沈应龙传 南京刑部右侍郎吴公悌传（《澹园集》） 南京刑部右侍郎曾钧 ○南京刑部侍郎俞公士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