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二
雷礼
戴缙字某,广东广州府南海县人,成化丙戍进士,擢监察御史,性行素不端,及在台不持风纪,惟趋附权势以躐华要,而名检荡然。自丙申秋逆贼李子龙大诛后,上锐意欲知外事,顾近侍太监汪直年小便黠,乃命选锦衣官校善剌事者百余人,另置厂于灵济宫前,号西厂,缉事士民凛凛,受祸不敢言。十三年,兵部尚书项忠等首疏其过恶入奏,大学士商辂力主之,上怒,罢厂,命汪直回理司设监事。缙以九年满不得升,首媚汪直,为之鹰犬,陈言汪所行皆公,不宜革罢。汪即奉命仍旧剌事,遂升缙尚宝司少卿。于是大学士商辂等相继去位,缙绅卧不安席。而汪葢恣肆无忌,威拟至尊,流毒无穷,以致御史冯瓘、汪亿等不耻效尤,亦进言汪所行不惟可为今日法,实可为万世法,传闻四方,无贤愚贵贱皆唾骂之,以缙为罪魁也。十四年,汪直荐缙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十五年又荐升右副都御史,吏部尚书尹旻俱承望汪旨不敢违。十七年又荐升右都御史,代王越掌院事,在台中益甘心直党,纲纪扫地。十九年以公议不容,又南京尚书久不设,营升南京工部尚书,在部淟涊希世,无所顾恤。本年汪直失势,台谏交劾,黜为民。
○南京工部尚书胡拱辰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胡拱辰,字共之,浙江淳安县人,正统己未进士,授黟县知县,有惠政,擢监察御史,尝疏八事,皆切中时弊。英庙北狩,拱辰屡疏以选将、保邦、修德、弭灾为言。寻升左参政,转左右布政使,历左右副都御史,南京工部尚书。成化中,储位尚虚,拱辰率诸大臣疏乞早定国本。拱辰平生清谨,所至以兴利除害为务,在贵州、两广、四川督剿叛夷,为都御史时,提督操江,劳绩可纪者甚多。年七十,恳乞致仕而归。弘治辛酉,孝庙特赐之月廪岁隶。今上嗣极,又遣官以玺书存问,赐隶廪有加焉。正德三年正月卒,赠太子少传,谥庄懿,赐葬祭如例。拱辰卒时年九十三,大老退居林下,享有荣寿,若拱辰代不多见,人以之方诸魏文靖云。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常熟程公宗神道碑(徐溥)
徐溥
弘治己酉,南京工部尚书程公致仕还家,后三年以病卒,年六十有七。苏之常熟人也。于是守臣以公讣闻,事下礼部,谓当遣官祭葬如恤典。上允之。公讳宗,字源伊,姓程氏。世有隐德,至公始大发。以宣德丙午生,少入邑庠,学业有声。登景泰辛未进士,初授刑部主事,阶员外郎,擢吉安知府。在刑部时,治狱详慎,绰有才名。时有大臣退休者,当英宗复位之初,畏罪自尽,怨家诬其子谋杀,久不能决。法司奏遣公往讯,所诬遂白。吉安素号难治,吏书奸弊日出,每以讼牒自裁。狱成,特使书之,奸弊悉去。至今郡人论作郡者,以公首称。丁父忧,服阕,改知真定,以病未赴。吉安之民知之,相率走阙下,乞公复任。至则改知武昌矣。踰二年,擢四川布政司左参政,进陜西右布政使,再转左布政使。所至皆有政绩,民多颂之。朝廷知公可用,特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治院事。寻以陜西缺巡抚,即以命公。适边境多事,偕总兵率师征洮川西番满松等族,及往来庆阳榆林调度兵食,边境无事。再丁母忧,服阕未上。会木邦酋长罕穵法孟养恩六与孟密曩罕弄母子累岁相雠杀,云南守臣奏乞□兵讨之。朝议以为不便宜,遣大臣如程某者往谕。乃即其家赐以玺书而行。公被敕旨谕之,折其辩说。及见曩弄,复责其擅相攻击之罪,皆顿首服,乃以具奏。始设孟密安抚司,以材寨归末邦不相统摄,而西南遂无事矣。朝廷嘉之,转公左副都御史,加俸一级,仍巡抚云南赞理军务。久之,公为刑部右侍郎,寻转左侍郎。以尚书缺,署掌部事,能律以法,部中肃然。九年考满,始拜南京工部尚书,加俸一级。公至是虽老益勤,凡工役材用计度精详,无所滥费。人方望公久任,则致仕而归,且卒矣。公持身之谨,待人之恕,人皆知之。尝预同考会试,得士为多。有抚夷集,藏于家,
○南京工部尚书刘公宣传(王时愧)
译雷礼 戴缙,字某,广东广州府南海县人,成化丙戍年进士,升任监察御史。他的品行一向不端,任御史时不维护风纪,只知趋附权势,以便越级攀升显要职位,名节操守荡然无存。自丙申年秋天逆贼李子龙被大肆诛杀后,皇帝锐意想要了解外面的事情,只因近侍太监汪直年纪小而机灵,便命令选拔一百多名善于刺探事情的锦衣卫官校,另在灵济宫前设置厂卫机构,号称西厂。负责侦缉的人员和士民都十分恐惧,受害了也不敢说话。十三年,兵部尚书项忠等首先上疏奏报他的过错罪恶,大学士商辂极力支持这一意见,皇帝大怒,撤销西厂,命汪直回司设监办理事务。戴缙任职九年期满却不能升迁,首先向汪直献媚,做他的鹰犬,上书说汪直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公心,不应革除西厂。汪直随即奉命恢复原来的刺探事务,于是戴缙升任尚宝司少卿。此后大学士商辂等人相继离职,士大夫们坐卧不安。而汪直大肆放纵,毫无顾忌,威势几乎等同于皇帝,流毒无穷,以至御史冯瓘、汪亿等人也不以仿效为耻,进言说汪直所做的不仅可以作为当今的法则,实际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这些话传遍四方,无论贤愚、贵贱,都唾骂他们,认为戴缙是罪魁祸首。十四年,汪直推荐戴缙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十五年又推荐他升任右副都御史,吏部尚书尹旻都迎合汪直的意旨,不敢违背。十七年又推荐他升任右都御史,代替王越掌管都察院事务。戴缙在御史台中更加甘心做汪直的党羽,纲纪败坏殆尽。十九年,因公论不能容忍他,又由于南京尚书一职长期空缺,便设法让他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他在工部任职时卑污苟且,迎合世俗,没有任何顾惜。同年汪直失势,御史和谏官交相弹劾,戴缙被黜退为民。南京工部尚书胡拱辰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胡拱辰,字共之,浙江淳安县人,正统己未年进士,授任黟县知县,施行仁惠的政绩,升为监察御史。曾上疏陈述八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英宗皇帝北狩时,胡拱辰多次上疏,提出选拔将领、保卫国家、修养德行、消除灾害等意见。不久升任左参政,转任左右布政使,又历任左右副都御史,升为南京工部尚书。成化年间,储君之位仍然空缺,胡拱辰率领众大臣上疏,请求早日确定国本。胡拱辰一生清廉谨慎,所到之处都以兴利除害为职责;在贵州、两广、四川督促征讨叛乱的夷人;任都御史时,又提督操江,值得记载的功劳很多。七十岁时,恳请退休回乡。弘治辛酉年,孝宗特意赐给他按月发放的廪禄和每年供应的役夫。今上即位后,又派官员持玺书慰问,所赐役夫、廪禄更加优厚。正德三年正月去世,追赠太子少傅,谥号庄懿,按惯例赐予葬祭。胡拱辰去世时九十三岁,这位老臣退休居于乡里,享有显荣长寿;像胡拱辰这样的人,历代都不多见,人们把他比作魏文靖。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常熟程公宗神道碑(徐溥) 徐溥 弘治己酉年,南京工部尚书程公退休回乡,三年后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他是苏州常熟人。当时地方长官把程公的讣告上报,事情交给礼部,礼部认为应当派官员依照抚恤典礼祭祀安葬。皇帝批准了。程公名宗,字源伊,姓程。程氏世代有隐德,到程公才大为显达。他生于宣德丙午年,年轻时进入县学,学业很有声誉。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最初授任刑部主事,后升员外郎,又升任吉安知府。在刑部时,审理案件详慎,颇有才干声名。当时有位退休大臣,在英宗复位初期因害怕获罪而自尽,他的仇家诬陷其子谋杀父亲,案件长期不能决断。司法部门上奏派程公前去审讯,诬陷之处于是被查明。吉安一向号称难治,吏书的奸弊每天都有,常常凭借诉讼文书自行裁决。程公审结案件后,特意派人记录此事,奸弊全部被清除。直到今天,郡人谈论历任郡守时,都把程公列为第一。程公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改任真定知府,因病未能赴任。吉安百姓听说后,相互结伴跑到宫阙之下,请求让程公复任。等到程公到任时,却已经改授武昌知府。两年多后,升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进升陕西右布政使,再转任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百姓大多称颂他。朝廷知道程公可以任用,特意提拔他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掌管院务。不久因陕西缺少巡抚,便任命他担任。恰逢边境多事,他与总兵率军征讨洮川西番的满松等族,并往来于庆阳、榆林调度兵员和粮食,边境因此平安无事。后来又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尚未入朝。适逢木邦酋长罕穵法、孟养恩六与孟密曩罕弄母子连续多年互相仇杀,云南守臣上奏请求出兵讨伐他们。朝廷商议认为这样做不妥,准备派像程公这样的大臣前去晓谕,于是就在他家中赐给玺书,让他出发。程公奉敕晓谕双方,驳倒了他们的辩解。见到曩罕弄后,又责备他擅自互相攻伐的罪过,他们都叩头认罪,于是程公据实上奏。朝廷开始设置孟密安抚司,把材寨归还末邦,不再相互统属,于是西南地区平安无事。朝廷嘉奖程公,转任他为左副都御史,加俸一级,仍巡抚云南、协助治理军务。过了很久,程公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因尚书职位空缺,代理掌管部务,能够依法办事,部内秩序肃然。任满九年考核后,才授任南京工部尚书,加俸一级。程公到这时虽已年老,却更加勤勉,凡是工役、材料和费用的计算都精细周详,从不滥费。人们正希望他长期任职,他却退休回乡,不久便去世了。程公约束自身谨慎,宽厚待人,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他曾参与会试同考,录取的人才很多。著有《抚夷集》,收藏在家中。南京工部尚书刘公宣传(王时愧)
王时愧
刘宣字绍和,安福人。早孤力学,补父戌役于卢龙。景泰庚午,以儒士举顺天乡试第一。明年登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授编修,累官南工部尚书。宣重厚,优容,喜愠不见于色。居太常十一年,绝无觖望。为南司成,待诸生诚意蔼然,教有条式,因其材而勉进之。琉球诸国遣子弟来就学,人曰:“行故事尔,奚庸教?”宣曰:“夷狄慕中国来学,不尽心以诲迪之,是遏抑其良心也。”外国生俱感悦,厚贽金以献者再,固却之。外国生以闻,被命,宣受母辞,宣乃受。庆成宴坐次未定,佥曰:“须决之。”刘太常宣历举旧制以对,遂为定规。于言宫往来甚简,曰:“是非大臣亲狎之地。”卒赠资政大夫,谥文懿。宣制行务存大体,恶轻改作,常曰:“后生少年轻举妄动,利未至而害先之,国家何赖焉?”人以为确论。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蠡吾冯公贯神道碑(徐溥)
徐溥
公讳贯,字大用,保定蠡吾人也。曾祖守道,元西台御史。祖彦章,洪武中人材,任富平县主簿。考吉,以公贵,赠大理寺卿。公少起田亩,年十八,始知自奋于学。正统己巳之变,士民惊溃失业,公诵读不废。及领乡荐,入国学,贫无膏烛,夜每挟册随月光以读,晦则燎薪续明,其勤苦如此。登天顺甲申进士,授监察御史。尝出巡边关,按州县,搜吏弊,索多隐贪廉才顽,多见褒黜。成化中,上疏言时事曰:「慎爵赏,恤穷民,处流移,修兵政,广储蓄,禁盗贼,平刑狱,息边患,节冗费,重宪职。」数事,上嘉纳之。及掌三法司事,冶山西妖民,及劾兵部大臣不法事,闻者肃然。九年,进大理,封右寺丞,转左寺丞,进少卿。不数年,遂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又改大理寺卿。法律精明,持心仁恕。尝曰:「大理平天下狱,狱之不平,咎在谁执,故当奏谳,必反复讯鞫,无憾而后巳。」每廷议参酌得宜,其言载在条例,有司至今遵行之。尝应诏举所知,众称得人。弘治六年,拜南京工部尚书。九年,以疾乞致仕,诏可,且命驰驿以归。抵家一月而卒,九月二日也。寿六十有四。公魁岸美髯,为人详审沉静而有谋谟,度量汪如,莫窥其际。在大理,尝承诏会同三法司录囚,有饩羊上尊之赐。会勘肃府汾川王承奉,及廷试为读卷官,皆有宝镪之赐。弘治改元,上太皇太后及皇后徽号,诰封二代皆三品,又有白金文绮之赐。及卒,上遣官谕祭,治其丧葬。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萧公祯神道碑(吴宽)
译王时愧 刘宣,字绍和,安福人。幼年丧父,努力求学,替父亲在卢龙补服戍役。景泰庚午年,以儒士身份参加顺天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授任编修,累升至南京工部尚书。刘宣为人稳重宽厚,能够容人,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他在太常寺任职十一年,从未有过不满。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时,真诚和蔼地对待诸生,教学有条理,并根据各人的才能勉励促进他们。琉球等国派子弟来求学,有人说:‘不过是照旧例行事罢了,何必认真教导?’刘宣说:‘夷狄仰慕中国而来求学,如果不尽心教诲引导他们,就是阻遏他们的善良本心。’外国学生都感动喜悦,两次带着厚重的金帛礼物来献,他坚决推辞。外国学生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下令,刘宣接受了母亲的辞谢后,才接受赏赐。庆成宴的座次尚未确定,众人说:‘必须作出决定。’太常寺卿刘宣列举旧制回答,于是成为定规。他到宫中议事往来非常简便,说:‘这里不是大臣亲近狎昵的地方。’死后追赠资政大夫,谥号文懿。刘宣制定制度、施行政务,总是顾全大体,厌恶轻率改动,常说:‘后生年少,轻率妄动,利益还没有得到,祸害却先来了,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人们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蠡吾冯公贯神道碑(徐溥) 徐溥 程公名贯,字大用,是保定蠡吾人。他的曾祖守道,曾任元朝西台御史;祖父彦章,洪武年间被荐举为人材,任富平县主簿;父亲吉,因程公显贵,追赠大理寺卿。程公年轻时出身田野,十八岁才知道奋发求学。正统己巳年事变时,士人百姓惊散失业,程公仍不停止诵读。考中乡荐后进入国子监,家贫无灯烛,夜里常夹着书册借月光读书,月暗时便烧柴接续光明,他勤苦到这种程度。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曾出巡边关,考察州县,搜查吏治弊端,查出许多隐藏的贪官、廉吏和顽劣之才,其中很多受到褒奖或黜退。成化年间,上疏谈论时事说:‘慎重爵位赏赐,体恤贫困百姓,安置流离人口,整顿军政,扩大储备,禁止盗贼,平理刑狱,消除边患,节省冗费,重视宪官职任。’这些意见中的几项,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后来掌管三法司事务,治理山西妖民案件,又弹劾兵部大臣违法之事,听到的人都肃然。九年,升任大理寺官,封为右寺丞,转为左寺丞,进升少卿。没过几年,便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又改任大理寺卿。程公精通法律,内心仁厚宽恕。他曾说:‘大理寺平理天下刑狱,刑狱不能公平,责任在掌管的人。因此凡是奏报审判,必须反复审讯,做到没有遗憾以后才停止。’ 每逢朝廷议事,他都能斟酌得当;他的意见被载入条例,有关部门直到今天仍遵照实行。他曾奉诏举荐所知人才,众人都称说选得其人。弘治六年,授任南京工部尚书。弘治九年,因病请求退休,诏令批准,并命令他乘驿站车马迅速回乡。到家一个月便去世了,时间是九月二日,享年六十四岁。程公身材魁伟、长着美髯,为人周详审慎、沉静而有谋略,胸襟宽广深远,没有人能看透他的深浅。在大理寺任职时,曾奉诏会同三法司录囚,获赐羊和上等酒。会同勘察肃府汾川王承奉案件,以及担任廷试读卷官时,都获赐宝钞。弘治改元时,皇帝为太皇太后和皇后上徽号,追封两代祖先都为三品,又获赐白金、文绮。去世后,皇帝派官员前往谕祭,并办理他的丧葬。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萧公祯神道碑(吴宽)
吴宽
公讳祯,字彦祥,姓萧氏,世家吉安之泰和,为着姓,入国朝仕者不绝,然无甚显者。公幼失怙,生有高资,能目奋于学期,必取科第,游学于外。族人有隶尺籍蜀中者,往依之。学成,弟子多从受业,然益困无所遇,翛然西归。舟行峡江隅,堕深渊中,自分必死矣。忽若有物扶其足而起,适得漂橹负而登岸,人异其事,谓公后当显。竟以儒士举于乡,天顺甲申登进士第,成化乙酉授南京刑部贵州司主事,己丑升湖广司员外郎。治狱明决,争讼者一讯辄得其情,据律剖断,庭无留狱,人皆称之。壬辰擢湖广按察司佥事,分巡一道,明决如在刑部时。所至郡县,兴举废坠,尤好奖进人才,敦劝民俗,不专以簿书为事。俄苗寇窃发,诏出兵剿之,文武大臣或不相能。公适以事在军中,曰:“自古未有大臣不和而能成事者,况用兵又事之大者乎。”为反复开解,大臣感悟,寇卒平。公当纪功,则有以妇女首级徼功者,辨其伪,斥之。及奏捷,加四品俸。古王建国长沙,公复督工役,一时夫匠被人扰害者,赖公以安。巡按御史累奏公治绩。辛丑擢本司副使,丙午再擢按察使。于是莅湖广者岁久,治绩愈著名,益起。明年遂迁河南左布政使。至则宣上德,究民隐,尤不肯以公钱曲奉权贵,人人以为□。戊申为今上初年,会陕西缺大臣巡抚,朝廷即以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敕得便宜行事。陕西当凶荒之余,民初复业,公加意安辑流移者。至乃内务蓄积,外为备御,兵民晏然,西方无事。岁当虑囚,得可矜疑者,悉置轻典,奏上囚多兔枉死,公作《全命录》以着朝廷钦恤之意。然是时一裨帅犯法,素有声势,为请托者多,卒论如律。复以平寇功,有文绮宝钞之赐。辛亥迁南京工部右侍郎,甲寅改刑部,丁巳始有工部尚书之命。南京为旧都,凡坛庙宫阙,城垣桥道,岁久渐圯。修治无虚岁,公计夫匠,量材物役用必当,未尝妄费。权贵人有乘时求利者,□往无所得,每土功告成,辄蒙恩赐。上将久任公,甫三年,则公以老疾去而卒矣。公少时,罗夫人怜其幼弱,析与田产特厚。后夫人卒,公悉让还二兄,取旧券焚之。亲党若故,刑部尚书刘公广衡而下,率誉公以为不可及。公壮且贵,痛念父母不及禄养,过茔域辄恸哭如初丧。念叔祖志翁无后,茔域芜废,为修饰而岁祀之。居家作敦本堂,及置祭田,供合祀祖先之费。至于处宗族,待故旧□心,无不归于厚者。若其历官四十年,田庐仅足服食,不侈于物,无所玩好。公稍暇,惟读书赋诗而巳。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董公越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今天子右文图治,每轸念旧学侍从之臣,倪文毅、傅文穆二公恤典特异。比董文僖公讣闻,命有司祭葬如制,而特赠为太子少保,文僖其赐谥也。按董氏世居赣之宁都,曾祖讳子平,隐于乡;祖讳吉义,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考讳时谦,累赠翰林院编修右春坊右庶子,而加赠如其祖;祖妣某氏,赠淑人;而妣温氏,封太孺人,赠宜人,加赠亦如之。公讳越,字尚矩,生□岁,失怙,为母氏所鞠。比弱冠,极力共养,以其暇学举子业,补府学生。天顺己卯,举乡贡试礼部,辄不利,卒业国监,攻苦力学,虽敝巾垢服,名隐起侪辈间。成化己丑,进士及第,初命为编修。乙未、戊戌皆同考礼部,时称得人。丁内艰归,用礼襄事,举先世田业,让其兄睦处,宗尚不以贵加人,人无问疏戚贵贱,皆乐与之亲。有讼者怀金以请,笑而却之,亦不怨也。九载考最,进侍读。癸卯典京闱乡试,甲辰直东宫讲读,丁未充经筵讲官。寻以登极恩进右庶子兼侍讲。会朝廷颁朔于朝鲜,特命公奉使赐麒麟服以行。至则宣德意,正王度,馈赠无所受,居三日而还,乃作赋以纪国俗,他所题咏尤多,国人锓诸梓以传。弘冶己酉典试南畿,辛亥修宪宗实录成,擢太常寺少卿兼侍讲学士。壬子进讲敷奏明畅,义归于正,上每为注听,赉予尤数。癸丑擢南京礼部右侍郎。公博古典,习闻本朝故事,而职务清简,无繇自见,大夫士议礼者多取决焉。三年考绩京师,时其子天锡巳举进士,留累月乃去,拜南京工部尚书。凡上供服器,藩王张具,暨都城内外土木之费日旁午不绝,公应之绰然有余。平生为文章歌诗,典雅优裕,无烦雕琢,至是犹不废著述,积所得为《圭峰稿》若干卷。壬戍五月七日以疾卒,距其生宣德辛亥,寿七十二。公修眉长身,骨格清耸,雄谈健步,老益强力,而性行恒固,量度优远识者,谓为寿考之相,不意其遽止,此惜夫。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南冈李公孟旸墓志铭(刘玉)
译吴宽 萧公名祯,字彦祥,姓萧,世代居住在吉安泰和,是当地著姓;入本朝为官的人不断,但没有特别显赫的。萧公幼年丧父,天生资质很高,能够专心求学,期望一定考取科第,于是外出游学。族人中有隶属于蜀中尺籍的人,他前往投靠。学成后,许多弟子跟随他学习,但他更加困顿,始终没有际遇,便自在地向西归去。船行到峡江一带时,掉入深渊,自以为必死无疑。忽然像有东西托住他的脚把他向上抬起,恰好抓住漂来的船桨,借此登上岸。人们对这件事感到奇异,认为萧公日后一定显达。后来他果然以儒士身份中乡试,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成化乙酉年授任南京刑部贵州司主事,己丑年升任湖广司员外郎。审理案件明察果断,争讼双方一审问便能查明实情,依据法律剖析裁决,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案件,人人都称赞他。壬辰年升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分巡一道,像在刑部时一样明察果断。所到的郡县,他都兴办废弛的典章,尤其喜欢奖掖人才,敦厚劝导民俗,不专门把文书事务当作政务。没过多久,苗寇偷偷发动叛乱,诏令出兵讨伐;文武大臣有的彼此不和。萧公正好因事在军中,说:‘自古以来,从没有大臣不和还能成事的,何况用兵又是大事中的大事呢?’ 他反复为大臣们开导解释,大臣们受到启发醒悟,叛寇最终被平定。萧公应当记录功劳时,有人以妇女的首级冒充战功,他辨明是伪造,斥责并赶走了那人。等到上报捷报时,给他增加四品俸禄。古王在长沙建国时,萧公又负责督理工程,一时被人扰害的夫役和工匠,都依靠萧公而获得安定。巡按御史多次上奏他的治理成绩。辛丑年升为本司副使,丙午年再次升为按察使。他治理湖广日久,政绩越来越显著,名声也更加上升。第二年调任河南左布政使。到任后宣扬皇上的恩德,探究百姓的隐情,尤其不肯用公款曲意奉承权贵,人人都认为他□□□□。戊申年,即今上即位初年,正逢陕西缺少大臣巡抚,朝廷立即任命萧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敕允许他便宜行事。陕西处在灾荒之后,百姓刚刚恢复生产,萧公特别用心安抚收容流离人口。到任后,对内积蓄物资,对外加强防御,军民安宁,西部没有发生变故。每年审理囚犯时,凡是可以宽宥或情节可疑的,都置于较轻的刑法,上奏后,囚犯中很多免于枉死。萧公撰写《全命录》,用来彰显朝廷敬慎刑罚、体恤生命的心意。然而当时有一名副将犯法,平日颇有声势,替他请托的人很多,最终仍按法律论处。又因平定寇乱的功劳,获赐文绮和宝钞。辛亥年调任南京工部右侍郎,甲寅年改任刑部,丁巳年才接到任命为工部尚书。南京是旧都,所有坛庙、宫阙、城墙、桥梁和道路,年久日深渐渐毁坏。每年都不断修治,萧公计算夫役工匠,估量材料,工程用度都务求恰当,从未妄费。权贵中有趁机谋利的人,□□□□而去,什么也没有得到;每当工程完工,总是蒙受皇帝恩赐。皇帝将要让萧公长期任职,但刚满三年,萧公便因年老有病离职,不久去世。萧公年轻时,罗夫人怜悯他年幼体弱,分给他的田产特别丰厚。后来罗夫人去世,萧公把田产全部让还给两个兄长,取出旧契券烧掉。亲友以及故交,从刑部尚书刘公广衡以下,都一致称赞萧公,认为无人能比。他壮年显贵后,痛苦地想到父母未能享受他的俸禄供养,每次经过父母墓地,都像当初父母去世时一样放声痛哭。他想到叔祖志翁没有后代,墓地荒芜废弃,便加以修整,并每年祭祀。居家时建造敦本堂,又置办祭田,用来供给合祭祖先的费用。至于对待宗族、故旧,□□□□,没有不归于厚道的。他历任官职四十年,田地房屋仅够穿衣吃饭,不以财物奢侈,也没有什么玩物嗜好。稍有空闲,只是读书作诗罢了。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董公越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当今天子崇尚文治、谋求治理天下,常常挂念旧日的学士侍从之臣;倪文毅、傅文穆二公所获的抚恤典礼尤其优厚。近来董文僖公的讣告传来,皇帝命有关部门按制度祭祀安葬,又特意追赠太子少保,‘文僖’就是皇帝赐予的谥号。考察董氏世代居住在赣州宁都:曾祖名子平,隐居乡里;祖父名吉义,追赠南京礼部右侍郎;父亲名时谦,屡次追赠至翰林院编修、右春坊右庶子,并按其祖父的官职加赠;祖母某氏,追赠淑人;母亲温氏,封为太孺人,追赠宜人,加赠也依照祖母。董公名越,字尚矩,出生□岁时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将近二十岁时,他竭力共同奉养老母,利用闲暇学习举子业,补为府学生。天顺己卯年参加乡贡试礼部,却屡次不利;后来完成国子监学业,刻苦努力,即使戴着破巾、穿着污衣,名声也渐渐在同辈中显露出来。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最初任命为编修。乙未、戊戌两年都担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当时人都说选得其人。遭母丧回乡,按礼协助办理丧事,主动把祖先留下的田产让给兄长,使兄弟和睦相处。他不因显贵而以身份压人,无论远近、亲疏、贵贱,人人都乐意同他亲近。有人打官司带着金钱来请托,他笑着拒绝,对方也不怨恨。任职九年考核列为最优,升任侍读。癸卯年主持京城乡试,甲辰年任东宫讲读官,丁未年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因皇帝登极的恩典升为右庶子兼侍讲。适逢朝廷向朝鲜颁布正朔,特意命程公奉使,赐给麒麟服出行。到朝鲜后,他宣示皇帝的恩德,端正藩王的法度,馈赠之物一概不接受,住了三天便返回,于是作赋记载朝鲜的风俗;其他题咏也很多,朝鲜人把它们刻印流传。弘治己酉年主持南畿乡试,辛亥年《宪宗实录》修成,升为太常寺少卿兼侍讲学士。壬子年进讲时奏对明畅,义理归于正道,皇帝常专心听取,赏赐也特别频繁。癸丑年升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程公博通古代典籍,熟悉本朝旧事,但职务清闲简约,无法充分表现才能,士大夫中议论礼制的人大多向他请教裁决。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后回到京师,当时他的儿子天锡已经考中进士,他又留了几个月才离开,受任南京工部尚书。凡是供应宫廷的服饰器物、藩王陈设器具,以及都城内外土木工程的费用,每天纷至沓来、从不间断,程公应对裕如。程公一生所作文章诗歌,典雅丰厚,不需繁琐雕琢;到此时仍未停止著述,积累所得编成《圭峰稿》若干卷。壬戌年五月七日因病去世。他生于宣德辛亥年,享年七十二岁。程公眉毛修长,身材高大,骨骼清峻挺拔,谈吐雄健,步履有力,年老后反而更加健旺有力;而且性情品行一向坚定,气量宽宏,见识深远。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长寿的相貌,却没想到他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惋惜。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南冈李公孟旸墓志铭(刘玉)
刘玉
公讳孟旸,字时雍,别号南冈,世为睢之长冈里人。祖讳都,考讳斌,历渭南、掖县丞,俱以公贵,累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南京工部尚书。妣张氏,继岳氏,俱夫人。公以宣德壬子生于渭南官舍。八岁入小学,十五受尚书。天顺壬午中河南乡试,进大学,取天下英俊为丽泽交,名籍甚。会司成邢公被谤,公率同列上书辩谊,声振一时。成化壬辰登进士,授户科给事中。癸卯盘粮大同,值虏寇入边,危甚,归陈边备十事,所陈民壮事着为令。甲辰使占城,时占城为安南所侵,其王为安南所害,朝廷遣使封王之弟齐亚勿庵,未至而勿庵死,其臣提婆苔者攘所封印,故复遣公封王之次第吉来。公行上言:“占城险僻,安南之构未靖,而提婆苔又□窃据,万一弗顺,损中国威,宜纵其来使传命,古来仍勑安南悔过。”上悉从之。乙巳遥擢都给事中,留广中数年,卒致古来州而定其封。弘治戊申始归,陈地方五事:曰惩旧弊以修军政,设兵备以镇边方,开衙门以散啸聚,修城垣以御寇患,通朝报以广□意,多见采纳。寻擢湖广左参政,常德岁歉民饥,公分守其地,戢盗贼,抑豪横,通米商,禁藩□之苛,革里书之弊,用苏其民。庚戌晋广西左布政使,属夷僚为讧,廪食多匮,众口嚣然,公亟遣官籴诸远而给之,军饷以足。乙卯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京粮储,奏修官廨以便分理,折支勋官禄米以省转输。戊午转南京户部侍郎。壬戌晋拜工部尚书,中官以宫殿倾圯欲修之,屡诣公言,公徐曰:“万世不拔之基巳有定所,修此何为?”议乃塞。南畿织造多取资苇课,岁久为势家所侵,公一清之,于是课增用足而民不扰。言者又以灾伤欲并苇课蠲之,公独以为苇洲人所争,佃其利可知,苟蠲其课,国用不足,则将加泒于民,是损本实而益浮蠹也,抗言尼之,虽掇怨不惜正德丙寅,乞致具事疏三上而后允,有清慎老成之褒,赐诰,给驿,月廪岁隶恩数甚优。自后权奸用事,士夫保全者鲜,公知几矣哉!己巳,公薨于家,享年七十有八,赐祭葬。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韩公重墓志铭(颜烨)
颜烨
公讳重,字淳夫,别号拙斋,世居綘州。祖延龄,以公贵,赠通议大夫、应天府府尹。考英,正统戊午乡荐,任泗州同知,多惠政,赠如祖官。祖妣张氏,赠淑人。妣文氏,封太淑人。公禀资通敏,质貌魁梧。二十八岁领成化辛卯乡荐第六人,登戊戌进士,授礼科给事中。甲辰捧命查勘两广粮储,公帑充实,诸可贷者悉予于民。丙午升本科左给事中。弘治改元,再升本科都给事中。在给舍几九载,弹劾不避权势。贵妃万氏久专上宠,犯颜极谏,人为竦惧。时有西僧煽惑滋蔓,上颇溺焉,公上章救正。庚戌出升陜西布政司参政,通历八郡,旬宣不怠。巡抚王公上最于朝。丙辰升本司右布政使,清军务,督马政二载,升应天府府尹。南都百司所在,赋役繁重,加之权贵侵渔玩法难治,公直以爱民为念,苟可兴利祛害,靡不殚厥心力。提调戊午乡试得人为多。考庙制词曰:“擢居京兆,允协佥言,乃能廉以律身,勤而莅政,民怀吏畏,弊革利兴。”悉实录也。冬丁太淑人制,辛酉服阕,改顺天辇毂之下,益策精敷政,受知于上,复提调乡试得人之誉,视南都尤着。适辽阳有警,升公左副都御史,往抚时,奸宦梁玘在镇怙势肆虐,公按其不法,亟疏劾罢,物论称快。仅一年复勑公抚湖广,黜贪旌廉,平徭息民,军饷久缺,公为请五十余万以给军士。乙丑擢南京兵部侍郎,时缺正卿,署选军政两月不归私第,权要不得请托。正德丁卯转北部,未几进南京工部尚书。公念东南民困,上疏请停不急工役,上诏允之。是时逆瑾专恣,不快于公,罚米示威,公恳求休致,朝命方下,瑾嗾党恶,计筭财费虽不得实,为其钩致者几年余,怀抱抑郁,疽发于背,卒于扬州广陵公馆,寿六十有九。讣闻,朝廷如例营葬。
○南京工部尚书陈清传
南京工部尚书陈清,山东益都人。天顺甲申进士。初任户部主事,历升南京工部尚书。以忤逆瑾,矫诏致仕。正德十六年十一月卒。子钦以闻。礼部奏:「清鲠直廉介,不阿权贵,宜加优恤。」诏赐祭葬如例。
○资政夫夫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宪墓志铭(费宏)
译刘玉 李公名孟旸,字时雍,别号南冈,世代是睢州长冈里人。祖父名都,父亲名斌,历任渭南县丞、掖县县丞,都因李公显贵而屡次追赠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南京工部尚书。母亲张氏,继母岳氏,都封为夫人。李公生于宣德壬子年,当时父亲任职于渭南官舍。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学习《尚书》。天顺壬午年考中河南乡试,进入太学,与天下英俊之士结交切磋,声名很大。适逢国子监祭酒邢公遭人诽谤,李公率同列上书为他辩明,声名一时震动。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癸卯年到大同盘查粮食,正遇北虏入侵边境,形势非常危急;回朝后陈述边防十条意见,其中关于民壮的建议被著为法令。甲辰年出使占城。当时占城被安南侵扰,其国王被安南杀害,朝廷派使者册封国王的弟弟齐亚勿庵;使者尚未到达,勿庵便去世了,他的臣子提婆苔夺取了册封印信,所以朝廷再次派李公册封国王的弟弟吉来。李公出发后上言:‘占城地势险要偏远,安南的构衅尚未平息,而提婆苔又□□□□据有其地。万一他不顺从,就会损害中国的威望。应该放任其使者前来传达诏命,同时仍然敕令安南悔过。’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乙巳年,朝廷遥授他为都给事中,他留在广东多年,最终到古来州,为吉来确定册封之事。弘治戊申年才回朝,陈述地方五件事:一是惩治旧日弊端以整顿军政;二是设置兵备以镇守边疆;三是开设衙门以分散聚众闹事者;四是修筑城墙以防御寇患;五是沟通朝廷文报以扩大□□□□,这些意见大多被采纳。不久升为湖广左参政。常德连年歉收、百姓饥饿,李公分守该地,收敛盗贼,压制豪强,疏通粮米商运,禁止藩□□苛扰,革除里书弊端,以此使百姓得到苏息。庚戌年升任广西左布政使,所属夷僚发生争斗,官府粮食多有匮乏,众人喧嚷不安;李公立即派官员到远处买粮供应,军饷因此充足。乙卯年调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京粮储,上奏修缮官署以便利分工管理,折支勋官禄米以节省转运。戊午年转任南京户部侍郎。壬戌年升任工部尚书,宦官因宫殿倾圮想要修缮,多次到李公那里游说,李公慢慢说:‘万世不可拔除的根基已经有了定所,修缮这个做什么?’于是议论被堵住。南畿织造多从芦苇税中取资,年久以来被权势之家侵夺,李公把它彻底清理,于是税额增加、用度充足,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有人又以灾伤为由,想要连芦苇税也一并免除,李公独自认为芦洲是人们争夺之地,租佃其利可想而知;如果免除该税,国用不足,就会把负担加到百姓身上,这是损害根本而增加浮泛蠹害。他据理抗争加以阻止,虽因此招致怨恨也不顾惜。正德丙寅年,他请求退休,连续三次上疏陈述事情,之后才获准;朝廷褒奖他清廉谨慎、老成持重,赐给诰命,供应驿站,按月给廪禄、每年给役夫,恩典非常优厚。此后权奸掌权,士大夫能够保全自身的很少,李公真是深知祸福先机啊!己巳年,李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朝廷赐祭并办理安葬。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韩公重墓志铭(颜烨) 颜烨 韩公名重,字淳夫,别号拙斋,世代居住在绛州。祖父延龄因韩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应天府府尹;父亲英,正统戊午年考中乡荐,任泗州同知,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死后追赠同祖父官职;祖母张氏追赠淑人;母亲文氏封太淑人。韩公天资通达敏捷,体貌魁梧。二十八岁时考中成化辛卯年乡试第六名,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礼科给事中。甲辰年奉命查勘两广粮储,公帑充实,凡是可以借贷给百姓的粮食都全部发给了百姓。丙午年升任本科左给事中。弘治改元时,再升为本科都给事中。在给事中、舍人任上将近九年,弹劾时不回避权势。贵妃万氏长期独占皇帝宠爱,韩公冒犯圣颜极力进谏,人们都为他感到惊惧。当时有西域僧人煽动迷惑,势力逐渐蔓延,皇帝颇受其影响,韩公上章加以纠正。庚戌年出任陕西布政司参政,通行巡视八郡,宣扬政令从不懈怠。巡抚王公把他的优异政绩上报朝廷。丙辰年升为本司右布政使,清理军务,督理马政两年,升任应天府府尹。南京各部门所在之地,赋役繁重,加上权贵侵夺财物、玩弄法律,难以治理;韩公始终以爱护百姓为念,只要能够兴利除害,没有不竭尽心力去做的。他主持戊午年乡试,录取人才很多。考核殿试策文时,评语说:‘提拔任职于京兆,确实符合众人的意见;能够以廉洁约束自身,以勤勉治理政务,百姓怀念,官吏畏惧,弊端革除,利益兴起。’这些话全都符合事实。冬天为太淑人服丧,辛酉年服丧期满,改任顺天府尹,处在京城之下,更加精心施行政务,受到皇帝知遇;又获得主持乡试、选得人才的赞誉,比在南京更加显著。适逢辽阳告急,升任他为左副都御史,前往巡抚。当时奸宦梁玘在镇守之地倚仗势力肆意虐害百姓,韩公查究他的违法行为,立即上疏弹劾罢免,舆论称快。仅一年,朝廷又命韩公巡抚湖广,黜退贪官、表彰廉吏,平减徭役、使百姓休息;军饷长期缺乏,韩公为之请求五十余万以供给军士。乙丑年升为南京兵部侍郎,当时正卿空缺,他代理选官和军政两月,不回私宅,权要无法请托。正德丁卯年转任北部,不久升为南京工部尚书。韩公考虑到东南百姓困苦,上疏请求停止不急需的工程劳役,皇帝下诏批准。当时逆瑾专横放纵,对韩公不满,罚他缴米以示威胁。韩公恳请退休,朝廷命令刚下,刘瑾便指使党羽憎恨他,设法查算财物费用,虽未查到实据,却使他被牵连拘系多年,心怀压抑忧郁,背上生疽,死于扬州广陵公馆,享年六十九岁。讣告传来,朝廷按照惯例办理安葬。南京工部尚书陈清传 南京工部尚书陈清,山东益都人。天顺甲申年进士。起初任户部主事,历次升迁至南京工部尚书。因为触犯刘瑾,刘瑾假传诏令让他退休。正德十六年十一月去世。他的儿子陈钦将此事上报。礼部上奏说:‘陈清鲠直廉洁,不向权贵屈服,应该加以优厚抚恤。’皇帝下诏按惯例赐祭并办理安葬。资政夫夫、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宪墓志铭(费宏)
费宏
南京工部尚书张公讳宪,字廷式,别号省庵,世居德兴县。自为儿时,巳庄重不凡。游县庠,以给事中约斋祝先生为师。约斋乐易善谑,见公矜严好礼,亦心惮之。诸生会讲时,公或特入,必曰「祭酒来矣」。乡先达兵部尚书孙公,尤重公。高年里居,暇辄招公谈论,竟日乃罢。尝谓人曰「张某台辅器也」。成化四年,公年二十有三,领江西乡荐。后三年,壬辰登进士第。观政刑部,即留意法比,部长贰皆贤之。会吏部选科道,偶遗公,众皆疑愕。寻乃授考功主事。盖尚书尹恭简公读公所试,知其所养,欲留自助也。在考功,历员外郎、郎中,凡十四年,廉慎公勤如一日。甄别流品,必先志行。遇士夫之贤者,辄以人材访之,有所闻籍记惟谨。课核之际,以参黜陟。其人可用,即疏远不相识,必阴荐之。考功以地望例迁卿佐,鲜外补者。弘治初,公资既深,尚书王端毅公探所欲,公曰「惧官之弗称耳,奚内外之择乎」?遂升山东左参政。行部所至,兴坠典,释冤系,孜孜政务。宗圣公墓在嘉祥,芜秽弗治,公歉曰「事有似缓而实急者,此类是也」。命有司亟为修筑,并葺其祠。辽东僻远,学政不修,公督饟之暇,时即黉舍为诸生讲说,其好以经术饰吏治,又如此。在山东凡五年,升浙江右布政使。镇守中官纵左右虐民而攫其财,公廉得其人,置于理。岳武穆祠在西湖,故有祭田二顷,为势家所据。公检核祠,又访其苗裔,使占藉倚郭,得食其租入,以世其蒸尝焉。交承例阅库藏,主吏报羡银若干,欲以动公。公曰「杭人方苦篚贡,以此助之,岂非一分之赐乎?吾弗能窃取为自殖计也」。仍封识责之主吏。升顺天府府尹,事虽旁午,公处之裕如。屡请宽恤畿民,培植根本。旱则竭诚致祷,雨辄应期。久之,望詟权豪,德孚士庶。考最赐诰,有「刬除奸蠹,扶植善良」之褒。升工部右侍郎,总理易州山厂,厂统郡八役,民数万趋走之。吏自郡倅而下,余百员,故为奸利,囊橐。公曰:“近腻易污,吾其可弗慎哉!”总理用公差例,日廪五升,省八郡常供之。馈簿书有关防,以杜缘绝之欺。柴夫纳银,得痛损加耗之数,皆自公始。于是宿蠹十去七八,而积欠日渐以完矣。既而还莅部事,会今上即位,诸边告急。户部言:“足边赖盐课,而其法久坏,请遣重臣厘正之。”两浙、八闽以属公,遂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以行。亲历诸场,炎瘴无所避。适三品九年考满,升右都御史,仍督其事。事将就绪,而贼瑾专政,议革巡抚,召公还。公畏瑾势,徘徊于道,久之始至,又久之始得莅院事。未几,复改南京都察院,历一年,迁南京礼部尚书。瑾终恶公,不巳附。甫月余,内批致仕。瑾诛,公最先召用,改南京工部。盖正德五年九月也。践任仅一年,以六年二月二日卒于位,享年六十有六。上闻讣,嗟悼,命礼部赐祭,工部营葬,事皆如制。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进阶光禄大夫,李公善墓志铭(王九思)
译费宏 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名宪,字廷式,别号省庵,世代居住在德兴县。他从小就庄重不凡。游学县学时,以给事中约斋祝先生为老师。约斋为人和易而喜欢说笑,见张公矜持严肃、爱好礼法,内心也敬畏他。诸生会讲时,张公有时特意进入,约斋一定说:‘祭酒来了。’乡里前辈、兵部尚书孙公尤其看重张公。孙公年老居乡,闲暇时便招张公来谈论,直到一天结束才停止。孙公曾对人说:‘张某是台辅之才。’成化四年,张公二十三岁,考中江西乡试。三年后,壬辰年考中进士。到刑部观政时,便留心法律比附,刑部尚书和侍郎都认为他贤能。适逢吏部选拔科道官,偶然遗漏了张公,众人都疑惑惊讶。不久才授任考功司主事。原来尚书尹恭简公读过张公的试卷,知道他的修养,想把他留在身边辅助自己。在考功司,张公历任员外郎、郎中,前后十四年,廉洁谨慎、公正勤勉始终如一。甄别士人品流时,必先看志向品行。遇到贤能的士大夫,便向人访求其才,有所听闻就慎重登记记录。考核评定时,以此作为参与升降黜陟的依据。有人才可用,即使相隔疏远、互不相识,也一定暗中推荐。考功司按资历名望通常升任卿佐,极少有人外调任职。弘治初年,张公资历已经很深,尚书王端毅公探问他想担任何职,张公说:‘我只怕不能胜任官职,哪里会选择内任还是外任呢?’于是升任山东左参政。他巡视所属州县,所到之处兴复废弛的典章,释放蒙冤被拘的人,勤勤恳恳处理政务。宗圣公的墓在嘉祥,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张公惭愧地说:‘有些事情看似缓慢,实际上最为紧急,这就是其中一类。’便命有关部门立即修筑,并修葺宗圣公祠。在辽东偏远地区,学校教育没有得到整顿,张公在督运粮饷的空闲,常到学校为诸生讲说。他喜爱用经学修饰吏治,也体现于此。在山东任职共五年,升为浙江右布政使。镇守太监放纵左右虐害百姓、掠夺财物,张公查出有关人员,依法处理。岳飞祠在西湖,原有祭田二顷,被权势之家占据。张公查核祠产,又访求岳飞后裔,使他们登记占有靠近城郭的田地,取得租入,以世代延续祭祀。交接任职时按惯例查阅库藏,主管官吏报告有若干羡余银,想用它打动张公。张公说:‘杭州人正苦于竹笼贡物,把这些拿去帮助他们,难道不是一份恩赐吗?我不能窃取它们,为自己置办产业。’仍然将银封存标记,并责备主管官吏。升任顺天府府尹后,事务即使纷繁如麻,张公也处理得从容自如。他多次请求宽减抚恤京畿百姓,培植国家根本。发生旱灾时,他竭尽诚意祈祷,降雨总能按期而至。时间久了,他的声望震慑权豪,恩德也得到士人百姓的信服。考核列为最优,获赐诰命,诰命中有‘铲除奸邪蠹虫,扶植善良’的褒奖。升任工部右侍郎,总理易州山厂。山厂管辖八郡,役使数万百姓奔走。自郡丞以下的官吏有一百多人,过去常常营求奸利,中饱私囊。张公说:‘接近污浊就容易被玷污,我怎么能不谨慎呢?’总理山厂按照公差的惯例,每天领取廪米五升,免除了八郡通常的供应。对馈送的文书簿册加以封存登记,设置关防,以杜绝借机欺骗。柴夫缴纳银钱,因而痛减加耗的数额,都是从张公开始的。于是长期积弊除去了七八成,积欠的粮税也逐渐补完。后来回到工部主持事务,适逢今上即位,各边告急。户部说:‘充实边防依赖盐课,但盐课制度长期败坏,请派重臣整顿。’两浙、八闽的事务都交给张公,于是兼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往。他亲自走遍各盐场,不避炎热瘴气。恰逢三品官任职九年考核期满,升为右都御史,仍然督理此事。事情将要办成时,刘瑾专权,议论裁撤巡抚,召张公回朝。张公畏惧刘瑾的势力,在路上徘徊,过了很久才到京,又过了很久才得以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又改任南京都察院,任职一年,调任南京礼部尚书。刘瑾始终憎恶张公,认为他没有依附自己。才过一个多月,便以内批命令他退休。刘瑾被诛后,张公最先被召回任用,改任南京工部尚书。这大概是正德五年九月的事。他到任仅一年,便于正德六年二月二日死于任上,享年六十六岁。皇帝听到讣告后,叹息哀悼,命礼部赐祭,工部办理安葬,一切都按制度执行。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进阶光禄大夫李公善墓志铭(王九思)
王九思
公讳善,字宗元,家世陇州人也。其高祖曰公赐,仕为高邮州知州。曾祖惟中,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祖升,由国子生拜浙江道监察御史,擢浙江按察副使。父漙,亦国子生,不幸仕为庾宰,后以公贵,封文林郎,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母冯氏,封孺人。太孺人生四子,公其第二子也。公少颕悟,读书善诵不忘。公封君爱之,遣入州学为弟子员。授《易》,知州陈君者,江西人,陈君善知人,于诸生独奇公。贵甚,然气豪而貌瘠。诸生闻言,或目笑之,不信。未几果□□□□□乡试。明年戊戌举进士,授行人。□行人出使庆府王,以金币赆,不授。行人三年选为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是时,太监梁芳、陈某怙宠市权,而南京太监郭镛亦横擅入后湖,与同官缪樗等上疏极言,虽不报,然三人者宠由是衰矣。寻出清理江北诸郡尺籍,刮弊剔蠹,以影射出者八百人有奇。弘治戊申,以父丧归,终制改浙江道,出按辽东。是时,总兵官罗雄偷安弛备,太监韦朗纵其舍人侵渔军饷,夺人妻孥。闻公至,即惧不敢复为。都督王铠、孙贵皆以不职劾罢。傅玄者,逆于舍主人也。尝王货郎李林,林不知所往,林子讼玄杀林,有司抵玄死,狱成。然林实向沽酒妇所饮醉,妇与奸夫谋杀林,死利其财。公廉得其情,玄以不死。及代归,而寿宁侯鹤□方负势,莫敢谁何。族子舍人下上运河,沮扰贸易,拷掠无辜,谤怨载涂。至是有讼者,会在公,公曰:“教授侯门之钤,钤弗严,故至此矣。”于是参其教授姚伦就问,教授惧,走匿侯所不出。公于是劾侯,出教授就问,侯家以罪发戌者若干人。京师远迩哗然,皆知有李御史也。然侯实不堪,复求摭拾公。天子震怒,欲置于理。是时在司礼者若陈宽一二人皆识体,苦为谏止。吏部恐终不免,遂拟升河南按察佥事,而都指挥李贤者守备嵩卢,滥受民词。纳贿无厌,会公分巡河南道,乃劾罢去。是时河决张秋,都御史刘公大夏与平江伯偕来督修,乃求综理其事者,藩臬以公应。公为相度水势,开修贾鲁河四十八里,改河南注,筑塞黄陵缺口百十余丈,断水东流。功垂成,复决,公仅以身免。乃更修数月,功乃成,诏升俸一级。未几,太孺人卒,乃归。其后复除湖广分巡荆襄,荆襄间往往多妖孽扇乱者。至是有何淮者,与其徒五百人僭号称王,攻陷城池,刼掠乡聚。吕高者,襄阳卫指挥也,善捕贼,公以委高,而身自微服出入贼窟中,觇贼以计擒获之。事平,诏升俸一级。其后王景阳者,亦荆襄人,以左道惑众,其党熊彦和以子妻之,两人皆称王,谋入襄阳内乱未发,而公觇知之,亟遣高往捕,得彦和等及其妖书,解京师,胁从五百人有姓名籍记,公焚其籍不问。在湖广二年,擢山东按察副使,兵备临清。一日报锦衣卫千户刘海与一校尉乘船至,声势甚大,公见而疑之,执刘海下拷问,对曰:“我京师人,曾贵也,校尉仆曾喜耳。”曰:“刘海诈也。”闻者咸以为神。在临清五年,擢山西按察使。是时晋王宠宦者门副刘茂相,倚为奸,府中金货辄匿,众无敢言。茂与府中人李成有隙,诈逼成几死,成诉之巡按下公问,于是捕刘茂。茂急附王,王为之请,不从,竟捕刘茂庾死。其后刘瑾用事,欲为茂复雠,然公自防甚密,竟不能害也。止德丙寅,擢四川右布政使,未几转左。四川番夷久肆摽掠,百姓患苦之,巡抚都御史镇守太监因民之不忍,具奏出师征之。公请于镇巡曰:“当用兵几何?”曰:“非十万人不可。”公曰:“民力殚矣,番未平而内变作矣,非计之得者也。”曰:“业巳奏请,柰何?”公曰:“征未晚也,番闻我师至必惧,不若因而移檄宣布朝廷威德,詟服其心,从而抚降之,亦万全之策也。”□是檄番果□□死,愿为良民,不敢复叛。捷闻天子大悦,赐公袭衣、白金。寻拜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会同吏部考察南京庶官,甚平。乃自引乞休,小许慰留之,转南京刑部右侍郎。会尚书缺,独理部事。狱死囚三人,将行刑,公以未经覆奏,止之。明日邸报至,三人者移江西巡按御史勘问,众皆叹服。庚午,晋南京工部尚书。公以大司空位高任重,不可但巳。会修孝陵及懿文诸寝殿,皆公会计甚悉。未久,疾作,罢归。是时,公年未满七十,才不究用,识者恨焉。比归,而其子守经先巳买田筑室,及诸游乐亭池之胜,竹树花卉鱼鸟之趣,无不毕具。公处之怡然,不知老之至也。辛巳夏,天子新即位,覃恩臣下。于是有司问劳,公具羊酒彩币。寻又奉诏进阶光禄大夫。凤翔知府路君直贺以玉带羊酒。又五年,嘉靖乙酉八月,疾作,终于正寝。距生正统甲子,寿八十有二岁云。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柴公升传。
译王九思 李公名善,字宗元,家族世代是陇州人。他的高祖公赐,曾任高邮州知州;曾祖惟中,追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祖父升,由国子生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升为浙江按察副使;父亲漙,也是国子生,不幸只任过庾宰,后来因李公显贵,封为文林郎、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母亲冯氏,封孺人。太孺人生有四个儿子,李公是第二子。李公年轻时聪敏,读书善于背诵,过目不忘。封君疼爱他,送他进入州学做弟子员。他学习《易经》时,知州陈君是江西人,善于识人,在诸生中唯独认为李公奇异可取。陈君显贵已久,但性气豪迈而相貌瘦削。诸生听到这些话,有的相视而笑,不相信。不久果然□□□□□乡试。第二年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行人出使庆府王,庆府王用金帛作为送行礼物,他没有接受。任行人三年后,选为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当时太监梁芳、陈某倚仗宠爱操纵权势,南京太监郭镛也横行专擅,进入后湖侵扰;李公与同官缪樗等人上疏极力陈说,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三人因此宠势衰落。不久出任江北各郡尺籍清理官,清除弊端、剔除蠹虫,查出冒名顶替而逃避兵役等八百余人。弘治戊申年,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浙江道,出巡辽东。当时总兵官罗雄苟且偷安、放松戒备,太监韦朗放纵自己的舍人侵夺军饷、抢夺军人妻子儿女。听说李公到来后,他们立即害怕,不敢再做。都督王铠、孙贵都因不能胜任职务而被弹劾罢免。傅玄是住在舍主人家中而发生纠纷的人。他曾经到货郎李林那里住宿,李林不知去向,李林的儿子控告傅玄杀害李林,有关部门判傅玄死刑,案件已经审结。然而李林其实是在卖酒妇人那里喝醉了,妇人与奸夫谋杀李林,杀人是为了贪图他的财产。李公查清实情,傅玄因此免死。李公巡按期满回京时,寿宁侯鹤□正倚仗权势,没有人敢惹他。寿宁侯的族子舍人上下往来运河,阻挠扰乱贸易,拷打掠夺无辜,沿途充满诽谤和怨恨。此时有人来告状,正好案件到了李公手中。李公说:‘这是侯门教授所掌的钤束,钤束不严,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参劾教授姚伦,令其到案受审。教授害怕,逃到侯府躲藏,不肯出来。李公于是弹劾寿宁侯,带出教授审问,侯府中有若干人因罪被发配戍边。京城远近哗然,都知道有一位李御史。然而寿宁侯实在不能忍受,又寻求罗织李公的罪名。皇帝震怒,想把李公交付司法机关治罪。当时在司礼监任职的陈宽等一两个人都懂得大体,极力进谏阻止。吏部担心李公最终不能免罪,于是拟定升任他为河南按察佥事;而都指挥李贤镇守嵩山、卢州一带,滥受百姓诉状。李贤收受贿赂没有满足的时候,恰逢李公分巡河南道,便弹劾李贤罢职。那时黄河在张秋决口,都御史刘公大夏与平江伯一同前来督修,于是寻找能够统筹办理此事的人,藩司、臬司都推荐李公。李公测量水势,开挖修治贾鲁河四十八里,改变河南河道的流向,又筑堤堵塞黄陵决口一百一十多丈,使河水向东流。工程将要完成时,河道再次决口,李公仅仅自身逃脱。于是重新修治数月,工程才完成,诏令给他增加俸禄一级。不久太孺人去世,李公于是回乡。后来又授任湖广分巡荆襄,荆襄之间常常有妖人煽动叛乱。此时有何淮,和他的同党五百人僭越称王,攻陷城池,劫掠乡村聚落。吕高是襄阳卫指挥,善于捕捉盗贼,李公把事情交给吕高办理,自己却穿着便服出入贼巢,侦察盗贼,设法将他们擒获。事情平定后,诏令增加他俸禄一级。后来王景阳也是荆襄人,用旁门邪道迷惑众人;他的党羽熊彦和把女儿嫁给王景阳,两人都自称为王,谋划进入襄阳发动内乱。事情尚未发生,李公已经侦察得知,立即派吕高前往捕捉,抓获熊彦和等人以及他们的妖书,押解到京师;对五百名胁从者登记姓名籍贯后,李公烧掉名册,不再追问。在湖广任职两年后,升任山东按察副使,负责临清兵备。有一天,锦衣卫千户刘海和一名校尉乘船来到,声势很大。柴公见了心中疑惑,便把刘海拘捕下来拷问。刘海回答说:“我是京师人,曾贵;这个校尉只是我的仆人曾喜。”柴公说:“刘海是在欺诈。”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料事如神。在临清任职五年后,升任山西按察使。当时晋王宠信宦官门副刘茂,刘茂倚仗晋王作奸犯科,府中的金银财物常常被他私藏,众人都不敢说话。刘茂与王府中人李成有嫌隙,便用诡计威逼李成,几乎把他逼死。李成向巡按御史申诉,巡按交给柴公审问,于是柴公逮捕了刘茂。刘茂十分恐慌,依附晋王,晋王替他求情,柴公不听,最终仍逮捕刘茂,刘茂死在狱中。后来刘瑾掌权,想替刘茂报仇,但柴公防范得十分严密,刘瑾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正德【缺字】丙寅年,升任四川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四川的番夷长期肆意抢掠,百姓深受其害。巡抚都御史和镇守太监因百姓不堪其苦,具奏请求出兵征讨。柴公向镇守、巡抚询问:“应当用多少兵?”回答说:“非十万人不可。”柴公说:“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如果番夷还没有平定,内部的变乱就会发生,这不是好的计策。”对方说:“奏章已经上报了,现在怎么办?” 柴公说:“出兵征讨还不晚。番夷听说我军到来,一定会害怕。不如趁此发布檄文,宣示朝廷的威势和恩德,使他们内心畏服,然后安抚招降他们,这也是万全之策。”【缺字】于是这份檄文发出后,番夷果然【缺字】,愿意做良民,不敢再反叛。捷报传到朝廷,天子非常高兴,赐给柴公袭衣、白金。不久,授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吏部一起考察南京各官,处理得很公平。柴公于是自行引退,请求退休,皇帝稍加慰留,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恰逢尚书职位空缺,便独自掌管刑部事务。有三名死囚将要行刑,柴公因为尚未经过复核奏报,制止了行刑。第二天,邸报送到,原来这三人已被移交江西巡按御史审查问讯,众人都叹服柴公。庚午年,晋升南京工部尚书。柴公认为大司空职位高、责任重,不能只是空居其位。适逢修缮孝陵和懿文诸寝殿,所有经费筹划都由柴公详细办理。不久疾病发作,免职回乡。当时柴公还不到七十岁,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了解他的人都为此遗憾。等到回乡时,他的儿子守经已经先行购置田地、修筑房屋,游乐用的亭台池苑,以及竹树花卉、鱼鸟之趣,无不齐备。柴公居处其中,心情怡然,似乎不知道老年已经到来。辛巳年夏天,天子刚即位,向臣下广施恩典。于是有关官署前来慰问,柴公准备了羊、酒和彩币。不久,又奉诏晋升散阶为光禄大夫。凤翔知府路君直带着玉带、羊和酒前来祝贺。又过了五年,嘉靖乙酉年八月,疾病发作,柴公在正寝去世。距他生于正统甲子年,享年八十二岁。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柴公升传。
公讳升,字公照,南阳人也。少受经于郡守坚。成化二十三年举进士,擢工科给事中。弘治三年彗见东井,诏求直言,升首疏十五事,切中时弊上嘉纳。明年山东、河南大水,复求时政得失,升言四事上亦从之。七年诏建昌国公张延龄第,延龄敬皇后同产弟也,势熖熏灼,人莫敢言,升上疏论止。八年四川番僧领占竹夤缘行取礼部御史,谏不听,升乃入秦大略,以恤人言,杜无益,反复乎孟轲、韩愈之义,亹亹几万言上读之大悟,即命停罢。又疏止度僧道,征画工,咸切直语,多不录。十三年改兵科,适大同虏逼,升乃劾平江伯锐玩寇殃民,师久无功,宜罪之以励边士上即罢锐,偏裨以下各置之法。累擢广东右布政使,平十三村贼,赐银牌纻衣。复迁山东左布政使,舟还荆襄,先是州县盛设供帐以俟,及升至行李萧然,无异寒士,观者兴叹。正德二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巳改陜西,时革总制三边,率听制于升,升纪律严明,先声所至,虏不敢犯。历升吏部左侍郎,会尚书被逮,升摄部事,凡病国紊法者,一切厘正之。无何升南京礼部尚书,复改兵部参赞机务,以父丧去位,服阕改工部,升辞不允,居数月复上疏请老,诏始从之,仍给月廪舆夫乘传还乡归。八年当今上改元之初,言官屡荐,特加荣禄大夫,遣官存问。二年八月卒,赠太子少保。升性至孝,尝分禄养亲,及亲没前后庐墓六年,哀毁踰礼,乡人称之。论曰:柴公其古之遗直也,其论事侃侃无所避忌,遭遇敬皇明圣俱蒙采纳,见之施行,吁亦幸矣。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洪公远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讳远,字克毅,姓洪氏,徽州歙县人,系出唐河北黜陟使纬经纶之后,宋少师礼部尚书讳中孚十一世孙。大父讳寿,父讳宽,以乡举历知桂阳、郑二州,俱累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大母江氏,母汪氏,俱赠夫人。公少颕异,好学,读书必成诵。督学御史戴公珊奇之。成化甲午举乡试,讲学于内翰谢公迁之门。戊戌举进士,授莆田知县。前尹多苦势家请托,公于厅事后置鼓,客来坐未定,连击鼓者三,羣吏鴈行进立侍,即有请托者屏息不得出一语。去莆地滨海,海贼时发,辄损戍兵。巡海宪臣议佥民壮代之,公力言不可,乃止。朞年丁内艰,既去而莆人思之。甲辰改浚县,岁荒,极力赈济,全活甚众。议者以浚大,欲分隶汤阴,浚人讙曰:“是使我离慈母,去吾不忍也。”再踰年丁外艰。弘治庚戌改交河县,其惠政如前,两邑尤加意学校,公暇亲为诸生解讲文义,不倦。部使者交章荐之。甲寅征授南京福建道监察御史,数言事不避权贵。庚申升浙江按察司佥事,历巡五道,所至以锄豪强,抚孤□佑良善为先务。壬戍两浙饥,公分赈嘉湖,仿富郑公、青州朱文公浙东旧法参酌行之,二郡独无流殍。巡视宪臣疏其事,有羊酒之赐。甲子转副使,巡海道按察使缺,摄司事且一年,诸道肃清。先后巡按者列上其治行。正德丁卯诏裁方岳剩员,调湖广。时有两制使在楚,一督逋负,操切严急,公下令勿亟,民不忍累,公争先输足。一专赈饥,择官分理,独委公以全楚之半。己巳晋广西按察使,广西郡县多土官,簿书期会,往往牵制,或至十数年不结,公严为之限,于是办治如中州,无复敢后者。庚午迁四川右布政使,时盗贼充斥,百务倥偬,公摄左辖,慎出纳,裁冗费,积羡□□缗,悉以给军饷。辛未晋陜西左布政使,寻擢都察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奖廉吏,出贪鄙远。徼以安十八寨夷旧常剽夺为边患,公至皆出降,或欲乘机击之,公不可,曰:杀降不信,置无辜于死地不仁,掩其无备而袭之不武。诸夷闻之益畏服。部内有银矿,开则攘夺并起,公秘之三载,遂定。镇守中贵诛求害人,公数抑之,屡欲中伤索公,无可得乃巳。甲戌改南京大理寺,狱情深求者多所平反。乙亥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论□言事者务存大体,切时弊,勿以诋讦为事。御史□□□□□□忤旨逮赴诏狱,率台官上疏救之。己卯三载考绩在道,拜南京工部尚书,径趋阙下谢,且辞优诏答之。有清誉□□之□□□越三日即疏乞休致。会有江西之□□京□□□御,凡器械悉取之工部。公时以疾作□□□□劳瘁日甚,遂至不起。距其生景泰庚午得年七十,讣闻上悼之,命礼部谕祭者再,工部治葬域。守官以三事称,出入四十余年如一日。当逆瑾用事时,驱驰远方无所附丽,待僚友和而能诤,驭属吏严而恕,好汲引善类,有所推毂亦不使人知之。性俭素寡嗜欲,虽贵如寒素,终身无姬侍。疾革子侹问以家事不答,但曰:尔辈以忠孝立身足矣。语毕正衣冠而逝。盖公于朝食时犹对部属处分公事,相去仅七八刻耳,其静定不乱如此。
译柴公名升,字公照,南阳人。年轻时向郡守坚学习经书。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升任工科给事中。弘治三年,彗星出现在东井,诏令臣下直言,柴升首先上疏陈述十五件事,切中时弊,皇帝嘉许并采纳。第二年,山东、河南发生大水,朝廷再次征求时政得失,柴升陈述四件事,皇帝也听从了。弘治七年,诏令为昌国公张延龄修建府第。张延龄是敬皇后的同胞弟弟,权势炽盛,无人敢说话,柴升上疏论列,制止此事。八年,四川番僧领占竹通过钻营被选取为礼部御史,柴升进谏,皇帝没有听从。柴升于是进入秦地,大略说明这样做是为了体恤人们的议论、杜绝无益之事,并反复阐述孟轲、韩愈的道理,洋洋洒洒将近万言。皇帝读后大为醒悟,当即下令停止任用。柴升又上疏制止度僧、度道士和征召画工,言语都切直,多数没有被采录。十三年,改任兵科给事中。正值大同的敌军逼近,柴升于是弹劾平江伯陈锐轻慢敌寇、祸害百姓,军队长期没有功绩,应当治罪以激励边军。皇帝立即罢免陈锐,并将偏将以下各级军官依法处置。柴升多次升迁,任广东右布政使,平定十三村贼寇,获赐银牌、纻衣。又调任山东左布政使,乘船返回荆襄。此前州县大多盛设供帐等候他,等柴升到达时,行李却简朴空无,和寒士没有区别,旁观者都为之感叹。正德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后来改任陕西。当时撤革总制三边一职,三边事务大多听从柴升的处置。柴升纪律严明,威势所到之处,敌人不敢侵犯。历任升迁至吏部左侍郎。适逢尚书被逮捕,柴升代理吏部事务,凡是危害国家、扰乱法制的事情,一概整顿纠正。不久,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又改任兵部,参赞机务。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工部,柴升辞谢,皇帝不准。过了几个月,他再次上疏请求告老,皇帝才同意,仍发给他每月廪禄、轿夫,并让他乘驿车回乡。八年,正值当今天子改元之初,言官屡次推荐他,皇帝特加授荣禄大夫,派官员前去慰问。嘉靖二年八月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柴升性情极其孝顺,曾分出俸禄奉养父母;父母去世后,前后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哀毁超过礼制,乡人都称赞他。史论说:柴公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他议论政事慷慨直陈,毫不避讳,恰逢敬皇帝英明圣断,所言都得到采纳并施行,唉,这也真是幸运了。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洪公远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洪公名远,字克毅,姓洪,徽州歙县人。他的先世是唐代河北黜陟使纬经纶的后代,也是宋代少师、礼部尚书洪中孚的第十一代孙。祖父名寿,父亲名宽,父亲通过乡试出仕,历任桂阳、郑二州知州,都因洪公显贵而累次追赠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江氏、母亲汪氏,都追赠为夫人。洪公年少时聪颖异常,喜爱学习,读书一定能背诵。督学御史戴珊认为他奇异出众。成化甲午年考中乡试,曾在内翰谢迁门下讲学。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莆田知县。此前的县令大多苦于权势人家的请托,洪公在厅堂后设置一面鼓,客人来后还没有坐定,若连续击鼓三次,群吏便像雁行一样进来站立侍候;有请托的人便屏住气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莆田地处海滨,海盗时常发动,常常损害戍守士兵。巡海宪臣商议挑选民壮来代替,洪公竭力陈说不可,这才停止。一年后遭母丧离任,离开后莆田人都思念他。甲辰年改任浚县知县,适逢年成荒歉,他竭力赈济,救活了很多人。有人认为浚县辖地太大,想把它分隶给汤阴,浚县人喧哗说:“这是要使我们离开慈母,我们离开她实在不忍心。”又过了两年,遭父丧。弘治庚戌年改任交河县知县,他的惠民政绩和以前一样;在两县任职时尤其重视学校,公务之余亲自为诸生讲解文章义理,从不厌倦。有关部使者交相上章推荐他。甲寅年征召授任南京福建道监察御史,多次议论政事,不避权贵。庚申年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历巡五道,所到之处都把铲除豪强、抚恤孤弱、【缺字】佑良善作为首要事务。壬戌年两浙发生饥荒,洪公分赴嘉兴、湖州赈济,仿照富郑公、青州朱文公治理浙东的旧法,参酌施行,两个郡独无流民饿死。巡视宪臣上疏陈述此事,洪公获赐羊酒。甲子年转任副使,巡海道按察使职位空缺,代理司事近一年,各道都肃清安定。前后巡按御史都上报他的治理成绩。正德丁卯年,诏令裁减地方官署的冗员,调任湖广。当时楚地有两名制使,一人督责拖欠赋税,办事严苛急切,洪公下令不要过于急迫,百姓不堪连累,洪公争先把应缴的数额足额输纳;另一人专门负责赈济饥民,选择官员分别办理,唯独把整个湖广的一半事务交给洪公。己巳年晋升广西按察使。广西郡县多由土官统治,文书和期限往往受到牵制,有的甚至十几年不能结案。洪公严定期限,于是办理政务如同中州,再也没有人敢拖延。庚午年升任四川右布政使。当时盗贼遍地,百事繁忙,洪公代理左布政使,谨慎管理收支,裁减冗费,积存余款【缺字】缗,全都用来供给军饷。辛未年晋升陕西左布政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他奖励廉吏,斥退贪鄙之人。边境的十八寨夷人过去常常抢掠,成为边患,洪公到任后,他们全都出面投降。有人想乘机攻打他们,洪公不同意,说:“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是不守信用,把无辜者置于死地是不仁,趁他们没有防备而袭击是不武。”各部夷人听说后更加畏服。辖区内有银矿,开采就会引起抢夺纷争,洪公把这件事秘密保守了三年,终于使局势安定。镇守的中贵屡次索取财物,危害百姓,洪公多次压制他;中贵屡次想诬陷洪公、寻找他的过失,没有找到才作罢。甲戌年改任南京大理寺官,案件中有许多被深究苛求的人得到平反。乙亥年转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上疏论说:言官议论政事应当顾全大体,切中时弊,不要把诋毁攻击当作能事。御史【缺字】因违忤圣旨被逮捕送入诏狱,洪公率领台官上疏营救。己卯年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时,在赴任途中被授南京工部尚书,直接赶到宫阙下谢恩,并且辞让,皇帝下优诏答复他。有清誉【缺字】的【缺字】【缺字】,过了三天便上疏请求退休。适逢江西【缺字】京【缺字】御,凡是器械都取自工部。洪公当时疾病发作,【缺字】劳累日益加重,最终病重不起。距他生于景泰庚午年,享年七十岁。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哀悼,命礼部两次谕祭,工部办理墓地安葬。他任职守官,以三件事著称;出仕和入仕四十多年,始终如一。当逆瑾刘瑾掌权时,他奔走于远方,从不依附任何人。对同僚和睦相处,却能据理相争;驾驭下属官吏严明而宽厚;喜欢提拔善类,有所推荐也不让别人知道。他性情节俭朴素,欲望很少,虽然显贵却像寒士一样,终身没有姬妾侍从。病危时,儿子侹问他家中事务,他不回答,只说:“你们只要凭忠孝立身,就足够了。”说完整理好衣冠去世。大概他在早饭时还在面对部属处理公务,距离去世仅七八刻钟,他就是这样安静镇定而不慌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荣禄大夫,赠太子少保「□简肃」黄公珂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公讳坷,字鸣玉,姓黄氏。上世楚崇阳人,元季四世祖始徙居遂宁。人父讳鉴,父讳宗泗,以春秋举乡试,授云南大姚县知县,有惠政,乡人称为南庄先生,俱以公贵,赠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祖母冯氏,母刘氏,俱赠夫人。公少时尝从南庄于大姚,警敏嗜学。姚安守奇之,令与诸公共学,因谓南庄曰:“贤郎庙堂器也。”既归为学官弟子。成化十六年举于乡,二十年第进士,授湖广龙阳知县。其为政大要,以立程序,均徭役,禁豪横,兴学校,息异端,除奸弊为首务。剧贼流刼湖中,公密遣兵壮,授以方略,不旬日尽掩捕之。时湖南大侵,独龙阳熟,往就食者相望,公设厂四境,煮粥以食之,所全活者甚众。都使者列上其治行,征命且下,会有刘夫人之丧,阅十月,南庄亦卒,囊无长物,至不能举葬事。弘治六年服阕,不外补,特授陜西道监察御史。九年按贵州,因其土俗治之,甚者乃绳以法。金达长官何碖父子□固将作叛,公以计擒之,削职处死。易流官他桀鷔者□□□□顺天等府,公曰:“是多贵家骄横,不可以贵□□□□□□断一主于法,无所假借。”太监陆恺诬奏人隐占公田,下锦衣卫狱□搒死者,公劾之。大宁都指挥康渊附势怙恶,诋毁□抚宪臣,公逮于理,遂镌其职。寿宁侯家河间故有赐田,欲并其旁近膏壤得之,遣内外宫勘量将与之,公言民贫产不可夺,事乃寝。寻督修皇城,因事革弊,无或敢抗者。值隆冬上特赐荜拨一袋,且谓侍臣曰:“御史劳矣。”工作复赐晏劳。十五年贵州有米鲁福佑之变朝廷讨之,命公监其军。酉阳保靖诸士兵素无节制,公召其酋长谕以军法,乃无敢剽掠者。军中首功百方审验,一夕就寝如闷,妇人哭声渐近,索之不得,明日果有杀民妇报功者,立送军门斩之。班师守臣厚有所馈,公峻拒之。既而行赏,云南视贵州独厚公疏言之,始并论其功,奏复加俸一级。寻转山东按察司副使,巡察海道,饬武备,严守望。山贼窃发,辄剿除之,封内无警。正德三年,升山西按察使,断狱明允,多所平反。藩府承奉有罪至死者,王为求庇不得,竟抵以法。守藏吏以羡余献,公斥之退。明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虏犯城下,公身亲督战,所部踊跃自效,贼败去。亦不剌、再之、威武、宁塞二营堡,公发游兵千骑御之,斩捕三百五十余级,时谓十数年来未有此捷。尝以岁例烧荒,天忽阴翳,风气惨烈,公曰:“此虏氛也。”命轻骑数百,大山背贼果率众突出,我军大起杀之,殆尽。将佐皆服公善料敌。自是虏入寇辄失利。掠韦州归要击,又败之,尽弃所获人畜,宵遁。边士月饷故有扣除之弊,公痛禁之,其羡余悉贮之官,以备支用,士皆足食。寘鐇作乱,传檄以诛逆瑾为名,三边骚动。公用间得其伪檄,密奏于朝,且陈八事,谓宁夏城中有庆王在内,人效忠义者多,请早出兵以伐其谋,而夺之气。固原官兵宜过河防守,请增设宪臣总制军务,严守备,饬兵马,定召募赏格,选州县民兵以助王师,赦何锦、丁广部下以开自新之路,速赏近日有功官军以励人心。奏上多见采纳,随遣总兵侯勋、参将时源分守黄河,扼其妻害。贼闻之不敢出,遂至于败。先是,瑾请遣官核沿边屯地,各镇畏威奉行唯谨,遂有宁夏之乱。独延绥迟之,民赖以安。瑾衔之,又怒其封上伪檄,欲中以奇祸,会败获免,然亦为所犄摭,再罚米石五百石矣。召为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七年,河南用兵,命公总督粮饷,时两河屯兵号十余万,□□□□□卒难应给,公随地转输,未尝告□。每获贼□□□胁从者,辄释之。有司以官马献诸将,或送首级为从人功,皆不受。论功再加俸一级,荫一子为太学生。是岁改刑部右侍郎,流贼狱。成用事者议欲法外用刑,公诣左顺门执奏,当遵祖训。中人谕以上意,公犹固争。八年升左侍郎,奉命勘邹平子争袭事,公以二子皆庶出,幼者法不当袭,乃从礼部原议夺之以归其长。原议今阁学费公在部时所主也。明年改兵部左侍郎,宸濠乞护卫,公独不受赂,且执议再四,谓奸萌渐不可长,文移独不署行,示决不可与也。寻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会审重狱,有寡妇为其族人诬与侄奸,守备中贵主之利其财也,以嫌无敢辩者,公辩而释之。十年考察庶官事,竟自劾乞休,不允。以万寿节入贺,因乞归展祭,给驿以行。十一年升南京工部尚书,时营造上供器用多出额外,公节财用,程力校工,虽细微无或干没者。
译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荣禄大夫、赠太子少保、谥“简肃”黄公珂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黄公名珂,字鸣玉,姓黄。上世是楚地崇阳人,元代末年,第四代祖先开始迁居遂宁。曾祖名鉴,父亲名宗泗,父亲以《春秋》科考中乡试,授任云南大姚县知县,施行政绩有惠于民,乡人称他为南庄先生;二人都因黄公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祖母冯氏、母亲刘氏,都追赠为夫人。黄公年轻时曾随南庄先生在大姚,机警聪敏,喜爱学习。姚安知府认为他奇异,命他与诸生一同学习,并对南庄先生说:“您的贤明儿子是将来任职朝廷的栋梁。”黄公回乡后成为学官弟子。成化十六年考中乡试,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龙阳知县。他处理政务的要领,是把建立规章程序、均平徭役、禁止豪强横暴、兴办学校、平息异端、革除奸弊作为首要事务。剧盗流窜抢掠洞庭湖一带,黄公秘密派遣兵壮,授给他们方略,不到十天便全部捕获。那时湖南发生大灾荒,唯独龙阳年成丰熟,前来就食的人接连不断,黄公在四境设置粥厂煮粥供给,救活了很多人。都使者分列上报他的治理成绩,征召任命将要下达时,恰逢刘夫人去世,过了十个月,南庄先生也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物,甚至无法办理丧葬。弘治六年服丧期满,他没有被外放补官,而是特授陕西道监察御史。九年,巡按贵州,按照当地风俗治理,情节严重的才依法惩处。金达长官何碖父子【缺字】固执地准备叛乱,黄公用计擒获他们,削职处死。更换流官中其他桀骜不驯者【缺字】【缺字】顺天等府,黄公说:“这些地方有许多权贵之家骄横,不能因为他们尊贵【缺字】【缺字】【缺字】只把一个主犯依法处理,不能有所宽纵。”太监陆恺诬奏有人暗中侵占公田,把人交给锦衣卫监狱,拷打致死,黄公弹劾他。大宁都指挥康渊依附权势、任意作恶,诋毁【缺字】抚宪臣,黄公把他逮捕交司法审理,于是削夺他的官职。寿宁侯家在河间原有赐田,想兼并旁边的肥沃田地,派内外官员丈量,准备给他,黄公说百姓贫困,产业不可夺取,此事才被搁置。不久,黄公督修皇城,借机革除弊端,没有人敢抗拒。正值隆冬,皇帝特赐他一袋荜拨,并对侍臣说:“御史辛劳了。”工程结束后又赐宴慰劳。十五年,贵州发生米鲁、福佑之变,朝廷出兵讨伐,命黄公监督军队。酉阳、保靖各土兵平素没有纪律,黄公召集其酋长,用军法告诫他们,于是再没有人敢抢掠。军中上报首功,百般审验。有一天夜里,黄公就寝时像是听到闷闷的声音,妇人的哭声渐渐靠近,查找却没有找到。第二天果然有人杀害民妇来报功,黄公立即把他送到军门斩首。军队班师后,守臣送给黄公丰厚礼物,黄公严词拒绝。后来论功行赏,云南方面相比贵州给黄公的赏赐格外优厚,黄公上疏说明此事,朝廷才把两地合并论功,并奏请再加俸禄一级。不久转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巡察海道,整饬武备,严密守望。山贼一有窃发,便立即剿除,辖境内没有警报。正德三年,升任山西按察使,审断案件明白公允,平反了许多案件。藩府承奉中有犯罪当死的人,王为他求情庇护而不能成功,最终依法处置。管理仓库的官吏拿余粮余款进献,黄公斥责并退还。第二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敌人攻到城下,黄公亲自督战,部下踊跃奋战。贼兵败退。亦不剌、再之、威武、宁塞二营堡遭到敌军侵犯,黄公派出千名骑兵巡游迎击,斩获三百五十多颗首级,当时人称十多年来没有这样的捷报。一次按照惯例焚烧荒草,天空忽然阴暗,风势惨烈,黄公说:“这是敌人的气息。”于是命数百轻骑出动,大山背的敌人果然率众突出,我军大举攻击,几乎将其全部杀尽。将领们都佩服黄公善于判断敌情。从此敌军入侵总是失利。有一次敌军从韦州掠夺后返回,黄公又在途中截击,将其打败,敌军全部丢弃所掠人畜,连夜逃走。边军按月发放的粮饷过去有扣除的弊端,黄公严令禁止,把余款全数存入官府,以备支用,士兵都能吃饱。寘鐇发动叛乱,发布檄文,以诛杀逆瑾为名,三边骚动。黄公通过间谍得到他的伪檄,秘密奏报朝廷,并陈述八件事:宁夏城中有庆王在内,效忠守义的人很多,应尽早出兵攻打叛军的谋划,挫败他们的气势;固原官兵应渡河防守;应增设宪臣总制军务;严格防守;整饬兵马;确定征募和奖赏的标准;选取州县民兵帮助王师;赦免何锦、丁广部下,以打开自新的道路;迅速赏赐近来有功的官军,以激励人心。奏章上报后,多数意见得到采纳,朝廷随即派总兵侯勋、参将时源分别守卫黄河,扼守其【缺字】。叛军听说后不敢出动,最终失败。此前,刘瑾请求派官员核查沿边屯田,各镇都畏惧他的威势而谨慎奉行,于是导致宁夏叛乱。只有延绥拖延执行,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刘瑾怨恨黄公,又因他把伪檄封奏朝廷而恼怒,想用奇祸陷害他,恰逢叛乱失败才使他免祸;但黄公仍被刘瑾搜罗牵连,又被罚米五百石。召入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七年,河南用兵,命黄公总督粮饷。当时两河屯兵号称十多万人,【缺字】士卒难以供给,黄公就地转运粮饷,从未上报困难。每次俘获贼兵,其中【缺字】胁从者,黄公总是释放。有关官署把官马献给诸将,有人把首级算作随从的功劳,这些东西黄公都不接受。论功时再次加俸禄一级,并荫一子为太学生。这年改任刑部右侍郎,审理流贼案件。成用事者主张法外用刑,黄公到左顺门当面执奏,认为应当遵守祖训。宦官传达皇帝的意思,黄公仍然坚持争辩。八年升任左侍郎,奉命勘查邹平子争夺承袭爵位一事。黄公认为两个儿子都是庶出,年幼者依法不应承袭,于是按照礼部原议夺去其承袭权,归给长子。这个原议是当时任阁学的费公在礼部任职时主持的。第二年改任兵部左侍郎。宸濠请求设置护卫,只有黄公不接受贿赂,而且反复坚持自己的意见,认为奸邪的苗头渐渐发展就不可助长;公文独自不肯署名推行,表示绝不可答应。不久转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会同审理重大案件。有寡妇被本族人诬陷与侄子通奸,守备中贵主持此事,是为了谋取她的财产;因有顾忌,没有人敢为她辩解,黄公为她申辩,使她获释。十年考察各级官员时,黄公最终自行弹劾,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他入朝参加万寿节庆贺,趁机请求回乡祭扫,皇帝给他驿站待遇让他出行。十一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当时营造工程和进贡御用器物多有额外开支,黄公节省财用,核定工程期限,考核工匠,即使细微之处也没有人敢侵吞。
三载考绩,既得貤恩,遂乞归。至是疏凡四上矣。上念其恳切,许之,赐勑给驿,仍命有司月给廪三石,舆隶岁三人。公喜曰:“吾幸完吾名矣,何以为报?”今上登极之元年,推恩进散官一阶。十二月一日卒于家,讣闻,赠太子少保,谥简肃,命礼部谕祭者再,工部治茔域。公英毅闿爽,遇事有决断,治律精明,不事苛刻,所至皆有声称。居家孝友,刘夫人性严,公事之得其欢心。弟佩早卒,抚其遗孤如所生。碱见背于南庄,最幼,携至京师,教之以至成立。与人处倾盖即如故旧,至遇负气好胜者则敛退不校。待乡人有礼,常曰:“人贵知是,倐忽百年同归于尽,何必事事求如意也?”谈论终日,听者忘倦。同官有行部于外者,每告之曰:“吾侪为此官,不可作意去人官爵以立巳名,得罪于法者不可容于我,有忤者不必计也。”守官廉介而乐施好义,宗放之贫者婚嫁皆仰给于公。致仕后日游南津别墅,招亲旧啸咏为乐,每遇北来人辄问时政,或不如意终宵不寐,曰:“天下有事,吾独得安枕乎?”在官三十有六年,受勑奖谕者前后凡四,金币之赐。不一而足。其生正统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得年七十有四。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丛公兰墓志铭(费宏)
费宏南京工部尚书丛公既捐馆舍,上闻讣,震悼,赠太子少保,赐二祭,命有司为营。事事公讳兰,字廷秀,别号半山,世为登州文登县人。祖讳实荣,父讳春,俱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妣妣俱赠夫人。公生而颕异,弱不好弄,惟耽玩经籍。海滨无市本,往往手自抄录,夜诵达旦。以成化癸卯领乡荐,再试礼部不利,自都下鬻书舆归,益加探讨。自天官、三式、兵钤、医术、算数之类,靡不究心。弘治庚戌登进士第,明年除户科给事中,巡光禄寺,见有司饰皇坛供器,疏崇尚异教为先朝遗弊,当亟罢。寻以外艰归,八年终丧复职,巡房山诸草场,莅内库出纳,多所厘正。时灾异迭见,公言消变当实行,今日之务在惜人才,慎举措,恤畿民,抚边戎,警怠玩,杜贪残元恶。如中官汪直辈之阴图复用,奸贪如侍郎林凤辈之未见罢黜,左道如太常卿崔志端之紊乱旧章,皆宜惩处,以顺上天遏恶之命。寻升兵科右给事中,内降以署都指挥吴安为都督,及边将姚信以失机获宥,皆极论□□□□营与司马公同心协议,务袪宿□。盖在科十余年,遇事必言,言必尽。中官何文鼎以直言得罪,又尝合台谏救之,至于忤旨下狱,而其志未尝少挫。十四年升通政使司右参议,会以灾异求言,公又偕同官疏时事列上。又明年转左参议,适北边有警,经略紫荆等关塞蹊隧可通胡骑者数百处,复于浮图峪夹岸创起敌楼,增戍兵,易将领,诸所筹皆百年固守计,边人赖之。
译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后,已经得到貤恩,于是请求回乡。到这时奏疏总共上了四次。皇帝念及他情意恳切,准许了请求,赐给敕书并发给驿站待遇,仍命有关官署每月给廪禄三石,每年给轿夫三人。黄公高兴地说:“我幸而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还能拿什么来报答呢?”今上登极的第一年,推恩晋升散官一级。十二月一日,黄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朝廷,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简肃,命礼部两次谕祭,工部办理墓地。黄公英武刚毅、开朗爽利,遇事有决断,审理法律精明,不实行苛刻政策,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居家孝顺友爱。刘夫人性情严厉,黄公侍奉她,使她十分满意。弟弟佩早逝,黄公抚养他的遗孤如同亲生。南庄先生去世时,遗孤年纪最小,黄公把他带到京师,教养到成年立业。黄公与人相处,初次见面便像旧交;遇到意气用事、好强争胜的人,就收敛退让,不与之计较。对乡人有礼,常说:“人贵在知道这个道理,转眼百年都归于尽头,何必事事都要求如意呢?”他谈论整天,听的人都忘记疲倦。同僚有到外地任职的,他常常告诫说:“我们做这个官,不能故意夺去别人的官爵来成就自己的名声;触犯法律的人,我不能容忍;有人违忤,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任官廉洁耿介,又乐于施舍、喜好义举,宗族中贫困者的婚嫁费用都仰赖黄公供给。退休以后,他每天游览南津别墅,招来亲友故旧吟咏作乐;每次遇到从北方来的人,总要询问时政。有时听到不合心意的事情,整夜不能入睡,说:“天下有事,我难道能独自安睡吗?”他任官三十六年,前后受到敕书奖谕共四次,所获金帛赏赐也很多。其生于正统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享年七十四岁。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丛公兰墓志铭(费宏) 费宏 南京工部尚书丛公去世后,皇帝听到讣告,震惊哀悼,追赠太子少保,赐两次祭奠,命有关官署营办丧事。丛公名兰,字廷秀,别号半山,世代是登州文登县人。祖父名实荣,父亲名春,都因丛公显贵而累次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祖母【原文重复】都追赠为夫人。丛公天生聪颖异常,年少时不喜欢嬉戏,只专心沉浸于经籍。海滨没有书市,他常常亲手抄录书籍,夜间诵读直到天亮。他在成化癸卯年考取乡荐,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成功,从京城卖书乘车回乡,更加深入钻研。从天官、三式、兵法、医术、算数一类的学问,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户科给事中,巡察光禄寺,见有关官署装饰皇坛供器,上疏说崇尚异教是先朝遗留下来的弊病,应当立即停止。不久因父丧回乡,弘治八年服丧期满,恢复职务,巡察房山各草场,掌管内库出纳,纠正了许多弊端。当时灾异接连出现,丛公说消除灾变应当采取实际行动;当今的要务在于爱惜人才、谨慎举措、体恤京畿百姓、安抚边疆军民、警戒怠惰玩忽、杜绝贪婪残暴的元凶。像宦官汪直一类暗中图谋重新起用的人,像侍郎林凤一类奸贪而尚未罢黜的人,像太常卿崔志端一类旁门左道、扰乱旧章的人,都应当惩处,以顺应上天遏制邪恶的命令。不久升任兵科右给事中。对于内降任命署都指挥吴安为都督,以及边将姚信因贻误军机而获得宽宥等事,都极力论奏【缺字】营与司马公同心协力,务必除去旧日的【缺字】。他在科道任职十多年,遇到事情必定发言,发言必定说尽。宦官何文鼎因直言获罪,他又曾联合台谏官营救;后来以违忤圣旨被下狱,但他的志向从未稍有挫折。弘治十四年升任通政使司右参议,适逢因灾异征求意见,丛公又和同僚上疏陈述时事,逐项上报。第二年转任左参议。正值北方边境有警,经略紫荆等关塞中可供胡骑通行的道路数百处,又在浮图峪两岸修筑敌楼,增加戍兵,更换将领,各项筹划都是百年固守的计策,边民依赖这些措施。十八年因母丧回乡,三年后服丧期满回朝,大约是正德戊辰年。这年秋天升任右通政。庚午年春天,
十八年以内艰归,后三年终丧还朝,盖正德戊辰岁也。其秋升右通政,庚午之春,逆瑾请遣官规画边务,兼督粮储,清屯地,抽选军丁,而公得延绥至,则宁夏之变作矣。延绥人窃议汹汹,公入境镇之以静,众乃少安。时方核边功赏不时下,文武官以罚米赔粮系狱久不克完,其谪戍除名没。产者多出锻炼考察之令,一岁至再三举行,边民以催征逋负,逼迫逃窜,将家由武举进者,分隶各镇,类愁寂不能聊生,侦事之卒纷纭四出,所过莫不危惧。公以为此数事皆人心所甚不便,宜速改而不容缓者,疏至则诏巳悉行之。瑾衔其拂巳,欲中以祸,公处之自如。数月瑾诛,升通政使,旬未浃,以三边告乏,升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宁夏等处粮储。值□旱,祷羣望,鞫冤系三边皆雨。先是关中盐□利归权右,及公来,无敢私谒,商通而事乃济。诸每补于边储者,皆一一条上行之。是年夏,兼管固清等处军务,闻山东河南羣盗猖獗,念内地齐民猝遇兵变,必不胜供亿之苦,亟疏于朝,请别处军饷以纾民急。会廷议亦念中都地重兵荒,亟召公巡抚庐凤滁和并以赈济委之。七年春,公至凤阳,贼以压境,公督率吏士防遏缘河诸渡口,警报至即躬擐甲冑,身先士卒,奔走邀击,俘斩二千余人,溺而死者数万,赈济所全活者又十二万六千八百余口,抚释胁从男妇几六百人。事闻,赐敕奖励,赉以金帛。秋九月,师还,老稚攀留,为立生祠。还朝论功,又升俸一级,荫一子为太学生,加赐金帛羊酒宴于礼部。八年,又以虏警奉勑巡视西路诸关,兼督宣大军饷。九年春,升右都御史,总制宣大并山西偏头宁武鴈门等关军务,再辞不允,乃行。至边相地设险,令内地居民各筑堡入保,亦如塞下。贼尝一再深入,公自驻阳和以当其冲,分部诸将十七人,大兵要害,遣谍者往来传报,或犄或角,贼乃遁。我兵又据险邀□,斩获百有余级,虏酋伤右臂而驰。捷闻,复赐勑奖励。然坐与监军不令其军功竟为所攘。十年闰四月,自军中还,命总督漕运兼巡抚□阳诸郡,搜剔宿弊,改立条约,着《漕运录》行于时。权右以私贷祈偿,皆置不问,则相与毁之,遂罢督。专理巡抚,值岁饥,民流,公奏截漕粟数万石,益以仓储赈之,所全活者视昔倍蓰。水曹王主事銮以抗直忤中贵史宣,逮系诏狱,公疏宣不法,銮当亟释。中官刘允以迎佛使乌思藏,所过百计诛求,势张甚,公预檄有司毋狥所欲。至淮,谒入公辞焉,遂疏斥佛老无益,乞还允勿遣。高墙庶人有逸而出者,公乞并释其无罪者,以笃亲亲。守备丘德以贪虐扰人,公禁之,德为少戢。十四年,逆濠变起,公率兵御之,江擒其党百数。
译逆瑾请求派官员筹划边务,兼管粮储,清查屯田,抽选军丁;丛公到达延绥时,宁夏的变乱已经发生。延绥人私下议论纷纷,丛公入境后以镇静安定他们,众人才稍稍安定。当时正核查边功,但赏赐不能及时下发,文武官员因罚米、赔粮被关押,长期不能结案;他们被贬戍、除名、没收家产等。有产者多因锻炼考察的命令而受到牵连,这种考察一年竟举行两三次。边民因催征拖欠的赋税而被逼得逃亡,将领中由武举出身者又被分隶各镇,大多忧愁困苦,无法维持生活;侦察事务的士卒纷纷出动,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感到危险恐惧的。丛公认为这几件事都是人心极其不便的事情,应当迅速改正,不能拖延;奏疏送到时,诏令已经全部施行了。刘瑾怨恨丛公违逆自己,想用祸患陷害他,丛公处之泰然。几个月后刘瑾被诛,丛公升任通政使,不到十天,因为三边报告粮饷不足,丛公升任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宁夏等地粮储。正值【缺字】旱灾,他向各处神祇祈祷,并审理三边被冤屈关押的案件,三边都下了雨。此前关中盐【缺字】的利益落入权贵手中,丛公到任后,没有人敢私下拜访请托,商路畅通,事情才得以办成。凡是边储需要补充的事项,他都逐一列条上报并施行。这年夏天,兼管固原、清平等地军务。听说山东、河南群盗猖獗,想到内地齐民突然遭遇兵乱,一定承受不了供应军需的痛苦,便急忙上疏朝廷,请求从别处调拨军饷,以缓解百姓的急难。适逢朝廷也考虑到中都地区地位重要而兵荒交困,急忙召丛公巡抚庐州、凤阳、滁州、和州,并把赈济事务交给他。七年春,丛公到达凤阳,贼兵已经逼近境内。丛公督率官吏士卒防守阻截沿河各渡口,警报传来就亲自披挂甲胄,身先士卒,奔走截击,俘获、斩杀二千多人,溺水而死的有数万人,赈济中救活的又有十二万六千八百多口,抚慰释放被胁从的男女近六百人。事情上报后,皇帝赐敕书奖励,并赏赐金帛。秋九月,军队还师,老人和孩子拉住他挽留,并为他建立生祠。回朝论功,又加俸禄一级,荫一子为太学生,并加赐金帛、羊酒,在礼部设宴。八年,又因敌情警报奉敕巡视西路各关,兼督宣大军饷。九年春,升任右都御史,总制宣大以及山西偏头、宁武、雁门等关的军务。他再次辞让,皇帝不准,于是赴任。到边地后察看地形设置险要,命内地居民各自修筑堡寨入内避守,也像塞下居民那样。敌人曾一两次深入,丛公亲自驻守阳和抵挡其冲要,分派十七名将领,大军守住要害,又派间谍往来传递消息,或从侧面夹击,或从两面合击,敌人于是逃走。我军又占据险要截击【缺字】,斩获一百多颗首级,敌酋右臂受伤后逃走。捷报传来,又赐敕书奖励。但丛公因与监军发生牵连,军功最终被监军侵夺。十年闰四月,从军中回来,命他总督漕运兼巡抚【缺字】阳诸郡,搜查清理积弊,改立条例,编成《漕运录》施行于当时。权贵因私下借贷要求偿还,丛公都置之不问,他们便相互诋毁他,于是丛公被罢免总督职务。丛公专任巡抚,适逢年成饥荒、百姓流亡,他上奏截留漕粮数万石,又用仓储粮食增加赈济,救活的人数比过去多出数倍。水曹主事王銮因抗直而触怒宦官史宣,被逮捕关入诏狱。丛公上疏说史宣违法,王銮应当立即释放。宦官刘允迎接佛使乌思藏,沿途百般索取,气势十分嚣张,丛公预先发檄文告诫有关官署,不要顺从他的要求。刘允到淮河时,要求拜见丛公,丛公推辞不见,于是上疏斥责佛教、道教没有益处,请求把刘允召回,不要派遣。高墙庶人中有人逃出,丛公请求连同其中无罪的人一起释放,以笃厚亲亲之恩。守备丘德贪婪暴虐,扰害百姓,丛公加以禁止,丘德才稍有收敛。十四年,逆濠朱宸濠发动变乱,丛公率兵抵御,在江中擒获其党羽数百人。武宗南巡时到达边境
武宗之南狩也,至境上,见公,犹记公前任总制时过桑干堕水事,屡形顾问。驿递例有宴设,多侈费求媚者,公惟金酒一事,余皆磁漆进献,物视他郡仅十一二。逆彬数有谗言,竟亦无他。十五年,以六年考满,进阶资德大夫勋正治上卿。其冬,升南京工部尚书,闻报即乞归展扫,巳决退休之计矣。明年,上继大统,方任耆旧,公三疏请老,不允。公以濠平复,升俸一级。嘉靖元年,屡疏上察其诚,乃允休致,赐勑褒谕,且有□廪岁夫之给。
译,见到丛公,还记得丛公前任总制时经过桑干河落水的事情,多次表示询问。驿站按惯例设宴,往往有人铺张浪费以求媚上,丛公只用金酒一项,其余都用磁器、漆器进献,物品数量仅为其他郡的十分之一二。逆彬多次进谗言,最终也没有把丛公怎么样。十五年,因任职六年期满,晋升资德大夫、勋正治上卿。这年冬天,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听到任命后立即请求回乡祭扫,已经决定退休了。第二年,皇帝继承大统,正要任用年高有经验的旧臣,丛公三次上疏请求告老,皇帝不准。因朱宸濠之乱平定,丛公又加俸禄一级。嘉靖元年,他多次上疏,皇帝察知他的诚意,才准许退休,赐敕书褒奖告谕,并有【缺字】廪禄、每年役夫的供给。
踰年而公不起矣。盖嘉靖癸未二月二十六日也,距所生景泰丙子十二月二十五日,年六十有八。公器度闳伟,才识英敏,所学期于经世,而言论足以发之。自筮仕以来,屡将使指,经营四方,未尝以艰险避,威名在边塞,利泽在生民,功业在国家,可谓一代之名卿才大夫矣。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崔公文奎神道碑(崔铣)
崔铣
公讳文奎,字应宿,登成化甲辰进士。明年乙巳,授刑部主事。又六年,弘治庚戌,晋员外郎。明年辛亥,晋郎中。又八年,戊午,晋河南按察副使。阅七年,甲子,晋山西布政司参政。丁内外艰,至正德庚午,再除河南。是年秋,再晋至左布政使。壬申,晋南院副都御史督粮。乙亥,晋工部右侍郎。嘉靖癸未,晋右都御史,遂晋南京工部尚书。明年甲申,引年致仕。公盖七十有四。公自部曹至端揆,清洁恪厚,精完神壮,莅事勤敏,中夜益办,施设举措必归于矜慎宽淳,以庶于教化。麤衣菲食,俭陋性成,泯德忘劳,不较彼巳,天下同推为巨人长者。公三莅我汴,在臬铣自大学归省,在省铣待罪史官,长工部铣叨南雍,师公之德政,固所见也。弘治初,安福刘逊敢摧强家而折横藩,知武冈州,减岷府禄米,为所构恶,公以郎中奉旨往勘,知州左秩而禄米亦削,白逊诬罪。公司刑久事来一鞫而得,遇疑狱即立辩结,要则从宽律。尝出俸赀买桧植庭中,囚候讯者免夏日之酷。在副使出巡,部求民所利病,为之罢且举凡狱巳得候报可止,逮其相敌者余放还。封丘田为河坏者三万亩,六十年民犹陪租,公奏而除。中牟田恶惟邑南万亩肥,然北阻城,三面阻陵阜,岁潴水,民取莲暨鱼供税,公相田南有缺口,乃弘之水得入河田,乃岁有秋。又凿城为孔二,置铁窻泄水,城中亦免沮洳云。封丘尝遭乱军,册多窜名者,公究钩之,实免百人。汤阴常玺收官银奴窃八十两以逃,玺坐偿无从办,在系历年,妻乞食以食。公谓知县曰:“吾无能生此囚,必也得藏钱乎?”即有以掘地得钱者,相殴伤来诉,公治罪遂白上官,以钱赎玺而释之。温县知县盗库金有奥援,归盗于高黑哥,库子也,亦系累年,家人被累死。公在布政,命县释黑哥,止以追银完帖上之省,而节取余银代输。此二事用意宛。转以情传律于乎仁哉?往年阖省大户告事竣,布政追余银,又罚以纸盖上楮也。公不以吏告纸乏,乃取旧册覆之,为藁惟上之宪公者,乃用咨什省七之费。辛未蓟寇乱,河南守臣议阖省输军费,公谓非计,止发省帑之羡。明年,上出内帑十万,今贼平,公犹以余银还京师。公既廉约,精于计算,吏胥无以售奸,日夕惟思公之迁去而不怨其严。在山西太原旧配云南者数百人,有旨改内地,而籍未除,有司犹解补,凡往皆无□□者。公自宪臣移文云南,宪臣同奏去其籍,在督□□草厂于□□□在城中,又附仓缓急易相济□□山久据于权人,公□怒取之。论者曰尤难。在大司空□器用厂在玄津西,既可严防,且无蓻上供,又奏免□海船具数者。公既退十年,卒,年八十有四。
○吴尚书廷举传(崔铣)
译过了一年,丛公便去世了。这是在嘉靖癸未年二月二十六日,距他出生于景泰丙子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享年六十八岁。丛公气度宏伟,才识英敏,所学以经世致用为目标,而他的言论足以发挥这些学问。自从出仕以来,多次奉命出使、办理事务,经营四方,从不因艰难险阻而回避;威名留在边塞,恩泽施于百姓,功业归于国家,可以说是当代著名的卿士和有才的大夫了。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崔公文奎神道碑(崔铣) 崔铣 崔公名文奎,字应宿,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年乙巳,授任刑部主事。又过六年,弘治庚戌年,升任员外郎。第二年辛亥,升任郎中。又过八年,戊午年,升任河南按察副使。过了七年,甲子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参政。遭父母丧,正德庚午年,再次授任河南官职。这年秋天,再升至左布政使。壬申年,升任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督理粮饷。乙亥年,升任工部右侍郎。嘉靖癸未年,升任右都御史,随即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第二年甲申年,以年老请求退休。崔公大概七十四岁。崔公从部曹做到端揆,清廉洁净、谨慎厚重,精力完足、精神强健,处理事务勤奋敏捷,半夜仍能办事;施行措施一定归于谨慎、宽厚、淳朴,以求接近教化。穿粗布衣服,吃简单食物,俭朴简陋成为本性,忘我行德而不计劳苦,不与别人争较,天下人都一致推许他为德高望重的长者。崔公三次治理我汴地:崔铣在按察任上时,我从太学回乡省亲;在布政省任上时,我待罪史官;后来在工部任职时,我忝居南雍,亲受崔公德政教化,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弘治初年,安福人刘逊敢于摧抑豪强、折服横暴藩府,任武冈州知州时,减免岷府禄米,却被人构陷。崔公当时任郎中,奉旨前往勘查,使知州降为左秩,禄米也被削减,并查明刘逊受到诬陷。崔公掌管刑狱时,案件一来,审问一次便能查明;遇到疑难案件,立即辩析结案;重要之处便依从宽缓的法律。曾拿出俸禄买来桧树栽在庭中,使等待审讯的囚犯免受夏日酷热。在任副使出巡时,向各地询问百姓的利弊,为此废止和兴办各项事务;凡是案件已经审理清楚、只等上报就可以停止拘押的,便把相互争讼的其余人释放回家。封丘有三万亩田地被黄河冲坏,六十年来百姓仍然被迫缴纳租税,崔公上奏后予以免除。中牟的田地贫瘠,只有县城南面一万亩肥沃,但北面受城墙阻隔,三面又被丘陵高阜阻挡,每年积水,百姓靠采莲和捕鱼来缴税。崔公查看田地,发现南面有缺口,于是拓宽它,使水能够流入河中,田地每年都有收成;又在城墙上凿开两个孔,安装铁窗排水,城中也免于积水泥泞。封丘曾遭乱军侵扰,户册中有许多逃窜者的名字,崔公追查核实,实际免除了百人的赋役。汤阴常玺收取官银时,奴仆盗窃八十两逃走,常玺因负责赔偿却无力办理,被关押多年,妻子靠乞讨供养他。崔公对知县说:“我没有办法使这个囚犯活下来,难道他一定藏有钱吗?”不久有人挖地得到钱,彼此斗殴受伤,来告状。崔公治罪后把事情上报,于是用这些钱赎出常玺释放。温县知县盗窃库金,却有强有力的后台,便把罪责推给库吏高黑哥,高黑哥也被关押多年,家人受到牵连而死。崔公任布政使时,命县里释放高黑哥,只把追缴银两、完成文书的情况上报省里,并从节省下来的银两中拨出代为缴纳。这两件事,他处理得都很有深意。转而依据实情援引法律,岂不是仁厚吗?往年全省大户的诉讼办结后,布政司还要追缴余银,并罚交纸张,覆盖在上等楮纸上。崔公不因官吏说纸张缺乏,便取旧册覆盖,只把草稿上呈给宪臣,因此用咨文省下全省十分之七的费用。辛未年,蓟州敌寇作乱,河南守臣商议全省缴纳军费,崔公认为不可行,只发放省库的余款。第二年,皇帝从内库拿出十万银两;如今贼寇已经平定,崔公仍把余银送还京师。崔公既廉洁节俭,又精于计算,吏胥无法施展奸计,早晚只盼望崔公调走,却不怨恨他的严明。在山西太原,过去有数百名被编配到云南的人,后来有诏令改发内地,但户籍没有删除,有关官署仍然押送补发;凡是前往的人都没有【缺字】。崔公以宪臣身份移文云南,云南宪臣共同上奏,删除了他们的户籍。崔公任督【缺字】草场时,在【缺字】【缺字】城中,又附带使仓储在紧急时可以相互接济;【缺字】山长期被权贵占据,崔公【缺字】愤怒,把它取回。议论者说这尤其困难。任大司空时,【缺字】器用厂在玄津以西,既可以严密防护,又没有【缺字】上供,并上奏免除【缺字】海船器具的若干费用。崔公退职十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吴尚书廷举传(崔铣)
崔铣
吴廷举字献臣,嘉鱼人。洪武中,其祖戍梧州,遂隶戎籍。成化癸卯,年十九举于乡。丁未举进士,授广东顺德知县。洁巳如水,字民如子。减赋息讼,乃刻家礼实行之。都御史屠滽檄公至督府,与之言甚温,欲为邑权珰修家庙。公曰:「廷举越境奔命,宜有地方重事,尔乃今为权珰修家庙乎?」守土官非奉旧例新恩,一夫不敢役,分金不敢用,遂辞出。屠令他邑成之。市舶太监给银买葛,公即用之买二疋,曰:「奉此为式,如不中意,请还金。」且葛雷产也。太监怒,取金去。御史汪宗器恶公曰:「彼专抗上官,市巳能何也?」吴公坏淫祠观寺,以其材作土堤、书院、贤馆及修学宫。御史按而会其直,竹木碎屑俱列斤两。乡大夫二子犯盗,并论死。公生其少子,标其户曰「盗」。后少子改行,乃泣愬曰:「公念先人廉直故存后,今盗其门,大为元人辱,请就死。」公为撤之。御史即捕盗令自首,赂知县乃毁门表,不即理前事。盗曰:「盗死分也,不敢诬廉令,加以严刑,不易口。」是时公囚服梏手,日诣讼所分析所由,无私。盗状上,御史大惭,命释公。弘治丙辰,屠入为吏部尚书,迁公成都同知。一年以忧回,起松江,上疏请修军政二事。广东盗起,马端肃、刘忠宣荐升兵备佥事,征十三村池水盗平之,改兼盐法。正德己巳,也逆瑾用□□下镇守恣横,公劾太监潘忠二十罪。又奏有旨取□帑解京,皆非正费,曰贡进内也,曰司礼打点钱赂刘瑾也。又疏便宜事,忠亦列上。公罪鞫之无状,止以枉道回械首吏部前主事宿进辈谋捄之。天官张彩取阅其诸稿,心赏其能,言于瑾,凡械首十二日,放鴈门充军,再月赦。瑾亦诛,晋云南副使、江西参政。讨姚源贼,用兵巳历年,总制臣数易官,顾其私兵不协力,费以万计。公雅多知略,勇不避难,及逢盘错,益喜截决。前巳数用兵胜,兹则设奇取捷,不用甲冑,出入。轻脱谕责,解散反为贼得,奉之入巢。周卫耀威,刼公求抚。吴公如前责谕,词色亡挠。久之,伺得贼中要领,因用其巨力而谴,微轻者许以利,令其仆妻贼女,遂执其酋。公亦出一鼓平之。晋广东右布政,立番舶进贡交易之法,平驿递之役弊,更患除矣。岭西猺獞作乱,命兼兵备副使经略。湖南饥,公以副都御史赈济。辰州土官相雠,公立约使平。又疏六事,阴备宁濠之变。当道不用,濠反。君子曰:「用吴公曲突之谋,无患矣。」濠尝遣使遗天官陆完金简曰:「□□□孙燧代之者某□俱可。」吴廷举切勿令其来。濠败,逻者获之。今上召为兵部右侍郎,上疏犯辅臣,改南京工部,又改南户部,晋右都御史,理南畿。折豪强,植贫弱,禁私驿,止妄工。公长身而瘠,面如削,敝衣穿带,不加藻饰,神采英毅,志识雄伟,言行必自信,人鲜能夺之。视财利如粪土,妻子饥寒而施予不较有无。□南工部尚书,即疏归。归二年卒,所居湫隘,门巷不容鸡飞,无郭外田丘墓之寄十余亩。卒之日无衣以敛,无棺以殡。都御史姚镆为营办。靖州土官持金来谢德,却不受。及是各来吊哭。平生笃友谊,见良上身下之,忘其人巳在太学。南城罗景鸣玘,四十余以赀贡,公悦其文,奇兄事之。景鸣病痢仆疫而死,公为煮粥负之登厕,一画夜十数反。景鸣病瘥,同登进士,语人曰:「玘四十前生我者父母,四十后献臣生我也。」在顺德同年邹智疏柄臣奸邪,为所陷谪石城吏目死,公资之归其丧于蜀,倅成都梓其遗文。顺德生员梁景行直而文,公与之友。宗烈弃晋江令返壶山,公数荐于朝。嘉靖初起为镇江同知。大学士杨一清再附熏人入阁,其族子留者于官府害里人,宗烈独治之,鞭其奴,改王府长史,请于王至苍梧视葬巳。宗烈亦卒。嘉鱼李承□世卿不仕,善为古文。布衣李孔修子长苦攻诗,皆所厚善忠宣公在广左,辖吴公在令,至省,忠宣馆之省衙。尺书称:「大夏顿首。公好读书,无不窥索,积至万卷。好文清及胡敬斋,录采其要言。作诗效陈白沙,览者见其致,简牍情理精切,规人所不及,无谀词。奏草烦悉剀当,俱未编次为集。卒时年六十有六。」论曰:「铣平生颇识当世贤士大夫,如吴公,真才洁履,厚行定力,鲜俪也。铣尝谓之曰:『许友死,未知公然否?』此外公优为之。嗟乎!吴公衣食人惠广矣,妻子不能延朝夕。服政四十年,百瘁九死皆历之,不能一月安于朝。推下贤哲,不惮屈巳,比卒未闻报德者。孟子曰:『命也。』」
○又别传
译崔铣 吴廷举,字献臣,嘉鱼人。洪武年间,他的祖父戍守梧州,于是全家编入军籍。成化癸卯年,十九岁时考中乡试。丁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广东顺德知县。他自身清白如水,爱护百姓如同子女。减轻赋税,平息诉讼,于是刻印《家礼》加以实行。都御史屠滽发檄文召吴公到督府,与他谈话十分温和,想让他替县中权贵宦官修建家庙。吴公说:“廷举越过辖境奉命奔走,本应有地方上的重大事务,难道现在竟然要替权贵宦官修建家庙吗?”守土官如果不是奉行旧例或新恩,连一个人也不敢役使,分配的钱也不敢动用,于是吴公辞别出来。屠滽命令其他县完成此事。市舶太监给钱购买葛布,吴公立即用这笔钱买了两匹,说:“请以此作为样品,如果不合意,请把钱退回。”而葛布是雷州出产的。太监发怒,拿回了钱。御史汪宗器厌恶吴公,说:“他只是专门抗拒上官,管理市舶又能做什么呢?”吴公拆毁淫祠、寺观,用木料修筑土堤、书院、贤馆以及修缮学宫。御史来查验,反而会同确认了他的正直,连竹木碎屑都列明斤两。乡绅大夫的两个儿子犯盗罪,都被论处死刑。吴公使其中年幼的儿子活下来,在他家门上标注“盗”字。后来小儿子改过自新,便哭着申诉说:“您念在先人清廉正直,所以留下我的性命;如今盗贼竟然在我家门上留下标记,这实在是对先人的大辱,请让我去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吴公便命人撤去标记。御史随即捕获盗贼,命他自首;盗贼贿赂知县,于是知县毁掉门上的表记,却没有立即审理前面的案件。盗贼说:“盗窃而死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敢诬陷廉洁的县令,即使施加严刑,也不会改口。”当时吴公穿着囚服、双手戴着刑具,每天到诉讼处说明事情原委,没有私心。盗贼的供状上报后,御史非常惭愧,命令释放吴公。弘治丙辰年,屠滽入朝任吏部尚书,调吴公任成都同知。一年后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起用为松江知府,上疏请求整顿军政两件事。广东盗贼起事,马端肃、刘忠宣推荐吴公升任兵备佥事,征讨十三村池水盗并将其平定,改任兼管盐法。正德己巳年,逆瑾刘瑾任用【缺字】并让镇守太监肆意横行,吴公弹劾太监潘忠二十条罪状。又奏报有诏令取【缺字】内帑运解京城,都是不合正当制度的费用:一项名义上是进贡,另一项是司礼监用来打点、贿赂刘瑾的钱。吴公又上疏陈述便宜处理的事务,潘忠也上报了此事。吴公审问潘忠,没有查出罪状,只因枉曲之道将其械送到吏部之前。原任吏部主事宿进等人谋划营救他。天官张彩取来查阅吴公的各篇奏稿,心中赞赏他的才能,便向刘瑾进言。吴公被械押十二天后,发往雁门充军;过了两个月遇到赦免。刘瑾也被诛杀,吴公晋升云南副使、江西参政。征讨姚源贼寇时,用兵已经多年,总制大臣多次更换,只是各自的军队不肯协力,耗费以万计。吴公一向很有智谋,勇敢而不回避困难,遇到复杂棘手的事情,反而更加喜欢果断处理。此前曾多次用兵取胜,这次便设置奇计取得胜利,不用穿甲戴盔,出入敌营。吴公轻装脱身,告诫并责备贼寇,贼寇反而将他擒获,押入巢穴。周围的守卫耀武扬威,劫持吴公要求招抚。吴公仍像先前一样责备告诫他们,言辞神色没有丝毫屈服。过了很久,他伺机掌握了贼中的关键情况,于是借助贼中大力者的力量进行谴责,对势力较小的人许以利益,命他们的仆人和妻子、贼寇的女儿参与其事,终于擒获了贼首。吴公也出兵,一鼓作气将其平定。晋升广东右布政使后,制定番舶进贡和交易的法规,平息驿递劳役的弊端,其他祸患也都消除了。岭西猺獞发动叛乱,命吴公兼任兵备副使进行经略。湖南发生饥荒,吴公以副都御史身份赈济。辰州土官互相仇杀,吴公订立盟约使他们和解。又上疏陈述六件事,暗中防备宁王朱宸濠的变乱。主管者没有采纳,朱宸濠果然反叛。君子说:“如果采用吴公预先防备祸患的谋略,就不会有忧患了。”朱宸濠曾派使者送给天官陆完一封金简,说:“【缺字】孙燧代替他的人是某人【缺字】,都可以。”吴廷举坚决不让这个人前来。朱宸濠失败后,巡逻者捕获了使者。今上召吴公任兵部右侍郎,吴公上疏触犯辅臣,改任南京工部,又改任南京户部,晋升右都御史,治理南畿。他打击豪强,扶植贫弱,禁止私设驿站,停止无谓的工程。公身材高而瘦,脸面像削成的一样;穿破衣、系旧带,不加任何文饰。他神采英挺刚毅,志向见识雄伟,说话做事一定坚持自己的判断,很少有人能改变他。他把财利看得如同粪土,即使妻子儿女饥寒交迫,施舍救济也从不计较有无。□任南京工部尚书,随即上疏请求归乡。归乡两年后去世,所居之处低洼狭窄,门巷连鸡也飞不进;城外没有田地、丘墓可以寄托,只有十余亩。去世时没有衣服收殓,也没有棺材安葬。都御史姚镆替他筹办丧事。靖州土官带金钱来感谢他的恩德,他拒不接受。到这时,各地人士都来吊唁哭泣。他一生深厚地重视友谊,见到贤良之士总是尊重谦下,即使对方已经在太学,也不忘记其人。南城人罗景鸣,字玘,四十多岁时凭资财贡入国学,公喜欢他的文章,把他视为奇才,像兄长一样对待他。景鸣患痢疾,又因疫病卧倒将死,公亲自给他煮粥,背着他上厕所,一昼夜往返十多次。景鸣病愈后,与公同登进士,曾对人说:“我四十岁以前,是父母生养了我;四十岁以后,是献臣再生了我。”在顺德任职时,同年邹智上疏揭发权臣奸邪,反被陷害,贬为石城县吏目,死后,公出资把他的灵柩送回蜀地,并在成都刻印他的遗文。顺德生员梁景行正直而有文才,公与他交好。宗烈放弃晋江县令之职返回壶山,公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嘉靖初年,宗烈被起用为镇江同知。大学士杨一清再次依附权贵入阁,他的族侄留在官府任职,危害乡里人,只有宗烈独自依法治他,鞭打他的奴仆,并改任王府长史;他向藩王请求后,前往苍梧看视葬事,已经完成。宗烈也去世了。嘉鱼人李承□,字世卿,终身不仕,擅长写古文。布衣李孔修,字子长,苦心攻习诗歌,公都深厚地与他们交好。忠宣公在广南,吴公在任职时,到省城,忠宣公把他接到省衙中住宿。一封短信写道:“大夏叩首。公喜爱读书,没有不探究的,积累达到万卷。喜爱读清及胡敬斋的文章,摘录采集其中的要旨。作诗仿效陈白沙,读者可以看出其中的情趣;书信情理精切,规劝别人之处,是一般人所不能达到的,没有阿谀之词。奏疏草稿繁多详尽而切实恰当,都还没有编次成集。去世时六十六岁。”评论说:“铣平生颇能识别当世贤士大夫,像吴公这样真正有才华、操守清洁、行为厚重、意志坚定的人,很少有可与之匹敌的。我曾对他说:‘许友死后,不知公能否如此?’除此之外,公所作所为都很出色。唉!吴公以衣食周济他人的恩惠很广,但妻子儿女却不能维持朝夕生活。他任职四十年,百般劳苦、九死一生都经历过,却不能在朝廷安稳地待上一个月。他推举和提携贤哲,不怕委屈自己;到死也没有听说有报答他恩德的人。孟子说:‘这是命运啊。’” ○又一篇别传
吴廷举,字献臣,苍梧人,丁未进士。赋性知勇,自奉菲薄,士夫称为“浑身是胆,皮囊是智”。弘治二年,知顺德县,下车首兴学校,毁淫祠,饬县治,优老恤孤,重梓家礼仪节,示部民更新应祀庙社,隆岁事。凡可以激风俗者,悉举行之,足称能吏焉。时有中官至邑,要求厚贿,率士类逐之出境,人皆称快。升成都府同知,历广东按察司兵备佥事,在清远创兵备道,立演武亭,军政肃然,盗息民安。迁副使、右布政使,仍兼兵备副使。尝为佛朗机国道贡,颇贻民害,谕者少之。终南京工部尚书。廷举禁淫祠条约,本职近因赈济,亲到所属龙江、龙山二堡地方,循行郊野,见有五岳神庙,塑立神像,戴冕凝旒,执圭称帝,割生酾酒,□出士民主祭司香,权归巫祝,谄谀又甚,亵渎尤多。殊不知五岳惟五方诸侯得以祭之,其法则除地为坛,削木为主,祭以二仲,号以本山,有事则天子遣官以炷香,无事则守臣封扃而致祭,其礼至重,其分至严。今每乡数庙,每庙五神,是庶人而僭诸侯之礼,是以三公而拟天子之称。庙宇幽沈,既失立坛之义,仪容俨雅之乖作主之规。臧氏之蔡不足以尽其过,季氏之旅不足以比其罪。及照本堡及大良等堡,野鬼淫祠,克闾列巷,岁时祭赛,男女混淆,甚至强盗打刼,亦资神以壮胆,刁徒兴讼,必许愿以见官。似此乖违,俱当究问。本欲施行于既往,庶几惩戒于方来。念小民之无知,由长官之无道,若非教而后毁,终至毁而后兴,非徒坏我民心,抑且伤我民力。合应禁毁,以正幽明。今备榜晓谕通县百姓,各宜孝顺父母,恭歌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士农工商各专一业,钱粮税课不失其期。四时入节,各祭宗祖□□□报其祭土谷,毋教唆词讼,毋抢割田禾,毋害众成家,毋欺公玩法,毋学赌博,赌博必倾家,毋学争讼,争讼必破产,毋学散仔散仔,必丧心,毋学盗贼。盗贼必丧命。凡其迁善去恶之路,是皆消灾获福之门。不须謟分外之神祗,空至费囊中之金帛。各逆邪心,毋贻后悔。通县计去淫祠二百二十五所,遗下地改作社学。乡社学训诲子弟,示□乡民。
○南京工部尚书简庵陈公雍墓志铭(孙矿)
译吴廷举,字献臣,苍梧人,丁未年进士。他天性有智慧和勇气,平时生活俭朴,士大夫称他为“浑身是胆,皮囊是智”。弘治二年,任顺德县知县,一到任首先兴办学校,毁掉淫祠,整顿县政,优待老人、抚恤孤儿,重新刊刻《家礼仪节》,告示所属百姓革新应当祭祀的庙宇社祠,隆重办理岁时祭祀。凡是可以激励风俗的事情,全都实行,足以称为能吏。当时有中官到县里,索求丰厚贿赂,他率领士人把中官驱逐出境,众人都称快。升任成都府同知,历任广东按察司兵备佥事,在清远创设兵备道,建立演武亭,军政整肃,盗贼平息,百姓安宁。升为副使、右布政使,仍兼任兵备副使。曾经办理佛朗机国使者进贡之事,给百姓造成不少危害,劝阻此事的人很少。最终任南京工部尚书。廷举制定了禁止淫祠的条约,任本职近来因赈济之事亲自到所属龙江、龙山二堡巡视,走遍郊野,看见有五岳神庙,塑立神像,戴着冕旒,手执玉圭而自称天帝,宰杀牲畜、滤酒祭祀,□让士民主持祭祀、掌管香火,权力归于巫祝,谄媚更加严重,亵渎尤其多。他们完全不知道,五岳只有五方诸侯才可以祭祀;祭祀的规制是铲平土地筑坛,削木为神主,在仲春、仲秋祭祀,称为本山;有事时由天子派官员焚香,无事时由守臣封闭庙门而祭祀。礼仪极其隆重,名分极其严格。如今每个乡有数座庙,每座庙供奉五位神,这就是平民僭用诸侯的礼仪,把三公的称号拿来比拟天子。庙宇幽暗深沉,既失去了筑坛的意义,神像仪容庄严典雅,也违背了设置神主的规制。臧氏祭祀蔡国山川的过失,还不足以概括他们的罪过;季氏举行旅祭的罪行,也不足以相比。又查得本堡以及大良等堡,野鬼淫祠遍布闾里巷陌,逢年过节便举行祭赛,男女混杂;甚至强盗抢劫,也借神灵壮胆,刁滑之徒兴起诉讼,必先许愿求神以便见官。像这样违背礼法的事情,都应当追究查问。本来想把惩罚施行于过去的行为,以便对将来有所警戒。但想到小民无知,是由于长官没有教导之道;如果不先教化而后毁掉淫祠,最终就会变成毁掉之后再兴办,不仅会败坏百姓的心志,而且还会损伤百姓的财力。应当一律禁止并拆毁,以端正阴间与阳世的秩序。现在备文张榜,告谕全县百姓:各人都应孝顺父母,恭敬兄长长辈,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士、农、工、商各自专心于一种职业;钱粮税课不得误期。四时节日,都要祭祀祖先,□□□报答土地谷物之神的祭祀;不得教唆词讼,不得抢割田中禾苗,不得伤害众人成家立业,不得欺骗官府、玩弄法律,不得学习赌博;赌博必然倾家荡产;不得学习争讼,争讼必然破产;不得学习散仔,散仔必然丧失心志;不得学习盗贼之事。做盗贼必然丧命。凡是改过向善、远离邪恶的道路,都是消除灾祸、获得福祉的门径。不必谄媚祭祀额外的神祇,白白耗费囊中的金帛。各自违背邪恶之心,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全县共计拆除淫祠二百二十五所,把遗留下来的土地改作社学。乡社学用来教诲子弟,告示□乡民。○南京工部尚书简庵陈公雍墓志铭(孙矿)
孙矿余姚、眉山之陈,相传为江左陈帝裔。隋平江左,陈诸宗分散,或流寓上虞,巳徙余姚。夏少畈有陈悦者,仕为常侍。历四百余年,世系莫考。至宋宣和、建炎间,陈升以御寇功,授武功大夫。其孙皋乃迁眉山云。尚书公讳雍,字希冉,号简庵。父讳颐,封工部主事,赠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祖父讳信,赠官与父同。曾祖父讳安善,又上三世元督运副使。曾久又二世,即皋也。公登成化甲辰进士,弘治改元,授工部主事,辖修通州仓及砖厂。厂去河远,纳砖者不便,乃移置水次。又旧砖止随到报数,驵会或私贸营利,莫之察也。以是岁额常缺,公乃立例,两月一核实。又移取仪真、临清两厂报册与收簿对,缺者按原发数根究主名,责之偿,仍募令首纳。不一年,宿逋悉完。自是厂中政清,无负一砖者。绩满,以明法比,改刑部主事,与修问刑条例。迁署员外郎,断马回子大狱,名益起。尚书白公昂甚重之。满六年,实授。又二年,迁湖广佥事。初,公祖父赠公尝以浙掾满,改保定蠡掾,后赴京卒。妾吴及干仆敬力弗能还,遂扶柩归蠡,殡丛祠侧。敬死,子鼐移葬留新庄。历五十年无音问。公进士归省时,往来两过蠡,访之不能得。鼐亦不知何往。会公同年友何琛知蠡公,托之而敬有甥李檀为县隶,吴亦有甥王强。因檀问强,遂得墓所,又出敬所□赠公曩自姚赴京时所赍传及故友徐祖律与敬二札,以为验。何因命两人至京报公,公见之悲不自胜。既刑部六年,复归省,乃过蠡展墓,归复于考封公。至是则启蠡墓归,与祖妣邹淑人合葬于桐树湖云。佥事分巡湖北,于辰州捕巨猾某。靖有贪参将胡瀚,则以达两院黜之。满三年,改巡荆南监利。大盗黎彦斌父子五人,出没芦坡中,众至百余。公擒其四,子彦斌遂自出就狱。寿王之国保宁,道由荆南宜都,知县王某敛千金馈,王公捕治,知县以金还民。王先驱,有倚借以贿者,亦法正之中官欲暂驻夷陵,畏公,即急去。丁父封,公艰复补江西佥事,分巡九江。先是,浮梁诸生六人赴省试,宿于景德镇被杀。又淮藩奉祠某奏,承奉舒芳门正胡王隐恶数事,两狱经数年不决。景德在浮梁西界,富实过于县,多豪民,尝请创为县治,浮梁人不欲,遂中止。寻有六生被杀之事,是时坐谋□□者十余人,公呼至案前,一一口问之,手记其辞,即仍令锢之狱,而阴令人之景德,潜侦之,见市中有谈其事者,故佯为不知,愕问故,因至其所宿舍,视其门户墙壁,询盗所入,巳乃增捕十数人,窜市谈者其中,作三次捕至,屏人以向语质之,皆谓先至者巳吐实,不能隐,遂正狱,豪民李光禄为首,从者数人,皆镇中恶少也。淮两立,有投鼠之忌,不可穷诘,然其人足以死,乃当以可死罪,而他涉及暧昧者悉不问。直指据以闻,俱报允。丁母胡淑人艰,正德初复除山西佥事,迁右参议,巳迁副使。是时巨阉瑾窃政柄,厚望诸司以货,公绝不与通,而瑾故衔少传谢公迁,以公与同邑益瘢索,欲中之,卒无纤事可摘,乃以稽迟簿书罪,罚米者三。瑾有异父女弟谈,适布政孙逢吉,生子聪,任兵部司务,狡狯多智,瑾倚为谋主,凡伪作诏令多出其手,自谓力能生死人,气张甚,大臣莫不柔色下之,四方馈遗珍物相望于道。聪浑源州人,公初补山西时,以省帅故,盛供具邀饮,公托疾不赴,履任后亦不以札谢。聪大憾之,捏为蜚语,闻瑾将中以奇祸,会瑾败得巳,聪亦坐诛诏下山西籍其家,公奉法以治,弗株连,州人感焉。迁广东按察使,少传梁公储家在南海,子次摅骄横多势,取人业啜汁者复倍为攘夺,遂起争至杀人,两京言官交章发其事,并及梁公,或稍为调获,辄中白简诏遣给事中刘湜刑部郎中张文麟核之,皆顾望莫敢断。公检故牍,尝当次摅谋杀人,从者不行减行者一等杖徒。又杀人时,次摅巳赴京,里状月日明白,因叹曰:“可避言而故重坐乎?”即如前拟,两勘官默然服。奏上得允,闻者莫不心赞焉。广州有鸭埠税,供制府犒士杂用,畜鸭者动以数万计,纵之蹂践禾稿,莫敢问。问者辄被罪。公革其税,并取鸭埠志焚之,民赖以安。上计京师,迁河南右布政,转贵州左。公为人敦实,虽内修居官,以尽职为务。即琐细末节,众所不屑经心者,皆必严必慎,不厌事。然亦不喜事,事至则殚力图之,既毕不以矜于人。有问者谦弗自当也。以是众不忌,然民庶则衔德怀惠,结于心不能忘矣。自贵州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值岁饥,为请太和祠税,周给之。汉中知府贾铨恃奥援,肆为贪虐,陜西抚按劾之不能动。公列其贪迹数十事上,铨闻遂解印绶去。
译孙矿 余姚、眉山两地的陈氏,相传是江左陈帝的后裔。隋朝平定江左后,陈氏各宗族分散,有的流寓上虞,后来迁到余姚。夏少畈有个叫陈悦的人,出仕任常侍。历经四百多年,世系已经无法考察。到宋宣和、建炎年间,陈升因抗击寇贼有功,被授为武功大夫。他的孙子陈皋于是迁到眉山。尚书公名雍,字希冉,号简庵。父亲名颐,追封工部主事,赠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祖父名信,所赠官职与父亲相同。曾祖父名安善,再上三代是元朝督运副使。曾祖父再往上两代,就是陈皋。公考中成化甲辰年进士。弘治改元,授工部主事,负责修理通州仓和砖厂。砖厂离河道很远,交纳砖料的人不方便,于是把厂址迁到水边。过去的砖只按到达的数量报告,牙商或私自贸易牟利,没有人察觉。因此每年的额数常有亏缺,公于是立下条例,每两个月核查一次实际数目。又调取仪真、临清两厂的报册,同收纳簿册核对;有亏缺的,就按照原发数目追究主名,责令赔偿,同时招募人手,命其首先交纳。不到一年,历年的拖欠全部补完。从此砖厂政务清明,没有亏欠一块砖的。任期届满后,按照明法的规定,改任刑部主事,参与修订《问刑条例》。升任署员外郎,审断马回子一案的大狱,声名更加显著。尚书白昂十分器重他。任满六年,实授员外郎。又过两年,升任湖广佥事。当初,公的祖父赠官公曾任浙江属吏,任满后改任保定蠡县属吏,后来赴京时去世。他的妾吴氏和干仆敬无力把灵柩送回,于是扶柩回到蠡县,葬在丛祠旁边。敬死后,他的儿子鼐把他迁葬到留新庄。五十年来一直没有音信。公进士及第回乡省亲时,两次经过蠡县,寻访他们却没有找到。鼐也不知去向。恰逢公的同年好友何琛任蠡县知县,公托付给他;而敬有个外甥李檀任县衙差役,吴氏也有个外甥王强。于是通过李檀询问王强,终于找到墓地;又拿出敬所□赠公当年从余姚赴京时携带的传记,以及故友徐祖律写给敬的两封信,作为验证。何琛于是命两人到京城报告公。公见到他们,悲伤得不能自持。刑部任职六年后,公再次回乡省亲,于是经过蠡县祭扫墓地,回来后把灵柩迁归,重新安葬于考封公墓旁。到此时,才启掘蠡县的墓,把灵柩迁回,与祖妣邹淑人合葬在桐树湖。佥事分巡湖北时,在辰州捕获巨奸某人。靖州有贪婪的参将胡瀚,公把情况上报两院,将他黜退。任满三年,改任巡荆南监利。大盗黎彦斌父子五人出没于芦坡之中,党众达到一百多人。公擒获其中四人,儿子黎彦斌于是自行出来自首入狱。寿王前往封国保宁,途经荆南宜都,知县王某收敛千金馈赠,王公将他逮捕治罪,并把知县交出的金钱退还百姓。王公出行时,先行人员中有凭借关系收受贿赂的,也依法惩治。中官想暂时驻留夷陵,害怕公,立即离去。因父亲去世守丧,公服丧期满后又补授江西佥事,分巡九江。在此以前,浮梁六名生员赴省试,住宿景德镇时被杀。又有淮藩奉祠某上奏,称承奉舒芳、门正胡王隐藏恶行数件,这两起案件经过多年仍未判决。景德镇在浮梁西部边界,富裕程度超过县城,有许多豪强人家,曾请求另设县治,浮梁人不愿意,于是作罢。不久发生六名生员被杀之事,当时因谋□□而被拘押的有十多人。公把他们叫到案前,逐一口头审问,亲手记录供词,随即仍命令把他们关押在狱中,却暗中派人前往景德镇秘密侦察。侦察者看见集市中有人谈论此事,故意装作不知道,惊讶地询问缘故,因而进入他们住宿的地方,查看门窗墙壁,询问盗贼从哪里进入;随后又增加逮捕十多人,把集市上谈论此事的人混在其中,分三次捕来。他屏退旁人,用先前的供词逐一盘问,众人都说先被捕的人已经吐露实情,无法隐瞒,于是案件得以定罪。豪民李光禄是首犯,跟从他的有数人,都是镇中的恶少。淮藩两案都有牵连,存在投鼠忌器的顾虑,不能穷追究诘;但那些人的罪足以处死,于是只按应当处死的罪名定罪,其他牵涉而情况暧昧的人一概不问。直指御史据此上报,朝廷都答复准许。为母亲胡淑人服丧后,正德初年重新授官山西佥事,升右参议,不久又升副使。当时大宦官刘瑾窃取政权,向各司官员索求厚重财货,公始终不与他交往;刘瑾又因少傅谢公的升迁而怀恨,想借公与同乡益瘢搜求罪状陷害他,最终找不到一点可摘取的过失,只得以拖延文书的罪名,三次罚他交纳米粮。刘瑾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名谈,嫁给布政使孙逢吉,生子孙聪,任兵部司务,狡猾多智,刘瑾倚重他作为谋主;伪造诏令大多出自他手,自称有使人死而复生的力量,气焰十分嚣张。大臣们无不改变脸色、低头顺从他,四方馈送珍宝的车马接连不断。孙聪是浑源州人,公初次补任山西官职时,因为他是省中长官,孙聪准备丰盛酒席邀请公赴宴,公托病不去;到任以后,也没有写信致谢。孙聪对此十分怨恨,捏造流言,报告给刘瑾,准备使刘瑾用奇祸陷害公。恰逢刘瑾败亡,孙聪也因罪被诛;诏书下达山西,查抄他的家产,公奉法办理,没有株连无辜,州人都感激他。升任广东按察使。少傅梁储的家在南海,他的儿子梁次摅骄横而仗势,吞并侵夺百姓产业,因而引发争斗,甚至杀人。两京言官纷纷上章揭发此事,并牵连梁公;有人稍有调护偏袒,便被白简弹劾。皇帝下诏派给事中刘湜、刑部郎中张文麟核查,他们都瞻前顾后,不敢裁断。公查阅旧案卷,发现过去审理梁次摅谋杀案时,对随从没有按规定减轻一等,而对实际行凶者却只判处杖刑、徒刑。又查明杀人时次摅已经赴京,乡里呈状中的日期、月份都很清楚,于是感叹说:“难道可以为了躲避言官的议论,就故意加重罪名吗?”便依照原来的拟判办理,两名审勘官默默服从。奏报上去,获得批准,听到的人无不从心里赞叹。广州有鸭埠税,用来供给制府犒劳士卒和各种杂用;养鸭的人动辄数以万计,把鸭群放出去践踏禾苗稻稿,却没有人敢过问。有人过问,往往就被治罪。公革除这项税,并把《鸭埠志》也取来烧掉,百姓因此安宁。上计京师后,升任河南右布政使,转任贵州左布政使。公为人敦厚诚实,即使在家修养或任官,都把尽职作为要务。即使是琐碎细节、众人不屑于用心的事情,他也一定严肃谨慎,从不厌烦事务。但他也不喜欢多事,事情一来就竭尽力量谋划办理,办完后不在人前夸耀。有人询问,他便谦逊地说不敢当。因此众人不嫉恨他,而百姓却感念他的恩德,铭记在心而不能忘怀。从贵州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正值灾荒,他请求拨用太和祠税款,周济百姓。汉中知府贾铨倚仗权贵援助,肆意贪婪暴虐,陕西抚按官弹劾他却不能使他动摇。公把他的贪污事实列举数十件上奏,贾铨听说后便解下官印离去。
卫卒为暴于均州,有司捕之,聚众逆拒。公移文诘贵,即共縳贼魁邓玺等,首服。是冬乞休,不允。又二年,干清坤宁宫灾,诏湖广、四川、贵州三省采大木,擢公工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领其事。复上疏乞休,并陈采木利害,大约谓:“木产于人迹所不至,故能成其大。土商□木皆积之溪谷,问俟大水浮出,然类皆中材。其巨材以民无所用之,亦未有采者,恐非水力所能致。故买木不费金,致木费金,不苦顾僦苦侵渔。今愿以两法行之:中材仍故事募商自致,但微增其直;巨材官为采之,以庸法征金,募愿往者,谨给直宁富役夫,母饱宿猾。”诏勉留,公即下工部博议,皆如公策。公徧历三省,凿山通道,沭雾露披荐莽,至险仄处,或舍车援藤葛行。度高下远近以□工力,见役者必温语慰劳之,众大悦,咸劝于事。三年木数万至京师,上嘉之,赐麒麟服。初公议直稍宽,众谓额太踰,虑或不给于费及竟役,顾更余数万金。世宗即位,召公还部,有司以余金请,公核其数,令各贮所在库,曰:“以待后役。”及叙功,又县推让于前侍郎刘公丙,因与刘公各荫一子入太学。公前三品绩满,巳荫孙孟熙,兹又荫孙孟恺云。又二年,两宫成,赐白金彩币,乞休不允,出摄易州厂,寻擢南工部尚书。公摄厂时,有所厘正不便者,或腾谤言官,不察辄以诋公。上潜邸故在楚,习知公楚中治行,不直言□□,公前巳□乞休,至是遂坚求去。上惜其去,不许,又固请,乃许致化,令乘传□,仍命有司月给米二石,岁舆夫二人。后四年,使诏进一阶。公家自祖赠公,父封公,皆善为诗。公少习诗,十岁即能作绝句,后居官凡遇事皆赋诗纪之,歌行尤工。巡湖北时作《观风行》,豪宕激烈,有唐人遗调,楚中传之。及兹归,惟日与故人赋诗为乐,好训廸后进来,见者辄勉以行义,不独学也。遇仕人则谈政事,不置于四方事,勤勤问闻有善政则喜。八十余精力不衰,对客终日危坐无欹侧。客见公高年,或谓退公曰:“吾未疲也。”长夏不昼寝,脯后必观书,不则理一事,至乙夜乃寝,比及鸡鸣起□。嘉靖庚子年九十,诏下存问,直指王公绅将□至宅,见公仪度,闻谈论,怡然心服。年九十二,壬寅冬十二月二日卒。诏舆祭二坛,遣工部主事谢体升治葬。后十四年祀学宫。
○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嵿行状(费宏)
译卫所士卒在均州横行施暴,有司逮捕他们,他们聚众抗拒。公发文责问有关官员,士卒于是共同捆绑盗魁邓玺等人,供认罪行。这年冬天公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又过两年,乾清宫、坤宁宫发生火灾,诏令湖广、四川、贵州三省采伐大木,擢升公为工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主持此事。公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并陈述采木的利弊,大意说:“木材生长在人迹不到的地方,所以能够长成大材。土商□木都堆积在溪谷中,等待大水冲浮出来,但大多只是中等木材。至于巨材,因为百姓无处使用,也没有人去采伐,恐怕不是水力所能运来的。因此,购买木材不费钱,运送木材却费钱;百姓苦的不是雇工运输,而是受到侵扰搜刮。现在希望实行两种办法:中等木材仍按旧例招募商人自行运送,只稍微增加价格;巨材则由官府采伐,按照雇佣工役的办法征收钱财,招募愿意前往的人,谨慎足额给付工价,不要让奸猾之徒饱受其利。”诏令勉励挽留他,公随即下令工部广泛讨论,结果都按照他的策略办理。公遍历三省,凿山开路,沐浴雾露,披荆斩棘;到了极其险窄的地方,有时舍弃车辆,攀援藤葛前行。他估量高低远近,以□计算工力;见到服役的人,必定用温和的话慰劳他们,众人都非常高兴,全都努力办理此事。三年后,数万根木材运到京师,皇帝嘉奖他,赐给麒麟服。当初公议定的价格稍微宽裕,众人说定额太高,担心不足以支付费用;等工程结束,反而剩余数万金。世宗即位,召公回工部,有司请求处理余款,公核实数目,命令各自储存在当地府库中,说:“用来等待以后役事。”论功时,又推让给前任侍郎刘丙,于是与刘公各自荫一子入太学。公此前三品任满,已经荫补孙子孟熙;这次又荫补孙子孟恺。又过两年,两宫修成,皇帝赐白金和彩币。公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出任易州厂提督,不久擢升为南京工部尚书。公任厂官时,有些改正不便之处,有人散布诽谤,言官不加查察,便用来诋毁公。皇帝旧居潜邸在楚地,熟知公在楚地的政绩,不愿直言□□;公此前已经□上疏请求退休,到这时便坚决请求离去。皇帝惋惜他离开,不准许;公又坚决请求,于是获准致仕,命令乘驿传□归乡,仍命有司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舆夫二人。后来过了四年,奉诏晋升一阶。公家从祖父赠公、父亲封公开始,都擅长作诗。公年轻时学习诗歌,十岁就能作绝句;后来任官,凡遇到事情都作诗记述,歌行尤其精工。任湖北巡抚时,作《观风行》,气势豪放激烈,颇有唐人的遗韵,楚地人传诵它。到这次归乡后,只是每天与故交作诗为乐;他喜爱训导后进,见到他们便勉励以实行义理,不只是学习而已。遇到做官的人,就谈论政事,从不把四方事务置之不问;勤勤恳恳地询问情况,听说有善政就高兴。八十多岁时精力仍不衰,对客人终日端坐,身子不歪不斜。客人见公年高,有时劝他退下休息,公说:“我还没有疲倦。”盛夏很少白天睡觉,午后一定读书,否则就处理一件事务,到二更才睡;等到鸡鸣时便起□。嘉靖庚子年,公九十岁,诏令慰问存恤他。直指王绅公将要□到宅中,看见公的仪态,听到他的谈论,心中怡然信服。九十二岁时,于壬寅年冬十二月二日去世。诏令赐舆、祭祀二坛,派工部主事谢体升办理安葬。过了十四年,入祀学宫。○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嵿行状(费宏)
费宏
公姓张讳嵿字时俊别号枫丘东浙萧山人也成化癸卯领乡荐丁未登进士明年弘治改元简纂《宪庙实录》于苏松常镇秉笔惟公不惕权势二年己酉除江西上饶县知县公性介直实心为民不徼声誉清节过人量田土清税粮民甚德之置浮桥以利涉民赖永济巡按御史交章表荐吏部考治行第一丁巳升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先是部属入守备厅见中贵执礼甚卑公肃揖而巳遂永为式自是刚正之名赫然矣庚申升本司员外郎相继丁内外艰甲子服阕改授南京刑部河南司员外郎不携家室独处旅馆乙丑冬升贵州司郎中正德初刘瑾擅权势倾中外适隆平侯张佑卒无嗣弟侄争袭奏行该司勘问赂瑾嘱公公不可夺乃矫制取入刑曹戊辰升兴化知府单车抵任惓惓以为民为念禁奸戢暴吏不敢肆阖郡以宁父老咸啧啧称曰真良二千石也瑾又以异香下诸郡责贿公不报郡人戴大宾者弱冠及第瑾欲以侄女夺其旧聘嘱公主之公复不应瑾怒甚遂摭隆平侯事落职当□旦祝圣毕即微服东归杜门谢客□□□□□□雄清操益励甫一年升江西参政去之日行李萧然老稚泣送不忍舍立祠于庾岭祀之时宸濠潜蓄异谋赂结中外诸臣亦欲要致公阴使党人王泰郭宇道意公正色拒之适藩灾乘衅劾公贿权竖张雄辈谋罢公赖当道持之竟为奏释时当述职廷论公贤能宜加旌异获拜彩羊酒之赐亦旷典也迁本司右布政使寻转左时濠欲拓府居以拟大内公拒之濠为掣肘因斥曰病风子乃戒其下慎勿干扰遣承奉刘吉馈以四果启视之则枣梨姜也公曰我知之矣是欲我早离江西耳臣子受命于君行止非人所能一时缙绅咸以铁汉称之濠忌终于妨巳赂擢为南京光禄寺卿寻拜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地多阉宦,有所犯者,公秉法不少假借。遇武庙巡游,权竖江彬、钱宁辈往来旁午,诛索郡邑,公一无所应,统辖安堵。羣小谋以挤公,公遂移疾乞归,得回原籍。濠既败,都御史刘玉、许廷光交荐,不起。辛巳夏,恭遇今上入继大统,诏求耆旧,御史周宣等力荐之,起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乃计擒上思州官黄镠,剿平剧贼严阮、蔡猛三等诸寨,斩获万余人。捷闻,降勑奖励,慰劳有加。若江福流贼江小范、四梁八尺、黄万山、赖廉、李文积等劫陷郡县,势颇猖獗,公悉讨平之。民藉其惠。公秉军政,赏罚明信,擿奸发大如神,尤痛惩贪墨吏,以是谤言渐兴,屡疏乞休,不允。甲申秩满三载,荫子弁入监。是年冬,取掌南京都察院,恳疏力辞,不允。乙酉莅南台,振肃风纪,羣僚凛然。如内臣黄玉、守备舍人曹显等皆以法治之,无所顾忌。寻升南京工部尚书。适广西土官岑猛大诛,兵部谓公先事疏恶,功不可泯,奏上恩赐银币。丁亥四月得致仕。戊子七月诏进一品阶,荣禄大夫。辛卯正月十八日卒,年七十有四。巡视都御史胡琏称其存心制行,大节无渝,体国忧民,濒老益切。廵按御史李佶则曰:为人耿介,制行端方。始遭贼瑾之残,巳经摈斥;继当逆濠之暴,累敢抗衡。幸际盛时,获终正寝。礼部得请如例祭葬。公平生刚方质直,服用朴素,居乡出入不用舆马,处乡人如家人父子,情意蔼然。接有司未尝不以时政得失相规,如力言恢复湘潮及劝筑西江、北海塘、毛山闸以免山会、萧山三县水患,民籍其利。居官四十余载,今计其所殖,止足自给。其操守之廉,真所谓始终不渝者矣。
○南京工部尚书胡公瓒神道碑(翟銮)
译费宏 公姓张,名嵿,字时俊,别号枫丘,是浙东萧山人。成化癸卯年考取乡荐,丁未年考中进士。次年弘治改元,在苏、松、常、镇纂修《宪庙实录》,执笔记事,只有公不畏惧权势。己酉年授任江西上饶县知县。公性情耿介正直,一心为民,不求取声誉;清廉操守超过常人,丈量田土、清理税粮,百姓十分感德。又设置浮桥便利渡河,百姓永远依赖它获得便利。巡按御史接连上章表彰推荐他,吏部考核政绩列为第一。丁巳年升任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此前,部属进入守备厅时,对中贵人行礼十分卑屈,公只肃然作揖而已,后来永远以此作为定式。从此,他刚正的名声显赫。庚申年升本司员外郎,先后遭逢内外丧服。甲子年服丧期满,改授南京刑部河南司员外郎,不带家眷,独自住在旅馆。乙丑年冬升贵州司郎中。正德初年,刘瑾专擅权势,威力倾动朝廷内外。恰逢隆平侯张佑去世,没有继承人,其弟侄争夺袭爵,奏请由该司勘问;刘瑾行贿嘱托公,公不肯改变原则,于是刘瑾伪造诏令把他逮入刑曹。戊辰年升兴化知府,乘一辆车到任,始终把为民着想放在心上,禁止奸邪、平息暴乱,属吏不敢放肆,全郡安宁。父老都交口称赞说:“真是贤能的二千石啊!”刘瑾又把异香分送各郡,索求贿赂,公不予答复。郡人戴大宾,二十岁中进士,刘瑾想用侄女夺取他原先的婚约,嘱托公主持此事,公又不答应。刘瑾大怒,便从隆平侯一案中搜求罪状,使公被罢职。当日早晨祝圣完毕,公就换上便服向东归去,闭门谢客,□□□□□□,刚强清廉的操守更加坚定。刚满一年,升任江西参政。离任那天,行李萧然,老幼哭泣送行,舍不得他离去,并在庾岭建立祠堂祭祀他。当时宸濠暗中蓄谋叛乱,贿赂联结朝廷内外官员,也想拉拢公,暗中派党羽王泰、郭宇传达意思,公严肃地拒绝了。恰逢藩府发生灾祸,宸濠便乘机弹劾公,说他行贿权宦张雄等人谋求罢职;公依靠当权者主持公道,最终被上奏赦免。当时正值考核官员,朝廷舆论认为公贤能,应当特别表彰,公获得赐彩、羊、酒的赏赐,这也是罕见的典礼。升任本司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当时濠想扩建王府住宅,仿照大内,公拒绝了,濠因而受到掣肘,骂他说:“疯子!”随后告诫属下慎勿干扰,又派承奉刘吉送来四种果品。打开一看,原来是枣、梨、姜。公说:“我明白了,这是想让我早日离开江西。”臣子奉君命行事,进退不是别人能够决定的。一时之间,士绅都称他为“铁汉”。濠最终忌恨他妨碍自己,贿赂使他升任南京光禄寺卿,不久又授任右 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当地宦官很多,凡有犯法的,公执法处理,毫不宽贷。遇到武宗皇帝巡游时,权宦江彬、钱宁等人往来频繁,向郡县勒索财物,公一概不予答应,所辖地方安定。群小谋划排挤公,公于是称病请求归乡,获准回原籍。宸濠败亡后,都御史刘玉、许廷光交相推荐,公没有出仕。辛巳年夏,恭逢今上入继大统,诏令征求年高有德的旧臣,御史周宣等竭力推荐公,起用并擢升为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于是谋划擒获上思州土官黄镠,剿平剧贼严阮、蔡猛三等人的各寨,斩获一万多人。捷报传到朝廷,皇帝降诏奖励,慰劳格外优厚。至于江福一带的流贼江小范、四梁八尺、黄万山、赖廉、李文积等,劫掠攻陷郡县,势力相当猖獗,公全都讨平了。百姓依赖他的恩惠。公掌理军政,赏罚明确而有信用,揭发奸恶、侦破大案如同神明,尤其痛切惩治贪污官吏,因此诽谤之言渐渐兴起,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未获准。甲申年任期满三年,荫补儿子弁入国子监。这年冬天,朝廷征召他掌管南京都察院,他恳切上疏竭力推辞,仍未获准。乙酉年到任南京都察院,整顿肃清风纪,群僚都感到畏惧。像内臣黄玉、守备舍人曹显等人,也都依法惩治,毫无顾忌。不久升任南京工部尚书。恰逢广西土官岑猛被诛杀,兵部认为公先前上疏揭露其罪恶,功劳不可埋没,奏请赏赐银币。丁亥年四月获准退休。戊子年七月,诏令晋升一品阶,授荣禄大夫。辛卯年正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巡视都御史胡琏称赞他存心正直、操行有守,大节始终不改,以国事为重、忧念百姓,临近老年更加迫切。巡按御史李佶则说:为人耿介,操行端方;起初遭受奸贼刘瑾残害,已经被排斥;后来面对逆臣宸濠的暴虐,多次敢于抗衡;幸逢太平盛世,得以寿终正寝。礼部获准按照惯例祭祀安葬。公一生刚正质朴、正直,衣服器用都很朴素,在乡里进出不用车马,把乡人当作家中父子相待,情意和蔼。与有司交往,从来不不以时政得失相互规劝;例如竭力陈说恢复湘潮,以及劝修西江、北海塘、毛山闸,以免山阴、萧山三县遭受水患,百姓都享受到这些措施的好处。他任官四十多年,如今计算他的产业,只够自给。论其操守清廉,真可以说始终不改变。○南京工部尚书胡公瓒神道碑(翟銮)
翟銮
公讳瓒,姓胡氏,字伯珩,别号紫山,广平府之永年县人也。曾大父忠,大父贵,世居乡,力农。父文举,明习三礼,为太学生。公少警悟,年十六补邑学弟子员,善为经传义。督学御史陆涧爱奇之,登弘治癸丑进士。明年授官行人,屡奉命湖广、河南、山西册封诸王,至皆以谨廉称。庚申擢监察御史。乙丑按关中,寻丁外艰,服阕复除监察御史,再命按关中。故事,御史按事例一年归。逆瑾专政累年,符牒下诸省,事未竣者皆令公督上之,遂留陜二年始得代。瑾诛,升南京大理寺丞,寻升大理寺右少卿,转左。时武宗皇帝命太监萧敬录囚大理寺,公时握篆,遇有疑狱,辄为敬反复辩之。敬归白上,谓公为真法司,遂有宝镪内酝之赐。大司马胡公世宁初在江西,疏逆濠异志,逮系狱,幸宁胁刑官必坐以诬告亲王罪至死。公曰:「濠谋赖世宁以发,而置之极刑,何以服天下?」遂与轻比议,上留中,众谓不测,公不为动。后世宁竟得戊辽东,公等但夺之俸。丙子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兴利革弊,剔蠹除奸。宗室有遗毒地方,公疏其罪,锢之高墙。复上边务六事,其赂原情罪以责战守,严事例以防推避,体人情以省支费,养间牒以资探报,明赏格以激人心,增兵备以专经略。上皆嘉纳之。庚辰,武宗皇帝幸大同,虏大举入寇,公督官军与战,大破之。上赐玺书褒美,及蟒衣三袭,复推恩任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公乃以沙漠之地,上不宜久留,而扈从边兵及诸从臣多怙宠,大为边地害,上疏极论,请回銮,至引汉袁盎谏文帝驰峻坂之论,不报。公因乞休,乃与告归。辛巳即家起操江留都,疏陈江洋事宜,大略专委任,明约束,实军伍,示激赏,处战舰时操练。上皆从之。寻升右副都御史。会上两宫徽号,推恩祖父母、父母皆赠如公官。癸未升南京刑。部右侍郎,寻转北刑部。甲申,升户部左侍郎。乙酉,大同卒乱,戕害抚臣,劫掠库藏。朝廷命大臣抚之,益骄悖。天子乃赫然震怒,勑公提督军务,偕总兵都督鲁纲统兵往。公曰:「此首恶数人耳,岂宜滥及无辜?吾惟歼厥渠魁,当自定耳。」未至大同四十里,驻兵,授方略于羣将,都督桂勇、朱振。由是首恶就诛,地方悉平,还京。上嘉公功,有白金彩币羊酒之赐。时有短公于上者,公不与辩,第屡疏乞休。温诏勉留之初,魏国有赐田,山海、抚宁诸县几千顷,业巳给民,而其孙光祚复请之。公谓:「抚宁逼近边塞,贫民世守之业,□命所关,夺之恐生意外变。」由是上卒不与。戊子,升南京工部尚书,奏裁内监局冗食工役之半。履任九阅月,致政归。逾月,以疾卒于正寝。实惟嘉靖己丑六月二十四日也,寿五十有九。天性亮直,事亲孝,处兄弟不私其财俸入,辄付其兄令营生产,二弟令进学京师,不靳其费。以故累大官,囊无厚积。尝居言路,举剌务存大体,不事苛细以取时誉。洊历台省,要惟自信自守,不为探剌趋避,盖长者云。好为诗,有唐人风致。所著有《柴山诗稿》若干卷。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何公诏墓志铭(张壁)
译翟銮 公名瓒,姓胡,字伯珩,别号紫山,是广平府永年县人。曾祖父忠,祖父贵,世代居住乡里,以务农为业。父亲文举,熟习三礼,是太学生。公年轻时聪敏明悟,十六岁补为县学弟子员,擅长阐释经传义理。督学御史陆涧爱惜他的奇才,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次年授任行人,多次奉命前往湖广、河南、山西册封诸王,到达各处都以谨慎廉洁著称。庚申年擢升监察御史。乙丑年巡按关中,不久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又授任监察御史,再次奉命巡按关中。按旧例,御史巡按一年便应回京。逆臣刘瑾专政多年,公文下达到各省,凡事情尚未办完的,都命公督促上报,因此留在陕西两年才有人接替。刘瑾被诛后,升任南京大理寺丞,不久升大理寺右少卿,转为左少卿。当时武宗皇帝命太监萧敬在大理寺录囚,公正掌印,遇到疑难案件,总是替萧敬反复辨析。萧敬回去报告皇帝,说公是真正的法司官员,于是获得赐宝钞、内酝。大司马胡世宁当初在江西,上疏揭发宸濠有异志,被逮捕下狱。幸臣胡宏逼迫刑官,一定要按诬告亲王的罪名判处胡世宁死刑。公说:“宸濠的谋反依靠胡世宁才得以揭发,却要把他处以极刑,凭什么使天下人信服?”于是与众人按照较轻的法比议定罪名,皇帝把奏议留在宫中不下发,众人都认为祸福难测,但公不为之动摇。后来胡世宁最终获得戊辽东,公等人只是被夺俸禄。丙子年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兴办有利事务,革除弊端,清除蠹虫,铲除奸邪。宗室中有人遗患地方,公上疏列举其罪,把他禁锢在高墙之内。又上疏陈述边务六件事:赦免、追究原情罪责,以责成战守;严格事例,以防止推诿逃避;体察人情,以节省支出;培养间谍,以资助侦探报告;明确赏格,以激励人心;增加兵备,以专门负责经略。皇帝都嘉奖并采纳了。庚辰年,武宗皇帝驾临大同,敌人大举入侵,公督率官军与之交战,大败敌军。皇帝赐玺书褒奖,又赐蟒衣三袭,并推恩任用一名儿子为锦衣卫百户。公于是认为沙漠之地不宜让皇帝久留,而扈从的边兵及各位从臣大多倚恃宠幸,给边地造成很大危害,便上疏极力论述,请求皇帝回銮,甚至引用汉代袁盎劝谏文帝不要驰骋险峻山坂的言论,皇帝没有答复。公于是请求退休,获准告归。辛巳年在家中起用,任操江留都,陈述江洋事务,大意是专一任用,明确约束,充实军伍,明确激励和奖赏,战舰应按时操练。皇帝都听从了。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恰逢皇帝为两宫上徽号,推恩祖父母、父母,都赠与和公相同的官职。癸未年升南京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北刑部。甲申年升户部左侍郎。乙酉年大同士卒作乱,杀害巡抚大臣,劫掠府库。朝廷派大臣前往安抚,他们更加骄横悖逆。天子于是震怒,命公提督军务,与总兵都督鲁纲统兵前往。公说:“这只是几个首恶罢了,怎么可以滥及无辜?我只消灭他们的头目,自然就能平定。”还未到大同四十里,便驻兵,向诸将都督桂勇、朱振授予作战方略。因此首恶被诛,地方全部平定,公回到京城。皇帝嘉奖公的功劳,赐白金、彩币、羊、酒。当时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公,公不与之争辩,只是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温和下诏勉励挽留。起初,魏国公有赐田,山海、抚宁诸县共有近千顷,产业已经分给百姓,而他的孙子光祚又来请求。公说:“抚宁逼近边塞,是贫民世代守护的产业,□命所关,夺走它恐怕会发生意外变故。”因此皇帝最终没有给他。戊子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上奏裁减内监局冗余的食粮和工役一半。到任九个月,便辞去政务归乡。过了一个月,因病死于正寝。确实是嘉靖己丑年六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九岁。他天性明白正直,侍奉父母孝顺;对兄弟不私藏自己的财产和俸禄,常常交给兄长,让他经营生产;又让两个弟弟到京城求学,不吝惜费用。因此虽屡任大官,口袋里却没有丰厚积蓄。他曾任言官,提出批评时总是顾全大体,不做苛细之事来取得当时的声誉。多次历任台省官职,主要是自信自守,不因探察弹劾而趋避,这大概就是长者的风范。他喜欢作诗,具有唐人的风致。著有《柴山诗稿》若干卷。○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何公诏墓志铭(张壁)
张壁
初,南京工部尚书石湖何公恳疏乞休。上赐温诏,许乘传归其乡。归,讣闻。上嗟悼,赠公太子少保,遣官谕祭营葬。公讳诏,字廷纶,石湖其别号。少沉静恂悫,稍长有轶才。从其乡初进士廷元游,笃学罔倦。为诸生,累试有声,同侪推让。弘治己酉,占浙江乡试。丙辰,登进士。丁巳,授南京工部主事,能声辄着。戊午,适寿王之国,受命护从,所过严戢下人,俾就约束。初有司办江舟数千艘候送过峡,公以礼法讽贵珰,乃取陆道行。先期至峡口,即减汰舟三之一,官民称便。己未,监造海舸,工匠久逋负,公召与约曰:“若当逮系,若当谪遣,今姑尔贳,试再与尔期,尔其速完。”众咸曰:“惟命。”卒亡敢不完者。壬戌,遭直庵公丧。乙丑,服阕,改工部营缮司主事。时孝皇帝上宾,公督造山陵砖石,综埋甚精,兼省劳费。正德丁卯,转屯田员外郎。未几,进郎中。逆瑾方擅政,怒不巳附,竟以他事下狱,罚米二百石。庚午,升永平知府。值旱蝗,公祷神祠,且出狱囚枉系者。翌日雨沾足,蝗不入境,民感叹有“严明太守”之歌。中官石姓者素善瑾□怙势,诬其邻为盗者十四人,以泄宿怨,县官鍜炼成狱,公廉而出之。守边太监王宏素踞视郡县,公竟不往见,宏衔之,阴使人瞰公动静,中伤之,竟亡所得而止。剧盗刘六等猖獗,则治城缮兵,贼猝至但遶城数回辄引去。抚巡荐公善保障,铨部方拟推用。丁董夫人忧归。乙亥,服除,改永州府。适彬桂用兵,边储告急,公力请当路曰:“楚多窖积,若得银可省馈运。”卒如公议,又率兵直捣贼巢,抚还协从,全活甚众。今副都御史毛伯温按河南时,实首荐公,太约谓公清慎勤劳,可当大任。上命升俸一级。庚辰,迁广西参政。上思州苗弗靖,公剿平之,乃以捷闻。上赐金缯。嘉靖癸未,转福建右布政使。乙酉,升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兼提督紫荆关有指挥通权肆虐,人莫敢撄,公劾寘于法。达官破贼有功者,仍给资粮,公曰:“贼且退,柰何复费资粮?”亟奏罢之。丙戌,会天灾,再上疏引咎避位,得旨慰留。寻召为工部右侍郎。适悼灵皇后薨,公会计山陵工费,及董造敬一箴亭亭成,敕燕翰林,且有金币之赐。会通河久塞,上命公修复,公集丁壮若于分工疏导,修治如初,至今省车挽之费为多。己丑,升南京刑部尚书,寻改工部。会太庙前殿岁久圯坏,公奋然曰:“寔惟我祖宗衣冠神游之所,工岂敢缓?”乃锐意经画,逾年凡皇城官府为之一新,上赐玺书褒美。今大司成泾野吕公碑述甚详。先是工部帑金不满三千,阅五年乃至二十余万,人谓公均委积汰滥所致。云公卒之日为嘉靖十四年正月二十有六日,距生天顺庚辰三月十有四日,得寿七十有六。平生直谅,未尝以气加人,而中耿介不可夺,守官务大体,不求赫赫声,然志在奉公,尝语僚属曰:“事求称,食天未有弗报者。”性至孝,居父母哀毁骨立,处兄弟笃友爱,尤严子教。副使君从宦,每遗书以亲贤远利为戒,不受请托,亦未尝请托于人。居官四十年,家无余赀,室无侍媵。君子曰:“古之大雅,何以加诸?”何之先有讳执中者,仕宋为名相,后徙暨阳金牛岭下,再徙山阴。祖讳宗政,父讳昶,以公贵,俱累赠南京工部尚书。
○大司空杨公麒墓志铭(欧阳必进)
译张壁 当初,南京工部尚书石湖何公恳切上疏请求退休。皇帝降下温和的诏书,准许他乘驿传回乡。回乡后,死讯传来。皇帝叹息哀悼,赠公太子少保,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并筹办安葬。公名诏,字廷纶,石湖是他的别号。他年轻时沉静诚实,稍长便显露出非凡才华;跟随同乡、初登进士的廷元交游,专心学习从不懈怠。做诸生时,多次考试都有声誉,同辈都推重谦让于他。弘治己酉年参加浙江乡试。丙辰年考中进士。丁巳年授任南京工部主事,能干的声名很快显著。戊午年,正逢寿王前往封国,公奉命护送随从;所经过的地方都严格约束下属,使他们接受管束。当初有司准备江船数千艘,等候护送寿王过峡,公以礼法委婉劝说贵宦,于是改走陆路。预先到达峡口,立即削减淘汰船只三分之一,官民都称便。己未年监督建造海船,工匠长期拖欠工役,公召集他们约定说:“你们要么被逮捕拘禁,要么被贬谪遣送。现在姑且宽赦你们,再给你们一次期限,你们要赶快完工。”众人都说:“谨遵命令。”最终没有敢不完成的。壬戌年,遭逢直庵公丧事。乙丑年服丧期满,改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当时孝皇帝去世,公督造山陵所用砖石,埋设安排十分精细,同时节省劳力和费用。正德丁卯年,转任屯田员外郎。不久升郎中。逆臣刘瑾正专擅政权,因恼怒公不肯依附自己,竟借其他事情把公投入监狱,罚米二百石。庚午年升永平知府。正值旱灾蝗灾,公到神祠祈祷,同时释放狱中被冤枉拘押的囚犯。第二天下雨,雨水充足,蝗虫也没有进入境内,百姓感叹歌唱,有“严明太守”的歌谣。姓石的中官一向善于依附刘瑾、仗势欺人,诬陷邻居为盗贼的十四个人,以发泄旧日怨恨,县官严刑逼供造成冤狱,公查明后把他们释放。守边太监王宏一向蔑视郡县,公竟不去拜见,王宏怀恨在心,暗中派人窥探公的动静,想中伤他,最终没有找到把柄才停止。剧盗刘六等人猖獗,公便治理城防、整修军备;盗贼突然到来时,只绕城几圈便退走。巡抚、巡按推荐公善于保障地方,铨部正准备推举任用。因丁董夫人之忧归乡服丧。乙亥年服丧期满,改任永州府知府。正值彬桂地区用兵,边储告急,公竭力请求当权者说:“楚地有许多窖藏积蓄,如果能得到银两,就可以节省运输供给。”最终依照公的建议办理;他又率兵直捣贼巢,安抚并带回胁从者,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如今的副都御史毛伯温巡按河南时,首先推荐公,大略说公清廉谨慎、勤勉劳苦,可以担当大任。皇帝命令给他增加一级俸禄。庚辰年,升任广西参政。上思州苗人不安定,公剿平他们,便把捷报上报。皇帝赐给金帛。嘉靖癸未年,转任福建右布政使。乙酉年升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兼提督紫荆关。有一名指挥使倚仗权势横行虐害,人人不敢触犯,公弹劾他,依法处置。达官破贼有功,仍要发给资粮,公说:“贼寇将要退去,为什么还要再耗费资粮?”立即上奏停止。丙戌年,适逢天灾,再次上疏引咎请求退位,得到诏旨慰劳挽留。不久召任工部右侍郎。恰逢悼灵皇后去世,公会同核算山陵工程费用;又主持建造敬一箴亭,亭子建成后,皇帝命翰林举行宴会,并赐给金帛。适逢会通河长期淤塞,皇帝命公修复,公集合丁壮,分工疏导,修治如初,直到今天仍大大节省车挽运输的费用。己丑年升南京刑部尚书,不久改任工部尚书。适逢太庙前殿年久毁坏,公奋然说:“这里实在是我祖宗衣冠神灵所游之处,工程怎么敢拖延?”于是专心筹划经营,过了一年,皇城及官府都焕然一新,皇帝赐玺书褒奖。如今大司成泾野吕公的碑文记述得很详细。在此以前,工部库金不满三千,过了五年竟达到二十多万,人们说这是公均衡积储、裁汰冗滥所造成的。公去世的日子是嘉靖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距离他出生于天顺庚辰年三月十四日,共享年七十六岁。他一生正直诚实,从未凭意气凌驾于人,但内心耿介坚定、不可改变;任官时注重大体,不追求显赫声名,然而志在奉公,曾对僚属说:“做事只求称职,上天没有不报答的。”他天性极其孝顺,居父母丧时悲伤得形销骨立;对兄弟深厚友爱,尤其严格教育子女。副使君出仕在外时,他常写信告诫亲近贤人、远离财利,不接受请托,也从未向别人请托。他任官四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内室也没有侍妾。君子说:“古代最高尚的雅德,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何氏先祖有名执中的,宋朝时任名相,后来迁到暨阳金牛岭下,又迁到山阴。祖父名宗政,父亲名昶,因为公显贵,都屡次追赠南京工部尚书。○大司空杨公麒墓志铭(欧阳必进)
欧阳必进
嘉靖戊申秋九月二十四日,南京工部尚书四泉杨公卒于位。事闻,诏赐祭葬如制。公讳麒,字仁甫,号四泉。姓杨氏,世广信上饶人。由曾祖以上多弗耀。祖讳某,父蓝山丞讳某,皆以公贵,赠嘉议大夫工部左侍郎。祖母某氏,母徐氏,前母王氏。娶徐氏,继娶毛氏,赠封皆淑人。初,蓝山公祷嗣于衡岳,感异梦,若有送麒麟者。巳而公兄弟生,遂以命名。公生而颖异,始能言,授之书,应声成诵。八九岁能暗诵五经。稍长,竞竞自爱,步趋率有绳尺。静夜阅书盈帙,每诵诸葛公“澹泊宁静”语,惕然自励,而性亦近之。正德丁卯举于乡。今上登极,始举进士,授知长乐县。丁徐淑人忧,复除浚县。前后皆以廉惠称,而核田牧马,贵强不得败制。浚民尤赖之,流移还复,而麰麦有秋,民归诸德政之应焉。召拜吏部主事,升员外郎。寻补外,为福建按察佥事,饬建宁兵备。时宰有欲庇其亲故者,公无所假借,人服其不挠。晋南京通政参议,应天府丞,南京光禄寺卿,调光禄寺,晋贰工部。太庙营建,上尝召公卿面对,目公为工部长侍郎。事竣,赐白金彩币俸级章服,视尚书。居久之,有扶鸾降神请修良乡河桥者,并署督修官姓名以闻。上皆许之。既颁勑,复迫改,特以命公。盖于是意有所注矣。公之才,始试于县令,继试于宪佥,他所历官皆事任不专,未有以自见。至是日接中贵及土商杂役,应酬冗琐,而能以温恭长厚,不苛不激,为众所与。故计料多损削,督办尤严,而人无敢怨怒,费省而功倍。上嘉悦,赏赉有加。明年真拜于南,人以为且将大用,而公遽不可作,咸惜其未究厥施云。
○南京工部尚书彭公黯传
彭黯,字道显,安福人。嘉靖癸未进士,授祠祭主事,乞南,得仪制。比满考至京,见山桂公为大宰,素廉,公将留之铨署。友人讽使私谒,不听,乃改光禄丞。自丞升少卿,继迁南太常。起艰,复补太常,未几升南光禄卿,复改而北。竞竞职事,不敢懈。故事,宫禁取办,出中使传命,不可考验。公调剂裁省,而中使顾益畏爱,莫敢相狎。自光禄升佥都御史,抚山东。适妖贼猝炽,乃先以抚缉而剪其凶渠,患以不延。迁副都御史,抚河南。河数徙其故道为滩田,没于王府,尽括之官,岁得数十万顷之入,以代虚税,贫民用苏,而王府亦戢不得肆。然为疏处岁禄,即又未尝不宽厚周详。擢刑部右侍郎。会王联狱起,株连士大夫至数十人,公委曲奏贷,多从末减。转兵部左侍郎,巡抚应天。位益尊,而寒素无改于故,一不以馈遗交际。病有司有司所病逋负,探其穴窟,追偿殆尽。奸民厚估进供岁币之直,而抵以恶滥,所有核回,又均之列郡,乃独坐奸民,而岁之所省以万计之至于十数。未几倭寇迫太仓,兼程趋苏,苏城门昼闭,即下令尽开诸门以纳奔溃。复制□宜为□□计,先后□□至千余级。升南工部尚书。月余寇复至,言者以先事咎公,激上怒,逮诏□未几罢为民以归。朴俭犹然布素,复束子姓,箝□□不以溷乡闾。关有司里闬,不知有尚书也。比卒,人莫不哀慕之。公为人沉笃纯懿,言不出口,恂恂如儒生,而以礼自防,皎然如处女。其中坦荡不留他肠,人人可与托交。至遇丛冗临患害,迄不可动。为太常时,疏修省,独指斥贵戚僭越,请加检制。大仆杨公以直言廷杖,公逆知祸在叵测,冀有以生之,密为具食,而校卒侦逻者接于肘腋,咸窃指目,迄不为动。杨虽不救,闻者壮之。罗大史称其审于进退之宜,明于祸福之故,介于取与之节。人所竞趋,退然若愚;人所嫌,畏泰然独往,盖实录也。
○赠太子少保,谥恭简,南京工部尚书印岩王公钫墓志铭。
译欧阳必进 嘉靖戊申年秋九月二十四日,南京工部尚书四泉杨公在任所去世。事情传到朝廷,诏令按制度赐祭、安葬。公名麒,字仁甫,号四泉。姓杨,世代是广信上饶人。曾祖以上大多没有显达。祖父名某,父亲是蓝山丞,名某;都因公显贵,赠嘉议大夫、工部左侍郎。祖母某氏,母亲徐氏,继母王氏。娶徐氏,续娶毛氏,死后都赠封为淑人。当初,蓝山公在衡岳祈求子嗣,感应到一个奇异的梦,仿佛有人送来麒麟。不久公的兄弟出生,于是用麒字命名。公生来聪颖奇异,刚会说话,给他书本,便能应声背诵;八九岁时就能默诵五经。稍长后,谨慎自爱,举止进退总有规矩。静夜读书,书卷堆满,他常背诵诸葛公“澹泊宁静”的话,警醒自己努力,而他的性情也接近这种境界。正德丁卯年考取乡试。今上登极后,才考中进士,授任长乐县知县。服徐淑人之丧后,又授任浚县知县。前后都以清廉仁惠著称,核查田地、牧养马匹时,权贵豪强也不能破坏制度。浚县百姓尤其依赖他,流亡迁徙的人返回故里,麦子又获得丰收,百姓把这些都归因于善政的应验。召入任吏部主事,升员外郎。不久补授外任,任福建按察佥事,整饬建宁兵备。当时宰相想庇护自己的亲友,公毫不宽贷,众人都佩服他的不屈。晋升南京通政参议、应天府丞、南京光禄寺卿,调任光禄寺,进升为工部副职。太庙营建时,皇帝曾召公卿当面议事,指着公说他是工部长期任职的侍郎。工程完成后,赐白金、彩币、俸级、章服,待遇相当于尚书。过了很久,有人扶乩请神,要求修建良乡河桥,并把督修官姓名一并上报,皇帝都准许了。诏令颁布后,又急迫要求改建,皇帝特意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大概从此对公有所寄托了。公的才能,开始在县令任上得到试验,继而在宪司佥事任上得到试验;其他历任官职,事务都不专一,没有机会充分表现自己。到这时,他每天接触中贵、土商和各种杂役,面对繁琐应酬,却能以温和恭敬、宽厚长者的态度办理,不苛刻、不激烈,得到众人的拥戴。因此核算用料多有削减,督办尤其严格,而人们没有敢怨怒的,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皇帝嘉奖喜悦,赏赐更加优厚。第二年正式在南京授任尚书,人们认为他将要受到重用,但公突然去世,众人都惋惜他未能完全施展才干。○南京工部尚书彭公黯传 彭黯,字道显,安福人。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授任祠祭主事,请求到南京任职,获授仪制司职务。任期考核期满到京,正好见山桂公任大宰。山桂一向廉洁,准备把他留在铨署。朋友暗示他应当私下拜访山桂,他不听,于是改任光禄丞。他从光禄丞升为少卿,接着调任南京太常寺。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又补任太常寺,没多久升为南京光禄卿,又改调到北方。他对职事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按照旧例,宫禁中有事需要办理时,由中使出来传达命令,不能加以考核查验。彭黯加以调剂并裁减省并,中使反而更加敬畏和爱戴他,没有人敢同他亲狎。从光禄寺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正逢妖贼突然猖獗,他先安抚整顿并剿除他们的首领,使祸患没有蔓延。调任副都御史,巡抚河南。黄河多次改道,把原来的河道变成滩田,这些田地被王府侵占,他全部收归官府,每年取得数十万顷田地的收入,用来代替虚征的税赋,贫苦百姓因此得到苏息,王府也有所收敛,不能肆意妄为。然而对于疏通处置岁禄,他又从来没有不宽厚周详的。升任刑部右侍郎。适逢王联案件发生,牵连士大夫达数十人,彭黯委婉详细地上奏请求宽免,多数人因此从轻处理。转任兵部左侍郎,巡抚应天。地位更加尊贵,但清寒俭朴的本色没有改变,从不以馈赠往来结交。有关部门所苦恼的是拖欠的赋负,他查找其藏匿之处,追缴偿还几乎全部完成。奸民把进献岁币的价值估得很高,却用恶劣低劣的物品抵充;凡经查核退回的,又平均摊派给各郡,于是只追究奸民一人,而每年节省的数额从几万一直达到十几万。没过多久,倭寇逼近太仓,他兼程赶往苏州。苏州城门白天关闭,他立即下令全部打开各门接纳逃散溃败的人。又复制[缺字],应当制定[缺字]之计,先后[缺字],斩获一千余级。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一个多月后倭寇再次到来,言官以先前的事情责怪彭黯,激怒皇帝,奉诏逮捕[缺字],没过多久罢职为民,回乡而去。他仍然朴素节俭,穿布衣,约束子弟,不使[缺字]混杂乡里。出入有关部门和里巷之间,乡人不知道他曾任尚书。到他去世时,人们无不悲哀仰慕。彭黯为人沉静笃实、纯厚美善,话不多,恭谨温和如儒生,又以礼法自我约束,清白如处女。他内心坦荡,不存私心,人人都可以同他托付交往。可是遇到事务纷杂、面临祸患时,始终不能动摇。任太常寺时,上疏请求修省,独自指斥贵戚僭越,请求加以检束限制。太仆杨公因直言获廷杖,彭黯预先知道灾祸难以测度,希望设法使他活下来,暗中准备食物;但校卒和侦察巡逻者已经贴近身旁,众人都暗中指指点点,他始终没有因此动摇。杨公虽然没有获救,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彭黯壮烈可敬。罗大史称赞他对于进退的适宜审慎明白,对于祸福的缘由认识清楚,在取舍的节操上坚定不移。别人争相奔趋的地方,他却退避一旁,像愚人一样;别人所嫌弃的事情,他却无所畏惧、安然独往。这大概确实是事实。赠太子少保,谥号恭简,南京工部尚书印岩王公钫墓志铭。
公讳钫,字子宣,别号印岩,以舍傍山名也。相传晋大保王祥弟览之后,世家会稽。高祖文琳,以赀雄闾里,而性好施,当宣德间,岁俭,辄尽出庾中谷以赈饿者,玺书旌为宣义郎。曾祖皎,祖征仕郎玉楼君濂,守其家风,里者贫者待以炊丧,则藉之殡。及公贵,人谓天之阴隲之也。父复斋训,赠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钱,赠淑人,乃府君出后叔父仁卿府君漙,故公祖玉楼不得赠,而赠仁卿如复斋云。初,公伯心斋诰,举弘治癸丑进士,尹弋阳,以贤能征道卒。公生七岁就塾,家人或谓之曰:“而复能如伯父举进士乎?”□□然应曰:“而谓读书举进士己耶?”闻者异之。其在塾也,端重不与羣儿狎。年十四入邑庠,劬书疾学,每试辄先曹耦。嘉靖壬午发解浙闱,癸未第进士,甲申授南京水部主事。丁复斋君忧,己丑服阕补北水部,榷税荆州,而其地则豪商大贾所凑集也。魁驵猾侩,因缘为奸,至者率不免于缁,公独携一力,啮檗茹荼,一介靡所染。有羡利则稍弛其征以便商,及代而去,肃然敝箧也。甲午转江西司员外郎,福建司郎□审五听,戒五疵,孳孳求民之衷。会有势珰祈脱人狱甚力,公峻却之,乃绝不与中贵人通。凡经论决,咸称平焉。乙未出知邵武府,每晨起视事,洞开重门,竟日坐堂上,庭宇寂然,无一人敢左右睨者。百姓望之以为神明也。有事则各输其情,盖笞朴几措矣。有诉娶妇而失其宝妆匣者,公详其词曰:“此非外盗,必与若同居而异心者耳。”首则可以赎罪,不深治也。明晨一人持所盗物陈于庭,稽颡乞罪,果其同母异父弟也。其不怒而威多若□。时有杨行人者,以使事道于郡,横有需索,吏民苦之。公取真西山心政经遗之,杨惭而亟去。巡按白御史行部,望公以非礼,而公顾以礼自将,不为折诎,乃御史深心衔之下车,立索库藏。刑名诸案牍,欲有所擿发,而终不得其隙。余时以分守与御史偕,从容言曰:「此廉吏也,不习为恭,固其性,然庸有他乎?」御史意悟,诇其治状,特懋称曰:「若是其竞竞也,而不为才良哉!」巳乃上书荐之曰:「清苦成性,剖断如流,平易近民,而远近怀;谨严率属,而奸弊革。虽古良吏,何以过之?」斯出于恚者之口,非夸言也。己亥考满当陟矣。有嗛公者曰:「清操士,宜主财赋,竟转为福建都转运使。」而公之为转运也,如分司荆州时,钩□宿蠹,条画甚精。于时福州缺守,巡按檄公署焉。郡□省郭垢弊莫殚,公夙着简肃,不严而治。民有异母兄弟争产讼者,久之不息。公谕之曰:「若等非皆若父所生耶?若父之心,宁忍使有一不足哉?争而胜之,则一不足若父慊乎?若子也,而以赀伤父心,宁复为若辈血食耶?」讼者感泣,让其所争而退。肖公像而祀之。癸卯丁钱淑人忧,服阕补长芦。丁未擢云南布政司左参政,分守诸民,故习夷男女多野合,公严为禁谕,稍稍有变者。庚戌转按察使,辛亥转右布政使,癸丑转广东左布政使。在二省两提秋试,综理严密,称得人。丙辰入觐,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军务。所辖故多洞贼,窃出剽掠,而当事者益从而骚之,乃愈益不靖。调兵转饷,无宁朝夕。公至则一解诸烦,令惟责郡县,恤茕独,抚流移,不烦兵而底定。丁巳转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四履之地,凡皆盗窟也。若肇庆府、扶黎、蔡海、大罗山诸处,尤为雄鸷,时时破坏城邑。公乃发偏师,授方略,禽其魁马天恩、李汝端,并从贼七千八百人,破巢二百有奇,夺还被虏男妇五十八人,特诏□□□一千。戊午倭寇自闽转入揭阳,其势张甚,公调兵遨击,斩首三百,俘百有奇,夺还男妇四十人。上闻有白金文绮之赐。巳而复犯潮阳,调兵擒。剿百七十人,夺还男妇亦百七十人。上闻如初,赐是年冬,长乐、兴宁、龙川、程乡诸处及罗丝洞贼复相煽动,公会兵擒斩贼首尤德虎、杨球、邓子修、黄老虎及贼徒三百六十人,夺还男妇五十人。上闻亦如初,赐公。念广中寇盗频繁,当有以遏其冲,乃相度要害,添设广宁县治,斩贼出入而不逞之徒稍衰止矣。先是督府自置赏功所,诸凡金钱得恣出入,无与核者,公改贮梧州府,每有犒赏,移文给之,出纳有稽,嫌议不作,而军储亦渐赢矣。雄梧二府税钱旧以资军饷者,遂皆罢输北边云。巳木考绩,进阶通议大夫,赠封祖考妣如制,复录荫一子。未几,召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掌院事。
译王公名钫,字子宣,别号印岩,因住宅旁的山而取此号。相传他是晋代太保王祥之弟王览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会稽。高祖王文琳凭借资财成为乡里的富强之家,但生性喜欢施舍;宣德年间遇到歉收,便常常把仓库中的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饥民,皇帝下玺书表彰他为宣义郎。曾祖王皎,祖父征仕郎玉楼君王濂,继承了家族风尚;乡里贫困者来求助、连做饭和丧葬都无力承担时,他们便借钱给他们,并帮助办理殡葬。等到王公显贵后,人们都说这是上天暗中保佑的结果。父亲复斋君王训,赠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亲钱氏,赠淑人。钱氏原是府君过继给叔父仁卿府君王漙的女儿,所以王公的祖父玉楼君不能获得赠典,而仁卿君则像复斋君一样获得赠典。起初,王公的伯父心斋君王诰,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任弋阳县令,因贤能被征召,途中去世。王公七岁入私塾,家人有人对他说:“你以后也能像伯父那样考中进士吗?”他[缺字]地回答说:“你以为读书只是为了考中进士吗?”听到的人都感到惊异。他在私塾时端庄稳重,不同群童嬉戏。十四岁进入县学,勤苦读书、努力求学,每次考试总是排在同辈之前。嘉靖壬午年在浙江乡试中考取解元,癸未年考中进士,甲申年授任南京水部主事。丁复斋君忧,己丑年服丧期满,补任北方水部,负责荆州榷税;荆州是豪商大贾聚集之地。那些首领、牙侩和奸猾的掮客借机作奸,来到这里的人大多免不了被染污,唯独王公带着一名随从,像咬食苦檗、吞咽苦茶一样甘受艰苦,一点也没有受到污染。有额外的利益时,他便稍稍减轻征税以便利商人;任期届满离开时,箱笼却空空荡荡。他在甲午年转任江西司员外郎,后任福建司郎[缺字],审理案件时做到五听,戒除五种弊病,孜孜不倦地寻求百姓的真实情况。适逢有权势的宦官极力请求释放一名犯人,王公严厉拒绝,因此绝不与中贵人往来。凡经他审理判决的案件,人们都称赞公平。乙未年出任邵武府知府,每天早晨起床办公,敞开重重府门,整天坐在堂上,庭院屋宇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在左右窥视。百姓仰望他,认为他如神明。有事情便各自把实情告诉他,刑杖几乎都可以搁置不用了。有一人控告说娶妻时丢失了珍宝妆匣,王公详细审阅供词后说:“这不是外人盗窃,必定是与你同住却心怀异志的人干的。”他认为自首便可以赎罪,不再深究。第二天早晨,有一人拿着所盗物品到堂上陈明,叩头请罪,果然是同母异父的弟弟。王公不发怒却自有威严,多半是[缺字]。当时有个叫杨行人的人,因为出使经过邵武,横行索取财物,官吏百姓都以此为苦。王公取出真西山的《心政经》送给他,杨行人惭愧,立即离去。巡按白御史巡视所属地区时,因王公不合礼数而责望他;王公反而以礼法自持,不肯屈服,于是御史深深怀恨。御史下车后,立即索查府库。他想从刑名等各种案牍中找出可以揭发的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破绽。我当时以分守身份与御史同行,从容地说:“这是廉吏,不习惯逢迎恭顺,本来就是他的性情,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御史领会了他的意思,查访王公的治绩,特意大加称赞说:“像这样兢兢业业,却不能算作贤能吗!”随后上书推荐他:“清廉困苦已经成为本性,剖析裁断如流水般迅速,平易近民,远近百姓都怀念他;谨慎严肃地统率属吏,奸弊因此革除。即使古代的良吏,又有谁能超过他呢?”这些话出自先前恼恨他的人的口中,并不是夸张之言。己亥年考核期满,本应升迁。有嫉恨王公的人说:“清廉操守之士,适合主持财赋,还是把他调任福建都转运使吧。”王公任转运使时,像任分司荆州时一样,钩稽清查积久的弊病,条理规划十分精密。当时福州缺少知府,巡按发文命王公代理。福州郡中省城内外的污垢弊病多得无法尽数,王公早已以简约严肃著称,不靠严酷却能治理。百姓中有同母异父兄弟为争夺财产打官司,长久不能平息。王公劝告他们说:“你们难道不都是你们父亲所生的吗?你们父亲的心,难道忍心让你们其中一人有所不足吗?争夺而取胜,难道你们父亲会因此少一份遗憾吗?你们身为他的儿子,却用财产伤害父亲的心,难道还配做你们这类人的祭祀承继者吗?” 打官司的人感动得流泪,放弃所争的财产后退去。他们画了王公的像来祭祀。癸卯年遭逢钱淑人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长芦。丁未年升任云南布政司左参政,分守各地;当地旧俗是夷人男女多有野合,王公严加禁止劝谕,风气逐渐有所改变。庚戌年转任按察使,辛亥年转任右布政使,癸丑年转任广东左布政使。在两省任职期间,两次主持秋试,综理严密,都称说选得其人。丙辰年入朝觐见,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军务。所辖地区旧来多有洞贼,偷偷出动劫掠,而当权者又趁机骚扰,因而更加不得安宁。调兵运粮,早晚都不得安宁。王公到任后,首先解除各种烦扰,下令只责成郡县,抚恤鳏寡孤独,安抚流亡迁徙者,不劳烦军队便使局势平定。丁巳年转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他所巡历的四个地区全都是盗贼巢穴。像肇庆府、扶黎、蔡海、大罗山等处,尤其强悍凶猛,时常攻破城邑。王公于是派出偏师,授予作战方略,擒获其首领马天恩、李汝端,以及跟随贼众七千八百人,捣毁巢穴二百多处,夺回被掳的男女五十八人,皇帝特别下诏[缺字]一千。戊午年倭寇从福建转入揭阳,声势非常嚣张。王公调兵迎击,斩首三百人,俘获一百多人,夺回男女四十人。皇帝听闻后,赐给白金和文绮。不久倭寇又侵犯潮阳,王公调兵擒剿,斩杀一百七十人,夺回男女也有一百七十人。皇帝听闻后像上次一样赐赏。这年冬天,长乐、兴宁、龙川、程乡等地以及罗丝洞的贼寇又互相煽动,王公会合军队擒杀贼首尤德虎、杨球、邓子修、黄老虎和贼徒三百六十人,夺回男女五十人。皇帝听闻后也像上次一样赐给王公。考虑到广东境内盗寇频繁,应当设置办法遏制其冲要,于是勘察要害之地,增设广宁县县治,截断贼寇出入,因而那些不守法的贼徒渐渐衰弱停止活动。此前督府自行设置赏功所,各项金钱可以任意出入,没有人核查。王公改为把钱财储存在梧州府,每逢犒赏,便发文调取,出纳都有查考,嫌疑议论不再发生,军储也逐渐充裕。雄州、梧州两府原来用作军饷的税钱,于是都停止输送到北边。己未年考核政绩,进阶为通议大夫,按照制度追赠、封赐祖父母和父母,又录用荫补一子。没过多久,召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掌管院务。
公浩然有归志,具疏乞休,时同志郑端简公晓惜之,公之去,索其疏而寝之。巳而莅台,则风纪肃然,权贵敛手,正身率物,诸御史莫不严之。庚申,人贺万寿节,改南京工部尚书,尤极意节缩。内臣有以殿门泥金滥科者,公条其费,省金直以万计,他裁约类此。是时公望□着,不日将内召,而公乃引年乞骸□□□□□□□□□□□□□城市嬉遨,林壑间见者不知为巨卿贵人也。丙寅二月五日卒,前一夕大星陨其舍,光熖烛天。卒之夕,印岩崩者仞,人谓公所感召有足异云。讣闻,诏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恭简。
○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康公太和墓志铭(林庭机)
林庭机
呜呼!此予同年砺峰康公墓也。公讳太和,字原中。祖居崇福里砺前山,公始徙居莆城。其先讳梦庚者,仕宋为监察御史、宗正少卿。数十传而生良义,为公祖。良义生长源,公父也,俱以公贵赠南京礼部右侍郎。祖母张,母崔,俱赠淑人。公少颕崭然头角,弱冠补邑庠生,有声学校。尝遇贞肃见素公于道,公降舆与揖。明晨踵谢,公延坐奖进,久之。甲午领乡荐,明年登进士。世宗皇帝御文华殿亲试,选庶吉士。丁酉授编修。公念母老,疏请归养,得旨。闻淑人讣,哀毁踰礼。庚子复除,辛丑同考会试。乙巳预修会典。己酉主试顺天,时与阎宫赞同事。阎病,录文多出公手。辛亥迁右春坊右谕德。癸丑主顺天武举,是年迁翰林侍讲学士,视院篆。先是竹岩柯公植栢于庭,公至,慨然有景行之志。当是时,分宜用事,无论馆阁,莫不奔走其门,由是夤缘幸进者多。公绝迹不事干谒,予亦闭门株守,与公同志。分宜每阳与而阴抑之。甲寅公筮仕,几二十年,始进南京礼侍。时倭夷孔棘,诏九卿各陈所见。公疏屯要害、练乡兵、固防守、宽委任四事。上嘉纳。丁巳考绩,得貤封如例。公守南部八年不调,或讽之曰:“曷少贬以狥时好?”公曰:“升沉有分,吾安能仆仆权门以侥进哉!”乃作《拙宦对》以述巳志。辛酉迁南工部尚书。公正巳率属,罢一切浮靡之费。会景殿下分藩之国道金陵,凡百经费皆预为之备。居顷之,殿下报至,顺流而下,咸谓公综理之周,足任大事。癸亥岁再疏自陈,上允致仕。初郡城陷,士夫多避乱徙居会省,公因侨寓嘉禾。越四年还莆,乃丁卯岁也。公归覩邑里萧条,怆然流涕,因捐俸赒给族党。暇与司空林端简公及同辈年七十以上结社为乐,或拟之香山九老。公先以子一俊给由加恩,进阶资政大夫。后两奉恩诏,进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及卒,抚按请。恤典。上遣官谕祭者,再命有司为治兆域。年八十,公质实醇厚,不事表暴,雅有前辈风致。每痛二亲不逮养,绘风木图。白随缙绅学士多为歌咏,盖悲其志云。在馆时,壁上书“学林”二字。或问之曰:“肖泉林君,吾所不及也。”予自信迂拙,性尤寡谐,公奚取于予哉?公喜吟咏,著述甚富,后萃为一帙,名《砺峰集》。
○南京工部尚书新昌吕公光洵行状(张元忭)
译王公已经有强烈的归隐心愿,具疏请求退休。当时志同道合的郑端简公郑晓很舍不得他离开,王公要走时,郑晓索取他的奏疏,把它搁置不发。不久郑晓到都察院任职,便使风纪肃然,权贵收敛,端正自身以率领众人,各位御史无不严肃自持。庚申年,百官庆贺万寿节,王公改任南京工部尚书,更加尽力节省缩减。内臣有人因殿门泥金装饰而滥行征科,王公列出这项费用,节省金钱价值达数万,其余裁减节约也大多如此。当时王公的声望[缺字]著,不久将被召回朝廷,但王公却以年老请求退休[缺字],在城市中游玩,在山林沟壑间出现时,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显贵的大臣。丙寅年二月五日去世,前一夜有大星坠落在他的住宅,光焰照亮天空。他去世当晚,印岩崩塌一仞,人们说这是王公感应召致的异象。讣告传到朝廷,皇帝下诏追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号恭简。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缺字]康公太和墓志铭(林庭机) 林庭机 呜呼!这是我的同年好友砺峰康公的墓。康公名太和,字原中。祖先居住在崇福里砺前山,康公才开始迁居莆城。他的先祖名梦庚,宋代任监察御史、宗正少卿。传了几十代,生出良义,就是康公的祖父。良义生长源,就是康公的父亲;两人都因康公显贵而获赠南京礼部右侍郎。祖母张氏、母亲崔氏,都赠为淑人。康公年少时才华出众,刚到二十岁便补为县学学生,在学校中颇有声誉。曾经在路上遇到贞肃见素公,康公下车向他作揖。第二天早晨又跟随前去道谢,见素公请他入坐并加以勉励,过了很久。甲午年考取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世宗皇帝在文华殿亲自考试,选为庶吉士。丁酉年授任编修。康公想到母亲年老,上疏请求回乡奉养,得到皇帝批准。听到淑人去世的讣告,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庚子年重新授官,辛丑年任会试同考官。乙巳年参与修纂《会典》。己酉年主持顺天乡试,当时与阎宫赞共同任事。阎宫赞生病,录取文章多出康公之手。辛亥年升任右春坊右谕德。癸丑年主持顺天武举,同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代理翰林院印务。此前竹岩柯公在庭院中种植柏树,康公到任后,慨然产生仰慕高尚品行的志向。当时分宜掌权,无论馆阁官员,几乎没有不奔走于他门下的,因此通过钻营侥幸升进的人很多。康公断绝踪迹,不从事干谒,我也闭门自守,与康公志同道合。分宜常常表面上赞同康公,暗地里却压制他。甲寅年康公开始做官,差不多二十年后,才升任南京礼部侍郎。当时倭寇形势极其紧急,皇帝下诏让九卿各自陈述意见。康公上疏提出屯兵要害、训练乡兵、巩固防守、放宽委任四件事,皇帝嘉许并采纳。丁巳年考核政绩,依例得到貤封。康公在南京礼部任职八年而未调动,有人劝他说:“为什么不稍稍降低操守来迎合时俗所好呢?”康公说:“升降自有定分,我怎么能奔波于权贵门下,侥幸求取升迁呢!”于是写成《拙宦对》来表明自己的志向。辛酉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康公端正自身、率领属官,革除一切浮华靡费。适逢景王殿下分封的藩国经过金陵,各项经费都预先为他准备妥当。过了一段时间,殿下的报文送到,顺流而下的人都说康公综理周密,足以担当大事。癸亥年又两次上疏自陈,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他致仕。起初郡城陷落,士大夫多避乱迁居会省,康公因此寄居嘉禾。过了四年回到莆城,这时已是丁卯年。康公回乡看见乡里萧条,悲伤流泪,于是捐出俸禄周济族人乡党。有空闲时,他与司空林端简公以及同辈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人结社作乐,有人把他们比作香山九老。康公先因儿子一俊取得给由而加恩,进阶为资政大夫。后来两次奉恩诏,进阶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去世后,巡抚和巡按请求给予恤典。皇帝两次派官员前来谕祭,又命有关部门为他营建墓域。康公享年八十岁,质朴诚实、醇厚敦厚,不事张扬,很有前辈的风度。每当痛惜父母未能得到自己的奉养,便绘制《风木图》。白发的缙绅学士多为此作诗歌咏叹,大概是悲悯他的志愿。在翰林院时,他在墙上写下“学林”二字。有人问他:“肖泉林君,是我赶不上的人。”我自信迂拙,性情尤其不善诙谐,康公为什么偏偏取法于我呢?康公喜欢吟咏,著述非常丰富,后来汇集为一帙,名为《砺峰集》。南京工部尚书新昌吕公光洵行状(张元忭)
张元忭
公讳光洵,字信卿,绍兴之新昌人。遡其始,实为周太公望。其居新昌,则自宋大理评事讳亿者始。十一传而为赠按察佥事存正。存正生乐,乐生旌士廷圭及廷安。廷安无子,以廷圭子世良为子。自世良公而上至廷安、廷圭两公,皆得赠及移赠尚书右都御史妣,皆夫人。而世良公者,公父也。当嘉靖壬辰间,甫踰冠,公巳成进士,知崇安。崇安一女子中祟,其县中豪舞讼者欲以觇公,教其父持一纸,仓卒讼崇鬼于公。公徐收其纸,日且夕,蓦易草移城隍所。明夕祟来谓女曰:“何至是我,且去。霜降后复来耳。”至霜月,果丁章夫人忧。服阕,补溧阳台使者行县,馔羮偶垢墨,使者疑有毒,公驰往取羹,对使者立啜尽一器,使者悟,为起谢。在溧三年,召入补御史。肃皇帝南巡,大学士某居守,增设员巳外至千人,公奏罢之。又奏河东薛瑄、崇仁吴与弼、新会陈献章三贤者不宜不在孔子庙庭。十九年地震,则又奏九边中有大阙绽凡十事不宜不补。马倒死不宜独责厮养卒,最不宜者令刍地渔入幸戚贵家宫僚系储本不宜使非其人,其人矣,又不宜不重其礼貌。如是者凡十余奏,并要切触讳忌,遂出领南直隶苏松常镇四府巡按事。苏松泽国苦水剧,无善计,吏后先孔塞,亦无息期。公总酾有法,水效职主。今工罢辄谱画册书,可千百年不虞灭没,奏入。肃皇帝嘉之,赐金绮。又奏免旱租六十万余,用余皇破海寇大洋中,罢覆刷陈牍,省费无算,再赐金绮,增俸二级。代入会虏入古北口,逼京师,与故侯鸾争马市不可,一日章十三上,谓虏骄易与,且都城何地也?可使逞以归邪?今日臣有死无和,有进战无退守。上览疏为动色,公亦自掖驰归,托其母夫人姑妇间于所善,欲以身死。国会虏退而止,迁南京光禄寺少卿,改北丁赠公忧,起补更太仆大理。二寺少卿,俄复改南,如旧职,徙尹应天。诸输府者,用富民费,常倍蓰。公易民以官,民相率俎豆公。徙南大理卿,会南卒以饷不继,杀户侍郎,乃擢公副都御史董饷事。寻改南工右侍郎,又进北工左。公督饷则卒驯帖,用工则商,又俎豆公如尹时。用工于北,则大桥成,加二品俸。于是癸亥间,滇事渐痹,砭者鲜效,举朝则交举公。公遂从工左侍,迁右都御史,以绣斧往莅滇。至则首军昆阳,斩叛酋马苴李应朝,昆阳平。明年春,水西宣慰安国亨寇沾益;夏,李向阳方廷美反昆阳□遮者索反寻甸,公并后先讨平。之事闻,晋兵部尚书兼如故。而武定府土酋凤继祖者,世毒螫钧,连他府小大酋寮济虿者数十辈,远至川贵相婚姻,有众数万,地千里,据城以叛,数出诸蛮攻城郭,杀宪臣于军,用伪王南面。其众意卑眇向者麓川然,孽顾始沐氏数庄豪而兵符故专沐氏。公表其繇,并乞符得自调贼,倚川贵为三窟计。其败遁必从贵走川,乞稍借得暂领川贵诸兵道裨帅。贼果用是败遁,竟受首于川。武定平,悉有其地。沐氏既衔公抑其权,又恚当公未表时频却其宝赂;及得贼,又追论其左袒贼若庄豪激叛与叛者诸阴事,痛一剪束。而公自军兴则先子首腰鞞琫捧符以奉军,约无一日不寄首领于象马间。移按沐氏党,则用先子假按察长把三尺提一寸狸兔为鹰鹯击鸟雀以诛君恶于棘栢之署。以故望重者则得谤稍改工书以归,而眇微无所根柢。若先子则交击以蒙,逮公重则用数十荐而不起。先子眇微则脱丁赎得复齿士林,稍乌素其颠躯而巳矣。于是两翁者痛既定,追灼而悸,数往来镜湖天姥间,相约彼庐而此舟,幸长有林泉以准换苦逸意。造物未必并此夺之。俄而镜湖馆寂矣。壬午距庚辰几何哉?而天姥岩峦又遽报黯恻。噫,此吾所以状之日。为恸,移晷三,掷笔而未成也。公自入仕,仕靡不优,而为御史巡吴,为部院长治滇,劳□着。自结发为学,学靡不优,而中治新建旨。再后,与余姚钱刑部德洪、山阴王兵部畿、武进唐都院顺之三先生相切摩最力,以故悦亲取友,诸伦教事率谨笃如古人在滇。方盛晋赏,辄辞赏乞归,得大臣体。他若好捐赈,为乡里作福田;游精翰藻,芳华朗映,人所难然,不足为公详也。
○南京工部尚书徐公养正传(郭棐)
译张元忭 公名光洵,字信卿,绍兴新昌人。追溯他的祖先,实为周太公望。迁居新昌,则始于宋代大理评事吕亿。传了十一代,成为获赠按察佥事的存正。存正生乐,乐生旌士廷圭和廷安。廷安没有儿子,便以廷圭的儿子世良为后。自世良公以上至廷安、廷圭两公,都获赠并移赠尚书右都御史,妻室都封为夫人。世良公就是公的父亲。嘉靖壬辰年间,公刚过二十岁,已经考中进士,任崇安县知县。崇安有一个女子被鬼祟侵扰,县中豪强、惯于兴讼的人想借此窥探公的能力,教她父亲仓促拿着一张纸到公面前控告鬼祟。公慢慢收下那张纸,直到将近黄昏,忽然改写成文书,移送城隍祠。第二天晚上,鬼祟来对女子说:“何必这样对我,暂且离开吧。霜降以后我还会再来。”到了霜降之月,果然赶上张章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溧阳台使者,巡视县境。一次饭羹偶然沾上墨迹,使者怀疑有毒,公快步前去取羹,当着使者的面站着把一器羹全部喝完,使者明白过来,起身道谢。公在溧阳三年,被召入朝补任御史。肃皇帝南巡时,大学士某人留守,增设员额达到千人以外,公上奏请求裁撤。他又上奏说,河东薛瑄、崇仁吴与弼、新会陈献章三位贤人,不应不列入孔子庙庭。嘉靖十九年发生地震,他又上奏说九边之中有重大缺失,列举十件不应不补救的事情:马匹倒毙,不应只责罚养马的士卒;最不应当的是把刍草地、渔业收入送入宠臣贵戚之家;宫中属官掌管储藏物资,本不应任用不合适的人,既然任用了合适的人,又不应不重视礼貌待遇。像这样共有十多次奏疏,多次触及重要禁忌,于是被调出京城,负责南直隶苏、松、常、镇四府的巡按事务。苏州、松江一带是水乡,深受水患之苦,没有良策,前后官吏拥挤不堪,也没有止息之日。公总理疏导水道,水利因此各尽其职。如今工程结束后便编绘册籍记录,可以千百年不至于灭失,奏疏上报后,肃皇帝嘉奖他,赐给金帛和彩绮。他又上奏请求免除旱灾地区租税六十万余,用余下的钱在大洋中破除海寇,停止翻检旧案文牍,节省费用无法计算,皇帝再次赐给金帛和彩绮,并增加俸禄二级。代理任职时,蒙古军从古北口进入,逼近京师;他与故侯鸾争论马市问题,认为不可退让,一天之内上奏十三章,说:“敌虏骄横,容易对付;况且都城是什么地方,难道可以任他们逞威后安然返回吗?今天臣只有死战,没有和议;只有进兵作战,没有退守。”皇帝看奏疏后脸色都变了,公也从宫中夹道骑马赶回,把母亲夫人托付给姑母和亲友,准备以身赴死。适逢蒙古军退去,事情才停止。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改任北方职务。丁年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用,补任[缺字]太仆寺、大理寺两寺少卿,不久又改任南京原职,调任应天府尹。各府输送的物资都由富民承担费用,常常加倍。公改为由百姓向官府输送,百姓相继祭祀他。调任南京大理寺卿,适逢南京士卒因军饷接济不上而杀死户部侍郎,于是升任公为副都御史,主持军饷事务。不久改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又升任北方工部左侍郎。公督办军饷时,士卒驯服安定;负责工役时,商人也安然,于是又像任应天府尹时一样祭祀公。负责北方工程时,大桥建成,因此增加二品俸禄。到了癸亥年间,云南事务逐渐困顿,医治者少有成效,满朝官员纷纷举荐公。公于是由工部左侍郎升任右都御史,持绣斧前往治理云南。到任后首先在昆阳统领军队,斩杀叛乱酋长马苴、李应朝,昆阳平定。第二年春,水西宣慰安国亨侵犯沾益;夏天,李向阳、方廷美在昆阳反叛,[缺字]遮者索又在寻甸反叛,公先后将他们讨平。事情上报后,晋升兵部尚书,原有兼任照旧。武定府土酋凤继祖,世代毒害钧州,联合其他府大小酋长和同谋者数十人,远至川、贵互相通婚,拥有数万人,地盘方圆千里,占据城池反叛,多次率领各蛮族攻打城郭,杀死军中的宪臣,僭用伪王身份面南而坐。他的部众势力原本微弱,过去像麓川那样;但祸患开始于沐氏数家豪强,而兵符旧来专掌于沐氏。公上表说明事情的由来,并请求取得兵符,以便自行调兵讨贼;又倚靠川、贵两地,作为三窟之计。贼军败逃后必定从贵州逃往四川,于是请求暂借并暂时统领川、贵各路兵马和副将。贼军果然因此败逃,最终在四川接受诛戮。武定平定后,全部占有其地。沐氏因为公压制自己的权力而怀恨,又恼怒公在尚未上表时多次拒绝他们的珍宝贿赂;等到擒获贼人后,又追究公偏袒贼人、若干豪强煽动叛乱及叛徒各种隐秘事情,狠狠地将其一并剪除。而公自从军队兴起后,就让长子先带着腰间鞞琫、捧持兵符来供奉军务,约定没有一天不把首领的首级寄放在象马之间。转而查办沐氏党羽时,则任用长子假署按察长,手持三尺法剑,把一寸长的狸兔当作鹰鹯,攻击鸟雀,以便在棘柏官署中诛除君主所憎恶的人。因此,声望高重的人便受到诽谤,稍稍改任工部官职回乡;那些势力微弱、没有根基的人则无所依凭。至于长子,遭到交相攻击而蒙受冤屈;等公声望更重时,即使有数十人推荐也不能起用。长子势力微弱后,才得以脱离丁役、赎罪,恢复士林身份,只是稍稍损伤了他的名声和身体罢了。于是两位老人痛苦既已平定,回想起来仍感到灼痛惊悸,常常往来于镜湖、天姥之间,相约一人住庐、一人乘舟,希望长久拥有林泉生活,以此调剂苦乐。造物者未必会连这种生活也一并夺走。没过多久,镜湖馆寂静了。壬午距庚辰才有多久呢?天姥的岩峦又突然传来令人黯然悲恸的消息。唉,这就是我写这篇行状时的情形。因为悲痛,我过了三昼夜仍然没有写成,丢下笔不能完成。公自从入仕以来,所任官职没有不出色的;作为御史巡行吴地,作为部院长官治理云南,劳绩[缺字]显著。自从束发求学以来,所学也没有不优秀的,并且符合新建伯王守仁的宗旨。后来又与余姚刑部钱德洪、山阴兵部王畿、武进都察院唐顺之三位先生相互切磋,最为用力,因此悦亲取友,教导各种事务都谨慎笃实,如同古人。正当盛大晋升奖赏时,他总是辞谢赏赐请求归乡,确实有大臣的体统。其他如喜好捐资赈济,为乡里兴办福田;精于游赏,擅长翰墨文章,才华芳华明朗照人,这些都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不足以在这里详细叙述公。南京工部尚书徐公养正传(郭棐)
郭棐
徐养正,字吉夫,号蒙泉,柳州卫人。嘉靖辛丑进士,读书中秘,授礼科给事,改户右,劾严世蕃奸状。嵩怒,矫旨廷杖七十,谪滇之通海典史,量移肇庆府推官,历升贵州提学佥事。丁外艰,服阕,补云南规条严肃。集诸生于五华书院,教以忠孝大节。时徐波石死事沅江,公购得其酋,寘之法。抚按多公有经世略,冢宰李古冲称公为吴东湖、霍渭之流。擢南光禄少卿,丁巳转尚宝卿。己未丐归,壬戌嵩逐世蕃磔,公起为南通参,寻迁右通政。甲子转南光禄卿,革弊兴利,内使戒不敢横。乙丑转南户侍,申明部运规则。丙寅晋户部左侍郎,遇上登极恩,三代擢南大司空。丁内艰,承谕祭葬,服阕,抚按会荐朝宁侧席,忽遘疾,一夕自云真西山先生至,起迎之,揖让而卒,颜色弗少变。盖公深有得于主静之学,不以死生利害动其心。其生平德性温然可亲,而直节劲气又浩然不可挫也。家居常却污令二千金之馈,皭然涅而不缁。所著《蛙鸣集》若干卷,子秋鹗举进士,官福建按察副使。
○南京工部尚书嵩麓魏公尚纯行状(张鼎文)
张鼎文魏氏自汉丞相相居济南定陶徙平陵至元忠知古暮代着显绩世居山东国初讳保者,太祖兵至归附永乐初功升燕山右卫百户始居京师。保生能通,能为能通生兴,兴锦衣卫校尉生宗。兴成化间从徽王之国,遂为禹州人。宗号南洲,遵道服义,严峻有识。王性骄纵,宗捄恶补过,有阴德,寿八十九终生丈夫子四,长尚经,引礼舍人次,尚纶山西按察副使,号东麓,私谥孝恪先生,治大氏书。嘉靖初为诸生,两河人才推冠冕焉。公禀学孝恪,雅志精敏,读书长春观,兄弟自相师友,朋执罕见其面。辛卯河南乡试,孝恪以书经领解名第二。公解礼记卷第二,壬辰进士连捷,观刑部政,除行人。始释褐即以清节自厉,奉诏祭葬渖王、崇王,交际不通,致命而巳。转行人司副,升户部四川司署员外郎,诏往浙江督饷。岁暮不宿于家,会计详明,军民威服。尚书梁公慎于用人,以太仓银库久生物议,迟公江南回,即以属之。公移寓库侧,寅入酉出,风雨不阻,□散绝弊,印椟用琐格通明,以示不疑。翠华南狩,公□□□□郊天覃恩,得实授员外郎。戊戌孝恪举进士,公升福建司署郎中。□马京朝人称联璧,寻出为陜西布政司左参议。关内关西两分守缺人,而关内为要,监司意寓轩轾,以公守关内,同官忌之。执皿厔豪宦为横人,莫能制。公举法绳之,其姻戚显要者颇憾公。及乡试内帘乏人,公独以文章权衡自任,一时西方之俊甄拔无遗。苑洛韩公于文最靳许可,读公程文敛容叹服。升湖广按察副使,风棱峻甚。
译郭棐 徐养正,字吉夫,号蒙泉,柳州卫人。嘉靖辛丑年考中进士,在中秘读书,授任礼科给事中,改任户部右给事中,弹劾严世蕃的奸恶罪状。严嵩发怒,假传圣旨廷杖七十,贬为云南通海典史,酌情迁调为肇庆府推官,历次升任贵州提学佥事。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云南提学,规条严肃。召集诸生到五华书院,用忠孝大节教育他们。当时徐波石在沅江殉难,公买得其酋长,将其依法处置。巡抚、巡按多认为公有经世治国的才略,冢宰李古冲称公是吴东湖、霍渭一流的人物。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丁巳年转任尚宝卿。己未年请求归乡,壬戌年严嵩被逐,严世蕃被磔刑处死,公起用为南京通政使司参议,不久升任右通政。甲子年转任南京光禄卿,革除弊端,兴办有利之事,内使戒惧,不敢横行。乙丑年转任南京户部侍郎,申明部运规则。丙寅年晋升户部左侍郎,遇皇帝登极恩典,三代均升为南京大司空。遭逢母亲丧事,承奉谕祭葬,服丧期满后,巡抚、巡按会同推荐,朝廷正准备重用他时,他忽然得病。一夜之间自称真西山先生来了,起身迎接,作揖谦让后去世,面色一点也没有改变。大概公从主静之学中深有所得,不因死生利害而动摇内心。他一生的德性温和可亲,但正直的操守和刚劲的气节又浩然不可屈挠。居家时常常拒绝污吏送来的二千金馈赠,清白如玉,即使置身污泥也不被染黑。著有《蛙鸣集》若干卷。儿子秋鹗考中进士,官至福建按察副使。南京工部尚书嵩麓魏公尚纯行状(张鼎文) 张鼎文 魏氏自汉代丞相魏相居住济南定陶,迁居平陵;到元忠时,在古代末世建立显著功绩,世代居住山东。国初有名保的人,太祖军队到达时归附,永乐初年因功升任燕山右卫百户,开始居住京师。保生能通,能通生兴,兴任锦衣卫校尉,生宗。兴在成化年间随徽王前往封国,于是成为禹州人。宗号南洲,遵循道义,严峻而有见识。徽王性情骄纵,宗纠正其过恶、弥补其过失,暗中积有阴德,享年八十九岁去世,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尚经,任引礼舍人;次子尚纶,任山西按察副使,号东麓,私谥孝恪先生,研治《大氏书》。嘉靖初年成为诸生,两河人才推尊他为首。魏公承受孝恪先生的学业,志向高雅,精明敏锐,在长春观读书,兄弟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朋友很少见到他的面。辛卯年河南乡试,孝恪先生以《书经》领解,名列第二。公在《礼记》经卷中考取第二名,壬辰年连续考中进士,观刑部政,授任行人。刚刚释褐做官,便以清廉节操激励自己;奉诏祭祀安葬沈王、崇王,与人不通交际,只完成使命而已。转任行人司副,升任户部四川司署员外郎,奉诏前往浙江督办军饷。年末也不回家住宿,账目核算详细明白,军民都敬畏服从。尚书梁公慎重用人,因太仓银库长久受到舆论非议,等公从江南回来,便把这件事交给他。公移居库房旁边,寅时进入、酉时出来,风雨也不能阻挡;[缺字]散除绝弊,将印匣用锁格封闭得清楚明白,以表示没有可疑之处。皇帝南巡时,公[缺字]郊外祭天并获得普遍恩典,得以实授员外郎。戊戌年孝恪先生考中进士,公升任福建司署郎中。[缺字]马京朝人称为联璧,不久出任陕西布政司左参议。关内、关西两个分守职位都有空缺,而关内是要地,监司心中存有偏颇,任用公守关内,同僚因此嫉恨他。有个执皿厔的豪宦横行,无人能够制止。公依法举发惩治他,他的姻亲和显要亲属很不满。乡试内帘缺少主持者时,公独自以文章衡量取士,一时西部人才无不被甄别选拔。苑洛韩公对文章最为吝于许可,读到公的程文时收敛容色,赞叹佩服。升任湖广按察副使,威严刚正。城中张老虎杀人,把尸体藏在水沟里,案件疑而不决,公推问后立即找到了尸体。天气炎热
城张老虎杀人匿尸流渠中,狱疑不决,公推问立得其尸。天暑不腐,人以为神。入贺圣寿,悉却属官赆。太保徐存斋时为少冢宰,苑洛谓曰:“此公才节,苟得三四辈,天下不足为矣。”徐公因访以时事,听公举论,一一识之。考绩之日,阴用公。言然而,关内忌公,执皿厔憾公者,亦于此时并力排挤。徐公知其私也,拟调用以纾其愤。时相父子纳贿无忌,公不往谒,补贵州按察副使,奔命万里,而益播风猷。守法持正,土夷安氏骚扰地方,杀伤人数岁,狱不决。公欲以内地法治之。俄丁张宜人忧,土夷喜曰:“吾闻魏公徤甚,今不来矣。”服阕,补陜西行太仆寺卿。顷之,即其省迁右参政,转山西按察使,总执刑柄,纲纳大□。太原人有滞狱,即日出之。平遥盗劫掠,克期获之□。岁升山西右布政使,丁南洲公忧。服阕,补陜西右布政使,署篆三月,宿弊尽去,羡余千金悉付籍记。或谓公矫前失而难后继,公一笑而巳。转山西左布政使,钱谷多侵渔,久而干没。甚公令出者、内者必自满其意,无有后言乃巳。边储巳足,不复罚纸吏役虽多,不许纳班。既升应天府尹,方欲为留者邑修废坠之政,而改尹顺天。顺天尹主宽大,素少关防,公肃以宪度,吏属重足而立。府治前有楼,主人谋苦罪犯,冬浸夏爇,人指其处号“鬼门关”。公遇狱到,随遣使无留宿。虏入自墙子岭,直犯通州,蹂躏畿内。虏退,公请发内帑以赈杀掠,蠲赋役以宽伤残。巳而迁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公素有脾痰,又有指山西时事议之者,公决意求退,前后七疏,特旨留公。吏部咨慰勉不巳。公卧痾恒山,拊循六郡,首重防春,设守以内修备战,以外攘筑城堡,缮器械,添奇兵,练士马,雄边威敌之具毕力以陈。又考求卒乘遗法,教演戎车,聚则为城,行则为阵。迩代无行之者,方议巡行边朔,周览要害,以竟大波之志。不虞剧病予告而归,闭门习静,课农教子。风日佳时,与仲兄季弟肩随寻乐。俄而孝恪公暴卒,公仰天长号,无异考妣,抚二孤无异巳子。经理兄丧□,始禭至掩坎,皆出私橐,报孝恪之教也。疾渐愈,怨□起用,补大理寺卿。公感知巳之恩,憣然行。抵者邑门,先皇帝弃羣臣,公未入朝,僦居民舍,私为哭临。今上嗣历,始就大理,数月转工部左侍郎,奉命督理太仓工役,护送先皇帝梓宫永陵回。赐白金纻丝表里,旧疾复作,疏乞致仕。上弗允,且升公南京工部尚书。时大学士高公中玄,以文高气直,与同相不协。公素为同相所爱,而又与高公同乡,髫龀交厚。至是不附同相,一意归老。言官又于此时追论旧谤。上特旨留公,且行且辞,抵家再辞,乃得优诏许致仕。
译尸体却没有腐烂,人们认为公如同神明。入朝庆贺圣寿时,公把属官送的礼物全部退回。太保徐存斋当时任少冢宰,苑洛对他说:“有这样的才能和节操之人,如果能得到三四个,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 徐公于是向他询问时事,听他陈述意见,一一记住。考核政绩时,暗中任用公。有人说,关内嫉恨公,那个执皿厔而怨恨公的人,也在此时合力排挤他。徐公知道其中有私心,准备调任公以缓解他们的愤怒。当时权相父子收受贿赂毫无顾忌,公不去拜谒,于是补任贵州按察副使,奔赴万里之外,却更加传播了声誉和政绩。守法持正,土夷安氏骚扰地方,每年都有人被杀伤,案件不能判决。公想依照内地法律治理他们。不久遭逢张宜人丧事,土夷高兴地说:“我们听说魏公非常强健,如今他不会来了。”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行太仆寺卿。不久就在该省升任右参政,转任山西按察使,总掌刑狱大权,法纲法度[缺字]。太原有人长期滞留狱中,公当天就把他放出。平遥盗贼进行劫掠,限期将其捕获[缺字]。当年升任山西右布政使,遭逢南洲公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右布政使,代理印务三个月,长期积弊全部革除,盈余一千金全部登记入册。有人说公是在矫正前任的过失,使后来难以继承,公只是笑了笑。转任山西左布政使。钱粮中侵吞渔利的情况很多,久而久之便亏空失没。公严令凡从外面出入的钱粮,必须使自己的意图得到满足,不留下后话才停止。边境储备已经充足,不再以纸张处罚吏役;即使役吏很多,也不许用纳班来抵代。升任应天府尹后,正准备为留任之地修整废弛政务,却改任顺天府尹。顺天府尹向来主持宽大政策,平时少有防范,公以法度严肃整治,属吏吓得两脚并立。府治前有一座楼,原任长官谋划用来苦害罪犯,冬天浸水,夏天焚烧,人们指着那里称为“鬼门关”。公遇到案件送到,便立即派人押解,不让罪犯留宿。蒙古军从墙子岭进入,直犯通州,蹂躏京畿地区。蒙古军退去后,公请求发放内库钱财赈济被杀被掠者,免除赋税徭役以宽恤伤残者。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公素来有脾痰病,又有人议论他在山西任职时的事情,公决意请求退职,前后上疏七次,皇帝特地下旨留任。吏部发文慰勉,始终没有停止。公卧病于恒山,仍抚循六郡,首先重视春季防务;设置守备,内则修整战备,外则修筑城堡,整治器械,增添奇兵,训练士卒马匹,把壮大边防、威慑敌人的措施都尽力提出。又考察探求古代卒乘的遗法,教练戎车,聚集时可以成为城垒,行进时可以布成阵势。近代以来没有实行这些的人,正准备巡视边塞、遍览要害,以完成宏大的志向,却不料重病,获准告假回乡,闭门修习静心之学,督促农业,教育子弟。风和日丽时,他便与二哥、幼弟并肩同行,寻找乐趣。不久孝恪公突然去世,公仰天长号,悲痛不亚于父母去世;抚养两个遗孤,也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办理兄长丧事[缺字],从入殓到下葬,全部出自自己的钱袋,这是为了报答孝恪公的教诲。病情渐渐好转,皇帝又[缺字]起用,补任大理寺卿。公感念皇帝知遇之恩,毅然前往。抵达京城城门时,先皇帝已经弃世,公尚未入朝,便租住民房,私下为先皇哭临。今上继承帝位后,公才到大理寺任职,数月后转任工部左侍郎,奉命督理太仓工役,护送先皇帝的梓宫回永陵。皇帝赐给白金和纻丝表里,旧病复发,公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并且升任公为南京工部尚书。当时大学士高公中玄,文章高妙、气节正直,与同僚宰相不合。公一向受到同宰相的宠爱,又与高公同乡,幼年便交情深厚。此时公不依附同宰相,一心请求归老。言官又在这时追论过去的诽谤。皇帝特地下旨挽留公,他边走边辞,到家后再次请求,才得到优厚诏书准许退
即首剏先祠,修洁膻芗;次葺治先茔,益树松槚。谢绝朋游,疏遏守令,惟文士谈诗,医工制药,酒樽棋局,曳杖逍遥,推运达命,无复外慕。
译休。回乡后首先创建先祠,修整洁净,备办祭祀;其次修缮先人墓地,增加种植松柏。谢绝朋友交游,疏远阻隔守令,只与文士谈诗、同医工制药,饮酒下棋,拄杖逍遥,推求通达天命,不再羡慕外在事物。
会朝廷纂修先皇帝实录,遣使檄取郡县大臣行事有关政体者,上列史馆。公手录数事付之,诗文奏疏若干卷,疾甚尽燔之,不存。公历官三十七年,一十九任,家无余赀。尝欲于宅西蔬圃辟小院,莳菊苗以娱暮齿,卒不克遂。性通音乐丝竹,在御寄兴而巳。疾甚时,从王家借小胡状,指其背见上有画龙,遽命却去。内子蒙以幞,终不肯用。疾革危坐不言家政,见友生□医者在前,命麾□出。言讫而瞑,其严方之性,至死不变如此。
○南京工部尚书常熟徐公拭墓志铭(张元忭)
张元忭上御极之九年冬,南京工部尚书常熟徐公卒于家,守臣以闻。上念公旧劳,赐祭葬如令甲。公讳拭,字世寅,别号凤竹。父曰天民,母曰吴淑人。公生四年而吴淑人殁,继母张淑人又十年而父殁,公辟踊皆如成人礼。服除,明年补邑弟子员,又明年入太学。公生有大志,素豪宕自喜,与人谈当世务,辄抵掌慷慨,思一见其奇人,亦以是奇之。以丙午、丁未连举进士,授宜春令。宜春故相嵩籍也,苍头干余横行,往往持令。公心欲要束之,乃即席白嵩,请其主计者姓名,曰:“恐有狐假为威者。”时世番佐席,变色属酒。嵩目公久之,曰:“徐君言是。”立书二苍头名示公。公至,横如故,或倨就公,公佯以为非真,悉笞之,曰:“若曹姓名,吾久巳得之。若非相国仆也,且相国仆亦何敢抗令。”于是严父子心衔公,而绌于书名,故稍迹恕之。且公治行最着,无可螫者,乃竟得召拜南御史。而京山王公宗茂者,亦以拜御史之南行间,严盛为祖,且穷极珍异。王间不能识,以问公,公应声曰:“此海外珍羞也。”严闻而恶之。巳,王御史至南,即草疏发严奸状,公实与闻之。一部郎遽以报嵩,嵩得预为地。比疏至,则又有珍羞辐辏,语乃逐王远邑,且切齿公矣。亡何,嵩所私赵文华者,备倭南中,倭未靖,骤晋本兵。时公方奏绩还,留目及流贼,立疏劾文华,惧复求出镇以自解。于是文华与嵩父子日夜欲甘心于公,遂因风霾大计,谪公淛江布政司都事。淛故文华坐鐏地也。公至,入谒文华,故怒。它吏以慑公,公弗为动。遂檄公使入贼巢,将籍手焉。公立驰诣,未至而贼解。当是时,公日与严相抗,且遭贬斥矣,而当路者又日诇公以说于严,人人为公危。公乃独往持益力。巳,量移司理建宁,寻迁同知饶祷雨,雨应;拜火,火灭。一时诗歌之,有《饶阳双异集》。久之,擢淛江按察佥事。公至淛,受命监戚将军。军讨流贼,在军多所指授。贼平,赐镪币。时分宜巳去位矣。寻擢右参议,仍守淛。踰月而丁张淑人忧。既公除,即以前官起补河南。旋晋湖广按察副使,督学校。精于藻鉴,而秉法公严。楚人士至今称之。又几年,擢云南参政。巳复晋按察使。时黔国席世宠跋扈,囚系其嫠嫂,屡抗旨不遵。都御史、御史先后列其罪,犹不悛。公乃为计,身革爵听勘,以阳解其权,而姑令其子署事,以阴安其心。于是黔国敛手听命,而公名籍甚矣。公在滇六年,乃调山东布政使。时新郑再起,以异□□故斥逐南人,独计公有士望。又华亭乡人,乃不为□亭所亟用。遂擢公尹顺天。寻晋右副都御史,抚江右。欲以结公,而公实不义新郑所为。给事笪者,新郑鹰犬也。以心疾去,疾愈冀复起。新郑私于公,御史且以檄要共荐公。谬曰:笪病寔未愈。笪闻立驰见公,又谬为谩语,劳之若不会其指者。于是新郑怒,方谋逐公,而□□□□□去,公乃得免。花园洞贼自正德来啸集蟠处,为江右患。当事惧为难首,习事招抚,苟幸旦夕无事。公奋曰:养寇如民何?立调兵平之。捷闻,赐镪币如制。公在江右壹意务节省,稍有冗费辄颦蹙曰:此秋毫皆民脂膏也。而诸所建议,如请表革除诸忠臣,请崇祀罗豫章师弟及王新建,请复临德二仓精储,则皆古今大义,宗国至计也。踰几年,擢南少司空。时黄河东决,漕道为梗,上南顾太息。宰臣以下咸蒿目焦心思,所以别为计。而南大司空济南刘公者,熟登莱事,公亦谙习海道。心然其言,遂并疏上计。上报可,俾刘尚书往视,而公则以少司空兼佥都御史,专勑理胶河。会山东当事者言,开胶河非便,所□夫且乏饷,而羣哗言不便者交和之。遂从中报□□呼胶莱,岂必不可成之役哉?今其疏具在后,有寻□迹者,当□公今□□心耳。公既罢胶河役,即以少司马佥都移抚□□,以西滨海旧有塘,当海盐捍之,岁久圯啮甚。前是盲□,怪涛骤作,冲决数百里,浮尸如蚁,损禾稼什九,民死徙无算。公至则愀然,亟图之。或危公曰:“塘日夕与海争道,易圯难固,且动则肘掣,公不伤于河乎?柰何复言海?”公不听,经始益力,相地宜,谨顾虑,庀石鸠工,其纵横广厚一以意裁,而授之无不立就者。不浃岁而功成,巨堤虹狂澜,鳄披滨海诸大郡,几数千里,皆化沮洳为膏沃,桑蔽野,流徙□□。公此举为淛西百世之利,岂虚语哉?
译适逢朝廷编修先皇帝实录,派使者发文,征取郡县大臣中有关政体的事迹,呈送史馆。公亲手记录几件交给使者,诗文、奏疏若干卷,病重时全部焚烧,没有保存。公历任官职三十七年,担任十九任,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曾想在住宅西边的菜圃开辟小院,栽种菊苗以供晚年娱乐,最终没有能够实现。他生性通晓音乐丝竹,在任职之余寄托兴致而已。病重时,曾从王家借来小胡状的器物,指着它的背面让人看见上面画有龙,立即命人退还。内子用幞头覆盖它,他始终不肯使用。病危时端坐不说家政,见友生[缺字]和医者在面前,命人挥手让[缺字]出去。话说完便闭目而逝,他这种严正方直的性情,直到死也没有改变。南京工部尚书常熟徐公拭墓志铭(张元忭) 张元忭 皇帝登极第九年冬天,南京工部尚书常熟徐公在家中去世,守臣将此事上报。皇帝念及公从前的劳绩,依照令甲赐祭并赐葬。公名拭,字世寅,别号凤竹。父亲名天民,母亲为吴淑人。公四岁时吴淑人去世,继母张淑人又过了十年去世,父亲也去世了;公辟踊哭泣,都完全按照成人的礼仪。服丧期满,第二年补为县学弟子员,又过一年进入太学。公天生有大志,素来豪迈放达、以此自得;与人谈论当世事务时,总是拍掌慷慨激昂,想要见识世间的奇才,人们也因此认为他奇异。丙午、丁未两年连续考中进士,授任宜春县令。宜春原是严嵩的籍贯地,严家苍头奴仆有一百多人横行,往往拿着严嵩的名义压制县令。公心里想约束他们,于是当场向严嵩说明,请求他说出负责事务的仆人姓名,说:“恐怕其中有假借威势的人。”当时严世蕃在席间辅助,脸色变了,频频劝酒。严嵩久久注视公,说:“徐君说得对。”立即写下两个苍头的姓名给公看。公到任后,他们仍像以前一样横行,有人傲慢地到公面前,公假装认为他们不是真的,全部鞭打,说:“你们的姓名,我早已知道了。你们即使不是相国的仆人,相国的仆人又怎么敢抗拒县令呢?”于是严嵩父子内心深恨公,却在记录姓名时稍稍宽容他。而且公的政绩最为显著,没有什么可以攻击之处,于是最终被召入朝,授任南京御史。京山王公宗茂也被授任南京御史;在赴任途中,严世蕃盛意款待祖父,并且穷极珍奇异宝。王公偶然不能辨识,便询问公,公随声回答:“这是海外珍贵的食物。”严世蕃听说后很厌恶公。不久,王御史到南京,立即起草奏疏揭发严嵩的奸恶罪状,公实际上也参与知情。一名部郎赶快把消息报告严嵩,严嵩得以预先安排。等奏疏送到时,又有珍贵食品纷纷送来,于是把王御史贬到偏远县邑,同时对公咬牙切齿。没过多久,严嵩所宠信的赵文华在南方负责备倭,倭患尚未平定,便突然晋升为兵部尚书。当时公正好考核政绩回来,关注倭寇和流贼,立即上疏弹劾赵文华;赵文华害怕,又请求出镇以自我解脱。于是赵文华与严嵩父子日夜想报复公,便借大计考核之机,把公贬为浙江布政司都事。浙江原本就是赵文华因罪受罚之地。公到任后入府拜谒赵文华,赵文华故意发怒;其他官吏想以此震慑公,公不为所动。赵文华于是发文命公进入贼巢,想借机陷害他。公立即骑马前往,还未到达,贼巢便已解散。当时公天天与严相抗争,又遭到贬斥,而当权者又天天探察公,想借此讨好严嵩,人人都替公担忧。公却独自前往,持守得更加坚定。不久,酌情调任司理建宁,接着升任饶州同知。一次祈雨,果然下雨;祭拜火神,火灾便熄灭。一时之间人们作诗歌咏,形成《饶阳双异集》。过了很久,升任浙江按察佥事。公到浙江后,奉命监督戚将军。军队讨伐流贼时,公在军中多有指挥授策。贼寇平定,获赐钱币。当时分宜已经离职。不久升任右参议,仍然守浙江。过了一个月,遭逢张淑人丧事。服丧期满后,便以原官起用,补任河南。随即晋升湖广按察副使,督理学校事务。公精于鉴别人才,秉持法令公平严正,楚地人士直到今天仍然称颂他。又过了几年,升任云南参政,随后又晋升按察使。当时黔国公沐世宠跋扈,囚禁他的寡嫂,多次抗拒圣旨不遵。都御史、御史先后列举他的罪状,他仍不悔改。公于是设法处理,亲自削夺其爵位听候审查,以表面上解除他的权力,同时暂且让他的儿子代理事务,暗中安定他的心。于是黔国公收敛手脚听命,公的声名也大为显著。公在云南六年,调任山东布政使。当时新郑又被起用,因为[缺字]的缘故斥逐南方人;唯独考虑到公有士人声望。又因公是华亭同乡,所以没有被[缺字]亭急切任用。于是升任公为顺天府尹。不久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想借此拉拢公,但公实际上认为新郑所做的事不合义理。给事中笪某,是新郑的鹰犬。笪某因心病离职,病愈后希望重新起用。新郑私下对公说,御史将要发檄文邀请大家共同荐举公。笪某谎称:“笪某的病确实还没有痊愈。”笪某听说后立即骑马来见公,又故意说些戏谑的话,劳烦公接待,仿佛没有领会他的意图。于是新郑大怒,正谋划驱逐公,而□□□□□离去,公才得以免祸。花园洞的贼人自正德年间以来啸聚盘踞,成为江右的祸患。当事者害怕成为祸乱的首要责任人,习惯于采用招抚办法,只求侥幸使眼前暂时无事。公奋然说道:“豢养贼寇,怎么能把他们当作百姓看待?”立即调兵将其平定。捷报传来,按制度赐给镪币。公在江右一心致力于节省,稍有冗余费用便皱眉说:“这些费用哪怕像秋毫一样细小,也全都是百姓的脂膏。”但他所提出的各项建议,如请求给被革除的忠臣立表,请求尊崇祭祀罗豫章师徒和王新建,请求恢复临德二仓的精储,都是贯通古今的大义,也是国家最重要的谋划。过了几年,升任南京少司空。当时黄河在东面决口,漕运道路受阻,皇上向南顾盼而长叹。宰臣以下都忧虑焦急,思考另行制定办法。南京大司空济南刘公熟悉登莱一带的事务,公也熟悉海运。公心里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两人一同上疏提出方案。皇上批复同意,命刘尚书前往察看,而公则以少司空兼任佥都御史,专门奉敕治理胶河。适逢山东当事者说,开通胶河不便利,所□夫役又缺乏粮饷,于是众多喧哗说不便利的人交相附和。于是朝廷从中作出批复□□呼胶莱,难道这一定是不能办成的工程吗?如今他的奏疏还完整地保存在后面,有人寻□其踪迹,应当□公如今□□之心而已。公停止胶河工程后,便以少司马、佥都御史调任巡抚□□。西部滨海地区原有塘堤,用来抵御海潮侵袭,因年久失修,坍塌冲蚀得很厉害。此前盲□,突然掀起巨浪,冲毁数百里,漂浮的尸体多如蚂蚁,庄稼损失十分之九,百姓死亡、迁徙者无法计数。公到任后神色忧伤,急忙谋划治理。有人警告公说:“塘堤早晚都在和大海争夺道路,容易毁坏而难以坚固,而且一动工就会受到牵制,公难道还没有在河工上受伤吗?为什么又要谈海塘?”公不听,开工后更加努力,勘察适宜的地势,谨慎考虑各种问题,备办石料,招集工匠;工程的纵横、宽厚,全都按自己的意图裁定,交付下去后没有一项不能立即完成的。不到一年工程便告成,巨堤像彩虹一样横跨狂澜,鳄披滨海的各大郡,绵延将近数千里,都变荒滩低湿地为肥沃土地,桑树遮蔽原野,流离迁徙的□□。公的这项举措,成为淛西百代的利益,难道是空话吗?
夫自古善□者不必善成,公尝议河矣,乃其功夺于河而竟成□为,则公岂喜事而空谭者乎?以此征胶河非必不可成者也,遇然耳。海塘既成,时又有馘倭之捷,得并叙然廑获镪币之赐,又复如淛功巨而藩赏则尚从胶河之左议也。淛俗华靡,又官府征科无常法,吏缘为奸。今皇帝大婚,遣中贵督造衮绮,工料倍昔,闾□骤困。公酌议调停,身以俭先,一切节省,如江右立三办法,俾租调有定额,又奏请得户工二部接济银二万有奇,由是俗浙□□□,民亦大苏。是年晋□□,寇禾莅,复晋南大司空。时江陵以夺情怒言者,公与平湖陆公光祖皆其同年,并上书规之。江陵不怿,承指者遂用胶河事中公,公罢归而名益重。直指按□,辄首疏荐公,廷议且以南大司寇起公,而公溘然逝矣。惜哉!
○资政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龙潭□□「梦熊神道碑(王弘诲)
王弘诲
予读汉功臣表,所区别五等勋庸,大抵非常之士,抱命世王佐之略,其生也有所自,其出也有所为,故遭时遇主,随试辄效,功施社稷,而名炳旗常,非苟而巳也。若吾乡太保叶公,殆其人与?公讳梦熊,字男兆,别号龙潭,惠之归善人也。生有异征,头骨隆然起,双眸烱烱如电。少从里中儿嬉游,即豪举号召羣儿,惟命间育鹰犬为戏,立帜分部伍,鹰犬皆驯服,识者巳知其非凡。年十二,侍父宦邸,授书过目成诵。十六入庠序,遂知性命之学。负笈南海何宗伯端恪公门,端恪公大奇之。一日读书西湖,遇异人往来,传秘密世莫知者,临化留衣为别,谓公勋业当代无两。嘉靖辛酉,以尚书魁于乡。乙丑成进士,令福清,以廉能卓异微拜户部主事,改监察御史。居台三月,所论列皆国家大政,侃侃无所避。会虏酋俺答以其孙亡入关中,舐犊爱乞款请封贡,公抗疏不宜许,致忤当事者,意几杖,寻谪丞陕之合阳者二年,量移归德推官,迁南户部主事,督理凤阳仓,裁羡额,绝侵渔,岁省数万。万历甲戍,转郎中,迁赣州知府,肃清羣属,罢关市无名之征。郡有巨盗叶楷、叶柱者,聚党安远山中,前守不能制,公谋之督府江公,既合乃密购楷柱所厚善□,令召楷党,复因楷党之来归者,令召楷所亲任推赤示之,令入楷巢穴,中间离其众,楷腹心内溃,不知也,竟帅万余人反。公率兵深入急击之,楷众倒戈内向,遂馘斩楷,禽其余党,以其地设长宁县治,百姓就所在祠祀公。而监司中有忌公功者,会赖推官以履亩深入贼巢,为余党十四人所胁,将乘此中公,公以计尽诛此十四人,而赖幸无它。寻丁内艰归,苫茨中犹出奇,俘楷党赖玉赞致之军门,阖境晏然。疏闻诏赐金币,服除起补安庆府,会有弓田之令,上下一切以苛刻为能,公崇宽大,务从民便,致缓期奋俸。
译自古以来,善于谋划的人未必善于成事。公曾经议论河工,后来他的功业被河工夺去而最终成□为,那么公难道是喜欢生事而空谈的人吗?由此可见,胶河工程并非一定不能完成,只是偶然遭遇了这样的情况。海塘建成后,当时又有斩获倭寇的捷报;合并叙功,却仅仅获得了镪币的赏赐,又和淛西工程一样,工程功劳巨大,而藩府的赏赐仍然沿用胶河工程中较低的议论。淛西风俗奢华,而官府征收科派又没有固定法则,官吏便借机作奸。如今皇帝大婚,派遣中贵人督造衮服和绮罗,工料比过去增加一倍,闾□突然困苦。公斟酌商议,设法调停,亲自以俭朴作表率,一切节省费用;又像治理江右时那样制定三项办法,使租税徭役有固定数额,并奏请得到户部、工部接济的银两二万余两。由此淛西□□□,百姓也大为苏息。这一年晋升□□,寇禾莅,又升任南京大司空。当时江陵因夺情一事恼怒言官,公与平湖陆公光祖都是他的同年,便一同上书规劝他。江陵不高兴,奉承其意的人于是借胶河之事弹劾公,公罢职归乡,而声名更加显著。巡按御史按□,总是首先上疏荐举公,朝廷也准备以南京大司寇起用公,但公突然去世了。可惜啊!资政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龙潭□□梦熊神道碑(王弘诲) 王弘诲 我读《汉功臣表》,其中区别五等功勋,大多是非同寻常的人才,怀有辅佐当世君王的谋略;他们的出生自有来历,出仕也有所作为,所以遇到时机、遇到明主,接受任用便常常见效,功劳施于国家,名声显耀于旌旗和常典之中,并不是随便获得的。像我们乡里的太保叶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公名梦熊,字男兆,别号龙潭,是惠州归善人。出生时便有奇异征兆,头骨高高隆起,双眼炯炯有神,像闪电一样。年少时跟乡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就能豪迈地号召众儿,只把饲养鹰犬作为游戏;立起旗帜,分设部伍,鹰犬全都驯服,见识者已经知道他非同寻常。十二岁时,陪父亲在任所,书本一经过目便能背诵。十六岁进入学校,便懂得性命之学。背着书箱到南海何宗伯端恪公门下求学,端恪公非常惊异。有一天在西湖读书,遇到异人往来,传授世间无人知晓的秘密;临死化去时留下衣服作别,说公的功业在当世无人能比。嘉靖辛酉年,以尚书身份在乡试中夺魁。乙丑年考中进士,任福清县令;因廉洁能干、政绩卓异,稍后升任户部主事,改任监察御史。在御史台任职三个月,所论列的都是国家大政,正直敢言,没有什么避讳。适逢虏酋俺答的孙子逃入关中,俺答爱孙心切,请求归顺、请求封贡,公抗疏认为不应答应,因此触犯当权者,几乎受到杖责,不久被贬为陕西合阳丞两年,酌情调任归德推官,升任南京户部主事,督理凤阳仓,裁减额外征收,杜绝侵吞剥削,每年节省数万。万历甲戌年,转任郎中,升任赣州知府,整顿肃清属吏,废除关市中没有名目的征税。郡中有大盗叶楷、叶柱,聚集党羽藏在安远山中,前任太守不能制服。公与督府江公谋划,部署完毕后秘密收买叶楷、叶柱所厚善的□人,命他召集叶楷的党羽;又利用归降的叶楷党羽,命他们召来叶楷亲信任用的人,推心置腹地给他们看,命其进入叶楷巢穴,从中离间他的部众。叶楷的心腹内部已经溃散而不自知,最终率领一万多人反抗。公率兵深入,迅速攻击,叶楷的部众反戈向内,遂斩杀叶楷,擒获其余党羽,并在当地设置长宁县治。百姓就在当地建祠祭祀公。监司中有嫉妒公功劳的人,恰逢赖推官因为丈量田亩深入贼巢,被余党十四人胁迫,想借此中伤公;公用计将这十四人全部诛杀,而赖推官幸好没有发生别的事。不久公遭逢母丧,回乡服丧,仍在草庐中出奇谋,俘获叶楷党羽赖玉赞,送到军门,使全境安定。奏疏上报后,皇帝下诏赐给金币;服丧期满,起用补任安庆府知府。适逢实行弓田之令,上下都把苛刻当作能干,公却崇尚宽大,务求便利百姓,因此延缓期限并发放俸禄。即使遇到大旱,公祈雨也立即应验,百姓修建留云
不顾岁大旱,公祷雨立应,百姓建留云亭以志德。又计縳潜邑天堂巨寇,上最荷玺书旌异,赠父爵如公官,母称恭人。壬午升云南副使,未上改浙江海道。公至,周视形胜,悉召境内兵,益以海舰,令寇至敌于外,无俾阑入,海波息警。会有诏求边才,台省交章荐公,调永平兵备。公治兵能用间,又能因敌间为我用,复以间用间,辗转于不穷之算。所制轻车神礟尤精□试,辽东虏披靡。当事者上闻,下其式于九边,仍温旨慰劳,加右参政。适邻部士卒鼓噪,公丙夜驰□□,即咸受约束,无敢谨者。丙戌大计举廉能第一,居□年长昂,不敢窜边。寻推山东按察使,晋右辖巳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督川东、湖北,节制三省。故事各抚按以币交,皆取偿公费,公蜀犬命典谒,互易其币以报,旧习一洗。草坪苗杀一千户倡乱,公立筴歼其首恶。事闻,再下兵部纪录。土舍杨应龙骄蹇纵恣,多不法,公力欲除之,而两省异议,应龙竟逋诛,至今为梗,谈者始服公先见。公又念贵竹咸土司难驯,请增新贵县治,民用帖然。庚寅陜西中火酋调公抚陜,会与经略尚书和战异意,公画不得展,然犹密遣将击走火酋莽剌工川之众,倡一时收战气。辛卯□副都御史抚甘肃,威名日盛,松虏、套虏及海西诸虏远遁,而壬辰遂有宁夏之烈。初宁夏哱拜、哱承恩□东阳等皆戍卒,自恃家丁强众,又虏方黠悍,而边□□单弱,遂决计勾虏叛□戕抚臣,胁宗室,虐焰张□。公酒泣上疏,愿捐身讨贼,得旨趋宁夏入灵州,虏数万骑突至,公命骁将贵等出其不意破之。虏复以□贼召傅城□门,公率兵□战城下,士殊死入其阵□□挫遁□□□□□□□□堡以拒我师。朝廷愤师久无功,下封侯之赏赐,上方剑,俾当事者得专决。寻逮总督魏公,而以公代,公召将士激劝□示之,剑士人人竞奋,昼夜蚁城,决水灌城。公亲矢石督战,用神礟燔其楼橹,击破卜着二虏酋援贼者,贼意气沮丧,公益耀舟师震贼,而间贻蜡书以移其党,俾为内应。某日遂以神礟克南关,百道攻击,承恩等惧,不知所为,斩刘东阳、许朝土、文秀,函首行成,不听,益进兵攻之,礟连发如震,呼声动天地,哱拜自焚,馘之,俘承恩、承宠,传首九边,捷上朝野大庆。公一切推功前督臣魏公及诸将之敢战者,论定擢公右都御史,荫一子锦衣正千户世袭。公请移镇还固原,休兵偃甲。未几疏乞骸骨,乙未吏部疏修举边功,升公兵部尚书,荫一子冑监。予忆往尝与公谈乡先达安攘之烈,三夫司马翁襄毅公心艳慕之,每窃以归公,而公逊谢不居。今公勋秩骎骎出襄毅上,惟是赠谥大典尚有所待,总之日久论定,皆所谓先后若合符节者也。
译亭来记载他的恩德。又谋划擒获潜邑天堂的大盗,考核时最受皇帝嘉奖,得到玺书表彰其功异,追赠父亲爵位如同公的官职,母亲获封恭人。壬午年升任云南副使,尚未赴任便改任浙江海道。公到任后,周遍巡视地势险要,召集境内全部兵力,增加海舰,命令倭寇来时在外海抵御,不让其闯入,海上警报于是平息。适逢朝廷下诏寻求边疆人才,台省官员交相上章荐举公,调任永平兵备。公治军善于使用间谍,也能利用敌人的间谍为我方所用,又用间谍反过来使用间谍,反复运用无穷的计谋。所制造的轻车、神礟尤其精□,试用后,辽东的虏人溃败。经办此事的人上报皇帝,朝廷将其式样下发九边,并以温和的诏旨慰劳公,加任右参政。正值邻部士卒喧闹,公在半夜骑马赶往□□,他们立即都接受约束,不敢有谨者。丙戌年大计考核,公被列为廉能第一,居□年长昂,不敢窜入边境。不久推任山东按察使,晋升为右辖,已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督川东、湖北,节制三省。按照旧例,各地抚按官以财物往来,费用都取偿于公费;公命蜀地犬命典谒,互相交换这些财物作为回报,旧习因而一扫而空。草坪苗人杀死一名千户,倡导作乱,公立即设策歼灭首恶。事情上报后,兵部再次下令记录其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土舍杨应龙骄横放纵,多有违法行为,公竭力想除掉他,但两省意见不一,杨应龙最终逃脱诛杀,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谈论此事的人才佩服公的先见。公又考虑到贵竹的土司都难以驯服,请求增设新贵县治,百姓因此安定。庚寅年,陕西中火酋调公去巡抚陕西,适逢他与经略尚书对战与和的意见不同,公的谋划无法施展,但仍秘密派将领击退火酋莽剌工川的部众,一时振作了军队的战意。辛卯年□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威名日益显盛,松虏、套虏以及海西各部虏人远远逃遁;到了壬辰年,终于发生宁夏之乱。起初宁夏的哱拜、哱承恩、□东阳等人都是戍卒,自恃家丁强悍、人数众多,又恰逢虏人狡黠勇悍,而边□□单弱,于是决定勾结虏人反叛,□杀抚臣,胁迫宗室,暴虐的气焰大张□。公含泪上疏,愿意舍弃自身去讨伐贼人,得到诏旨后立即赶赴宁夏,进入灵州。虏人数万骑兵突然到来,公命骁将贵某等出其不意将其击破。虏人又以□贼召集傅城□门,公率兵□战于城下,士卒拼死冲入其阵中□□挫败逃遁□□□□□□□□堡来抵御我军。朝廷因军队长期无功而愤怒,削减封侯的赏赐,下赐尚方剑,使当事者能够专断决策。不久逮捕总督魏公,以公代替他。公召集将士,激励劝勉,并□给他们看;士卒人人争相奋勇,日夜像蚂蚁一样攀登城墙,决开水道灌城。公亲自冒着箭石督战,用神礟焚烧敌楼和战橹,击破前来援助贼人的卜着二虏酋。贼人的士气沮丧,公又大力显示水师,震慑贼人,并暗中送蜡封书信给他们的党羽,使其作为内应。某日终于用神礟攻克南关,向四面发起攻击。哱承恩等人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斩杀刘东阳、许朝土、文秀,装在匣中送出首级求和,公不答应,继续进兵攻打,炮火接连发射如同雷震,呼喊声震动天地。哱拜自焚而死,公斩取其首级;擒获哱承恩、哱承宠,将首级传示九边,捷报上报后,朝野大为庆贺。公把功劳全部推给前任督臣魏公以及各位敢于作战的将领。论功定议后,升公为右都御史,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公请求移镇回固原,使军队休息、停止用兵。不久上疏请求退休。乙未年,吏部上疏叙录并表彰边疆功劳,升公为兵部尚书,荫封一子进入胄监。我回想过去曾与公谈论乡里前辈安定边疆、抵御外侮的功业,三夫司马翁襄毅公十分倾慕,常暗中把这些功业归于公,而公谦逊推辞,不肯承当。如今公的功勋和官秩渐渐超过襄毅公,只是赠谥的大典还要等待;总而言之,时间久了评论便会确定,这些事都正如所谓前后相合、如符节相契那样。公与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二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三
南京工部二(侍郎,郎中,主事)
◆侍郎
南京工部侍郎沈晖传(实录)
南京工部侍郎李公春墓志(周洪谟)
南京工部右侍郎程万里传
南京工部右侍郎刘俊传(实录)
南京工部右侍郎黄公孔昭传(吴宽)
南京工部右侍郎徐公恪神道碑(李东阳)
南京工部右侍郎张恕传(实录)
南京工部右侍郎张公羽墓志(吕柟)
南京工部左侍郎赠礼部尚书燕泉何公孟春墓志铭(罗钦顺)
南京工部侍郎张公钺行状(刘麟)
南京工部右侍郎程文德传(实录)
南京工部右侍郎严公时泰行状(应大猷)
南京工部右侍郎郭公鎜墓志(李玑)
通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王公昺合葬墓志铭(李开先)
嘉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全公元立神道碑(申时行)
通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白石蔡公汝楠行状(茅坤)
南京工部侍郎刘公悫传
正议大夫资治尹南京工部右侍郎新城方公廉神道碑(汪道昆)
通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理川江先生治行状(颜备)
○南京工部侍郎沈晖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侍郎沈晖,字时旸,直隶宜兴人。天顺庚辰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成化戊戌,改南京礼部,寻升陜西布政司参议,以忧去。服阕,复除福建,未几进本司参政。弘治庚戌,升广西右布政使。卫士以缺粮相煽为乱,晖捕得首恶三人,斩之,遂定。明年转江西左布政使。甲寅,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下令许民之无田者得耕废弃地,免其租三年。岁余得常稔田数千顷,又甓郧阳城十有二里,于襄樊往来要津,造浮桥八十艘,以便涉者,民甚德之。未几改廵抚湖广,时武冈州知州刘逊坐裁抑藩府被诬,晖为直之。戊午,召为南京工部侍郎。踰年以言官论劾,力求去。正德十三年卒,赐祭葬如例。晖剔历中外几四十年,颇不失职。其为侍郎较工计直细及锱铢,人多怨之。用是屡招浮议,然晖既去,继者阅旧斤卖,颇以晖所执为是云。
○南京工部侍郎李公春墓志(周洪谟)
周洪谟
南京工部左侍郎李公,于成化十九年八月八日卒于家。朝廷遣官谕祭,敕工部营葬事。其子以翰林检讨武卫所状公行来,乞为墓志。按状,公讳春,字遇时,号竹素。其先青之寿光人,曾祖讳得者,徙居丘县,遂附籍。马祖讳希原,父讳子实,皆以公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妣赠封皆夫人。公自幼凝重,不与羣儿伍。稍长入邑庠,为弟子员。正统戊午,领山东乡荐,入国学,友天下士。闻见既博,尤精法律。久之,擢南京刑科给事中。未几,以公仪观伟而语音正,调北京礼科。己巳,虏犯京城,大军出御之,公纪功以严明称。三载绩最,始受敕封及父母。辛未,迁本科右给事中。寻升都给事中。壬申,迁光禄寺少卿。天顺中,升云南右布政使。辛巳,夷贼犯金齿,太监梅忠举公恊赞大军征讨,擒贼七十有五,斩首二百余级,获象马甚多。癸未,英庙念其前劳,召进礼部,有侍郎掌光禄寺事,仍支二品俸。今上在东宫,□公在光禄供奉谨慎,赐白金彩币甚厚。成化丙戊□□休致上不允。戊子,升左侍郎,改工部。丁□□□□调南京工部。乙未秩满也,载又疏乞辞上又不允,升正二品俸,仍掌□□工部事。戊戌,以公务至京,复恳乞归,始从其请。既至家,容与林泉者五年。距其生永乐己丑之岁,得年七十有五。公操履端慎,待人接物则和而且厚,素甘澹薄,一裘数十年不易,可谓尚德君子者矣。
○南京工部右侍郎程万里传
程万里,字道远,湖广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擢吏科给事中,升都给事中,通政司左参议,进右通政,往理易州山厂。成化乙未,内批升户部右侍郎。丁酉,自陈乞致仕,不允。调南京工部,未行,科道纠其素乏清誉,且犇竞,遂令致仕。万里善谈论,在吏科,每随众言事,亦有可取者,但无特操,以干谒幸门得侍郎,故士论不容,卒劾去之。成化十九年六月卒,有司以闻,援例乞祭葬,予祭一。
○南京工部右侍郎刘俊传(实录)
实录
刘俊,字士英,陜西宝鸡县人。正统乙丑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景泰中,迁左春坊左赞善。天顺初,改翰林院修撰。甲申,升南京国子监祭酒。未几,被劾,改南京通政司左通政。久之,召至京,以通政总理武职贴黄。成化乙未,秩满,迁南京太仆寺卿。戊戌,迁南京工部右侍郎。丁未,以老疾乞致仕。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卒。俊坦易率直,不为诡异之行。英庙复辟时,石亨迎驾功,亦欲假文士为重,所尝与往来者多窜名升。因俊为其乡里,故遣人通意,俊峻拒之。人以是多其守。苐晚年颇以衰颓恋禄,为士论所薄云。
○南京工部右侍郎黄公孔昭传(吴宽)
译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二卷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三卷 南京工部二(侍郎、郎中、主事) ◆侍郎 南京工部侍郎沈晖传(实录) 南京工部侍郎李公春墓志(周洪谟) 南京工部右侍郎程万里传 南京工部右侍郎刘俊传(实录) 南京工部右侍郎黄公孔昭传(吴宽) 南京工部右侍郎徐公恪神道碑(李东阳) 南京工部右侍郎张恕传(实录) 南京工部右侍郎张公羽墓志(吕柟) 南京工部左侍郎、赠礼部尚书燕泉何公孟春墓志铭(罗钦顺) 南京工部侍郎张公钺行状(刘麟) 南京工部右侍郎程文德传(实录) 南京工部右侍郎严公时泰行状(应大猷) 南京工部右侍郎郭公鎜墓志(李玑) 通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王公昺合葬墓志铭(李开先) 嘉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全公元立神道碑(申时行) 通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白石蔡公汝楠行状(茅坤) 南京工部侍郎刘公悫传 正议大夫、资治尹、南京工部右侍郎新城方公廉神道碑(汪道昆) 通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理川江先生治行状(颜备) 南京工部侍郎沈晖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侍郎沈晖,字时旸,直隶宜兴人。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成化戊戌年,改任南京礼部官,不久升任陕西布政司参议,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福建官职,不久升为本司参政。弘治庚戌年,升任广西右布政使。卫士因缺粮互相煽动而作乱,沈晖捕获首恶三人,将他们斩杀,事情于是平定。第二年转任江西左布政使。甲寅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治理郧阳。下令允许无田的百姓耕种荒废土地,免除三年租税。一年多后,获得常年丰收的田地数千顷;又用砖修筑郧阳城十二里,在襄阳、樊城往来的要津建造浮桥八十艘,方便渡河的人,百姓非常感念他。不久改任湖广巡抚。当时武冈州知州刘逊因裁抑藩府而获罪被诬陷,沈晖替他申理。戊午年,召回任南京工部侍郎。过了一年,被言官弹劾,竭力请求离职。正德十三年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沈晖历任内外官职将近四十年,很能做到不失职。他担任侍郎时,对工料和工价计算得十分细,连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很多人因此怨恨他。也因此屡次招来浮泛的议论;但沈晖离职后,继任者查阅旧账,颇认为沈晖坚持的做法是对的。《南京工部侍郎李公春墓志》(周洪谟) 周洪谟 南京工部左侍郎李公于成化十九年八月八日在家中去世。朝廷派遣官员前往祭告,并下令工部办理营造墓葬的事务。他的儿子、翰林检讨武卫所,带着记述李公生平事迹的状文前来,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根据状文,李公名春,字遇时,号竹素。他的先祖是青州寿光人,曾祖父名得,迁居丘县,于是入籍当地。马祖名希原,父亲名子实,都因李公显贵而获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其母亲也都获赠封号为夫人。李公自幼性情凝重,不与群童为伍。稍稍长大后进入县学,成为生员。正统戊午年,他考取山东乡试荐举,进入国学,结交天下士人。他的见闻已经很广博,尤其精通法律。过了很久,被提拔为南京刑科给事中。不久,因为他的仪表伟岸、言语声音端正,又调任北京礼科。己巳年,敌军侵犯京城,大军出兵抵御,李公负责记载军功,以严明著称。任职三年,考绩最优,这才接受敕命封赠,并封赠他的父母。辛未年,升任本科右给事中。不久升任都给事中。壬申年,调任光禄寺少卿。天顺年间,升任云南右布政使。辛巳年,夷贼侵犯金齿,太监梅忠推举李公协助大军征讨,擒获贼人七十五人,斩首二百余级,缴获了很多象和马。癸未年,英宗念及他过去的功劳,召他入朝任职于礼部,任侍郎并掌管光禄寺事务,仍按二品官支给俸禄。当今皇帝在东宫时,李公在光禄寺供奉任职,办事谨慎,皇帝厚赐白金和彩币。成化丙戊□□年,李公请求致仕,皇上没有同意。戊子年,升任左侍郎,改任工部。丁□□□□年,调任南京工部。乙未年任期届满,又上疏请求辞官,皇上再次没有同意,升为正二品俸禄,仍掌管□□工部事务。戊戌年,因公务来到京城,又恳切请求归乡,皇上才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到家后,他在山林泉石之间闲适生活了五年。以他出生的永乐己丑年计算,享年七十五岁。李公操守品行端正谨慎,待人接物和蔼而且厚道,平素甘于清淡俭朴,一件皮衣穿了几十年也不更换,真可以说是崇尚德行的君子了。《南京工部右侍郎程万里传》程万里,字道远,湖广华容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被提拔为吏科给事中,升任都给事中、通政司左参议,进而升任右通政,前往管理易州山厂。成化乙未年,内批升任户部右侍郎。丁酉年,自己陈述请求致仕,没有得到同意。调任南京工部,尚未成行,科道官员弹劾他一向缺乏清誉,而且热衷奔走钻营,于是下令让他致仕。程万里善于谈论,在吏科任职时,常常跟随众人一起上疏议事,其中也有可取之处;但他没有特殊的操守,凭借干谒权贵、钻营幸进之门而得到侍郎职位,所以士人舆论不能容纳他,最终弹劾他使其离职。成化十九年六月去世,有司把此事上报,援引旧例请求赐予祭葬,赐祭一次。《南京工部右侍郎刘俊传》(《实录》) 《实录》刘俊,字士英,陕西宝鸡县人。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院编修。景泰年间,升任左春坊左赞善。天顺初年,改任翰林院修撰。甲申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不久被弹劾,改任南京通政司左通政。过了很久,召到京城,以通政的身份总理武职贴黄。成化乙未年,任期届满,升任南京太仆寺卿。戊戌年,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丁未年,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去世。刘俊为人坦率平易、直截爽快,不做诡异的行为。英宗复辟时,石亨有迎驾之功,也想借文士来增加自己的声望,把曾经与自己交往的人大多窜名提升。因为刘俊是他的同乡,所以派人传达意思,刘俊严词拒绝。人们因此多称许他的操守。只是他晚年颇因衰老而留恋俸禄,被士人舆论轻视。南京工部右侍郎黄公孔昭传(吴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