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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朝献征录二十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59–483 段

郑楷先生讳濂,字景濂,世婺之金华人也。其先有讳宪者,官大理丞,易讲师,弟子众至数千人。唐武德间,自京兆尹迁吴兴,更十四世,有讳荣者,私谥文通先生,通《尚书》《春秋》。周广顺中,徙于义乌,隐居覆釜山。又七世,至宋嘉定初,有讳栢者,复迁金华,其地曰潜溪。又伍世,乃至先生始迁浦江仁义里之青萝山,仍以潜溪编其所居,示不忘本也。于是四方学子,咸以潜溪先生称之。先生在姙七月即生,婴儿时苦多病,每风眩辄昏迷数日,祖母金及母陈更相保抱,得免无虞。年六岁入小学,授以李瀚《蒙求》,一日而尽。自后日记二千言,同肄业者日暮罢归,其所读书,先生皆成诵。九岁,诗歌有奇语,人异之。呼神童年。十五六,里人张继之,长者也,闻先生善记诵,邀至别墅,□问以四书经传若干日可通背,先生以一月答。初继之不之信,抽架上杂书俾即记五百言,先生以指爪逐行按之,按毕辄背,一字不遗。继之告先生之父尚书公曰:“是子天分非凡,当令从名师,即有成。”尔乃携入府城,受业于闻人梦吉先生,授以《春秋》三传之学。凡学《春秋》者,皆苦其岁月先后难记,先生即列国纪年,能悉诵之,但举经中一事,即知鲁公几年几月,是年实当列国某君几年几月,或俾书而覆之,无少异者。且兼通《易》《书》《诗》及《周礼》诸经。先生举子业,每出诸生右,会吴贞文公莱,授经于白麟溪上,攻古文辞。金□胡君翰亦来从学,胡君致书于先生曰:“举子业不足慁景濂,盍来同学古文辞乎?”先生欣然来从吴公,博极经史,学之未几,悉得其阃奥。自是先生文章之名,籍然着闻矣。居无几何,吴公解馆而归,先生嗣主教席,子弟年十六者,皆相从读书讲道。束明山中受业者一门凡四十余人,始终越二十年,学成多有跻膴仕者。当是时,会伯祖贞和府君主家政,年踰八十,端严方正先生年甫四十又五,终日毅然宾主人,尤高之。府君方着家矢,见示子孙其冠婚丧祭仪制礼文,多参问于先生。先生则据证古今,凖酌时宜,以成一家之法。子孙世守诗礼之教者,先生之力也。先生嗜学日笃,时柳文肃公贯、黄文献公溍皆大儒,天下所师仰,又各及其门,执子弟礼。二公则皆礼之如朋友。柳公曰:“吾邦文献浙水东号极盛,吾老矣,不足负此荷事,后来继者所望惟景濂。”以绝伦之识而济以精博之学,进之不止,如驾风帆于大江中,其孰能御之?黄公曰:“吾乡得景濂,斯文不乏人矣。”先生所文多经二公指授,柳公谓其浑雄可喜,黄公谓其雄丽而温雅。国子监丞陈君旅序先生之文,谓能兼二公之所长。欧阳文公玄谓:“非才具众长,识迈千古,安能与于斯?”先生当时所称许如此。二公相继即世,先生踵武而起,遂以文章家名海内矣。至正己丑,用大臣荐擢先生将仕佐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自布衣入史馆,太史氏儒者之特选。先生以亲老不敢远违,固辞。会世乱,益韬閟不事表显,乃与弟子入龙门山,著书二十四篇,曰《龙门凝道记》,及着《孝经新记》《周礼集注》等书。弟子乃先公贞孝处士讳渊府君也。初宋南渡后,新安朱文公、东莱吕成公并时而作,皆以斯道巳任。婺实吕氏倡道之邦,而其学不大传。朱氏一再传何基氏、王栢氏,又传之金履祥氏、许谦氏,皆婺人,而其传遂朱学之世适。先生既闻,因许氏门人而究其说,独念吕氏之传且坠,奋然思继其绝学,每与人言而深□之□者,又以知其志之□存。葢本于圣贤之学,其自任者益重矣。先生于天下之书无不读,而析理精微,百氏之说悉得其旨要。至于佛老之学,亦所研究,用其义趣裁经论,类其语言,寘诸其书中,无辨也。诚意伯刘君基谓其主圣经而奴百氏,驰骋之余取佛老。语以资戏剧,譬犹饫梁肉而茹茶饮茗汁耳。岁庚子,大明皇帝定鼎金陵,遣使者奉书币造门征先生。先生曰:“昔闻大乱极而人生,今诚其时矣。”遂幡然应诏。先生与青田刘君基、丽水叶君琛、龙泉章君溢俱见,上尊重之,语必称先生而不名。七月,以先生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十月奉旨入内,授皇太子经。先生诚明俨恪,遇纲常大义,明白开陈,再三言之而不倦。上深嘉叹之。壬寅八月,上召先生及兴国孔克仁讲《春秋左氏传》毕。先生起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

译郑楷 先生名濂,字景濂,世代是婺州金华人。他的先祖中有名叫宪的人,曾任大理丞,后来改任讲师,弟子多达数千人。唐武德年间,从京兆尹迁居吴兴;经过十四代,有名叫荣的人,私谥为文通先生,通晓《尚书》《春秋》。后周广顺年间,迁居义乌,隐居在覆釜山。又过七代,到宋嘉定初年,有名叫栢的人,再迁到金华,此地称为潜溪。又过五代,才到先生这一代,迁居浦江仁义里的青萝山,仍以潜溪为号来称呼居所,表示不忘根本。从此四方学子都称他为潜溪先生。先生怀孕七个月便出生,婴儿时经常患病,每逢风眩就昏迷数日,祖母金氏和母亲陈氏轮流抱护,才得以平安无事。六岁进入小学,学习李瀚的《蒙求》,一天便全部读完。从此每天能记诵二千字,同学们天晚放学回家时,他所读的书先生都已经背诵。九岁时,他作诗写歌便有奇异的语句,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称他为神童。十五六岁时,乡人张继之是位长者,听说先生善于记诵,便邀请他到别墅,□问他四书经传需要多少天才能全部背熟,先生回答说一个月。起初张继之不相信,便抽出架上的杂书,让先生当即记诵五百字。先生用指甲逐行按着书文,按完便能背诵,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张继之告诉先生的父亲尚书公说:“这个孩子天资非凡,应当让他跟随名师学习,将来一定有成就。”于是带他进入府城,向闻名的梦吉先生学习,接受《春秋》三传之学。凡是学习《春秋》的人,都苦于年代先后难以记忆;先生却把各国年次排列出来,能够全部背诵。只要举出经中的一件事,他便知道鲁国国君在第几年第几月,也知道这一年实际相当于列国某君的第几年第几月;有时让他写下来再核对,也没有丝毫差错。他还兼通《易》《书》《诗》《周礼》等经书。先生参加科举应试时,文章总在诸生之上。适逢吴贞文公莱在白麟溪旁教授经书、攻习古文辞,金□胡君翰也来跟随学习。胡君写信给先生说:“科举文章不值得劳烦景濂,何不来一起学习古文辞呢?”先生欣然来跟随吴公,广泛穷究经史,学习不久,便完全掌握其中的深奥。自此先生文章的名声显赫传扬开来。过了不久,吴公结束讲学回去,先生继任教席,子弟中年满十六岁的,都跟随他读书论道。在束明山中受业的学生,一门共有四十多人,前后超过二十年,学成后大多升居显贵官职。当时,恰逢伯祖贞和府君主持家政。他年过八十,端庄严正;先生当时才四十五岁,却整天严肃地以宾主之礼相待,府君尤其器重他。府君正在撰写家规,拿给子孙看的冠婚丧祭仪式、礼制和文辞,大多向先生请教。先生便考据古今,斟酌时宜,制定出一家的礼法。子孙世代遵守诗礼教诲,是先生的功劳。先生爱好学问一天比一天深。当时柳文肃公贯、黄文献公溍都是大儒,为天下所尊仰,先生又分别到他们门下,行弟子之礼。二公却都像对待朋友一样礼敬他。柳公说:“我乡浙水以东,文献之盛号称极盛。我老了,已经不足以承担继承此事的责任,后来能继承它的人,我所希望的只有景濂。”凭借举世无双的见识,再加上精深广博的学问,不断进步,就像在大江中乘风扬帆,谁能阻挡他呢?黄公说:“我乡有了景濂,这里的文脉就不缺人才了。”先生的文章大多得到二公的指授。柳公说他的文章浑厚雄健,令人喜爱;黄公说他的文章雄奇华丽而温厚典雅。国子监丞陈君为先生的文章作序,说他能够兼有二公的长处。欧阳文公玄说:“如果不是才具兼备、见识超越千古,怎么能够参与这样的事业呢?”先生当时受到的称许就是如此。二公相继去世,先生接续他们而兴起,于是凭文章家的名声闻名海内。至正己丑年,因大臣推荐,升授先生为将仕佐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先生以布衣身份进入史馆,是太史官中儒者的特别选拔。先生因父母年老,不敢远离违背亲意,坚决推辞。适逢天下动乱,他更加隐藏自己,不求显达,于是带着弟子进入龙门山,撰写《龙门凝道记》二十四篇,以及《孝经新记》《周礼集注》等书。弟子是先公贞孝处士、讳渊的府君。起初宋室南渡以后,新安朱文公、东莱吕成公同时兴起,都把继承和担当圣贤之道作为己任。婺州确实是吕氏倡导道学的地方,但他的学说没有广泛流传。朱氏一脉传到何基、王栢,又传到金履祥、许谦,都是婺州人,于是这一传承便成为朱学的正统。先生听说后,便通过许谦的门人探究其中学说,只是想到吕氏的传承将要断绝,便奋然希望继承他的绝学,每次与人谈论都深深□之□者,又因此知道他的志向仍然□存。大概正是以圣贤之学为根本,所以他自我担当的责任更加重大。先生对于天下的书没有不读的,分析义理精微,百家学说全都掌握其要旨。至于佛、老之学,他也加以研究,采用其中的义理意趣来裁度经论,类比其语言,放入自己的著作之中,几乎无法分辨。诚意伯刘基说,他以圣经为主,把百家之说当作奴仆,纵横驰骋之余又取用佛老之说;把它们当作谈资来助兴,就好比吃饱了精美的肉食后又喝茶水一样。庚子年,大明皇帝在金陵定都,派使者带着诏书和礼物到门前征召先生。先生说:“从前听说大乱到了极点便会产生新的生机,如今确实正是这个时候。”于是毅然接受诏命。先生与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龙泉章溢一同觐见皇帝,皇帝尊重他们,每次说话都称先生而不直呼其名。七月,任命先生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十月,奉旨入宫,教授皇太子经书。先生诚实明达、庄严恭谨,遇到纲常大义,便明白详细地陈述,反复讲说也不厌倦,皇帝深为嘉许赞叹。壬寅年八月,皇帝召先生和兴国孔克仁讲完《春秋左氏传》。先生起身说:“《春秋》是孔子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书。如果能够遵照实行,赏罚就会适当,天下便可以安定。”

是月□归省亲,有白金文绮之赐,且曰:“卿之诚悫,朕素知之,故有此赐耳。”里辰十月,改起居汪先生侍上左右,□无不言补益甚众。明年正月,上御端门与先生论《尺黄石公三畧》,且口释之。先生进曰:“《尚书》二典三谟,帝王大经大法,靡不毕具,愿陛下留意,请明之。”上曰:“朕非不知典□治之□□三□□□□□□□□□先耳。”尝侍上语,赏赉先生曰:“天下以人心本,苟得人心,帑蔵虽竭无伤也。人心不固,虽有金帛,何补于国耶?”上诏丞相李公善长归江西军中所掠牛于其民无牛者,官给之,勿取其租。丞相退,上顾先生曰:“向所言事,当乎?”先生对曰:“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何能独富?捐利于民,实兴邦之要道也。”三月,先生以疾告,诏还家爕治,仍赐金帛。皇太子致赠有加焉。六月,先生上笺谢恩,复奉书皇太子,勉以孝友恭敬勤敏,读书无怠惰,毋骄纵修进德业,以副天下之望。上览书喜甚,召太子语以书意,且赐书答其略曰:“□者,先生教吾子以严相训,是不佞也。以圣人文法变俗言教之,是疏通也。所守者忠贞,所用者节俭,是得体也。昔闻古人,今则亲见之。”复以文绮侑书。上每与羣臣言先生淳。谨君子辅导有方,眷遇甚隆。既而先生丁尚书公忧,及服除,洪武二年,诏征先生总修元史。六月,除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时编摩之士皆山林布衣,发凡举例,壹仰于先生。先生通练故事,笔其纲领及纪传之大者,同列敛手承命而巳逾年书成,先生之功居多。时剖符封功臣,下先生议□□封髑,召宿大本堂讨论达且。先生历据汉唐以来故实,量其中而奏之曰:“此可法,彼不可法,皆傅于理而巳时甘露屡降,上问灾祥之故。先生对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是以春秋不书祥而纪异,是故也。”上侄文正以荒滛擅杀得罪,先生言曰:“文正罪固当死,陛下体亲亲之义,生之而置诸远地,则善矣。”上尝言:“古之帝王当宴安之余,多好神僊。以朕言之,使国治民安,心神恬康,即神仙也。”先生对曰:“汉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异僧集,皆由人主笃好故能致之。使移此心以求贤辅天下,其有不治乎?”上深然之。上既追封外王父杨王,立庙京师,御通天冠绛纱袍以祭。祭毕,召大臣问曰:“朕祭外王父,卿等以不当服衮冕,何也?”先生对曰:“衮冕惟祭天地宗庙用之,余则当降礼也。”上尝祀方丘,患心不宁,先生进曰:“孟轲有言:‘养心莫善于寡欲。’审能行之,心清而身泰矣。”上称善,久之。三年十二月,迁奉议大夫,国子司业。国子多大臣子弟,先生莅之以庄,率之以正。日进诸生立两序,据坐执经,敷扬阃奥之旨,教以孝悌忠信之道。学者帖帖遵度,惟恐不得。先生弟子,上欲试先生以吏事。四年八月,授安远知县。五年二月,召为礼部主事。十二月,擢太子赞善大夫,阶如司业。时先生之忠诚久而弥笃,皇太子一言一动皆以礼法讽论,使归于道。读书至□于政教及前世兴亡之故,必拱手扬。言曰:「君国子民之道,当如是,不当如彼。且推人情物理,以明其义。」皇太子每敛容嘉纳,敬礼未尝少衰,言则曰:「师父,师父!」云且书「旧学」二字以赐。先是,上问帝王之学何书最要,先生请上读《德秀大学衍义》。上览而悦之,令左右大书揭之两庑之璧,时睇观之。六年二月,上御西庑,大臣皆侍坐。土指《衍义》中言司马迁论黄老事,令先生讲析,俾在坐者听之。先生既如诏,复言曰:「汉武嗜神仙之学,好四夷之功,民力既竭,重刑罚以震服之。臣以人主能以义理养性,则邪说不能侵;兴学校教民,则祸乱无从而作矣。刑罚非所先也。」上谓先生曰:「朕之君上,畏天地下,畏兆民,兢兢业业,不敢自逸。」先生对曰:「陛下此心,古先哲王之心也。《书》曰:『予临兆民,凛平若朽索之御六马。』人上者柰何,不敢正谓此尔。愿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幸甚。」上御斋室,先生侍坐。上问三代历数封疆之修短广狭,先生□□之,且曰:「三代之治天下也,以仁义故,历年之□后世莫及。」上从容谓曰:「皇太子留心治道,卿□宜常与论议,庶广识见,幸善调护之。」先生益孜孜弗懈。七月升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仍兼赞善大夫。

译这月□回家探望父母,皇帝赏赐白金和文绮,并且说:“你的诚实谨慎,朕一向知道,所以有这次赏赐。”里辰十月,改任起居汪先生侍奉皇帝左右,□没有不进言,所补益的很多。第二年正月,皇帝在端门召见先生,和他谈论《尺黄石公三略》,并亲口为他解释。先生进言说:“《尚书》的《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是帝王的大经大法,没有不完备具备的。希望陛下留心,请加以发扬。”皇帝说:“朕并非不知道典□治之□□三□□□□□□□□□先耳。”皇帝有一次与先生交谈,赏赐他说:“天下以人心为根本,如果得到人心,国库即使耗尽也没有关系;人心不稳固,即使有金帛,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皇帝诏令丞相李善长把江西军中掠夺的牛归还给当地没有牛的百姓,由官府发给他们,不要收取租税。丞相退下后,皇帝回头问先生:“刚才所说的事情,正确吗?”先生回答:“百姓富裕,君主就不至于独自贫穷;百姓贫穷,君主又怎么能独自富裕?把利益让给百姓,实在是振兴国家的重要道路。”三月,先生因病请假,皇帝下诏让他回家调养治疗,仍然赏赐金帛。皇太子又加厚赠礼。六月,先生上笺谢恩,又给皇太子写信,勉励他孝顺友爱、恭敬勤敏,读书不要懒惰,不要骄纵,要修养德行、增进学业,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皇帝看信后非常高兴,召太子来说明信中的意思,并赐信大意回答说:“□先生教导我的儿子,以严肃的态度训诫他,这是不佞之处;用圣人的文法改变世俗语言来教导他,是通达疏理;所坚守的是忠贞,所采用的是节俭,这是得体。过去只听说有这样的人,今天亲眼见到了。”又以文绮作为回信的附赠。皇帝常对群臣说先生淳厚谨慎,是有方的君子辅导之臣,皇帝对他的眷顾礼遇非常隆厚。不久先生遭逢尚书公的丧事。服丧期满后,洪武二年,皇帝下诏征召先生总领修撰《元史》。六月,授任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当时负责编纂的士人都是山林布衣,凡是体例和条例,都完全仰赖先生。先生熟悉历代旧例,书写全书的纲领以及本纪、列传中重要的部分,同僚都收敛双手听从命令而已。一年后书成,先生的功劳最多。当时分符册封功臣,把事情交给先生议定□□封髑,召集人员在大本堂连夜讨论达旦。先生历举汉唐以来的旧事,衡量其中情理而奏报说:“这个可以效法,那个不可效法,总之都应当符合义理。”当时甘露屡次降下,皇帝询问这是灾异还是祥瑞的缘故。先生回答说:“接受天命不在于天,而在于人;祥瑞也不在于祥异,而在于仁德。所以《春秋》不记祥瑞而记载灾异,正是这个缘故。”皇帝的侄子文正因荒淫、擅自杀人获罪,先生进言说:“文正的罪固然应当处死,但陛下体念亲亲之义,使他活下来并安置到远地,那就好了。”皇帝曾说:“古代帝王在宴饮安逸之余,大多喜欢神仙之术。依朕看来,只要国家治理、百姓安宁,心神安适康泰,就是神仙了。”先生回答:“汉武帝喜好神仙,方士便纷纷到来;梁武帝喜好佛教,奇异僧人便聚集而来,都是因为君主专心喜好,所以能够招致他们。如果把这种心思转而用来寻求贤能、辅佐治理天下,天下还有不能治理好的吗?”皇帝深以为然。皇帝追封外祖父为杨王,在京师建立庙宇,戴通天冠、穿绛纱袍祭祀。祭祀完毕,召大臣询问:“朕祭祀外祖父,你们认为不应当穿衮冕,为什么?”先生回答:“衮冕只用于祭祀天地和宗庙,其余祭祀应当降低礼制。”皇帝曾祭祀方丘,忧虑心神不安,先生进言:“孟轲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做,内心就会清明,身体也会安泰。”皇帝称善,过了很久仍然记着这句话。洪武三年十二月,升任奉议大夫、国子司业。国子监中有许多大臣的子弟,先生以庄重来管理他们,以正道来引导他们。每天让诸生进入讲堂两侧,自己据席执经,阐发其中深奥的义理,教导他们孝悌忠信之道。学生们恭顺地遵守规矩,唯恐不能得到他的教诲。先生的弟子中,皇帝想用政务来考验先生。洪武四年八月,授任安远知县。五年二月,召为礼部主事;十二月,升为太子赞善大夫,品阶同国子司业。当时先生的忠诚日久而更加笃实,皇太子的一言一行,他都用礼法加以劝导议论,使其归于正道。读书读到□有关政教以及前代兴亡的原因时,他一定拱手扬声说:“君主治理国家、统御百姓的道理,应当这样,不应当那样;还要推究人情物理,以阐明其中的义理。”皇太子每次都收敛容色,嘉许采纳,敬礼从未稍有衰减,说话时总称:“师父,师父!”并且书写“旧学”二字赐给他。此前,皇帝询问帝王之学读什么书最重要,先生请皇帝读《德秀大学衍义》。皇帝读后很喜欢,命身边的人把书中的内容大字书写,张挂在两廊墙壁上,时时观看。洪武六年二月,皇帝驾临西廊,大臣都陪侍而坐。皇帝指着《衍义》中司马迁评论黄老之学的事情,命先生讲解分析,让在座的人都听到。先生遵照诏命讲完,又说:“汉武帝嗜好神仙之学,喜好经营四夷的功业,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便加重刑罚来震慑使他们服从。臣认为,君主如果能用义理来修养心性,邪说就不能侵入;兴办学校教化百姓,祸乱就无从发生。刑罚不是首先应当采用的。”皇帝对先生说:“朕居于君位,对上畏惧天地,对下畏惧万民,兢兢业业,不敢自我放纵。”先生回答:“陛下这种心,就是古代圣哲帝王的心。《尚书》说:‘我面对万民,战战兢兢,就像驾驭六匹马通过朽烂的缰绳。’居于君位的人怎能不这样?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希望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帝驾临斋室,先生陪侍而坐。皇帝询问夏、商、周三代的历数以及封疆的长短、广狭,先生□□回答,并且说:“三代治理天下,是因为实行仁义,所以享国年数□,后世没有能够比得上。”皇帝从容地对他说:“皇太子留心治理之道,卿□应当常常与他讨论,希望能扩大他的见识,幸好要善加调护。”先生更加勤勉不懈。七月,升任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仍兼任赞善大夫。

先生之父文昭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母陈氏赠淑人。先生奉诏搜萃历代奸臣之迹,编《辨奸录》,及进太子诸玉,各分赐焉。初□作《祖训录》,至是成,命先生作序,谕以大意。先生历言帝王之道及皇上创业之艰,以致箴戒之意于后人。上称善,命刻于篇。先生尝侍上至后苑观获,上曰:「农事成矣。」先生对曰:「国以民本,民以食天。陛下知稼穑之艰难,而念民生之良苦,实盛德也。」上问曰:「三代以上所读何书?」先生对曰:「上古载籍未立,不专读诵,而尚躬行。人君兼治教之责,躬行以率之,天下有不从教化。」者乎?八月奉旨纂修《大明日历》一百卷,择言行之大者,《宝训》五卷,先生总裁其事,朝夕禁中,至七年五月乃成。先生自以布衣,梁非常之遇,誓竭诚以报国。凡上有所任使,靡昼靡夜,躬围载册书于牍,进之□覆视于册,一字不遗。先生在朝日久,若郊祉、宗庙、山川、百神之□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之制,四夷朝贡□□□□及勋臣名卿焯德辉功之文,承上旨意论次纪述,咸可传于后世。先生在上前所陈说,不文饰隐蔽,虽家事苟有问,亦一一道之,常曰:“君犹父也,天也,其可欺耶?”上尝问:“昨日饮酒否?座客谁?馔何物?”□以其人及膳羞品对。上笑曰:“卿饮时,朕令人视之,果如卿言,卿信不欺我。”故上久而益信其诚,欲俾参大政。先生辞曰:“臣少无他长,惟文墨是攻,今幸待罪禁林陛下之恩大矣,臣诚不愿居职任也。”上愈厚之,每宴见必命茶赐坐,每旦令侍膳,询访旧章,讲求治道,或至夜分乃退。先生屡有所建明,召问廷臣臧否,第言其善者不置,又问否者谁?先生曰:“善者与臣友,故知之;否者纵有,臣不知也。”卒无所毁短。或命赋诗文,必寓忠告。尝奉制咏鹰,令七举足即成,有“自古戒禽荒”之言。上忻然曰:“卿可善谏矣。”然先生绝不以语人,至于应制之作,亦不留藁。署“温树”二字于居室之壁,有问及内事者,指以示之。上尝与先生饮,先生素不胜杯勺,举觞即辞。上强之至三觞,面如赭,行不成步。上欢笑,亲御翰墨赋《楚辞》一章以赐,仍命侍臣咸赋《醉学士歌》,且□曰:“裨后世知朕君臣同乐若此也。”甘露降,上召先生赐坐,上躬执金杓炼汤于鼎,以甘露投之,手注于以赐先生曰:“此和气所凝,能愈疾延年,故与卿共之耳。”皆异恩也。九年六月,上以先生久典制作,宣劳多,特拜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上每谓先生曰:「朕以□衣天子,卿亦起草莱,列侍从,开国文臣之首,俾世世与国同休,不亦美乎!」趣令取子孙官之。先生屡辞谢,不敢奉诏。至是年某月,诏征先生冢子瓒之子慎,殿廷仪礼司序班。未几,复召介子璲,除中书舍人。上时休暇,辄命题试璲与慎,而戒饬之。上笑语先生曰:「朕卿教子孙。」先生或奏事久称倦,上命璲慎共扶下殿。祖子孙三世皆官内廷,当世以异事。复以先生艰于行步,特诏皇太子选良马以赐。上亲作马歌,复诏羣臣咸作之,以宠耀焉。先生益感激不自宁,常戒子孙曰:「上德犹天地也,将何以报?独有诚敬忠勤略可自効,万一耳。」上以先生年且至,不可烦以事,十一月有致政之诏,乃加赠先生之父侍郎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母德人淑人,祖德政赠亚中大夫太常少卿,祖妣金氏赠淑人,夫人贾氏封亦如之。先生及二代诰辞皆上所亲制,天下荣之。诰辞中称先生德量之弘,如千顷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人以上知人之明云。先生行既有期,上眷念尤深,曰:「卿去何时复来见朕乎?幸相侍数日,姑徐徐行。」由是朝夕左右者累月。时诏许言事,朝臣有上疏万余言者,上听厌其迂衍,怒欲罪之,以问羣臣有阿意者,指其疏曰:「此不敬,此诋谤,罪当诛。」上笞之而罢,怒未解,召先生。先生曰:「彼应诏上疏,其职耳,乌可深罪乎?」上默然。巳而上览疏中有足采者,召阿意者骂曰:「吾怒时若等不能谏,乃激吾诛之,何异以膏沃火?向非宋景濂之言,几不误罪言者耶!」上尝廷誉先生曰:「古之人,太上圣,其次贤,其次君子。若宋景濂者,事朕十有九年,而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宠辱不惊,始终无异,其诚所谓君子人乎?匪止君子,抑可谓之贤者矣。」在廷之臣皆以信然。十年二月先生遂辞归,濒行,赐纸币、文绮及御制文集。皇太子赠以衣三袭。上谕曰:“朕最慎于赏予,嘉卿忠诚可贯金石,故以是赐卿。卿今年几何矣?”先生曰:“六十有八□。”上曰:“蔵此绮,俟三十二年后作百岁衣也。”先生叩首谢。上复属曰:“大江涨,不可舟,卿宜循内河达家,庶几□虞。”仍俾慎护先生行。先生至家,即拜。

译先生的父亲文昭被追赠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母亲陈氏被追赠为淑人。先生奉诏搜集历代奸臣的事迹,编成《辨奸录》;及至进献给太子时,分别赏赐给有关人员。起初□编写《祖训录》,到这时完成,皇帝命先生作序,并把大意告诉他。先生逐条说明帝王之道以及皇帝创业的艰难,把劝诫后人的意思写在序中。皇帝称善,命令刊刻在书中。先生曾陪皇帝到后苑观看收获,皇帝说:“农事成功了。”先生回答:“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陛下知道农事的艰难,又想到百姓生活的困苦,实在是盛大的德行。”皇帝问:“三代以前读什么书?”先生回答:“上古的典籍还没有形成,不专门读诵书本,而崇尚亲身实践。君主兼负治理和教化的责任,只要亲身实践来率先示范,天下哪有不受教化的呢?”八月,奉旨编修《大明日历》一百卷,选取历代君主言行中的大事,编《宝训》五卷,先生总领其事,早晚出入宫禁,到洪武七年五月才完成。先生自认为自己出身布衣,承受了非同寻常的知遇,发誓竭尽诚心报效国家。凡是皇帝有所任用差遣,他不分昼夜,亲自围绕册书文牍办理,进呈后□再查看册文,一个字也不遗漏。先生在朝廷任职日久,凡是郊祀、宗庙、山川、百神的□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制度、四夷朝贡□□□□以及勋臣名卿显著德行功业的文章,承接皇帝旨意加以编次记述,都可以流传后世。先生在皇帝面前陈说事情,从不粉饰文辞、隐瞒遮蔽,即使皇帝询问他的家事,也一一如实回答。他常说:“君主就像父亲,像上天,怎么可以欺骗呢?”皇帝曾问:“昨天喝酒了吗?座上客人是谁?吃了什么菜?”□便以客人的姓名和膳食品种回答。皇帝笑着说:“你饮酒时,朕派人去察看,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你确实不会欺骗我。”因此皇帝日久更加信任他的诚实,想让他参与大政。先生辞谢说:“臣年轻时没有其他长处,只是专攻文墨;如今有幸在禁林任职,陛下的恩宠已经很大了,臣实在不愿再居高位任职。”皇帝更加厚待他,每次宴饮召见,都命人给他茶、赐座;每天早晨让他侍奉进膳,询问旧章,讲求治理之道,有时直到半夜才退下。先生多次有所建言,皇帝召他询问朝廷大臣的好坏,他只说那些人的优点,不置评缺点。皇帝又问缺点在哪些人身上,先生说:“有优点的人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了解他们;有缺点的人即使存在,臣也不了解。” 他始终没有诋毁任何人。有时奉命作诗作文,一定把忠告寓于其中。曾奉诏咏鹰,皇帝命他七步成诗,他写有“自古戒禽荒”的话。皇帝高兴地说:“你真善于进谏。”但先生绝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至于应制之作,也不留下稿本。他在居室墙上题写“温树”二字;有人问及宫禁内事,他便指给对方看。皇帝曾与先生饮酒,先生平素不能多饮,举杯便推辞。皇帝强令他饮到三杯,他脸色像赭土一样红,走路也不能成步。皇帝大笑,亲自挥笔写《楚辞》一章赐给他,又命侍臣都作《醉学士歌》,并且□说:“让后世知道朕与臣下曾这样共同欢乐。”甘露降下时,皇帝召先生赐座,亲手拿着金勺在鼎中调制汤饮,把甘露投入其中,再亲自斟给先生说:“这是和气凝结而成的,能够治病延年,所以拿来与卿共同享用。”这些都是特别的恩遇。洪武九年六月,皇帝认为先生长期掌管制作诏令等事务,宣劳很多,特授为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皇帝常对先生说:“朕以□衣而成为天子,卿也从布衣起身,列入侍从,是开国文臣之首;让你世世代代与国家共享福祉,难道不是美事吗!” 皇帝催促他下令任用先生的子孙为官。先生多次辞谢,不敢奉行诏命。到了这一年某月,诏令征召先生长子瓒的儿子慎,任殿廷仪礼司序班。不久又召见次子璲,授任中书舍人。皇帝有时休息闲暇,便命璲和慎作文章接受考试,并加以告诫。皇帝笑着对先生说:“朕替你教导子孙。”先生有时奏事时间长了,自称疲倦,皇帝便命璲、慎共同扶他下殿。祖、子、孙三代都在内廷做官,当时人认为是奇异之事。又因为先生行动困难,特诏皇太子选良马赐给他。皇帝亲自作《马歌》,又诏令群臣都作诗相和,以此宠幸荣耀他。先生更加感激,心中不能自安,常告诫子孙说:“皇上的恩德如同天地,将用什么来报答?只有诚敬、忠勤,或许稍稍可以自我效力,万一能够做到而已。”皇帝认为先生年纪将高,不可再以事务烦劳他,于十一月下达致仕诏书;又加赠先生父亲为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母亲为德人、淑人,祖父德政为亚中大夫、太常少卿,祖母金氏为淑人,夫人贾氏也得到同样的封赠。先生本人及上溯两代的诰辞,都是皇帝亲自撰写的,天下人都以此为荣。诰辞中称赞先生的德量宏大,如同千顷之水,清澄而不受搅扰,不清浊混杂;这体现了皇帝知人的明察。先生启程的日期已经定下,皇上对他的眷恋更加深厚,说:“卿离开后,什么时候再来见朕呢?幸好还能陪侍朕几天,暂且慢慢走吧。”因此先生早晚陪在皇上身边,达数月之久。当时皇上下诏准许臣下议论政事,有朝臣上疏一万多字,皇上听后厌恶其迂腐繁冗,发怒想治他的罪,便询问群臣中是否有人迎合自己的意思,指着那份奏疏说:“这是不敬,这是诋毁诽谤,罪当处死。”皇上杖责了上疏者后作罢,但怒气还没有消,便召见先生。先生说:“他是奉诏上疏,这是他的职责,怎么可以深加罪责呢?”皇上默然。不久,皇上看到奏疏中有足以采纳的内容,便召来那些迎合自己的人斥骂道:“我发怒时,你们不能进谏,反而激使我杀他,这和用油脂浇在火上有什么不同?刚才若不是宋景濂的话,差点就误杀了进谏的人!”皇上曾在朝廷上称赞先生说:“古人说,最高的是圣人,其次是贤人,再次是君子。像宋景濂这样的人,侍奉朕十九年,从未说过一句虚假之言,也没有讥刺过一个人的短处,得宠或受辱都不惊动,始终如一,他确实可以称为君子吧?不只是君子,也可以称为贤人了。”在朝廷的臣子都认为这话确实如此。洪武十年二月,先生终于辞官归乡。临行时,皇上赐给他纸币、文绮以及御制文集。皇太子又赠给他三袭衣服。皇上谕示说:“朕对于赏赐最为慎重,嘉许卿的忠诚可以贯穿金石,所以把这些赐给卿。卿今年多大了?”先生回答:“六十八□。”皇上说:“把这些绮绢收藏起来,等三十二年后做百岁衣吧。”先生叩头谢恩。皇上又嘱咐说:“大江涨水,不能行船,卿应沿内河回家,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患。”仍命人谨慎护送先生出行。先生到家后,立即上表拜谢。

表□□诣阙称谢,仍上笺皇太子,申明正心治国之要。上赐诏褒答,大旨谓:“先生忠良之臣,勋业既着,文章必传。功成身退,惟先生独全。”初,先生将辞,请岁一来朝。是年九月朔,先生遂入朝。越十又四日,见于端门。上伫想巳久,廷问累矣。及见,大喜,加劳再三。皇太子诸王皆驩动颜色。越翌日,上降敕符,遣仪曹奉醪膳诸物抵寓馆以赐。自是日侍上,上游历观阙,盘旋禁籞,询谘备至。便殿侍食,日晏始退。恩礼之优,羣臣莫敢望。上尝喟然叹曰:“纯臣哉尔濂!纯臣哉尔濂!”方今四夷皆知卿名,卿其自爱。先生避谢不敢当。凡所陈论,皆古之格言。朝廷百官惟恐不留。先生下至寺人卫卒,见先生至,皆以手加额,相推排迎拜,恐不得先覩。先生留朝七旬余。上重先生还,而难言之。先生以岁暮力辞还,复遣中贵人赐上尊。至于道所经行,皆上先生指画,圣心惓惓,愈加于昔。及先生既行数日,上问璲曰:“尔父道中无恙否?”璲以安对。未几复谓璲曰:“朕畴昔之夜梦见尔父,笑谈如曩时。尔父虽去,其容仪俨然在朕目中也。”璲叩头谢曰:“非陛下垂念臣父之至,何以形诸梦寐?”中书舍人史靖可太子正字桂彦良等,皆诗歌以纪之。上之眷重先生不忘如此。先生德尊而不居位,显而弥恭。既司制作之柄,造门求文之士,先后相继。蛮夷朝贡者数问先生安否。日本得《潜溪集》刻板国中,高丽、安南使者至,购先生文集不啻拱璧。而先生匑然自持,似不能言者。遇人拜,虽三尺童子必诎膝而首下焉。至于公侯贵人,则未尝降下,曾不识其门何向。朝廷有大议,誾誾引古今辩说,不少有所回。性命之理,晚而益究其极。外物之往来,视之若不相干。尝曰:“古人之学,使心正身修,措之行事,俯仰无愧而巳繁辞复说道之蔽也。”先生作事不尚表暴务。合乎义,教人皆随其质而导之,使入于善,尤笃于伦品。处父子兄弟夫妇之间者,皆可法。与人交和易任真,无钩距,纵所绐亦弗与较。临财廉,非其分不取。大书于门曰:「宁可忍饿而死,不可苟利而生。」君子以名言,权要及有力者,苟非其人,虽置金满槖,求一字不肯与。纵不得巳与之,亦不受其馈谢。日本使奉勑请文,以百金献,先生郄不受。上以问先生,先生对曰:「天朝侍从之官而受小夷金,非所以崇国体也。」上深然之。贫贱人情有可哀,欲发潜振幽,即欣然之。先生四持文衡,试天下士,得人多,接引后学,惟恐弗及。远方来者,授馆而饮食之,虽久不衰。有小善必众誉之,色温气和,近其侧者如大寒之加重裘,盛暑之濯清风也。天下之能文者,多经先生指授,朝廷英俊,咸以先生法。初奉敕教文华生数十辈,至是出参大政,御史知列郡者相望。四方士得一见先生,夸于人以幸,承一言之赐者,人辄改观,视之不敢与齿。士大夫言当世有德者,必曰先生,而天下之人识与不识,无贤愚咸推先生大人长者。及先生之归,上面发后学无师之叹。葢先生之道,内诚外恕,一出于正,发之也当而行之也安,故上下信服若是云。虽巳贵显,平居布衣疏食,无异贫士。先生细目美髯,状貌丰厚,不奇言异行以求过于人,不事生产,不置田宅。或劝子孙计,先生曰:「富贵岂一家物哉,吾何所以遗之也?」先生惟刻意于学,自少至老,未尝一时去书不观。及致政归青萝山,辟一室曰「静轩」,终日闭户纂述,人不见其面。戒子孙母至城市,姻女连有以郡县事托者,皆峻谢之。或谈及时事,□引去不与语。切于仁爱,闻民有困乏者之不饱,先生视近甚明。夜燃灯于几,卧絺帷中,阅蝇头小书,一黍上能作十余字,皆可辨点画。人以先生不饮酒寡嗜欲所致,岂或然欤?先生所著文有《潜溪集》四十卷,《萝山集》五卷,《龙门子》三卷,《浦阳人物记》二卷,巳传于学者。《翰苑集》四十卷,《芝园集》归田巳后所著,计四十卷。十三年冬,先生孙慎以罪被刑,举家当寘重辟。上念先生,特降赦,安置茂州。十四年五月二十日,先生以疾卒于夔府,临殁端坐敛手而逝。当是时,夔之府守官吏皆来赙赠,哭奠葬先生于夔府之西莲华池山下。其经纪丧葬,刻石表墓者,则知事叶以从也。先生生于至大庚戌十月十二日,享年七十有二。娶贾氏,名专,字主敬,贤而有德。女妇师,前先生一年卒,葬青萝山。

译上表□□到朝廷称谢,又给皇太子上笺,申述端正内心、治理国家的要旨。皇上赐诏褒奖答复,大意说:“先生是忠良之臣,功勋事业已经显著,文章一定流传后世。功成身退,只有先生能够保全始终。”起初,先生准备辞官时,请求每年入朝一次。这年九月初一,先生于是入朝。过了十四天,在端门拜见皇上。皇上思念他已经很久,在朝廷上不断问起他。等到见面后,皇上大喜,再三慰劳。皇太子和诸王也都喜形于色。第二天,皇上下发敕符,派仪曹官员带着酒食等物送到住馆赐给先生。从此先生每天陪侍皇上,皇上出游巡视宫阙,盘桓于禁苑之中,对先生询问咨询,无微不至。在便殿陪皇上进食,每天到了很晚才退下。皇上给予的恩宠礼遇如此优厚,群臣没有人敢于相比。皇上曾长叹说:“纯臣啊,你宋濂!纯臣啊,你宋濂!”如今四方夷族都知道卿的名字,卿要好好珍重自己。先生避席谢恩,不敢承当。凡是他陈述议论的,都是古代的格言。朝廷百官都唯恐不能挽留他。先生下至宦官、卫卒,看见先生到来,都举手加额,互相推挤着迎拜,唯恐不能先见到他。先生留在朝廷七十多天。皇上舍不得先生回来,却又难以开口。先生以年终为由竭力辞归,皇上又派中贵人赐给他上等酒。至于先生所经过的道路,皇上都向他详细指示,可见圣心的殷切,比过去更加深厚。先生离开数日后,皇上问璲说:“你父亲在路上平安吗?”璲以平安回答。不久皇上又对璲说:“朕从前夜里梦见你父亲,像过去一样谈笑。你父亲虽然已经离去,但他的容貌仪态仍然清楚地留在朕眼前。”璲叩头谢恩说:“若不是陛下极其挂念臣父,怎么会形之于梦中呢?”中书舍人史靖、太子正字桂彦良等人,都作诗歌来记述此事。皇上如此眷爱看重先生,始终没有忘记。先生道德尊崇,却不以此自居;地位显赫,反而更加谦恭。掌管文章制作的事务后,登门求文的人前后接连不断。前来朝贡的蛮夷,多次询问先生是否安好。然而先生谦卑自持,仿佛不善言辞。遇见人来拜见,即使是三尺高的儿童,他也一定屈膝低头还礼。至于公侯贵人,他从未向他们屈身,甚至不知道他们府门朝向哪里。朝廷有重大议论时,他侃侃而谈,引据古今加以辩说,从不稍有退让。对于性命之理,年老以后更加深入地探究其极致。外界事物的来往,他看待它们就像与自己毫不相干。他曾说:“古人的学问,是使内心端正、修养自身,并把它施用于行事,使自己俯仰之间都无愧而已。繁琐的言辞反而会成为蒙蔽道理的弊病。”先生做事不崇尚外在张扬和务求表面。只要合乎义理,他教人都根据各人的资质加以引导,使他们归于善,尤其重视人伦品行。他处在父子、兄弟、夫妻之间的行为,都可以作为典范。他与人交往和蔼平易、任性真诚,没有猜忌防范,即使被人欺骗,也不与人计较。面对财物,他廉洁自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取。他在门上大字书写:“宁可忍饥饿而死,不可苟且贪利而生。”君子们把这句话作为名言。权贵和有势力的人,如果不是值得交往的人,即使把金子装满袋子来求他写一个字,他也不肯答应;即使不得已写给他们,也不接受他们的馈赠致谢。日本使者奉诏请求文章,献上百金,先生却不接受。皇上问及此事,先生回答:“天朝侍从之官接受小夷的金钱,不是用来尊崇国体的做法。”皇上深以为然。对于贫贱之人,若有值得哀怜之处,想要使潜藏的人才得到发扬、幽微的疾苦得到振济,先生便欣然去做。先生四次主持文衡,考试天下士子,得到的人才很多;接引后学,唯恐来不及。远方来访的人,他安排住所并供给饮食,即使相处很久也不衰减。有一点小善行,他也一定向众人称誉;面色温和,气息平和,接近他身边的人,就像严寒中增添了厚重皮衣、盛暑中沐浴到清凉的风一样。天下善于写文章的人,大多经过先生的指授;朝廷中的英俊之士,全都以先生的方法为准。起初,先生奉敕教导文华殿的生员几十人,到这时,他们已经出任参预大政的官员;担任御史、知列郡者前后相接。四方士人能够见先生一面,便向人夸耀自己是幸运的;得到先生一句指教的人,人们往往因此另眼相看,不敢把他与普通士人同列。士大夫谈论当代有德之人,必定说到先生;天下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无论贤愚,都推尊先生为有德有年长者。先生归乡时,皇上发出后学失去老师的感叹。大概先生之道,内心诚实,外在宽恕,一切都出于正道;表达时恰当,实行时安稳,所以能得到上下如此信服。先生虽然已经显贵,平日仍穿布衣、吃粗食,与贫寒士人没有不同。先生眼睛细小,胡须美好,形貌丰厚;不以奇特言语、怪异行为来求得超过别人,不经营生产,也不置办田宅。有人劝他为子孙谋划,先生说:“富贵难道是一家一户的东西吗?我有什么可以留给他们呢?”先生只专心致志于学问,从年轻到老年,从未有片刻离开书本而不阅读。退休归居青萝山后,开辟一室,题名“静轩”,整日闭门著述,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他告诫子孙不要到城市去;姻亲、女婿接连有人想把郡县事务托付给他,他都严厉谢绝。有人谈及时政,他便□然离去,不与之交谈。他对于仁爱之事十分关切,听说百姓中有困乏而不能吃饱的,先生看得非常清楚。夜里在几案旁点灯,躺在细葛布帐中,阅读蝇头小字的书;一粒黍米大小的字上可以写十多个字,而且每一笔一画都能辨认。人们认为这是先生不饮酒、欲望少所造成的,难道或许真是这样吗?先生所著文章有《潜溪集》四十卷、《萝山集》五卷、《龙门子》三卷、《浦阳人物记》二卷,已经在学者中流传。《翰苑集》四十卷,《芝园集》是归田以后所著,共计四十卷。洪武十三年冬,先生的孙子慎因犯罪受刑,全家本应置于重刑。皇上念及先生,特地下赦令,改为安置在茂州。洪武十四年五月二十日,先生因病卒于夔府,临终时端正坐着,收拢双手而逝。当时,夔府的守官和吏员都前来赠送丧资,哭泣祭奠,将先生葬在夔府西边莲华池山下。负责办理丧葬、刻石表墓的,是知事叶以从。先生生于至大庚戌年十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二岁。娶贾氏,名专,字主敬,贤良而有德。女妇师比先生早一年去世,葬在青萝山。

子男二,长瓒,次璲,有文行,精篆隶草四体书。女二,长适金华贾林,次适义门郑林。孙男慎、恺、恂、怿、愠。呜呼!楷自垂髫时,尝侍先公贞孝府君,拜先生于床下。先生不以童子无知,即辱进而教之,亲承化育于兹有年矣。第惧才质凡庸,学如望□,有孤父师之教。今闻先生谢世,长恸莫知所从。窃念先生道德文章,固以显著于当世,其出处遭逄行事之盛世系迁徙,生卒岁月之详,尚恐人未尽知。爰敢□□翰林待制王公祎先伯父太常博士□涛旧着□传,及同门友人所作历官纪合行状一通,俟前代立言君子着碑铭表诸墓隧,庶几他日太常国史有所采择焉。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一日。

○宋太史传(王祎)

王祎

宋太史者,名濂,字景濂,婺之金华人也。其先有讳宪者,官大理丞,易讲师,弟子众至数千人。唐□德间,自京兆迁吴兴,更十四世,有讳荣者,私谥文通先生,通《尚书》《春秋》,有才而不及用。周广顺中,徙于义乌,隐居覆釜山。又七世,至宋嘉定初,有讳栢者,者复迁金华,其地曰潜溪。又五世,乃景濂。自其父祖而上,世畯儒,虽隐约乡里间,不显著,而诗书之泽被于人者多矣。景濂在姙仅七月,婴儿时若多疾。甫六岁,能读古文书过其目,辄成诵,诗歌有奇语,操笔立就,人异之所神。童年十五六,里人有张继之长者也,告其父曰:“是子天分非凡,当今从名师,即有成。”尔乃携之入城府,俾受业闻人梦吉先生,习诗书《春秋》,通焉。举子业课试,每居诸生右。其友胡君翰曰:“举子业不足,景濂盍古文辞乎?”遂与俱往浦阳,从吴莱先生,博极经史,善古章句。景濂学之,悉得其□奥。久之,文章之名藉然着闻矣。景濂文初若不经思,而用意极精密,浩浩乎莫□其际,源源乎不知其所穷,洋洋乎不见其有所不足也。当是时,乡先生翰林待制柳公贯,翰林侍讲学士黄公溍,皆大儒天下所师仰。景濂又各及门,执弟子礼,而此两公者,则皆礼之如朋友。柳公曰:“吾邦文献,浙水东号极盛,吾老矣,不足负荷此事,后来继者所望惟景濂。以绝伦之识,而济以精博之学,进之以不止,如驾风帆于大江中,其孰能御之?”黄公曰:“吾乡得景濂,斯文不乏人矣。”景濂所文多经二公所指授。柳公谓其浑雄可喜,黄公谓其雄丽而温雅。莆田陈君旅,知言士也,之序曰:“柳公之文,庞郁隆凝,如泰山之云层铺罍涌,杳莫穷其端倪。黄公之文,清圆密切,动中法度,如孙吴用兵,神出鬼没而部伍不乱。景濂之文,其辞韵沈郁类柳公,軆裁简严类黄公。大哉文乎,其不可无渊源乎?葢以景濂能兼二公之所长矣。

译有两个儿子,长子瓒,次子璲,都有文章和德行,精通篆、隶、草四种书体。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金华的贾林,次女嫁给义门的郑林。孙子有慎、恺、恂、怿、愠。唉!楷从小时候开始,曾侍奉先父贞孝府君,在先生床下拜见先生。先生不因我是无知儿童,便屈尊召我进前教导我;我亲自承受他的教化,到现在已经多年了。只是害怕自己的才质平庸,学习如同望见□,辜负了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如今听说先生去世,长期悲痛,却不知道这种悲痛该从何而起。我私下想到,先生的道德文章,本来已经在当世显著;但他出仕、退处、遭遇、行事的盛衰,世系迁徙,以及生卒年月的详情,仍恐怕世人没有完全知道。因此谨敢□□翰林待制王公祎、先伯父太常博士□涛旧日所著的□传,以及同门友人所作的历官纪和一篇合行状,等待后代善于立言的君子撰写碑铭,表彰墓道,希望将来太常寺、国史有所采择。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一日。《宋太史传》(王祎) 王祎 宋太史名叫濂,字景濂,是婺州金华人。他的祖先中有名宪的人,官至大理丞,后来改任讲师,弟子多达数千人。唐□德年间,从京兆迁到吴兴;历经十四代,有名荣的人,私谥为文通先生,通晓《尚书》《春秋》,有才能却没有得到任用。周广顺年间,迁居义乌,隐居在覆釜山。又过七代,到宋嘉定初年,有名栢的人,再迁到金华,居地名为潜溪。又过五代,才到景濂。自他的父祖以上,世代都是敦厚的儒者,虽然隐居乡里之间、并不显著,但诗书教化惠及他人的地方很多。景濂的母亲怀孕时仅七个月,他幼年似乎多病。刚满六岁,读过古文书,便能背诵;诗歌中常有奇异的语句,拿起笔立即写成,人们都感到惊异,认为他具有神异天赋。十五六岁时,乡里有位名叫张继之的长者,告诉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天分非凡,如今应当跟从名师,一定会有所成就。”于是带他进城,使他拜闻人梦吉先生为师,学习诗书和《春秋》,都通晓了。参加举子业的课试,每次都名列诸生前列。他的朋友胡君翰说:“举子业不值得满足,景濂为什么不学习古文辞呢?” 于是景濂和他一同前往浦阳,跟从吴莱先生学习,广泛通晓经史,长于古代章句。景濂学习这些,完全领会了其中的□奥。时间久了,他文章的声名便显著流传开来。景濂的文章起初好像未经思考便写成,但用意极其精密;浩浩荡荡,无法窥见它的边际;源源不断,不知哪里是尽头;洋洋洒洒,看不出有什么不足。当时,乡里的翰林待制柳公贯、翰林侍讲学士黄公溍,都是天下师法仰慕的大儒。景濂又分别登门拜访,执弟子礼,而这两位先生都像对待朋友一样礼遇他。柳公说:“我乡的文献,浙水以东号称极其兴盛。我老了,不能承担这项事业,后来能够继承的人,我所希望的只有景濂。凭借超群的见识,再加上精深广博的学问,不断进取,就像在大江中驾着顺风船一样,谁能阻挡他呢?”黄公说:“我乡有了景濂,斯文就不会缺少人才了。”景濂的文章,大多经过这两位先生的指授。柳公认为他的文章浑厚雄健而可喜,黄公认为他的文章雄奇秀丽而温和雅正。莆田的陈君旅是懂得文章之道的人,他在序文中说:“柳公的文章,气势庞大郁勃、隆盛凝重,如泰山的云层层铺展、雷声滚涌,幽深得看不尽它的端绪。黄公的文章,清丽圆润而严密贴切,动辄合乎法度,如孙武、吴起用兵,神出鬼没而队伍不乱。” 景濂的文章,辞句韵味深沉郁厚,类似柳公;体制格调简洁严整,类似黄公。文章真伟大啊,难道可以没有渊源吗?大概是因为景濂能够兼有两位先生的长处。翰林学士承旨、庐陵人欧阳公玄,根据两

翰林学士承旨庐陵欧阳公玄,于二公行辈,尝评景濂文:气韵沈雄,如淮阴出师,百战百胜,志不少慑;神思飘逸,如列子御风,翩然鶱举,不沾尘土;辞调尔雅,如殷卤周彝,龙纹漫灭,古意独存;态度多变,如晴跻终南,众□□□,应接不暇。非才具众长,识通千古,安能□于□其当世所称许如此。于是二公相继既即世,而景濂踵武而起,遂以文章家名海内。至正中,大臣荐擢征仕佐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自布衣入史馆,太史氏此儒者之特选。而景濂素不嗜仕进,固辞避不肎就会世乱,益韬閟不欲事表显,乃入小龙门□著书。书成二十四篇,曰《龙门子凝道记》。又着《孝经新说》《周礼集注》等书,皆传于学者。初宋南渡后,新安朱文公、东莱吕成公并时而作,皆以斯道巳任。婺实吕氏倡道之邦,而其学不大传。朱氏一再传何基氏、王栢氏,又传之金履□氏、许谦氏,皆婺人,而其传遂朱学之世。适景濂既间,因许氏门人而究其说,独念吕氏之传且坠,奋然思继其绝学。每与人言而深慨之,识者又足以知其志之所存。葢本于圣贤之学,其自任者益重矣。景濂于天下之书无不读,而析理精微,百氏之说悉得其指要。至于佛老氏之学,尤所研究,用其义趣制经论,绝类其语言,寘诸其书中无辨也。青田刘君基谓其主圣经而奴百氏,驰骋之余,取老佛语以资嬉剧,譬犹饭粱肉而茹苦茶饮茗汁耳。景濂状貌豊厚,美须髯,然目短视,寻丈之外不能辨人形,而雪边月下,蝇头之字可读也。性疏旷,不喜事检饬,宾客不至,则累日不整冠帻。或携友生彷徉梅花间,索笑竟日;或独卧长林下,看晴雪堕松顶,云出没岩扉间,悠然以自乐。世俗生产作业之事,皆不暇顾,而笃于伦品,处父子兄弟夫妇间,尽其道。与人交任无钩距,视人世百变眩捭阖谩若不知知。之亦弗与较,纵人所卖,不复恤,而人亦无忍欺之者。用是咸称有德之君子。景濂所文,别有《萝山吟藁》三卷,《潜溪内外集》三十卷,又有《浦阳人物记》五卷,或谓五比五代史云。义鸟王祎曰:世称太史公司马迁好游,南上会稽,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过梁楚,足迹半天下,其文雄深雅徤,善驰骋有奇气,以游故也。吾观宋太史以文章擅名今世,其才气殆前无古人,使其生迁时,与之相颉颃,不知其孰先后矣。而其足迹未尝踰乡里,岂世之称迁者不足信耶?迁生龙门,而景濂亦著书龙门山,其所著书与迁恊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以成一家之言,何异?然迁谓自周公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后至其身亦五百岁,自待太重,亦见其不知量矣。若景濂立言谦谦焉,未始以自高,此又其所异耶?

译位先生的辈行,曾评论景濂的文章说:“气势韵味深沉雄厚,如淮阴侯出兵,百战百胜,意志丝毫不受震慑;神思飘逸,如列子御风,轻盈飞举,不沾染尘土;辞调典雅,如殷代卤簿、周代彝器,龙纹虽已漫漶,古意却独自保存;姿态变化多端,如晴日登临终南山,群□相□,应接不暇。若不是才具兼备、见识贯通千古,怎么能□于□,得到当时人如此称许呢?”于是两位先生相继去世,景濂继承他们而兴起,终于凭文章家的名声闻名海内。至正年间,大臣推荐并擢升他为征仕佐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他从平民进入史馆,太史之职是儒者中的特别选拔。但景濂一向不喜爱做官,坚决推辞躲避,不肯就任。适逢世道动乱,他更加收敛隐秘,不想从事显扬名声的事业,于是进入小龙门□著书。书成二十四篇,名为《龙门子凝道记》。又著有《孝经新说》《周礼集注》等书,都在学者中流传。起初宋室南渡以后,新安朱文公、东莱吕成公同时兴起,都把弘扬这条道义作为自己的责任。婺州本来是吕氏倡导道学的地方,但他的学说没有广泛流传。朱氏一再传到何基、王栢,又传到金履□、许谦,都是婺州人,于是朱学的传承在当地延续下来。恰逢景濂有空闲,便通过许谦的门人探究朱学的学说;只是想到吕氏的传承将要断绝,他奋然想继承这门绝学。每次和人谈起,都深深感慨,了解他的人也足以知道他的志向所在。大概他本来就是以圣贤之学为根基,所以自我担当的责任更加重大。景濂对于天下的书没有不读的,分析义理精微,诸子百家的学说都能掌握其中的要旨。至于佛、老之学,他尤其加以研究,并用其中的义理趣味来撰写经论,语言也很像佛、老之书,把它们放进自己的书中而不加辨别。青田刘基说,他以圣人经典为主,把百家学说当作奴仆;纵横驰骋之余,取老、佛的话来助兴取乐,就像吃粱肉却咀嚼苦茶、饮茶汁一样。景濂形貌丰厚,胡须漂亮,但眼睛近视,几丈以外不能辨认人的形状;然而在雪边月下,却能读蝇头小字。他性情疏放旷达,不喜欢讲究仪容整饰;若宾客不来,连续几天也不整理帽子。有时带着朋友和学生在梅花间漫步,整日寻找梅花含笑之态;有时独自躺在高大树林下,看晴雪落在松树顶上,看云彩在山岩门扉间出没,悠然自得地享受乐趣。世俗中经营生产等事务,他都无暇顾及;但对于人伦品行却十分笃厚,处在父子、兄弟、夫妻之间,总能尽到应有的道义。与人交往任性真诚,没有猜忌防范;把世间各种变化、诡诈权术看得仿佛全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与人计较;即使被人欺骗,也不再忧虑,而人们也不忍心欺骗他。因此众人都称他为有德的君子。景濂所作文章,另有《萝山吟稿》三卷、《潜溪内外集》三十卷,又有《浦阳人物记》五卷,有人说这部书可以比作《五代史》。义乌人王祎说:世人称太史公司马迁喜爱游历,他南行到会稽,泛舟沅湘,北渡汶水、泗水,经过梁、楚,足迹遍及天下一半;他的文章雄深雅健,善于驰骋,富有奇气,是由于游历的缘故。我看宋太史凭文章在当世享有盛名,他的才气大概古今无比;假如他生在司马迁的时代,与司马迁相抗衡,不知谁先谁后了。然而他的足迹从未越过乡里,难道世人对司马迁的称誉不足以信吗?司马迁生于龙门,景濂也在龙门山著书;他所著的书,和司马迁一样协调六经、考订异传,整齐百家杂说,形成一家之言,这有什么不同呢?” 然而司马迁说,从周公以后五百年才有孔子,孔子以后到自己又五百年,这种自我评价太高,也可见他不知道自己的分量。至于景濂立言,总是谦逊自持,从未自我抬高,这又是他与司马迁不同的地方吗?

○翰林学士刘三吾传

刘三吾,名昆,孙三吾其字也,别号坦斋,以字行,系出宋楚国公之裔,世茶陵人。大父平埜,父芃,翁皆宿学。兄长吾,以上舍教宜庠;存吾,登庚午进士,令临武、元水,俱死节。三吾美须髯,有云鹏海鹤之姿,性资警绝,交藻天纵。方其未遇也,以志节自厉,陶写性情自娱,着《表忠》《发微》《正气》诸书,《知非》《化鹤》诸集。流寓山领,南十有四年,始以乡贡辟广右掾。当壬辰、癸巳流离饥馑之岁,与芃翁父子兄弟自相师友,虽在扰攘,不废文墨。及我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大召名儒,三吾憣然应聘而起,日与宋濂、詹同、孙蕡辈侍上左右,眷顾特隆。朝廷设科取士,三场:四书、经义、论、诏、诰、表、判、策。三吾多所刊定,因着《学业启蒙》。尝被旨考正《周礼》,纂《书传会选》及诸功臣神道碑铭,多命三吾之屡典文衡,充读巷官。某省有进嘉禾者,三吾时经筵首进嘉禾赋,其辞曰:「皇上以一心之和,形而庶征之和,年谷顺成,灵贶昭格,天人合应,远迩腾欢。葢闻水陆草木之英,莲所茁必骈,所毓必双。矧是嘉禾,五谷之长,文者异本而同秀,质者同本而异秀,是谓仁卉。其莁当耀芒而森森锋起,共颕当结实而颗颗珠明。茎之森也,日出瑶空,漏万项黄金之琐碎;颕之结也,露下璇室,连一色碧玉之晶荧。葢天惟发祥,故特以是兆来岁之丰稔;地不爱宝,故以是开万世之太平也。兹祥也,其在成周则异亩同颕于地,陶唐;其在炎汉则一茎九穗于地,洛阳。信地利之所锺,在天意而靡常。往圣有德,必于往圣而感应;今圣有德,必于今圣而阐扬。圣莫圣于大明朝之君,灵莫灵于今天子之都。庐岳效灵,僊医进剂,圣躬奏效于万安,国祚永绵于周世。岳灵假昔者而有言,谓自今以往,国家祥瑞种种相继,信斯言也,宜郡国所奏之祯祥前后不一至而至。皇上曰:噫!我兹开国不」尚灵异,惟民之安年,之豊乃朝廷之监事。猗猗嘉禾,惟谷之精,其大盈箱,恊种殊茎。昔生周朝,今来明庭,献之庙堂,以昭祖灵。则以是禾昭格,有庙者以生民命脉之所本,有国王业之所自也。既告宗庙,乃敕大官饭抄云子供入御餐。所以必熟而荐者,不敢虚其赐,必昭受上帝也。自今以始,获之秷秷,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此又可见嘉禾之祥,丰年之兆,而咏歌于良耜之什也。抑兹祥也,其在唐宋,必付书史馆,必绘而图。今□□不图之图,而图以九州岛四海,一桑麻两露之区。不史□史,而德泽在人心,芳馨在史册,自有千万以曰碑之纪。遂之謌曰:天心降祥兮,万宇熏和;地灵效珍兮,所在嘉禾。自今国其有年兮,维此之瑞,不厌其多。斯岂不愈于汉廷赤鴈之赋,芝草之歌?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上命儒臣书《洪范》揭于御座之右,朝夕观览,欲自注三吾。时左春坊赞善,上召谓曰:「朕观《洪范》一篇,帝玉治之要道也。所叙彝伦,立皇极,保万民,叙四时,成百谷,本于天道而验于人事。箕子武王陈之,武王犹自谦曰『五帝之道,我未能焉』。朕每惕然,遂疏其旨注,朝夕省览。」三吾对曰:「陛下留心是经,上明圣道,下福生民,万世开太平者也。」书成及《大诰》三编成,皆命三吾序其后。三吾序成稿,上御笔亲批曰:「道理精详,始终无疵。」其二年十一月乙丑,上御谨身殿,三吾时翰林学士独侍,因论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当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汝谓南方风气柔弱,故可以德化;北方风气刚劲,故当以威制。然君子小人何地无之?君子怀德,小人畏威,施之各有攸当,乌可槩以一言乎?」三吾悚服稽首而退。上尝命宋濂赞其像曰:「白发苍颜,雄才伟学,景星庆云,壶玉壑其」文灿然有藻火之文章,其德巍然峙峭崖之磊落,高立鳌山,拜恩鸿宝,步武九重,飞腾八表,瞻伟像之俨然,邈清风其浩渺。此缙绅之耆英,乃翰林之大老也。其见重于上如此。未几乞骸骨,去年巳耄矣。而世之传者,多谓三吾不能保终吉云。所著有《坦坦斋集》十有一卷,传于世。赞曰:余闻之故老,多言国初草昧时,官民冠冕衣裳之制,皆出自三吾,可谓有制作才矣。不独擅华国之文而巳也。论者又谓三吾文章不如宋濂,而浑厚过之;先见不如刘基,而质直过之;勇退不如詹同,而事功过之。语曰:尺有所短,寸有所入,信哉。

○刘三吾传(廖道南)

译《翰林学士刘三吾传》刘三吾名昆,孙三吾是他的字;另号坦斋,以字行世。他是宋楚国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茶陵。祖父平埜,父亲芃,都是学问深厚的宿儒。兄长长吾,凭上舍身份任宜庠教官;存吾考中庚午进士,任临武、元水县令,都为守节而死。三吾胡须优美,具有云鹏、海鹤般的姿态;天资机警超绝,交错的文采出于天性。他尚未得到际遇时,以志向节操自我激励,以陶冶性情来自我娱乐,著有《表忠》《发微》《正气》等书,以及《知非》《化鹤》等文集。他流寓山岭之间,向南达十四年,才凭乡贡身份被征召为广右掾。壬辰、癸巳流离饥荒之年,他与父亲芃翁、父子兄弟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虽然处在扰攘之中,也没有荒废文章学业。等到我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大规模征召名儒,三吾欣然应聘出仕,日夜与宋濂、詹同、孙蕡等陪侍皇上左右,皇上对他的眷顾格外深厚。朝廷设置科举取士制度,分为三场:四书、经义、论、诏、诰、表、判、策。三吾参与刊定的事务很多,因此著有《学业启蒙》。他曾奉旨考订《周礼》,编纂《书传会选》和各位功臣的神道碑铭,多次命三吾主持文衡,充任读卷官。某省有人进献嘉禾,三吾当时在经筵首先进献《嘉禾赋》,辞文说:“皇上以一心的和谐,使各种征兆也和谐;年成谷物顺利成熟,神灵的赐福显明而相应,天人相互感应,远近都欢腾喜悦。我听说水陆草木的精华,莲花所生必成并蒂,所培育的必成双株。何况嘉禾是五谷之长,文理方面虽根本不同而共同抽穗,形质方面虽根本相同而抽穗各异,这叫作仁卉。它的叶茎应当闪耀光芒,森然如锋刃挺立;共同的穗应当结成果实,颗颗明亮如珍珠。茎叶森立,好像太阳升出美玉般的天空,倾泻出万顷黄金般细碎的光辉;禾穗结实,好像露水降落在璇室,连接成一片碧玉般晶莹的光彩。大概上天发出祥瑞,所以特意用它预兆来年的丰收;大地不吝惜宝物,所以用它开启万世太平。在成周时,这种祥瑞是不同田亩却长出同穗之禾,出现在地;陶唐时也是如此;在炎汉时,则是在洛阳出现一茎九穗。确实,地利所聚集的地方,取决于天意,而天意并无定常。从前的圣人有德,必在前代圣人那里得到感应;当今圣人有德,必在当今圣人这里得到彰显。圣人没有比大明朝君主更圣的,灵异没有比今天子所在的都城更灵的。庐岳显示神灵,仙医进献药剂,皇上的圣体在万安宫恢复,国家的福祚将像周代一样长久绵延。” 山岳之神借古人之名发言,说从今以后,国家的祥瑞将接连不断。果真如此,所以各郡国前后奏报的祥瑞,接连不断地到来。皇上说:“唉!我开创这个国家,并不崇尚灵异;只希望百姓安宁、年成丰熟,这才是朝廷应当监察的事务。茂盛的嘉禾,是谷物的精华;它大到可以装满箱子,合并的禾穗长在不同的茎上。从前生长在周朝,如今来到明廷;把它献到宗庙,以彰明祖先的神灵。正因为这种禾苗显示上天感应,所以有宗庙的地方便是生民命脉的根本、国家王业的起点。祭告宗庙之后,便命大官把它煮熟,作为供入御膳的食物。之所以一定煮熟后进献,是不敢白白辜负上天的赐予,必须明白接受上帝的恩赐。从今以后,收获累累,积聚满满,高大如城墙,密集如梳齿,以开启众多仓廪。这也可以看出嘉禾是祥瑞、丰年的征兆,应当在《良耜》一类的诗篇中歌咏。况且这样的祥瑞,在唐、宋两代一定交付史馆记载,一定绘图保存。如今□□不图之图,而是绘天下九州、四海,以及一桑麻两露之区。不靠史□来记史,而是让德泽存在于人心、芳香留在史册,自然有千万年可供碑刻记载。”于是作歌说:“天心降下祥瑞啊,天下万方和气熏蒸。” 大地之灵显示珍宝啊,所在之处都有嘉禾。从今以后国家将有丰年啊,只有这种祥瑞,再多也不嫌多。这难道不胜过汉廷歌咏赤雁、芝草的辞赋吗?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日,皇上命儒臣把《洪范》写成大字,悬挂在御座右侧,早晚观看,想亲自为它作注。三吾当时任左春坊赞善,皇上召见他说:“朕观看《洪范》一篇,这是帝王治理天下的要道。它所叙述的常伦,建立皇极,保全万民,安排四时,使百谷成熟,都以天道为本,而在人事上得到验证。箕子向武王陈述这些道理,武王还谦逊地说:‘五帝的道理,我还不能做到。’朕每每因此警惕,于是疏通解释它的旨意,早晚省察阅览。”三吾回答:“陛下留心这部经典,对上阐明圣人之道,对下使百姓得到福祉,是为万世开创太平的事业。”书成以及《大诰》三编完成后,都命三吾在后面作序。三吾序文写成,皇上亲笔批示说:“道理精详,始终没有瑕疵。”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乙丑日,皇上在谨身殿,三吾当时任翰林学士,独自陪侍,因而谈论治理百姓的道理。三吾说:“南北风俗不同,有的地方可以用德化,有的地方应当用威势控制。”皇上说:“土地虽有南北,百姓却没有两种心;帝王一视同仁,哪里有彼此之分?” 你认为南方风气柔弱,所以可以用德化;北方风气刚劲,所以应当用威势控制。然而君子和小人哪里没有呢?君子心怀德义,小人畏惧威势,对他们施用的方法各有适宜,怎么可以用一句话一概而论呢?”三吾惊惧佩服,叩头退下。皇上曾命宋濂为三吾的画像作赞,文辞说:“白发苍颜,雄才伟学;如景星庆云,如壶中之玉、山谷之文;文采灿然,有藻火般的文章;德行巍然,如峭崖般磊落。高立鳌山,拜受鸿大恩宝;步入九重宫阙,声名飞腾八方。瞻望伟岸的画像,仪容庄严;遥想清正的风范,浩渺无边。这是缙绅中的耆英,也是翰林院的大老。”他受到皇上看重,就像这样。不久,他请求退休,上一年已经年老了。然而世间流传的说法,大多认为三吾不能保全晚年吉祥。他所著有《坦坦斋集》十一卷,流传于世。赞曰:我从故老那里听说,国家初创、草昧未开时,官民冠冕衣裳的制度,都出自三吾,可以说他具有制作制度的才能了,并不只是擅长写华美的国家文章而已。评论者又说,三吾的文章不如宋濂,但浑厚胜过他;先见之明不如刘基,但质朴刚直胜过他;急流勇退不如詹同,但事功胜过他。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确实如此。《刘三吾传》(廖道南)

廖道南

刘三吾,名昆,孙以字行,长沙茶陵人。兄耕孙、寿孙皆事元死难。三吾少习举子业,元末避兵广西,授靖江教授。儒学副提举王师克广西,乃归茶陵。洪武十八年,通政衡山茹瑺荐其才可大受,乃以左春坊左赞善。三吾年巳近老,博览善记,应对详敏,屏承顾问,悉多称旨。七月戊寅,上问侍臣以屏民安否?三吾对曰:“赖陛下威德,四方无虞,盗贼屏息,岁比丰登,民咸安乐。”上曰:“天下之民之众,岂能保甚皆安?朕天下主,心常在民,惟恐失所,每加询问,未尝一日忘之。”三吾曰:“圣心拳拳若此,恩德及民者深矣。”上曰:“恩德亦非泛然,医如卢扁,不施药石,疾不自瘳;匠如公轮,不施绳墨,木不自正;君如尧舜,无纪纲法度之施,而但曰恩德,所谓徙善不足以政也。”上常命儒臣编集历代帝王祭祀祥异感应可鉴戒者,萃一书曰《存心录》,命三吾编集汉唐以来灾异之应于臣下者,别一书名曰《省躬录》。二十年二月甲辰,御注《洪范》书成。上谓三吾曰:“朕观《洪范》一书,帝王治之要道也,所以叙彝伦,立皇极,保万民,叙四时,成百谷,本于天道,验于人事。箕子、武王陈之,武王犹自谦曰‘五帝之道,我未能焉’,朕每愓然,遂疏其旨,朝夕省览。”三吾曰:“陛下留心是昼,上明圣道,下福生民,万世开太平者也。”遂命三吾撰序。二十一年五月乙酉,五色云见,三吾进曰:“云物之祥,征于治世,舜之时兴于诗歌,此实圣德之致也。”上曰:“古人有言,天降灾祥在德,诚使吾德靡悔,灾亦可弭,苟爽其德,虽祥无应,国家之庆,不专于此也。”二十二年十一月乙丑朔,上御谨身殿,因论治民之道,三吾曰:“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当以威制者。”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君子怀德,小人怀畏,施之各有攸当焉尔。”十二月癸亥,上谓三吾曰:愚民犯法,如啖食饮酒,嗜之而不知止。设法以防其犯,而犯者益多。推恕以行吾仁,而仁或可济。三吾曰:三代而上,刑罚常简,本仁恕也。三代而下,刑罚常滥,以严刻也。上曰:善。国家者,惟以生道树德,不以刑杀立威。二十四年七月,命考定武臣封赠之制。十一月上御武英殿观书,至惠廸吉从逆,乃曰:凡人罹咎,无不自巳求之者。彼事势穷促,冀求苟免,竟亦何益?三吾曰:如是者,当听乎天。上曰:心无所媿,可听于天。若其自求于天,何愿?二十七年正月辛巳上退朝谓三吾曰:朕历年久而益惧者,恐治之心懈也。懈心一生,百事皆废。生民休戚系焉,故日慎一日,惟恐弗及。如是而治效犹未臻,甚矣治之难也。自古先王之治,必本于爱民,而无实心,则民必不蒙其泽。民不蒙泽,则众心离于下,积怨聚于上,欲国家不危难矣。三吾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神人之福也。三月辛丑,又谓三吾曰:人主之聪明,不可使有壅蔽。一有壅蔽,则耳目聋瞽,天下之事难达矣。三吾曰:人君惟博采众论,任贤使能,则视听广而聪明无所蔽。若信任憸邪,福绝贤路,则视听偏而聪明所蔽也巳上曰:人主以天下之耳日视听,则是非无所隐,而贤否自见。昔唐玄宗内惑于声色,外蔽于奸,以养成安史之乱,及京师失守,仓皇出幸,虽田夫野老皆知,而玄宗不知,其蔽于聪明甚矣。使其能广视听,任用贤能,不邪佞所惑,则乱何从生哉?七月己酉上因改定书传,谓三吾等曰:朕每观天象,自洪武初有黑气凝于奎璧,今年春暮其气始消,文运当兴,尔等宜考古证今,有所述作,以称朕意。于是礼遇诸儒甚厚,各赐以绮缯衣被,又御制诗命次韵和之。朝参则列于侍卫之前,燕享则坐于殿中,仍以朝鲜所贡玳瑁笔赐三吾及修《寰宇通志》《礼制集要》成,俱倍加赏赉。三十年命三吾主考会试,北士偶诎,竟以是获罪。三吾人慷慨坦夷,不设城府,自号曰「坦坦翁」。至于大节,则屹乎其不可夺也。上尝欲易太子,三吾痛哭曰:「太子天下本,若欲易之,置秦、晋二王于何地?」事多忤旨,降博士,久之乃复学士。史南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若三吾者,非其人与?方茹忠诚之荐也。」圣祖虚席以待,而密勿启沃,格心居多。至于易储痛哭以争,可不谓节乎?赞曰:星沙之南,云阳之墟,岳袛发祥,是生鸿儒。惟彼鸿儒,台辅之器,学颜之学,志尹之志,晚登□□,嘉谟嘉猷。嗟予小子,景慕前修。

○翰林院学士潘廷坚(子黼)传(郡志)

译廖道南 刘三吾名昆,孙三吾以字行世,是长沙茶陵人。兄长耕孙、寿孙都在元末为国难而死。三吾年轻时学习举子业,元末为躲避兵乱逃到广西,被授为靖江教授。儒学副提举王师克平定广西后,他才回到茶陵。洪武十八年,通政司衡山人茹瑺推荐说他的才能可以担任重要职务,于是任命他为左春坊左赞善。三吾年纪已经接近老年,博览群书而且善于记忆,应答详尽敏捷,屡次承受皇上顾问,都很合乎皇上心意。七月戊寅日,皇上问侍臣屏地百姓是否安好。三吾回答:“依赖陛下的威德,四方没有忧患,盗贼止息,年年接近丰收,百姓都安乐。”皇上说:“天下百姓如此众多,哪里能保证他们全都安乐?朕是天下的君主,心中常在百姓身上,只怕他们失去安身之所,所以不断加以询问,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此事。”三吾说:“圣心像这样殷切,恩德惠及百姓就深厚了。”皇上说:“恩德也不能空泛地说。医生如卢医、扁鹊,如果不施用药石,疾病不会自行痊愈;工匠如公输般,如果不施用绳墨,木材不会自行端正;君主即使像尧舜一样,如果不施行纲纪法度,只说恩德,那就是所谓迁就善意而不足以治理政事。”皇上常命儒臣编集历代帝王祭祀、祥瑞、灾异和感应中可供鉴戒的事,汇成一书,名为《存心录》;又命三吾编集汉、唐以来灾异应验在臣下身上的事,另成一书,名为《省躬录》。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日,御注《洪范》一书完成。皇上对三吾说:“朕观看《洪范》一书,这是帝王治理天下的要道,用来叙述常伦,建立皇极,保全万民,安排四时,使百谷成熟;它以天道为本,在人事上得到验证。箕子、武王陈述这些道理,武王还谦逊地说:‘五帝的道理,我还不能做到。’朕每每因此警惕,于是疏通解释它的旨意,早晚省察阅览。”三吾说:“陛下留心这部□书,对上阐明圣道,对下使百姓得到福祉,是为万世开创太平的事业。”于是命三吾撰写序文。洪武二十一年五月乙酉日,出现五色云,三吾进言说:“云气的祥瑞,是太平政治的征兆;舜的时代便兴起歌咏,这实在是圣德所造成的。”皇上说:“古人有话说,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取决于人的德行。倘使我的德行没有可悔恨之处,即使有灾祸也可以消除;如果违背了德行,即使有祥瑞也不会发生感应。国家的庆祥,并不专在这些事物上。”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乙丑初一日,皇上在谨身殿,因而谈论治理百姓的道理。三吾说:“南北风俗不同,有的可以用德化,有的应当用威势控制。”皇上说:“土地虽有南北,百姓却没有两种心;帝王一视同仁,哪里有彼此之分?” 君子心怀德义,小人心怀畏惧,对他们施用的方法各有适宜罢了。”十二月癸亥日,皇上对三吾说:“愚民犯法,就像吃东西、喝酒一样,沉溺其中而不知道停止。制定法令来防止他们犯法,犯法的人反而更多;推行宽恕来实行我的仁政,仁政或许可以取得成效。”三吾说:“三代以前,刑罚通常简约,是因为以仁恕为本;三代以后,刑罚往往滥用,是因为过于严酷刻薄。”皇上说:“说得好。治理国家,只应以使百姓生存的道路来树立德行,不应靠刑杀来树立威势。”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命令考订确定武臣封赠的制度。十一月,皇上在武英殿观看书籍,读到《惠迪吉从逆凶》时说:“凡人遭受灾祸,没有不是自己招来的。他们处境穷困急迫,希望苟且免祸,最终又有什么益处?”三吾说:“像这种情况,应当听凭上天裁断。”皇上说:“内心没有惭愧,就可以听凭上天;如果是自己向上天求取,又有什么可祈求的呢?”洪武二十七年正月辛巳日,皇上退朝后对三吾说:“朕治理国家的年头已经很久,却越来越感到畏惧,担心治国之心松懈。一旦产生松懈之心,百事都会废弛,百姓的安乐与忧患也系于此,所以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来不及。这样治理,成效仍未达到,治国实在太难了。自古先王治理天下,必定以爱民为根本;如果没有真诚之心,百姓就一定不能蒙受恩泽。” 百姓不能蒙受恩泽,下面众人的心就会离散,上面怨恨就会积聚,想要国家不陷于危难就难了。”三吾说:“陛下的言论能达到这样的程度,是天地神人之福。”三月辛丑日,皇上又对三吾说:“君主的聪明,不能让它受到阻塞蒙蔽。一旦受到阻塞,耳目就会聋瞎,天下的事情便难以上达。”三吾说:“君主只有广泛采纳众人的议论,任用贤能,见闻才会广博,聪明才不会受到蒙蔽。如果信任奸邪小人,堵塞贤能进用的道路,见闻就会偏狭,聪明也就受到蒙蔽了。”皇上说:“君主如果用天下人的耳目来听看,那么是非就没有什么可以隐藏,贤能与否自然会显现。从前唐玄宗内心被声色迷惑,外部被奸臣蒙蔽,终于酿成安史之乱;等到京师失守,仓皇出逃时,即使田夫野老都知道,唐玄宗却不知道,他被蒙蔽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聪明受蔽极深。假使他能够扩大见闻,任用贤能,不被邪佞迷惑,祸乱从哪里产生呢?”七月己酉日,皇上因改定《书传》,对三吾等人说:“朕每次观察天象,自洪武初年起,奎宿、璧宿之间便有黑气凝聚,今年春末黑气才消散,文运应当兴盛。你们应当考察古代、验证当今,著述文章,以符合朕的心意。”于是皇上对诸儒礼遇十分优厚,各自赐给绮缯、衣服和被褥,又亲自作诗,命他们依韵唱和。朝参时让他们列在侍卫之前,宴享时让他们坐在殿中;又把朝鲜进贡的玳瑁笔赐给三吾等人。修成《寰宇通志》《礼制集要》后,都加倍赏赐。洪武三十年,命三吾主持会试,北方士子偶然失利,三吾最终因此获罪。三吾为人慷慨坦荡,不设城府,自号“坦坦翁”。至于大节操,则坚定不移,不能被夺。皇上曾想更换太子,三吾痛哭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果想更换他,把秦王、晋王置于何地?”他多次违逆皇上的旨意,被降为博士,过了很久才恢复学士之职。史南说:“可以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之地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问题而不可动摇,像三吾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当初正是茹瑺推荐他的忠诚啊。”圣祖空出职位等待他,秘密地向皇上启发辅导,多有匡正皇心之功。至于更换储君一事,他痛哭力争,难道不可以称为有节操吗?赞曰:星沙以南,云阳的废墟,山岳神灵发祥,于是诞生了这位大儒。这位大儒,是台辅之才;学习颜回之学,抱负如伊尹之志;晚年登上□□,提出美善的谋略。唉,我这个后学,景仰追慕前代贤者。《翰林院学士潘廷坚(子黼)传》(《郡志》)

郡志

潘廷坚,字叔闻,当涂人。先世多业儒,有名江左,然皆遁迹丘园,不干禄仕。至廷坚,天资颕拔,学问老成,教授乡邦,往往富家延主西席。元时用荐,富阳县学教谕。岁乙未,奉迎车驾驻跸太平,遂擢本府儒学教授。明年取金陵,改中书博士。庚子除金华同知,壬寅召入,拜翰林学士,阶嘉议大夫,以年老致仕。廷坚人慎密谦恭,未尝有过,一时所重。诗文亦有可观。子黼。

潘黼,字章甫,廷坚子。幼颕悟绝人,总角时,廷坚与谈乡邦缙绅文献模楷典则,辄能强识博记,故于乡曲前辈多所敬慕。比长,师事陶安,而托交于李淮兄弟。初授太平府学教授,改金坛县主簿。未几,擢起居注。丙午,除中书左司都事。丁未,拜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按察使。年尚未及四十,会修《大明令》,议律官。洪武元年,律成,寻卒。黼人肖父,而文章清雅过之。一时所作序碑傅赞,皆散失不存。子孙家多福乡,惟相承所执象笏,至今尚存焉。

○翰林院学士奉政大夫常斋王公景墓碑铭(陈琏)

陈琏

公讳景,字景彰,自号常斋,姓王氏,世括苍松愓人,唐观察使朗之后,代有闻人。父讳必庄,博极羣书,通性理之学。公自幼聪敏异常,而有至性。十岁通《尚书》,十五举业成。时元鼎巳沸,乃辟常斋以屏世纷,益求性命道德仁义之说,期于实践。凡经史子集,涉猎大遍,发文章高深雄徤,得古作者意。当国朝洪武三年,郡邑交荐,不就。又明年,由科目进。其父语之曰:「吾家世受宋爵,暨元不竞,汝当思先世以儒道显,希圣贤之迹,非止于事亲,当移忠于君也。」公拳拳服膺。及至京,除凤阳怀远教谕,时方兵燹后,学校甫兴,日与诸生披荆榛建学宫,讲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士子多有成就。上于天官考九州岛二十五县最,命未下而父卒。服除,有旨征天下博学之士,浙江布政使安然以公应诏。既至,访以治道。日直翰林,随班朝见,锡宴西序。制藩王朝觐仪,改赐日本书作乐章,与京城钟鼓楼记太祖皇帝皆亲览。寻升大名开州知州,政宽平明恕,民皆安之。复修学宫,建坛墠,劝农桑,均赋役,得新藉户三千口若干,田赋称是。会以疾归□□□年,征赴阙,御书姓名于策,命覆检山东诸司笺奏,日给食大官。亡何,授山西右参政,与右布政使韩宜可俱乘传至宫,夙夜袛若,以承流宣化。巳任振纪纲,恤民隐,厚风俗,清吏弊,善彰恶瘅,百司肃然,上下属目,冀见真儒之用。不意有以税粮挠法者,按之不伏辜,上章诬以事,与韩同谪居云南临安,箪瓢屡空,不以介意,日以经史自娱,虽故人馈遗非义者一不受。自总兵西平侯及文武缙绅,莫不礼重之,仰思朝廷声教轶于前代。撰铙歌二十,平云南颂一,铺扬圣德以润色鸿业,碑铭记序杂文若干卷。洪武李年召回入翰林,太宗即位初,授翰林侍讲,未几陛学士,阶奉政大夫,承顾问,宠眷日隆。及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与《永乐大典》俱□裁书成,赏赉优渥。复督清文武官贴黄,举有成绩。两□文衡,去取至公,□得人。六年,以疾卒于官,葬江宁凤栖乡之原,享年七十有三。靖难时,言建文死上问景葬礼,景顿首言宜用天子礼上从之。

○翰林学士奉政大夫沈公度墓志铭(杨荣)

杨荣

公讳度,字民则,姓沈氏,世居松江之华亭,性敦敏,言动不苟,刻志读书,喜亲笔札。及长,学问该博,于书法尤精。洪武中,郡邑以文学荐,而以家艰坐稽缓,谪戍南诏。岷王闻其贤,延待甚厚。时学士董公伦亦谪居南诏,一见公,甚相敬爱。董公归朝,首荐公,召还未及登用。太宗皇帝入正大统,诏求文学,翰林编修今礼部尚书杨公弘济首荐之,擢翰林典籍,与修太祖高皇帝实录,赐白金彩币织金纱衣,复承命书孝慈皇后传及古今女传,书法精妙,式称上意。自是诏诰制敕及御撰诗文碑刻皆属于公。未几,升检讨,升修撰,复升侍讲学士。上嘉其清勤,赐二品袍服象笏,命大官日给盛馔以宠异之,官其子藻中书舍人。公与其弟翰林侍读粲扈从往来两京,蒙被恩赠赉不可胜计。仁宗皇帝登祚,赐诰推恩,赠其父如公职,母赠宜人。公请告焚黄,诏赐钞币给驿传,仍命藻侍其行,乡里荣之。皇上嗣位,升今职,年七十有三,屡乞致事,不允,逾年特命食禄,不烦以事。□年七十有八。

○翰林院学士蔺公从善传(崔铣)

译《郡志》潘廷坚,字叔闻,当涂人。他的祖先多以儒业为生,在江左很有名望,但都隐居山林,不求做官。到廷坚时,他天资颖异出众,学问老成,在乡里教授学生,富裕人家往往聘请他主持私塾。元代时因推荐任富阳县学教谕。乙未年,奉命迎接车驾驻跸太平,于是擢升为本府儒学教授。第二年攻取金陵,改任中书博士。庚子年任金华同知,壬寅年召入朝廷,授翰林学士,官阶嘉议大夫;后来因年老退休。廷坚为人谨慎周密、谦逊恭敬,从未有过失,是当时受人敬重的人。他的诗文也颇有可观之处。儿子是黼。潘黼,字章甫,是廷坚的儿子。他幼年聪颖,远超常人;还是儿童时,廷坚与他谈论乡里缙绅、文献、模范、法则,他总能强记博闻。因此对于乡里的前辈,他多有敬仰。长大后,拜陶安为师,并与李淮兄弟结交。起初授任太平府学教授,改任金坛县主簿。不久,擢升为起居注。丙午年,任中书左司都事。丁未年,授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按察使。年纪还不到四十岁,适逢修撰《大明令》,任议律官。洪武元年,律令修成,不久去世。潘黼为人像父亲,而文章清雅胜过父亲。当时所作的序、碑、传、赞,都散失而不存。其子孙家居福乡,只有家中世代相传所持的象笏,至今还保存着。《翰林院学士奉政大夫常斋王公景墓碑铭》(陈琏) 陈琏 王公名景,字景彰,自号常斋,姓王,世代是括苍松愓人,为唐代观察使王朗的后代,历代都有闻名之人。父亲名必庄,博览群书,通晓性理之学。王公从小异常聪敏,并且天性至孝。十岁通晓《尚书》,十五岁完成举子业。当时元朝国势将要鼎沸,他于是取“常斋”为号,以避开世间纷扰,更加探求性命、道德、仁义之说,期望付诸实践。经史子集,他广泛涉猎;所作文章高深雄健,深得古代作者的旨趣。国朝洪武三年,郡县交相推荐,他没有赴任。第二年,又由科举入仕。他的父亲对他说:“我家世代承受宋朝爵禄,到元代却没有继续显达。你应当想到先世凭儒道显名,希望追踪圣贤,不只是侍奉父母,还应当把忠心转移到君主身上。”王公诚恳地牢记在心。到京城后,授任凤阳怀远教谕。当时正是战乱之后,学校刚刚兴办,他每天和诸生披荆斩棘,修建学宫,讲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理,士子多有成就。皇上在天官考核九州二十五县时,将他评为最优,任命尚未下达,父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有诏征召天下博学之士,浙江布政使安然以王公应诏。王公到达后,皇上向他询问治国之道。他每日值班于翰林院,随班朝见皇上,在西序参加赐宴。制定藩王朝觐礼仪,改写赐给日本的书信为乐章,并撰写京城钟鼓楼记,太祖皇帝都亲自阅览。不久升任大名开州知州,施政宽平、明察、仁恕,百姓都安居乐业。他又修建学宫,建立坛墠,劝勉农桑,均平赋役,得到新登记的户口三千口若干,田赋也相应增加。适逢因病归乡□□□年,又被征召赴京,皇上亲笔把他的姓名写在策书上,命他覆核山东各司的笺奏,每日由大官供给饮食。不久授任山西右参政,与右布政使韩宜可一同乘驿传到达宫廷,早晚恭敬谨慎,以承接皇上的政令、宣扬教化。任职后整顿纲纪,体恤民间疾苦,厚植风俗,清除官吏弊病,表彰善行、惩罚恶行,各部门都肃然,上下都注目于他,希望看到真正的儒者得到任用。不料有人因税粮之事扰乱法令,王公审查他而他不服罪,便上章诬陷王公;王公与韩宜可一同被贬居云南临安。虽然生活贫困、箪食瓢饮屡屡空乏,他也不放在心上,每天以经史自娱,即使旧友馈赠不合义的东西,也一概不接受。从总兵西平侯到文武缙绅,没有不礼敬看重他的,都仰慕朝廷的声教超过前代。他撰写《铙歌》二十篇、《平云南颂》一篇,铺陈宣扬圣德以润色宏大功业;碑铭、记、序及杂文若干卷。洪武□年召回,入翰林院。太宗即位初年,授翰林侍讲,不久晋升学士,官阶奉政大夫,承受皇上顾问,宠爱眷顾日益隆厚。到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和《永乐大典》时,都□裁定,书成后赏赐优厚。又督察清理文武官员的贴黄,举荐任用都有成绩。两□主持文衡,取舍极其公正,□得到人才。洪武六年,因病卒于任所,葬在江宁凤栖乡的原野,享年七十三岁。靖难时,有人说建文帝已经死了,皇上询问王景应采用什么葬礼,王景叩头说应当使用天子礼,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翰林学士奉政大夫沈公度墓志铭》(杨荣) 杨荣 公的讳名是度,字民则,姓沈,世代居住在松江华亭。他性情敦厚敏捷,言语举止谨慎不苟,专心致志读书,喜欢亲自书写。长大后,学问广博,尤其精通书法。洪武年间,郡县以文学才能荐举他,但因家中有丧事而被耽搁,获罪贬戍南诏。岷王听说他的贤能,邀请他来,对待十分优厚。当时学士董伦也被贬居南诏,一见到公,便非常敬重喜爱。董公回朝后,首先荐举公,但诏令召回尚未来得及任用,太宗皇帝便入承大统。皇帝下诏征求文学之士,翰林编修、今礼部尚书杨弘济首先荐举他,于是擢升为翰林典籍,参与修纂太祖高皇帝实录,赐白金、彩币和织金纱衣;又奉命撰写《孝慈皇后传》和《古今女传》,书法精妙,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从此,诏诰、制敕以及皇帝亲撰的诗文、碑刻,都交给公办理。不久升任检讨,又升任修撰,再升为侍讲学士。皇帝嘉奖他清廉勤勉,赐二品袍服和象笏,命大官每天供给丰盛膳食以示宠异,并任命他的儿子藻为中书舍人。公与弟弟翰林侍读粲随从皇帝往来两京,蒙受的恩赐赏赉多得数不清。仁宗皇帝即位后,赐给诰命,推恩加封,追赠他的父亲官职与公相同,母亲追赠为宜人。公请求告假焚烧诰命,皇帝下诏赐给钞币并供应驿传,还命藻侍奉他同行,乡里都以此为荣。皇上继承皇位后,公升任现在的官职。七十三岁时,他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过了一年,特意命他领取俸禄,不再以事务烦劳他。[缺字]年七十八岁。○《翰林院学士蔺从善传》(崔铣)

崔铣

蔺从善,字从善,磁州人。山东陵县教谕,迁扬州府学教授。宣皇皇太孙志慕尧舜,文皇择天下名儒辅之,中选者母得拘阶序。从善召授翰林编修,与王直、钱习礼十五人日侍讲读。从善端行貌重,所论上皆帝王道,经先师孔子定者。阅十年,从善迁赞善。宣皇皇太子,从善自侍读迁洗马。宣皇嗣位,同事者皆迁显要,甚者即拜尚书,而从善独与王直留滞不调。迁者得志,逞气势熖赫赫。从善日坐东阁中,细书暇即取秘书读,遇休沐与抑庵公载酒郊游,览胜赋诗,意泊如也。又数年,以久次迁学士。上方向学,从善以旧臣见信用,每进讲多乡音。上曰:“久宦不改其素,从善其君子哉!”年七十,援例求谢事。上慰留之,又四年乃得请还郡,而卒。

○黄学士谏传

黄谏字廷臣,临洮兰州人。其先家本高邮,元提举士源之后,国初迁兰,县后州人。谏人博学多艺,上隶篆行草,而尤长于八分书。正统壬戌进士及第,第三人,授编修。馆阁中称其有应变才,经筵讲官。景帝改册东宫,谏以侍讲擢春坊庶子。天顺初,改尚宝司卿,仍兼侍讲。出使安南,诘迂路,定礼仪,办坐席,辞馈赆,谕请正朔。凡书十一通,悉按经史,其王皆不敢违。风节凛然,交人至今称之。还朝,迁翰林院学士。尝作《金城》《黄河》二赋及《大明铙歌鼓吹辞》,李贤、刘定之辈皆称美之。好评品泉水,自郊畿论之,玉泉第一;自京城论之文华殿东大庖厨井第一。作《京师水记》,每进讲退食内府,必啜厨井水所烹茶,比众过多。或祁寒暑雨罢讲,则连饮数杯,曰:“暂与汝辞。”众皆哗然一笑。谈者以嘉话。忠国公石亨事败,以乡人出入其门,被劾谪广州通判。至广,每遨游白云、蒲涧诸山水,亦评广州泉水,以鸡井第一,更名学士泉,镌题名胜多。作八分书,广人多从之游。以其别号兰坡,至比之东坡云。后召还,卒于梅岭驿。

○翰林院学士孙公贤传略(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孙贤,字舜卿,杞县人也。景泰五年举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七年,预修《寰宇通志》成,转侍讲。天顺初,会试同考。未几,改左中允,侍东宫讲读。三年,考最,推恩封父如其官,及母妻俱授安人。纯皇即位,迁太常少卿兼侍读。成化六年,乞归省。上念侍从旧劳,特命乘传,且有金绮宝镪之赐。满三月还朝,会修《睿皇实录》成,进太常卿兼侍读学士。十四年,以家艰还,尽以遗产其二弟。服除,以学士命掌翰林院事。时皇储未建,乃上疏请且引疾乞休,示无希觊意。章并上,上皆允之。皇子立,是悼恭太子。贤归六年卒,年五十四。赠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谥襄敏。所著有《鸣盛集》若干卷,刻于家。论曰:余闻景泰易储时,词林加宫保者二十余人,而有恒独守□如旧,安安于卑逊,未尝见之辞色。舜卿上建储仪,即拂衣归,终其身不出。若二子,其视世之竞势利者,不啻径庭矣。

○翰林院学士奉政大夫丰公熙墓碑(黄佐)

译崔铣 蔺从善,字从善,磁州人。曾任山东陵县教谕,升任扬州府学教授。宣宗皇帝的皇太孙志向仰慕尧舜,文皇帝选择天下名儒来辅导他,被选中的人不受品级次序限制。从善被召授翰林编修,与王直、钱习礼等十五人每天侍奉讲读。从善品行端正,仪貌庄重,所讲论的都是帝王之道以及孔子这位先师所厘定的经典。过了十年,从善升任赞善。宣宗皇帝为皇太子时,从善由侍读升为洗马。宣宗即位后,同事们都升任显要官职,甚至有人立即拜为尚书,唯独从善与王直被留滞不用。升迁的人得意后,气势炽盛,显赫一时。从善每天坐在东阁中,稍有空闲便取出秘书阅读;遇到休沐日,就和抑庵公带酒到郊外游览,观赏胜景,吟诗作赋,心情恬淡自如。又过了几年,因资历积久升为学士。皇上正向学,从善作为旧臣受到信任,每次进讲大多带有乡音。皇上说:“长期做官却不改变本来的质朴,从善真是君子啊!”七十岁时,援引旧例请求退休。皇上慰留他,又过了四年才准许他请求回到郡里,后来去世。○《黄学士谏传》黄谏,字廷臣,临洮兰州人。他的祖先原本家居高邮,是元代提举士源的后代;明朝初年迁居兰州,县后来改为州。黄谏博学多才,擅长隶书、篆书、行书、草书,尤其精通八分书。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名列第三,授翰林编修。馆阁中称赞他有应变之才,任经筵讲官。景帝改立东宫时,黄谏因侍讲擢升为春坊庶子。天顺初年,改任尚宝司卿,仍兼任侍讲。他出使安南,诘问迂曲的道路问题,确定礼仪,安排坐席,谢绝馈赠礼物,晓谕安南请求奉行正朔。前后书信十一通,全都依据经史,安南王都不敢违背。他的风节凛然,交趾人至今还称道他。回朝后,升任翰林院学士。他曾写作《金城》《黄河》二赋以及《大明铙歌鼓吹辞》,李贤、刘定之等人都称赞它们。他喜欢品评泉水,从郊外京畿范围论,玉泉第一;从京城范围论,文华殿东边大庖厨的井水第一。他写了《京师水记》。每次进讲后在内府退食,一定要喝用厨井水煮的茶,次数比众人多得多。有时遇到严寒或暑雨而停止讲读,他就连喝几杯,说:“暂且同你们告别。”众人都哄然一笑,谈论此事的人把它当作佳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忠国公石亨事败后,因为黄谏是同乡而曾出入石亨门下,黄谏被弹劾,贬为广州通判。到广州后,他常游览白云山、蒲涧等山水,也品评广州的泉水,认为鸡井第一,于是改名为学士泉,并在许多名胜处镌刻题字。他擅长写八分书,广州人多跟随他游览。因为他的别号是兰坡,人们甚至把他比作苏东坡。后来召回朝廷,死在梅岭驿。○《翰林院学士孙公贤传略》(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孙贤,字舜卿,杞县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修撰。七年,参与修成《寰宇通志》,转任侍讲。天顺初年,任会试同考官。不久改任左中允,侍奉东宫讲读。三年,考核成绩最优,推恩封赠父亲,官职与自己相同,母亲和妻子也都授为安人。纯皇帝即位后,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成化六年,请求回乡探望亲人。皇上念及他过去侍从的劳苦,特命他乘驿传回乡,并赐给金帛、绮绢和宝钞。住满三个月回朝,适逢《睿皇实录》修成,升任太常卿兼侍读学士。十四年,因父母丧事回乡,把遗产全部让给两个弟弟。服丧期满后,以学士身份命他掌管翰林院事务。当时皇储尚未确立,于是上疏请求暂且以疾病为由退休,以表示自己没有希求觊觎之意。奏章一并呈上,皇帝都准许了。皇子被立为太子,就是悼恭太子。孙贤归乡六年后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礼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谥号襄敏。著有《鸣盛集》若干卷,刻印于家中。史论说:我听说景泰年间更换太子时,词林中加授宫保的有二十多人,而有恒独自保持原状,安然处于卑下退让的地位,从未在言辞神色间显露出来。舜卿上疏请求建立储君礼仪后,便拂衣归乡,终身没有再出仕。像这两个人,他们看待世上那些争逐权势利益的人,简直有天壤之别。○《翰林院学士奉政大夫丰公熙墓碑》(黄佐)

黄佐

先生讳熙,字原学,鄞人,系出宋名臣清敏公稷之后。曾祖考寅,洪武中授训导,升九江德化教论。祖考庆,正统己未进士,累官至布政使。卜葬遇筮者得丰之革,喜曰:“卦符吾姓名,子孙其逄吉乎?”所著有《古易筮法》《简庵集》。考耘,郡学教授,世传儒业。以先生贵,□封翰林编修,加赠春坊右谕德。母王氏,继母周氏,皆宜人。先生生而颕异,志趣卓绝。读书精舍,尝署其壁曰:“立志当以圣人的逊第一等事。”于人即非夫也。十六遭母丧,水浆不入口者数日,倚庐三年。郡守姜昂器之,曰:“此吾郡颜子也。”弱冠师姚镆,授毛郑诗。举弘冶乙卯乡荐,己未廷对,孝庙亲阅卷,大奇之,置第一,已而易置第二,特赐状元袍带嘉宠之。注翰林院编修,升侍讲,与侍孝宗实录,转春坊右谕德。时逆瑾用事,朝士多媚之,先生独不附。瑾衔剌骨,出掌南京院事。考满便道归省,父没丧之一如丧母。既免丧,疏乞终养,继母不报复原职。时资望隆赫,中外士莫不倾心,谓宜握持钧轴以襄化理,而忌者阴沮之,久之不调。今上御极,升学士,诏定大礼,先生议不合,方进用事者撼以危祸,冀得附已而先生卒守前议不变,□得罪戍镇海卫,居十有二年。仕门著书,绝口不言时事。嘉靖丁酉某月日卒。先是彗星见文昌,卒之日天鼓鸣,浙省榜眼石坊忽崩坏。先生性严重,不妄交,一人其可者,必肫肫见中底;而不可者,即通显人,未尝一迹其门。故卒与世龃龉。博极羣籍,潜心六经,而尤邃于礼文古雅典则,不矢见矢见摹拟而出入弛张,一不盭于矩度。至金石之作,尤其所擅长者也。尝同考礼闱,主试顺天武举各一,得人最多。所著□《鲁诗正说》《古易传义》《礼教仪节》《白庵集》《一斋集》。配□□封宜人。子男二,长坊,乡举解元,嘉靖癸未进士,□□吏部主事;次墀。

◆太常寺卿兼讲读学士

中顺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掌院□□礼部左侍郎谥文介刘公俨墓碑(李贤)

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先生□□□碑铭(周洪谟)

  太常乡兼侍读学士林公文传

通议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赠礼部左侍郎退庵王公献墓志铭(王与)

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夫郭先生维藩墓志铭(吴国伦)

○中顺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掌院□□礼部左侍郎谥文介刘公俨墓碑(李贤)

李贤

公讳俨,字宣化,别号时雨。上世自金陵徙江西泰和,复徙吉水,以儒术起家望族。考原性,号退庵,隐居不仕。以公贵,赠奉议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讲。妣杨氏,赠宜人。公人端介,自幼不凡,勤学励行。退庵知有远大志,遣从族之先达。时年十六七,文必主理,虽修举子业,不口耳之学,务探底里。尝曰:“读书岂但皮毛而巳甫二十四,遂领乡荐。春闱中乙榜,不就而还,潜心林下二十六年。正统壬戌,乃得隽。春闱廷对有鲠直忠谠之词,遂擢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阶儒林郎。学益进,遂以古文名天下。八年,与修《五伦书》。十一年,经筵讲官,赐敕命。景泰二年,考满,阶承直郎。三年,迁右春坊大学士兼旧职,阶奉议大夫。四年,与修《君鉴书》,有白金文绮之赉。五年,选进士十八人庶吉士,与状元孙贤等属公教之。六年,赐诰命。是年修《宁宇通志》副总裁,《续宋元通鉴纲目》公复领之。七年,志书成,进太常少卿兼侍读,阶中奉大夫,锡赉益厚。寻主考京闱,有公卿之子欲侥幸功名者,公持公道落之,遂诬公重罪。赖学士高谷救之,获免。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奖用忠良,以公署翰林院事,将有宠任之渐,而一疾不起。讣闻,上悼惜不巳特赠礼部左侍郎,谥文介。

景泰七年,考顺天乡试,内阁陈循、王文有子,试嘱公公不地,皆不得举。二人令其子录试文,讼公阅文不明,取士狥私。会译字官刘淳卷注,翰林院考中,送入贡院。比书榜竟,落淳名。二人因劾公违制,摘命题,虽欲自绝语,请如洪武中刘三吾等坐公罪重,开科取士。上命高文义公谷覆试,高公力言二臣之子文亦可观,顾解有定额,俨等无罪。上重违二人意,令顺天府准其子会试。王文复疏辩,上不喜曰:“敢再言者,以大臣擅法论。”乃巳。先是庐陵罗崇岳举顺天第一,以诡籍斥还县学,时人之语曰:“榜有姓名还是学生,榜无名氏京闱贡士。”明年,谷陵复位,二人得罪,其子竟不得试礼部。

【 李氏续藏书】

○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先生□□□碑铭(周洪谟)

译黄佐 先生讳熙,字原学,鄞县人,是宋代名臣清敏公稷的后代。曾祖考寅,洪武年间授训导,升任九江德化教论。祖考庆,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布政使。祖父占卜安葬之地时,遇到筮者得到“丰”变“革”卦,喜悦地说:“卦象与我的姓名相符,子孙大概会遇到吉祥吧?”著有《古易筮法》《简庵集》。父亲耘,任郡学教授,世代传承儒业。因先生显贵,父亲[缺字]封翰林编修,加赠春坊右谕德。母亲王氏、继母周氏,都封为宜人。先生生来聪颖非凡,志向情趣卓越。他在精舍读书时,曾题写在墙上说:“立志应当把成为圣人作为第一等事情。”对于不这样做的人,便认为不是丈夫。十六岁遭逢母丧,数日不进水浆,守倚庐三年。郡守姜昂器重他,说:“这是我郡里的颜子啊。”二十岁时拜姚镆为师,学习毛传、郑笺的《诗经》。弘治乙卯年被乡里荐举,己未年参加廷对,孝宗亲自阅看试卷,对他非常惊异,置于第一名,后来改置为第二名,却特意赐给状元袍带以嘉奖宠遇。授翰林院编修,升侍讲,参与侍修孝宗实录,转任春坊右谕德。当时逆臣刘瑾掌权,朝廷士大夫多向他献媚,先生独不依附。刘瑾对他恨之入骨,把他外放掌管南京院事。考核任满后顺道回乡省亲,父亲去世,服丧如同母丧一样。服丧期满后,上疏请求终身奉养继母,继母没有答复,于是恢复原职。当时他的资历声望很高,中外士人无不倾心,认为他应当掌握中枢、辅佐治理;但嫉妒他的人暗中阻挠,长期得不到调任。今上即位后,升任学士。皇帝下诏议定大礼,先生的意见与之不合。当时掌权者以灾祸相威胁,希望他依附自己,但先生最终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变,[缺字]获罪,戍守镇海卫,在那里居住了十二年。他在仕宦之门著书,闭口不谈时事。嘉靖丁酉年某月某日去世。此前文昌出现彗星,他去世当天天空有天鼓声,浙江省榜眼石坊忽然崩塌。他性情严肃庄重,不随意交往;一旦认为某人可交,必定诚恳地推心置腹;而认为不可交的人,即使是显贵之人,也从未踏入其门。因此至死都与世俗不相投合。他博览群籍,潜心六经,尤其精通礼文中古雅典正的规范,不待刻意摹拟便能运用自如,收放变化而始终不违背法度。至于金石文字的创作,更是他所擅长的。他曾任礼闱同考官,主持顺天武举考试各一次,所取人才最多。著有[缺字]《鲁诗正说》《古易传义》《礼教仪节》《白庵集》《一斋集》。配偶[缺字]封为宜人。儿子二人:长子坊,乡试解元,嘉靖癸未年进士,[缺字]任吏部主事;次子墀。◆太常寺卿兼讲读学士 中顺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掌院、[缺字]礼部左侍郎、谥文介刘公俨墓碑(李贤) 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先生[缺字]碑铭(周洪谟) 太常[缺字]兼侍读学士林公文传 通议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赠礼部左侍郎退庵王公献墓志铭(王与) 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缺字]夫郭先生维藩墓志铭(吴国伦) ○中顺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掌院、[缺字]礼部左侍郎、谥文介刘公俨墓碑(李贤) 李贤 公讳俨,字宣化,别号时雨。祖上从金陵迁到江西泰和,又迁到吉水,凭借儒术成为当地望族。父亲原性,号退庵,隐居不仕。因公显贵,追赠奉议大夫、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讲。母亲杨氏,追赠宜人。公为人端正耿介,自幼不凡,勤学励行。退庵知道他有远大志向,便让他跟从族中的先达学习。他十六七岁时,作文必以义理为主;虽学习举子业,却不做只靠口耳相传的学问,务求探究根本。他曾说:“读书难道只求皮毛而已吗?”刚满二十四岁,便考中乡试。春闱考中乙榜,却不接受任用而返回,潜心于山林二十六年。正统壬戌年,才考中。会试、廷对中有刚直忠谠的言辞,于是擢为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品阶为儒林郎。学问更加进步,遂以古文名闻天下。正统八年,参与修纂《五伦书》。十一年,任经筵讲官,赐敕命。景泰二年,考核任满,品阶为承直郎。三年,升右春坊大学士兼原职,品阶为奉议大夫。四年,参与修纂《君鉴书》,获赐白金、文绮。五年,选取十八名进士为庶吉士,与状元孙贤等一同交给公教授。六年,赐给诰命。这一年,他任《宁宇通志》副总裁,《续宋元通鉴纲目》也由公再次主持。七年,志书修成,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品阶为中奉大夫,赏赐更加优厚。不久主持京城会试,有公卿子弟想侥幸求取功名,公秉持公道将他们黜落,于是他们诬告公犯有重罪。幸亏学士高谷救助,才得以免罪。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奖用忠良,以公署理翰林院事务,正要逐渐受到宠任,却因一场疾病不起。讣告传来,皇上悲痛惋惜不已,特追赠礼部左侍郎,谥号文介。景泰七年,主持顺天乡试。内阁大臣陈循、王文各有儿子,曾托请公关照,但公不徇私,两人的儿子都未能中举。二人让儿子记录试卷文辞,控告公阅卷不明,取士徇私。适逢译字官刘淳的试卷批注被翰林院考中,送入贡院;等到榜文书写完毕,刘淳的名字却被黜落。二人于是弹劾公违背制度,摘取命题文字,甚至说出想以死自明的话,请求按照洪武年间刘三吾等人的成案,以重罪论处公,再开科取士。皇帝命高文义公谷复试,高公极力说明二臣的儿子文章也可以观览,只是中举名额有定数,刘俨等人没有罪。皇帝不愿重重违逆二人的意思,便命顺天府准许他们的儿子参加会试。王文又上疏辩解,皇帝不高兴地说:“谁敢再说,就以大臣擅自违法论处。”事情才停止。此前,庐陵人罗崇岳考取顺天第一名,却因冒用籍贯被斥退回县学,当时人讥讽说:“榜上有姓名,还是学生;榜上无名氏,京闱贡士。”第二年,高谷复任,陈循、王文获罪,他们的儿子最终也未能参加礼部会试。【李氏续藏书】○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先生[缺字]碑铭(周洪谟)

周洪谟

先生讳节,字与俭,竹坡其号。姓吴氏,世安福人。先生德宇宽平,词气温润。宣德乙酉,领江西乡荐第一。明年会试第二,廷试第二甲入翰林庶吉士。赐御制诗勉励,于中秘书无不读,而究极蕴奥。乙卯擢编修。正统戊午,同修宣庙实录成,增俸一级,赐金币衣服。诏宴内苑西湖上。三载绩最,得膺敕命赠封如制。暨修五伦书成,赐御制书及五经四书。九载绩最,升侍讲,食从五品俸。景泰庚午,奉命祀鲁先王及泰山孔林。是秋主考应天府乡试。寻迁南监祭酒,视庙庑堂门多腐敝,久即奏请修葺。诏靖远伯王骥督理,踰年落成。三载献最,赐诰命,其畧曰:“端慎周详,巳着育材之效;公勤颕敏,尤成兴学之功。”父母及室加恩赠封。九载秩满,升从三品俸,仍掌国学者。又三载,以老请休致。英庙特留之曰:“国家师傅正湏老成,卿宜懋称,母庸恳辞。”又踰年,英庙上宾。今上嗣位,诏赴阙,改太常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同修英庙实录。以先生副总裁□□□录成,赐金织衣银币。升太常乡,仍兼侍□□士。少选特赐诰赠封其祖父母以下及王淑人。事蒙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事。服阕赴京谢恩,即乞致仕。制允命,兵部给舟归。既至家,容与泉石者十余年。卒时成化辛丑七月十八日也。得寿八十有五。讣闻朝廷赐祭葬如式。

○太常乡兼侍读学士林公文传。

林文,字恒简,号澹轩,上林人。与环同出。宣德五年□廷对第三,授翰林编修。正统初,预修宣庙□录□,转修撰。时年巳五十,官将九载,仅循常调,不优叙,不计也。丁内外艰,服阕,复除旧职。景泰三年,升春坊谕德,兼翰林侍讲。四年,修历代君鉴成。七年,修寰宇志成,升庶子,兼侍讲。天顺元年英庙复位,罢康定时宫僚文,改尚宝司卿,兼职如旧。时翰林应转学士者七人上疑其多,兵部尚书陈汝言进曰:「唐有十八学士,是不多。」遂拜学士。四年,请老上谓内阁李贤曰:「林文老成忠厚,不可放去,仍留供职。」五年,充修《大明一统志》副总裁。八年宪庙即位,以旧讲读官,升太常寺少卿,兼翰林侍读学士。再乞致仕归。文虽年逾七十,然神观清爽,应对精明,安静守礼,接人无大小,皆以诚意。诗文体格温醇,自成一家。缙绅推为醇儒,咸自谓不可及也。两考会试,一读廷试卷,学者称「上林先生」。卒,年八十七,赠礼部左侍郎,遣官谕祭营葬。

【 出彭志】

○通议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赠礼部左侍郎退庵王公献墓志铭(王与)

王与

公姓王氏,讳献,字惟臣,号退庵,杭州仁和人也。曾祖讳思诚,元医学提领。祖讳性安,冠带医士,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祖妣杨氏,赠淑人。考讳智初,封编修,后累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妣顾氏,亦累淑人。赠继母俞氏,封太叔人。公天赋颕异,羁贯知读,书记诵日数百言,不烦熟复,即终身不忘。十岁学通经,肆笔作举子程文。十七领乡书,明年景泰辛未登进士第,与状元柯潜等二十八人同进学东阁,赐居第,给大官酒馔及膏纸费,命内阁大臣典领之,葢不别立师,不出就外署,一如永乐初科故事。公感际遇,益肆力于学,工古文词,在同年中最号敏赡。时公犹未娶,吏部侍郎淳安项公见而奇之,以女妻焉。癸酉授编修,修《寰宇通志》,升修撰。天顺初乞归省,赐路费宝钞。逾年还朝,命入内馆,授中贵人书。癸未春同考会试,会贡院火,秋复试复同考,是科先后两入帘不改命者惟公一人。丙戌修撰秩且满,先公讣至,即日陛辞,星夜行抵家治丧葬。戚易两至,暇日与乡人接,恂恂谨厚,无一毫早达贵侈之态,人以难寻。用荐起复之,公疏乞终制服阕,升左春坊左谕德兼修撰。庚寅命充经筵日讲官,赐大红织金袭衣束带冠履。辛卯再赐大红罗衣一袭。是秋主考顺天乡试。壬辰充廷试读卷官,赐宝镪千缗。未几升翰林学士。癸巳赐金带,本朝学士非典密务、侍日讲者皆不与,是赐葢异数也。乙未复充廷试读卷官,赐宝镪千缗。丁酉朝廷用儒臣议追崇先圣礼乐,遣公祭告阙里。比还,适所尝与修《宋元通鉴》成,陛詹事府少詹事,仍兼学士。戊戌皇太子出阁,命侍讲读于文华殿,又命偕学士南昌谢公教庶吉士梁储等于玉堂外署。满三载,乞恩移封父母,诏许之。今制凡朝臣五品巳封者即四品不封,先是既赠谕德,今加赠詹事。皆兼两衔,妣亦由宜人加恭人,人罕与媲。辛丑主考会试,壬寅修《文华大训》,成升今官。丁未再充廷试读卷官,复再赐宝钞。葢自擢第入翰林,于今三十有七年,先后握院章者十有六年,而年巳五十余。后进推公先达知巳,期公于大用。公虽谦不自居,而亦颇自信其必至,然讫不登枢筦履要剧,以少展其所抱负,君子惜之。

译周洪谟 先生讳节,字与俭,号竹坡。姓吴,世代居住在安福。先生气度宽厚平和,言辞声气温润。宣德乙酉年,考取江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会试第二名,廷试列第二甲,入翰林院为庶吉士。皇帝赐御制诗勉励他,内府秘书无不阅读,并探究其中的深奥。乙卯年擢为编修。正统戊午年,与人共同修成宣宗实录,增加俸禄一级,赐金币、衣服。皇帝下诏在内苑西湖设宴。任职三年考绩最优,获得诰命,依制度追赠封爵。修成《五伦书》后,赐御制书以及《五经》《四书》。任职九年考绩最优,升任侍讲,领取从五品俸禄。景泰庚午年,奉命祭祀鲁国先王以及泰山孔林。这年秋天,主持应天府乡试。不久调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见庙宇廊庑、堂门多已腐朽破败,久而上奏请求修缮。皇帝下诏命靖远伯王骥督理,过了一年工程完工。任职三年考绩最优,赐给诰命,诰文大略说:“端正谨慎、周密详慎,已经显著取得培育人才的成效;公正勤勉、聪颖敏捷,尤其成就了兴办学校的功劳。”父母和妻室也都加恩追赠封爵。任职九年期满,升为从三品俸禄,仍掌管国学。又过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英宗皇帝特意挽留他说:“国家的师傅正需要老成之人,卿应当努力称职,不必再恳切辞退。” 又过了一年,英宗皇帝去世。今上继位,下诏召他赴京,改任太常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参与修纂英宗实录。先生任副总裁,[缺字]录修成,赐金织衣和银币。升任太常[缺字],仍兼侍[缺字]士。不久特意赐给诰命,追赠封及他的祖父母以下亲属以及王淑人。又派官员前往祭告,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服丧期满后赴京谢恩,随即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命兵部供应船只送他回乡。到家后,他优游于泉石之间十多年。卒于成化辛丑年七月十八日,享年八十五岁。讣告传到朝廷,朝廷按制度赐祭并办理安葬。○《太常[缺字]兼侍读学士林公文传》林文,字恒简,号澹轩,上林人,与林环同族。宣德五年,[缺字]廷对第三名,授翰林编修。正统初年,参与修纂宣宗实录,[缺字],转任修撰。当时年已五十,任官将近九年,只按通常资历升调,未获优先叙用,也没有被计入。遭逢父母内外丧事,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景泰三年,升春坊谕德,兼翰林侍讲。四年,《历代君鉴》修成。七年,《寰宇志》修成,升庶子,兼侍讲。天顺元年英宗复位,罢去康定年间的宫僚文职,改任尚宝司卿,兼职照旧。当时翰林中应当转任学士的有七人,皇上怀疑人数太多,兵部尚书陈汝言进言说:“唐代有十八学士,这并不算多。”于是拜为学士。四年,请求退休,皇上对内阁李贤说:“林文老成忠厚,不可放他离去,仍应留下供职。”五年,充任《大明一统志》副总裁。八年,宪宗即位,因他是旧日讲读官,升任太常寺少卿,兼翰林侍读学士。他再次请求退休,回到乡里。林文虽然年过七十,但精神仪表清爽,应答精明,安静守礼,接待别人无论身份大小,都以诚意相待。他的诗文风格温厚醇正,自成一家。士大夫推尊他为醇儒,都自称无法赶上他。他两次担任会试考官,一次阅看廷试试卷,学者称他为“上林先生”。去世时八十七岁,追赠礼部左侍郎,派官员前往谕祭并办理安葬。【出自《彭志》】○《通议大夫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赠礼部左侍郎退庵王公献墓志铭》(王与) 王与 公姓王,讳献,字惟臣,号退庵,杭州仁和人。曾祖讳思诚,元代任医学提领。祖父讳性安,任冠带医士,追赠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祖母杨氏,追赠淑人。父亲讳智初,初封编修,后来多次追赠,官至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母亲顾氏,也多次追赠为淑人。继母俞氏,追赠封为太淑人。公天赋聪颖奇异,幼年便知道读书,书记文字每天能诵读数百言,不需反复熟读,终身都不会忘记。十岁时学通经书,挥笔写作举子程文。十七岁考中乡试,第二年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与状元柯潜等二十八人一同进学东阁,赐居宅第,供给大官酒馔以及膏纸费用,命内阁大臣主持管理。这大概是不另立老师、不出去就外署学习,完全依照永乐初年科举旧例。公感念这番际遇,更加用力求学,擅长古文辞,在同年进士中最被称为敏捷丰赡。当时公还没有娶妻,吏部侍郎、淳安人项公见到他后十分惊异,便把女儿嫁给他。癸酉年授编修,参与修《寰宇通志》,升修撰。天顺初年请求回乡省亲,赐给路费和宝钞。过了一年回朝,命他进入内馆,教授中贵人书法。癸未年春天任会试同考官,会试贡院发生火灾,秋天重新考试,他又任同考官;这一科前后两次入帘而不改变任命的,只有公一人。丙戌年修撰任期将满,先父的讣告传来,他当天便入朝辞别,连夜赶路到家办理丧葬。服丧期间,他两次改易服制;闲暇时与乡人交往,恭谨厚道,没有一丝早年显达后的骄矜奢侈姿态,人们认为这种品行很难得。因荐举而被起复,公上疏请求服满父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兼修撰。庚寅年命为经筵日讲官,赐大红织金袭衣、束带、冠履。辛卯年再次赐大红罗衣一袭。这年秋天主持顺天乡试。壬辰年任廷试读卷官,赐宝钞一千缗。不久升翰林学士。癸巳年赐金带,本朝学士中不是主持机密事务、侍奉日讲的,都不能得到金带;这次赏赐大概是特殊的恩典。乙未年再次任廷试读卷官,赐宝钞一千缗。丁酉年朝廷采用儒臣关于追崇先圣礼乐的意见,派公到阙里祭告。等他回来,恰逢他曾参与修纂的《宋元通鉴》完成,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学士。戊戌年皇太子出阁,命他在文华殿侍奉讲读,又命他与学士、南昌人谢公一起在玉堂外署教授梁储等庶吉士。任满三年后,请求恩典移封父母,诏令准许。按照当时制度,朝臣凡已封五品者,升到四品便不再封赠;此前公已经追赠父母为谕德,如今又加赠为詹事,父母兼有两种封赠名衔,母亲也由宜人加封为恭人,少有人能与他相比。辛丑年主持会试,壬寅年修成《文华大训》,升任现在的官职。丁未年再次担任廷试读卷官,又一次获赐宝钞。自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到现在已经三十七年,前后掌管翰林院事务十六年,年龄已经五十多岁。后辈把公推为前辈和知己,希望他得到大用。公虽谦逊不以此自居,却也颇为自信一定能够达到这一地位;然而最终没有登上枢密中枢、担任重要繁剧的职位,未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抱负,君子们对此感到惋惜。

○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夫郭先生维藩墓志铭(吴国伦)

吴国伦

先生姓郭,名维藩,字价夫。人梁仪,封人。卜居杏冈之东门,人称杏东先生。父廷珪,中宪公,起家进士,授南京户部郎,调刑部郎,坐执法忤权贵人,谪胶州,稍迁至程蕃太守。程蕃去中州万里,所治多蛮夷部落,公遂无行意,与配太恭人贾偕隐里中,课子终其身。先生自少丰神慧朗,十余岁即强记,善属文。弱冠从中宪公南京时,南阳王公他曹郎,先生慕而师之。自是问学日益精赡,而文思日益裒然绝羣。比还中州,则中州诸经生未有不下先生者。弘治戊午,先生举于乡。正德辛未,举进士,推择庶吉士,入史馆读中秘书,雅有公辅之度。甲戌,授翰林检讨。丁丑春,命同会试,所取多海内名人。是年四月考绩,上嘉之,诰封其父母。巳即请告,衔命驰里中,奉上所赐金绯。中宪公太恭人寿里中,父老皆喜而相告曰:「往公弃二千石如敝屣,今厚发其嗣而席有余荣若此,哲士哉!」辛巳,擢南京国子司业。先生谓大学贤士所关,乃毅然修复师氏之教,日端坐帷中,与六馆诸博士弟子讲授经业。葢居国子三年,士习一正。嘉靖乙酉,擢侍讲学士,视南院事。先是院廨芜圯,官属多不□,即视院者又多传舍居之。巳遂鞠埸砾,先生曰:「兹岂非昔人所比于登羸地乎?柰何坐令其芜圯而不支一木也!」乃括院中所储公赀得数百金,又稍稍捐月俸佐之,未数月葺治一新。观者窃叹曰:「郭先生来,吾曹复覩翰林矣!」丁亥,奔中宪公丧归。己丑,又丧太恭人,相继哀瘁几不胜礼。辛卯,起复故官,寻改侍读学士,典内制。壬辰春,命主会试。先生以史臣女间于辞令,又数朝廷得士称任使,以故受知今皇帝,有诏进讲经筵,又辄从讲中开陈化理,启沃上心。尝讲尚书「天惟纯佑命」章末,献言曰:「愿去操急之习,而务惇大之风。」上谕辅臣曰:「维藩言有指其使。」究言之,于是先生草疏,无虑数千言,防民邪,王士风,辨贤才,辟伪学,罢选贡,复吉士,崇师儒,广言路,则其大槩也。疏入,上多采纳行之。后又讲《尚书》“古之人犹胥训告”章末,又献言曰:“古人非止殷三宗,周三王乃尔。圣如帝舜,其臣犹以逸乐戒之,而舜不以忤,此正胥训告保惠救诲意。惟陛下裁择。”未几,坐夫颂白兔瑞,免官归里中。乙未,上思旧臣,召还先生官如故。先生又进讲《大学衍义》,上甚嘉□

赐金币宝襁,丁酉四月,擢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院事。是时,朝士大夫见上简遇正人,谓先生且人相,乃一夕疾忽作,不起。讣闻,上悼之,赐论祭,敕有司营葬事。先生其可谓以荣名终乎?

◆侍讲学士

朱侍讲学士升传,子同(子同朱礼侍)

文学博士方公孝孺传(郑晓)

  翰林院侍讲学士武周文

翰林院侍讲学士奉训大夫泰和曾公鹤龄□状(刘球)

○朱侍讲学士升传,子同(子同朱礼侍)

译○《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缺字]夫郭先生维藩墓志铭》(吴国伦) 吴国伦 先生姓郭,名维藩,字价夫。是梁仪人,封人为其封号。卜居在杏冈东门,人们称他为杏东先生。父亲廷珪,官至中宪公,凭进士出身,授南京户部郎,调任刑部郎,因执法触犯权贵,被贬为胶州知州,后来逐渐升至程蕃太守。程蕃距中州万里,所治理的多是蛮夷部落,于是公便没有赴任的打算,与妻子太恭人贾氏一同隐居乡里,终身教导儿子。先生自幼丰神聪慧明朗,十多岁便记忆力很强,擅长作文。二十岁左右随中宪公在南京任职时,南阳王公任其他曹的郎官,先生仰慕他,拜他为师。从此问学日益精深丰赡,文思也日益卓异超群。等回到中州,中州各位经生没有不甘居先生之下的。弘治戊午年,先生考中乡试。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被推选为庶吉士,进入史馆阅读内府秘书,素来有宰辅的气度。甲戌年授翰林检讨。丁丑年春,命他任会试同考官,所取多为天下名士。这年四月考核成绩,皇上嘉奖他,诰封其父母。随即请求告假,带着诏命驰行回乡,奉送皇上所赐的金印绯服。中宪公和太恭人在乡里过寿,父老都高兴地相互告知说:“过去郭公把二千石的官职看得如同破鞋,如今他的后代受到厚重发达,父祖也获得这样的余荣,真是明智之士啊!” 辛巳年,擢升南京国子监司业。先生认为国学关系到贤士的培养,于是毅然修复师氏的教法,每天端坐帷幕之中,与六馆的博士、弟子讲授经业。他在国子监任职大约三年,士人的风气完全端正了。嘉靖乙酉年,擢升侍讲学士,掌理南院事务。在此之前,南院官署荒芜坍坏,属官多不[缺字];即使负责南院的人,也大多把那里当作临时住所。于是先生清理场地和碎石,说:“这里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登上荒废之地吗?怎么能坐视它荒芜坍坏,却不支撑一根木头呢?”于是搜集院中储存的公款,得到数百金,又陆续捐出月俸资助,没过几个月便修葺一新。参观的人私下感叹说:“郭先生来了,我们又能看到翰林院的样子了!”丁亥年,奔赴中宪公丧事回乡。己丑年,又遭太恭人丧事,相继悲伤憔悴,几乎不能承受丧礼。辛卯年起复原官,不久改任侍读学士,掌管内制。壬辰年春,命他主持会试。先生凭史臣的文辞间见识,又多次论述朝廷得到人才、任用人才之事,因此受到今上知遇,皇帝下诏让他在经筵进讲;他又常常在讲解中陈述治理教化之道,启发并劝导皇帝的心志。他曾讲到《尚书》“天惟纯佑命”一章末尾,进言说:“愿陛下去除操切急躁的习气,努力培养敦厚宏大的风气。” 皇上对辅臣说:“维藩的话是有指向的,他所说的事情应当施行。”于是先生起草奏疏,约有数千字,主要内容是防止百姓邪僻,端正士人风气,辨明贤才,排斥伪学,停止选贡,恢复吉士制度,尊崇师儒,扩大言路。奏疏呈上后,皇上多有采纳并施行。后来又讲《尚书》“古之人犹胥训告”一章末尾,再次进言说:“古人并不只是殷代三宗、周代三王如此。圣人如帝舜,他的臣下尚且以安逸享乐告诫他,而舜并不认为这是忤逆;这正是相互训告、保全爱护、挽救劝诫的意思。希望陛下裁量选择。”不久,先生因附和颂扬白兔祥瑞获罪,被免官,回到乡里。乙未年,皇上思念旧臣,召回先生,官职照旧。先生又进讲《大学衍义》,皇上非常嘉许[缺字]。皇上赐给他金币和宝钞。丁酉年四月,擢升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掌管[缺字]院事务。当时朝廷士大夫见皇上简拔礼遇正直之人,认为先生将要拜为宰相;不料一夕之间疾病突然发作,竟不起。讣告传来,皇上悲悼他,赐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先生大概可以说是以荣名终其一生了吧?◆侍讲学士 《朱侍讲学士升传》,其子朱同(朱同,朱礼侍) 《文学博士方公孝孺传》(郑晓) 翰林院侍讲学士武周文 翰林院侍讲学士、奉训大夫泰和曾公鹤龄行状[缺字](刘球) ○《朱侍讲学士升传》,其子朱同(朱同,朱礼侍)

朱礼侍朱升字允升,休宁人。从徙居歙。幼师乡贡进士陈栎,剖击问难,多所发明。栎深器之。至正癸未,闻资中黄楚望讲道湓浦,偕赵汸子常从游。明年春,归讲学郡城。紫阳祠始作经书旁注。是年秋,登乡进士第。丁内艰,后四年戊子,省授池州路儒学正。庚寅,始之官。学之田岁入富于他学,而官吏蠧食之。弟子员日仅一饭,教养无方,师生解体。升始至,则举吴文正公澄鼠牛之喻,会出入整斋厨,去宿弊。晨兴讲授,以身示法。江南北学者云集。明年,淮甸兵起。又明年壬辰,秩满南归,而蕲黄之兵至徽矣。自是连岁胜负相寻,而所居□在穷山,虽避兵奔窜,往往闭户著述不辍。越五年丁西,大兵下徽,被旨召见上潜邸。冬辞归。明年,梅花初月楼成,宸翰四字赐嗣后连岁被征,受命既就道不辞。比至见上有访问后,亦不强留也。吴元年丁未,授翰林侍讲学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次年圣上肇登宝改元洪武,车驾幸汴,得告归省丘墓。冬末再行以年高得请致政而归。明年庚戌冬十二月,以疾年七十二。自幼学,即以列圣传心主践履实用工,上穷道体幽探元化。谓圣人精义入神之功,或寄于百家众技之末,是以一事一物,昔不旁搜曲揆,沿流泝源。谓濂洛既兴,考亭继作,而道学大明于世。然后学者往往循途守辙,不复敢思其巳明者,既不求其知,而未明者遂谓卒不可知。岂前贤所深望于后人者哉?加以词华浮靡之习荡其中,科举利禄之心诱于外,是以圣学明而实晦,飘流忘返。慨然思所以救之。于是考六书之源,究制作之始,以得名言之义味,词助之旨,以畅指趣之归,而圣贤之心见于方册者始可得而见。然后傍参之以传注之文,究极乎濂洛之说,熟玩乎其所巳明,而深究乎其所未明。尝曰先儒传注之意。所以求经之明也。而近世举业往往混诵经注,既不能体味乎传注而返,断裂其经文,使之血脉不通,首尾不应,知味乐学,何所自乎?于是始作诸旁注,离而观之,则逐字训;合而诵之,则文义成章,纲提目举,一览可知。其有训而未类,疑而未安者,必穷研□虑,不合乎圣经不止也。尝曰:旁注之作也,知其麤□,以小学训诂之入门;悟其妙者,知研精造道之要法。平生之所以有得于圣经之蕴者,以此,此学□之大槩也。于易则有以见夫河图洛书之异也,而原则同;先天后天之殊也,而实则一。序卦之说,则本乎吴澄之卦统,以总其纲;表章乎萧汉中之说,以极其趣。他如四卦从中起之故,方圆往来逆顺之妙,蓍七卦八之实迹,用九用六之微机,卦象神奇,卦变之定法,贞悔元吉之大义,三陈九卦之要旨,诸如此类,有得于前圣之心者,旁注不足以尽其蕴,则又列于前图以表之,而千古不释之疑于是乎定。于书则蔡沈受命作传,惜其成于朱熹既没之后,门人语录未萃之前,是以犹有未备者。乃参考诸说,以折其衷,成书传缉补其缺而正其伪,又直约之曰《书传补正》,以翼之,而朱蔡之旨于是乎备。他如礼经大祀未审,春秋书法未明,三圣执中之本旨,孔门求仁之要义,中庸知仁勇之统,尊德性道问学之说,孟氏存心养气之异用,风人诗章之体,音韵之说,诸如此类,皆涵泳玩索,有得乎圣贤之旨者,其异也,非立异以要名;其同也,非雷同而苟合。今不能悉录。平生处巳以俭,待物以仁,恩以济乡邻,巽以处患难,犯而不校,宽而□容,是以遐迩宗师,小大咸服。然天性刚直,不肯苟同,以其出自公心,人受其责者,亦未尝怨也。自幼学至于□馆,六十年间,虽出处不常,未尝一日释卷,编录考索,日益月加,动成卷帙。所注书有《易》《书》《诗》《周官》《仪礼》《礼记》《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孝经、小学旁注,读老子、孙子亦旁注。他如小四书、小学名数、医家诸书之奥义、葬书之说,皆有纪录。兹不尽载。其在国朝有所拟议,随即废毁无存。制诰表笺前后文藁若干卷,俱藏于家。吴元年丁未,授翰林侍讲学士。制朕闻沫泗集羣贤之大成,新安文公之阙里,先后相望,斯文盛昌。况新安之有人与前贤而同氏,允博古通今之士,耆年硕望之英,是宜备顾问于内庭,参密命于翰苑。惟兹华要用宠师儒,朱升趋锵礼法之场,超擢传注之表。羣经独得其趣,诸子莫遁其情。网罗百家,驰骋千古。自其潜心积虑,至于皓首苍颜,用功勤矣。朕开基以来,岁每征聘,戋戋束帛,矜式于国中,青青子矜,来英才于馆下。议礼作乐,郊庙所资;

译朱礼侍 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后来随家迁居歙县。幼年拜乡贡进士陈栎为师,分析质疑、往来问难,颇多发明,陈栎非常器重他。至正癸未年,听说资中的黄楚望在湓浦讲道,便与赵汸、字子常,一同前往求学。第二年春天,回到郡城讲学。紫阳祠开始在经书旁边作注。这年秋天,考中乡进士。遭逢父丧。四年后戊子年,省里授他池州路儒学正。庚寅年,才赴任。学校的田产每年收入比其他学校丰厚,但被官吏侵吞。学生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教养没有方法,师生关系离散。朱升刚到任时,引用吴文正公澄关于老鼠和牛的比喻,召集人员整顿斋厨,革除长期积弊。每天早晨起床讲授,以自身示范法则,江南江北的学者纷纷来聚集。第二年,淮甸发生战乱。又过一年,壬辰年任期届满,向南归去,但蕲黄的军队已经到达徽州。从此连年战争胜负相继,而他居住的地方[缺字]在穷山之中,虽然为躲避兵乱奔走逃窜,却常常闭门著述不止。过了五年,丁酉年,大军攻下徽州,奉诏召见于皇帝潜邸。冬天辞别回乡。第二年,梅花初月楼建成,皇帝赐下御笔题写的四个字。此后连续多年被征召,接受命令后既已上路,便不再推辞。等到到达,见到皇帝并接受询问后,皇帝也没有强行挽留他。吴元年丁未年,授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第二年,圣上即位改元洪武,皇帝车驾幸临汴州,他获得准许回乡省视祖坟。冬末再次出行,因年老获准退休回乡。第二年庚戌年冬十二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自幼求学以来,他便以历代圣人传授心法为宗旨,着力于践履和实际应用;向上穷究道体,深入探寻万物化生的根源。他认为圣人精微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的功夫,有时寄寓在百家众技的末流之中,因此对于一事一物,从不不作旁搜曲探,追溯源流。他认为濂学、洛学兴起以后,考亭朱熹继承发展,道学才在世间大为彰明。可是后来的学者往往沿着旧路、遵守旧轨,不再敢于思考前人已经阐明的道理;既不求理解,又把尚未阐明的说成终究不可知。这难道是前贤对后人寄予的深切希望吗?加上辞藻华丽浮靡的风气从内部侵蚀,科举利禄之心从外部诱惑,所以圣学虽然显明,实际内容却昏暗,学者随波漂流而忘记返回。他慨然思考救治的方法。于是考察六书的源流,探究文字制作的开始,以求得名言的义理意味、语词助辞的旨意和指趣归向,使圣贤之心呈现在书册中的内容得以显现。然后旁参传注文字,穷究濂洛之说,熟读玩味前人已经阐明的内容,深入探究尚未阐明的内容。他曾说:“先儒作传注的用意,是为了求得经书的明白。可是近世的举业往往把经文和注释混在一起诵读,既不能体会传注再返回经文,反而割裂经文,使它前后血脉不通、首尾不能照应;这样一来,求知经义、乐于学习又从哪里产生呢?”于是他开始作各种旁注:分开来看,便是逐字训释;合起来诵读,文义便成为完整篇章,提纲挈领,一看便知。其中有训释尚未归类、疑义尚未安定的地方,他一定穷尽心力研究,[缺字]不合于圣经就不停止。他曾说:“旁注的创作,知道它粗浅的一面,可以作为以小学训诂入门的方法;领悟它精妙的一面,就知道这是钻研精微、达到道理的要法。我平生能够从圣经深意中有所获得,靠的就是这个,这种学问[缺字]大概如此。”对于《易》,他看出河图洛书虽然不同,而根本道理相同;先天、后天虽然有分别,而实际是一体。《序卦》的说法,以吴澄的卦统为本来总括纲领,表彰萧汉中的学说以穷尽其旨趣。其他如四卦从中间开始的缘故,方圆、往来、逆顺的精妙,蓍数七、卦数八的实际依据,用九、用六的微妙机理,卦象的神奇,卦变的定法,贞、悔、元、吉的大义,三陈九卦的要旨,诸如此类,凡是从前圣人心中有所获得、而旁注不足以穷尽其深意的,便又列在前面的图中加以表明,于是千百年来不能解释的疑问才得以确定。对于《尚书》,蔡沈奉命作传,可惜成书于朱熹去世之后、门人语录尚未汇集之前,因此仍有不完备之处。于是他参考各家学说,折中取正,编成《书传缉补》,补其缺漏而纠正其伪误;又直接约取其要旨,称为《书传补正》,作为辅翼,于是朱熹、蔡沈的旨意才得以完备。其他如礼经中大祀的制度尚未审定,《春秋》的书法尚未明白,三位圣人执守中道的本意,孔门求仁的要义,《中庸》中知、仁、勇的统摄关系,尊德性与道问学的学说,孟子存心养气的不同功用,诗人的诗章体制,音韵之说,诸如此类,他都涵泳玩味、反复探究,从中领会圣贤旨意。意见不同,是因为确有所得,并非故意标新立异以求名;意见相同,也不是随声附和、苟且求合。现在不能全部记录。他平生对己俭朴,对待他人仁厚,以恩惠帮助乡邻,以谦逊处置患难;别人冒犯他,他不计较,宽厚而[缺字]容。因此远近都尊他为宗师,无论大小都心悦诚服。然而他天性刚直,不肯苟同;因为出于公心,被他责备的人也从未怨恨。他从幼年求学直到进入[缺字]馆,六十年间,虽然出仕和退处并不固定,却没有一天放下书卷,编录考索,日积月累,动辄写成卷帙。他作旁注的书有《易》《书》《诗》《周官》《仪礼》《礼记》《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孝经》《小学》;阅读《老子》《孙子》时也作旁注。其他如《小四书》《小学名数》、医家诸书的奥义、葬书之说,都有记录,这里不能全部列出。他在本朝提出的某些议论,后来随即废毁,已经没有保存。制诰、表笺前后的文稿有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吴元年丁未年,授翰林侍讲学士。制书说:“朕听说泾水、泗水汇集群贤的大成,新安文公的阙里,前后相望,斯文因此盛大昌明。何况新安有一人与前贤同姓,确实是博古通今之士、年高望重之英才,正应当在内廷充任顾问,在翰苑参与机密诏命。这是华要之职,用来宠异师儒。朱升步入礼法之场,超擢于传注之士之上。对群经独能得到其旨趣,对诸子百家的情实无不洞悉;网罗百家,驰骋千古。自从潜心积虑,直到白首苍颜,用功勤苦啊。自朕开创基业以来,每年都征召聘用人才,以微薄束帛作为全国的表率;青年的士子们,也都来馆署拜见英才。议定礼制、制作音乐,是郊庙祭祀所凭借的;”

修巳及人,国家所尚。擢登玉署,侍讲彤闱,凤池兼掌于丝纶,麟史仍参于笔削。天地交泰,有资赞翊之功;云汉昭回,共致文明之治。可授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吴元年七月乙亥,先是命选道童俊秀者充乐舞生,至是始集。上御戟门,召学士朱升领乐舞生入见,设雅乐阅试之。上亲击□磬,命升辨识五音,升以宫音、征音。上曰□□以宫作征邪?起居注熊鼎对曰:八音之中,石最难和,故书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上曰:石声固难和,然乐以人声主,人声和则八音和矣。因命乐生登歌一曲。上复叹曰:古者作乐以和民声,格神人而与天地同其和。近世儒者鲜知音律之学,欲乐和顾不难邪?升等对曰:乐音不在外求,实在人君一心。君心和则天地之气和,天地之气和,乐亦无不和矣。上深然之。十一月壬辰,以翰林侍讲学士朱升年老,免朝谒。洪武元年二月,定宗庙时享之礼,翰林侍讲学士朱升待制詹同等奏:按礼,古者禴祠烝尝四时之祭,三祭皆合享于祖庙祭于各庙者,惟春焉。然自汉而下,庙皆同堂异室,则又四时皆合祭矣。今庙时享,亦宜仿近制,合祭于第一庙,庶适礼之中,无烦渎也。上命春特祭,余三合时祭。洪武元年三月辛未朔,命翰林儒臣修女戒,谓学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本正,家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使预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若宠之太过,以骄恣犯分,上下失序。观历代宫阃,政由内出,鲜有不□祸乱者。□□内嬖惑人,甚于鸩毒。惟贤明之主,能察之于未□,其它未有不所惑者。卿等,我纂述女戒及古贤妃之事可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洪武元年三月戊戌,翰林学士朱升以年老乞致仕,诏许之,归石门,后终于家。洪武十五年二月丙寅,升吏部司卦员外郎朱同,礼部试侍郎,同翰林院学士,升之子也。洪武十六年十二月,赐礼部侍郎朱同等袭衣。东□杂记云:翰林朱允升,国初名儒也。一时制诰多出其手。如于李韩公则曰:「汉廷命相,萧何在曹参之前;唐室纪功,玄龄居李靖之上。」于徐魏公则曰:「起兵濠上,先存捧日之心;定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于常鄂公则曰:「可谓冯异功不小于邓禹,潘美义无忝于曹□。」于刘诚意则曰:「学贯天人才兼文武,皆妙得其实。」今文衡皆未收入。

○文学博士方公孝孺传(郑晓)

文学博士方公孝孺传【侍讲学士】

译“修养自身并推及他人,是国家所崇尚的。擢升进入翰林院,侍奉讲读于宫禁,兼掌凤池的诏令文书,仍参与麟史的编纂删定。天地交泰,有赖于辅佐赞助之功;银河光明回旋,共同造成文明之治。可授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吴元年七月乙亥,此前曾命令选取聪俊秀异的道童充任乐舞生,到这时才集合。皇上驾临戟门,召学士朱升领乐舞生入见,设置雅乐进行阅试。皇上亲自敲击[缺字]磬,命朱升辨识五音,朱升辨为宫音、徵音。皇上说:[缺字]“以宫音作徵音吗?”起居注官熊鼎回答说:“八音之中,石声最难调和,所以《尚书》说:‘让我击石、拊石,百兽都随之起舞。’”皇上说:“石声固然难以调和,但音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谐,八音就会和谐。”于是命乐生登歌一曲。皇上又叹息说:“古人制作音乐,是为了调和民众的声音,使神人感通,与天地共同和谐。近世儒者很少懂得音律之学,想让音乐和谐,难道不是很难吗?”朱升等回答说:“乐音不必向外求取,实在取决于君主的一颗心。君心和谐,天地之气就和谐;天地之气和谐,音乐也没有不和谐的。” 皇上深以为然。十一月壬辰,因为翰林侍讲学士朱升年老,免除他朝见。洪武元年二月,制定宗庙按时祭享的礼仪,翰林侍讲学士朱升、待制詹同等上奏说:按照礼制,古代春祭称禴,夏祭称祠,秋祭称尝,冬祭称烝,四时祭祀中,三种祭祀都在祖庙合祭,只有春祭在各庙祭祀。然而自汉代以后,宗庙都是同一堂而分隔不同室,于是四时都合祭了。如今宗庙按时祭享,也应仿照后世制度,在第一庙合祭,这样大概合乎礼制中道,也不会烦琐亵渎。皇上命令春季另行祭祀,其余三季合并举行时祭。洪武元年三月辛未朔,命翰林儒臣修撰《女戒》,并对学士朱升等说:“治理天下的人,修身是根本;正家之道,先从谨慎处理夫妇关系开始。后妃虽然以母仪为天下表率,却不可让她们参与政事。至于嫔妃等人,不过是充任职事,侍奉衣巾梳栉。如果宠爱过分,使她们骄纵妄为、僭越名分,就会上下失序。观察历代宫闱,政令从内廷发出,很少有不导致[缺字]祸乱的。[缺字]内宠迷惑人心,比鸩毒还厉害。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在祸患尚未[缺字]时察觉,其他人没有不被迷惑的。卿等应当编纂《女戒》以及古代贤妃中可供效法的事迹,使后世子孙知道应当遵守什么。” 洪武元年三月戊戌,翰林学士朱升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回到石门,后来在家中去世。洪武十五年二月丙寅,朱升的儿子、吏部司勋员外郎朱同升任礼部侍郎,同翰林院学士。洪武十六年十二月,赐礼部侍郎朱同等人袭衣。《东□杂记》说:翰林朱允升,是建国初年的名儒。当时许多制诰都出自他的手笔。写给李韩公时说:“汉廷任命丞相,萧何在曹参之前;唐室记载功勋,房玄龄位居李靖之上。”写给徐魏公时说:“在濠州起兵,首先就有捧日辅君之心;平定江南,终于成为擎天的栋梁。”写给常鄂公时说:“可以说冯异的功劳不小于邓禹,潘美的义行也无愧于曹□。”写给刘诚意时说:“学问贯通天人,才兼文武,一切都能精妙地得到实质。”如今这些文章全都没有收入《文衡》。文学博士方公孝孺传(郑晓) 文学博士方公孝孺传【侍讲学士】

郑晓

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台宁海人。父克勤,元末隐居,国初守济宁,有惠政。公幼精敏绝伦,双眸烱烱,日读书积寸文,雄迈醇深,乡人呼“小韩子”。年十四五,侍父宦游齐鲁间,历览孔子、周公庙宅间陋巷、舞雩所在。从宋濂游,同门多天下名士,一旦尽出其下。先辈如胡翰、苏伯衡皆自谓弗如。公頋末视文艺,恒以明王道、辟异端,巳任进修,所诣月异而岁不同。世咸以程朱复出。尝卧病绝粮,家人以告,笑曰:“古人三旬九食,穷岂独我哉?”洪武十五年,以吴沉、揭枢荐,召见。上嘉其举动端整,谓皇孙曰:“此庄士,当老其才辅汝。”遣还乡。会仇家得罪,词连公籍,其家械送阙下。上识公名,特开释,令奉祖母挈妻子还。二十五年,又荐召至。上曰:“今非用孝孺时。”稍擢汉中府学教授,日与诸生讲明圣学。蜀献王闻其贤,聘世子师。公每见必陈说道德,王喜甚,讲经论文无虚日,名其读书之庐曰“正学”。皇太孙即位,初廷臣交荐,召授翰林博士,进侍讲,寻升侍讲学士。暨董伦经筵备顾问,公德望素隆,一时倚重,凡将相大政议,辄咨公。上好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必命公就扆前批答。公尝作书事诗曰:“□扆临轩几砚间,春风和气满龙颜。细听天语挥毫久,携得香烟两袖还。”又曰:“风软彤庭尚薄寒,御炉香遶玉栏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时大召名儒修太祖实录及类要诸书,公总裁。会改谨身殿名正心,公献铭作《凝命神宝》,公又献颂,皆规正君德。比定官制,改公文学博士。靖难兵起,日召谋议,诏檄皆出公手。兵既渡淮及江上,画策坚守,誓死社稷。建文君逊去,文皇以姚广孝言召用公,不肯屈,系狱。一日遣人谕再三,终不从。又召公草诏,及见悲恸彻殿陛。上降榻劳曰:“先生无劳苦,余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公曰:“成王今安在?”文皇曰:“渠自焚死。”公曰:“成王即不存,何不立成王之子?”文皇曰:“国赖长君。”公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文皇又曰:“先生无过劳苦,置左右,授笔札。”又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公大批数字云云,投笔于地,又大哭且骂且哭曰:“死即死,诏不可草。”文皇大怒,命磔诸市。公慨然就戮,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狥君兮,抑又何求?鸣呼哀哉兮,庶不我尤。”年四十六,复诏收其妻郑,郑先巳经死。宗族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公和粹贞谅,事亲孝,处师友笃,恩义克勤。守济宁,被诬谪戍江浦,上书乞以身代父,不报。宋濂葬夔州,公自汉中走荆榛往祭墓,且言之蜀王,轸恤其孤婺,备至。与林右、王绅、郭浚、刘浩、叶见太诸名士友善,切磨道义。被荐时,叔英与书,大率以□措之宜言,公深然之。及与政,又辄慕古王政,即欲见□□事,以故多纷更,卒无成效。其文章大类苏氏,而正论过之。尝谓:“道之于事,无乎不在。”列二十八箴,又作杂诫三十八章以自警,谓“化民必自正家始”,作宗仪九篇。谓“先王之治,先德化而后政刑”,作深虑论十首,以篡臣、女主、夷狄虽一天下不可正统,作释统三篇,多先哲所未发者。四方夷裔得一字,宝于金璧。所著有《逊志斋集》四十卷,又有《周礼考次》《大易枝辞》《武王戒书注》《帝王基命录》《文统》《宋史要言》诸书,逸不傅。洪熙初,仁庙尝谓羣臣曰:“若孝孺辈皆忠臣。”诏奸臣党与从宽,典方氏遗族始有赦还乡者,因立祠堂祀公。成化初,文始行。或曰录公家时,得魏典史泽周旋藏其幼子,以故公尚有后。谢文肃公诗所谓“孙枝一叶是君恩也。”公死节事至今百六十年,人皆历历能言,虽人人殊,其成仁取义之死,靡悔断然不可冺灭。而同时文学柄用之臣,际会功名,史有别书以故。彭惠安公泽《哀江南词》有曰:「后来奸佞儒,巧言自粉餙,拒头乞余生,无乃非直笔?」

仁宗即位之岁,十一月,召礼部尚书吕震,与御札曰:“建文中奸臣正犯,悉受显戮,其家属初发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习匠、功臣家奴,今存者既经大赦,并宥民,给还田土。”寻撰长陵神功圣德碑文,称建文君虽迫废,犹书其没曰“崩”,当其在位,犹尊之曰“朝廷”。又谕羣臣:“若方孝孺辈,皆忠臣,诏从宽典。”于是天下始敢称孝孺诸死义者忠臣云。

【 今言】

○翰林院侍讲学士武周文

译郑晓 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是台州宁海人。他的父亲方克勤,元末隐居,明初任济宁守,施行惠民政绩。方公幼年聪敏绝伦,双眼炯炯有神,每天读书,所积文章有一寸之厚;文章雄健豪迈、醇厚深沉,乡人称他为“小韩子”。十四五岁时,随父亲在齐鲁一带任职游历,遍览孔子、周公的庙宇和住宅,以及陋巷、舞雩等遗迹。跟随宋濂学习,同门中多是天下名士,但后来都远远不及他。胡翰、苏伯衡等前辈也都自认为不如他。方公从不把文艺看得重要,常以阐明王道、排斥异端为己任;不断进修,学问造诣每月都有变化,每年更胜一年。世人都认为程颢、程颐和朱熹又出现了。他曾卧病而断粮,家人把情况告诉他,他笑着说:“古人三十天只能吃九顿饭,贫困难道只是我一人吗?”洪武十五年,因吴沉、揭枢推荐,被召见。皇上赞赏他的举止端正整肃,对皇孙说:“这是个庄重的人,应当让他终老以辅佐你。”于是遣他回乡。适逢仇家获罪,供词牵连到方公,登记了他的家产,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皇上知道他的名声,特意释放他,命他奉养老祖母,带着妻子儿女回乡。洪武二十五年,又因推荐被召入京。皇上说:“现在还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时候。”稍后提升为汉中府学教授,他每天和诸生讲明圣贤之学。蜀献王听说他的贤能,聘请他做世子的老师。方公每次见王,必定陈说道德,蜀王非常高兴,讲经论文没有一天间断,并把他读书的屋舍命名为“正学”。皇太孙即位后,起初朝廷大臣交相推荐,召他授任翰林博士,升为侍讲,不久又升侍讲学士。到董伦主持经筵、充任顾问时,方公一向德高望重,受到当时朝廷倚重,凡是讨论将相任用和国家大政,皇上总要咨询他。皇上喜欢读书,每当有疑问,就召他来讲解。临朝奏事时,群臣当面议论可否,皇上必定命方公到御座屏风前拟写批答。方公曾作《书事诗》说:“在御屏前临轩,几案砚台之间,春风和气充满龙颜。细听天子言语,挥毫很久,带着香烟从宫中回来,两袖都染上香气。”又说:“彤庭风势柔和,仍有微寒;御炉香气环绕玉栏杆。黄门忽然报告文渊阁,天子正在看书,召讲官入见。”当时皇上大规模召集名儒修纂《太祖实录》和《类要》等书,方公任总裁。适逢改谨身殿名为正心殿,方公进献铭文,作《凝命神宝》,又进献颂文,都是用来规劝端正君德的。官制确定后,改授方公为文学博士。靖难之役兴起后,皇上每天召他参与谋议,诏书檄文都出自他的手笔。军队渡过淮河到达长江边后,他筹划坚守,发誓以死报效社稷。建文帝退位离去,文皇帝采纳姚广孝的意见召用方公;方公不肯屈服,被逮捕下狱。一天,文皇帝派人再三劝告他,但他始终不服从。皇上又召方公起草诏书,方公入见时悲痛号哭,声音传遍殿阶。皇上下榻慰劳他说:“先生不要过于劳苦,我只是想效法周公辅佐成王罢了。”方公说:“成王如今在哪里?”文皇帝说:“他自己焚烧而死了。”方公说:“成王即使不在了,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文皇帝说:“国家要依靠年长的君主。”方公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文皇帝又说:“先生不必太过劳苦,先到左右近臣的位置上来,给你笔墨纸札。”又说:“向天下发布诏书,非得由先生起草不可。”方公把诏书大批涂改,说了些什么,然后把笔扔在地上,又大哭,边骂边哭道:“死就死,诏书不能起草。”文皇帝大怒,命令把他在市中肢解处死。方公慨然赴死,临终作词说:“上天降下乱离啊,谁知道它的缘由?奸臣得逞计谋啊,图谋国事却仍被采用。忠臣激愤啊,血泪交相流淌。用这样的死来殉君啊,我又还有什么可求?鸣呼悲哀啊,但愿不要责怪我。”时年四十六岁。后来又下诏逮捕他的妻子郑氏,但郑氏此前已经死了。方公宗族因牵连而死的共有八百七十三人。方公性情温和纯厚、正直诚信,侍奉父母孝顺,对待师友情意深厚。方克勤任济宁守时,被诬陷而谪戍江浦,方公上书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服役,没有得到答复。宋濂葬在夔州,方公从汉中跋涉穿过荆棘前往祭墓,并把这件事告诉蜀王,蜀王对宋濂的孤儿寡妇给予了极其周到的抚恤。方公与林右、王绅、郭浚、刘浩、叶见太等名士友善往来,互相切磋道义。方公被推荐时,叔英写信给他,大意是说应当如何安排□措,方公深以为然。等到参与政事后,他又总是仰慕古代帝王的政治,刚想见□□之事,因此多有纷更,最终没有成效。他的文章大体像苏轼一派,但正直的议论超过苏轼。他曾说:“道对于事,无处不存在。”于是列出二十八条箴言,又作《杂诫》三十八章来自我警戒,并说“教化百姓必须从端正家风开始”,作《宗仪》九篇。他说“先王治理天下,先施行德化,之后才使用政令刑罚”,作《深虑论》十首;认为篡臣、女主、夷狄即使统一天下,也不能成为正统,作《释统》三篇,其中有许多是前代贤哲未曾发明的见解。四方夷狄得到他一字半句,都把它看得比金玉还宝贵。他著有《逊志斋集》四十卷,又有《周礼考次》《大易枝辞》《武王戒书注》《帝王基命录》《文统》《宋史要言》等书,后来散失,未能流传。洪熙初年,仁宗曾对群臣说:“像方孝孺这些人,都是忠臣。” 仁宗下诏对奸臣党羽从宽处理,掌管方氏遗族的官署才开始有获赦返回故乡的人,于是为方公建立祠堂祭祀。成化初年,方公的事迹才开始流传。有人说,登记方公家属时,魏典史泽曾设法保护并藏匿了他的幼子,因此方公还有后代。谢文肃公的诗所说“孙枝一叶,是君恩啊”,指的就是这件事。方公为国死节至今已有一百六十年,人们都能清楚地讲述此事。虽然各人的说法不尽相同,但他成全仁德、取得义名而死,毫无悔意,这件事断然不可磨灭。至于当时那些掌握文柄而得以任用的大臣,因际逢时会而取得功名,史书另有记载,所以这里不再详述。彭惠安公泽的《哀江南词》中说:“后来那些奸佞儒臣,巧言令色地自我粉饰;低头乞求余生,恐怕这不是秉笔直书吧?” 仁宗即位的那一年十一月,召见礼部尚书吕震,并给他御笔手札说:“建文年间奸臣中的首犯,都已经受到公开处死;他们的家属起初被发配到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习匠处以及功臣家中做奴仆,如今仍在世的人,既然已经遇到大赦,也一并宽宥为民,归还田土。”不久撰写长陵《神功圣德碑》碑文,称建文帝虽然被迫废黜,仍把他的死亡记为“崩”;他在位时,仍尊称其为“朝廷”。又晓谕群臣:“像方孝孺这些人,都是忠臣,诏令依从宽典办理。”从此天下人才开始敢于称方孝孺等为义而死的人是忠臣。【今言】翰林院侍讲学士武周文

永乐四年,上御奉天门,翰林侍讲学士武周文陛辞,命留之,赐坐与语良久。上曰:「卿笃学惇德,宜在朕左右。然春秋高矣,不欲烦劳,宜归家享子孙奉养,以终天年。」周文起顿首谢,又命赐酒馔、楮币,给驿传送至家。上顾谓翰林侍读胡广等曰:「周文亦操履端方。」广等对曰:「陛下待儒臣进退之际,恩礼俱至,儒道光荣多矣。」上笑曰:「朕用儒道治天下,安得不礼儒者?致远必重良马,粒食必重良农,亦各资其用耳。」

○翰林院侍讲学士奉训大夫泰和曾公鹤龄□状(刘球)

刘球

曾公讳鹤龄,字延年,一字延之。其先避五季乱,自金陵徙江西,因家泰和。父赠翰林修撰,伯高。母太安人胡氏,梦星坠卧内,生公。公少异常儿,及受学家庭,不烦督责,自力于业。既冠,与其兄桩龄以书经同领永乐乙酉乡荐。明年春试,留养未行。其兄遂第进士,翰林吉士。翰林没,仰事俯育之责萃公一身。继遭父丧,内外斩然无足赖者。授学徒以自给,而从焉者众,贽入葢不赀。乃营故业,邑城之西久安。计诸子颇长足事,事遂辞太安人赴永乐辛丑会试。□今少师庐陵杨公司文衡,务先典实之作,以洗浮腐之弊,喜公文优拔梓行之。廷对居第一,擢翰林修撰。洪熙乙未,敕封赠父母妻。宣德改元,奉命如南岳及舜神二陵修祀事。宣德庚戌,同考礼部会试。修太宗仁宗实录成,受白金绮币之赐,进秩翰林侍读。明年乞归省。□闻太安人讣,哀毁终丧,复官预修宣宗实录。正统戊午,书成受赐如初,进秩翰林侍讲学士。寻授奉训大夫。是秋考顺天府乡试,初试之夕埸□火,试卷亦有残缺者。有司惧罪,不敢以更试。言□欲请葺埸屋以终后两试。公□必更试然后百弊除,不然虽无所私,亦招外谤。朝廷何惜一日之费,以成此盛举哉。有司具二说以进,命下悉如公言,众皆慑服,得士亦审。尝自谓吾齿未艾,而精神觉巳衰,吾生其不久乎。一夕课其子忘倦,明旦造朝与同列言笑自若,退而得疾,未半昼没馆阁中。大之恸,历春秋五十九。

◆侍读学士

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以宁墓碑(杨荣)

翰林院侍读学士王达传(黄佐)

  侍读学士徐穆传

学士姚明山先生涞墓志铭(赵时春)

○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以宁墓碑(杨荣)

杨荣

公讳以宁,志道其字也。元赠礼部尚书讳留孙之孙,中奉大夫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讳一清之子。其先有光禄大夫讳睦者,自光之固始,从王审知入闽,始居古田之梅溪。公生赋质清粹,神采烨煜,襁褓中即嗜读诵。甫六岁,日记千言。尝与羣儿游寺中,僧人难之以对,公随口酬应,意甚超卓,闻者歆羡。八岁时,人讼其伯父,逮于狱,公忿不能乎,诣邑伸理,令异其言有条序,命赋琴堂诗,立就且出语新奇,伯父由是得释。年十五,承父命往宁德,受学于韩古遗,历五年方归,学业大进,乡之学者莫不推许之。登元大定丁卯进士第,初任黄岩州判官,不踰年以计擒捕海寇殆尽,民赖以安。继升真州六合县尹,有惠政及民,以丁内艰去官。服阕将上京师,兵所阻,教授淮南者十年。后复征至国子助教,累官翰林。既入国朝,拜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每承顾问,多所禆益,赐诰褒谕,恩赉特厚焉。洪武己酉夏六月,奉命赍诏印使安南封其国王,未至而王本国人请授其世子,公不听,遣人请命于朝,且教其世子服三年丧,并令其国人效中国行顿首稽首礼,朝廷嘉之,赐以敕书,比之陆贾马授,并御制诗八篇以奖谕之。未几得疾卒,实庚戌五月四日也。

○翰林院侍读学士王达传(黄佐)

译永乐四年,皇上驾临奉天门,翰林侍讲学士武周文进宫辞行,皇上命他留下,赐座并与他交谈了很久。皇上说:“你勤学厚德,应当留在朕的身边。不过你春秋已高,朕不愿使你劳累,应当回家享受子孙奉养,以终其天年。”武周文起身叩头谢恩,皇上又命人赐给酒食、楮币,并拨给驿传送他回家。皇上回头对翰林侍读胡广等人说:“周文的操守品行也端正方正。”胡广等回答说:“陛下在儒臣进退之际,恩典礼遇都做到了,儒道因此更加光荣。”皇上笑着说:“朕用儒道治理天下,怎么能不礼遇儒者?要到远方去,必定看重良马;要获得粮食,必定看重优秀农夫,也只是各自凭借他们的作用罢了。” 翰林院侍讲学士、奉训大夫泰和曾公鹤龄□状(刘球) 刘球 曾公名鹤龄,字延年,又字延之。他的祖先为躲避五代乱世,从金陵迁到江西,于是定居泰和。父亲伯高,被追赠为翰林修撰。母亲胡氏,封太安人,曾梦见星光坠入室内,又有五色鸟投入怀中,于是生下曾公。曾公小时候就不同寻常,接受家庭教育时,不需要督促责罚,自己努力学习。成年后,他和兄长桩龄凭借《书经》一同获得永乐乙酉乡荐。第二年春试,因留下奉养母亲而未能赴试;他的兄长于是考中进士,成为翰林庶吉士。兄长在翰林任上去世后,向上侍奉母亲、向下抚育家人的责任全落在曾公一人身上。接着又遭父丧,内外亲属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他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但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学生所送的束脩多得不可计算。于是他经营祖业,在县城西面的久安置办产业。估计几个儿子已经长大,足以办事,这才辞别太安人,赴永乐辛丑会试。□当时少师庐陵杨公主持文衡,着重先录取典雅实在的文章,以革除浮华腐朽的弊病,喜欢曾公的文章,刊刻流行。他廷试对策列第一,提升为翰林修撰。洪熙乙未年,奉诏封赠父母和妻子。宣德元年,奉命前往南岳以及舜的两座陵墓办理祭祀事务。宣德庚戌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太宗实录》《仁宗实录》修成后,获赐白金、绮币,晋升翰林侍读。第二年,请求回乡省亲。□听到太安人的讣告后,哀伤毁损身体,服满丧期,又复官参与修纂《宣宗实录》。正统戊午年,史书修成,像先前一样受到赏赐,晋升翰林侍讲学士。不久授奉训大夫。这年秋天主持顺天府乡试,初试当晚考场失火,试卷也有残缺。有司害怕获罪,不敢重新考试。有人说□想请求修缮考场屋舍,以完成后面两场考试。曾公□说,必须重新考试,然后各种弊端才能消除;否则即使没有徇私,也会招来外界诽谤。朝廷何必吝惜一天的费用,来成就这件盛举呢?有司把两种意见一并上报,诏令下来后全都按照曾公的话办理,众人都敬服,录取人才也更加审慎。他曾自言:“我的年纪还不算老,但精神已经觉得衰退了,我这一生大概不久了吧。”一天晚上,他教导儿子,毫不厌倦;第二天早晨上朝,仍与同僚谈笑自若,退朝后便得病,不到半天就在馆阁中去世。众人极为悲痛,他享年五十九岁。◆侍读学士 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以宁墓碑(杨荣) 翰林院侍读学士王达传(黄佐) 侍读学士徐穆传 学士姚明山先生涞墓志铭(赵时春) 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以宁墓碑(杨荣) 杨荣 张公名以宁,“志道”是他的字。他是元代追赠礼部尚书张留孙的孙子,中奉大夫、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张一清的儿子。他的祖先中有光禄大夫张睦,自光州固始跟随王审知进入福建,开始居住在古田梅溪。张公天生资质清秀纯粹,神采灿烂,还是襁褓婴儿时就喜欢读书诵书。刚满六岁,每天能记诵千字。曾和一群孩子在寺中游玩,僧人出题为难他,他随口应答,意趣非常超卓,听到的人都惊羡不已。八岁时,有人控告他的伯父,伯父被捕入狱,张公愤怒得不能自已,前往县衙申诉,县令认为他说话有条理,命他作《琴堂诗》,他当场写成,而且用语新奇,伯父因此获释。十五岁时,奉父亲之命前往宁德,向韩古遗求学,五年后才回家,学业大有长进,乡里的读书人没有不推重赞许他的。考中元代大定丁卯进士,初任黄岩州判官,不到一年便用计擒捕海寇,几乎全部肃清,百姓因此得到安宁。后来升任真州六合县尹,施行惠政惠及百姓,因母亲去世而离任。服丧期满准备上京时,被兵事阻隔,于是任教淮南十年。后来再次被征召,任国子监助教,屡次升迁至翰林。进入明朝后,授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每次承受皇上顾问,大多有所裨益,皇上赐诰褒奖晓谕,恩赐特别优厚。洪武己酉年夏六月,奉命携带诏书和印信出使安南,册封其国王。尚未到达,安南国王便由本国人请求授封其世子,张公不答应,派人向朝廷请示,并教导其世子服三年丧,又命该国人仿效中国行顿首、稽首之礼。朝廷嘉奖他,赐给敕书,把他比作陆贾、马援,并亲自作诗八篇来奖谕他。不久张公得病去世,确实是庚戌年五月四日。翰林院侍读学士王达传(黄佐)

黄佐

王达,字达善,常州无锡人。世编氓,至达始业儒家。素贫嗜学不倦,聪敏博闻,考索精到。文辞援笔立就,不喜浮靡,惟务笃实。事亲能尽子道,闾里则之。尝受经于乡生生张筹,甚见器重。后筹拜礼部尚书,复往卒业。京师学士宋濂见达端重简默,而丰仪卓伟,叹异其才,折辈行以相交。及归,而县令辟乡校,师达训廸有方,学者多所造就。改除大同府学训导,教如乡校时。革除年间,以荐入国子助教。六馆诸生多趋其门,朝夕请益。达诱掖开诲,讲说论议,终日不懈。成德达材之士,彬彬然出达门下。初,成祖居无藩,闻达名。及即位,召与语,称旨。太子少师姚广孝复荐之,遂入翰林编修。时方治革除年间奸恶上间问建文君过失,达对曰:“可与善,但辅导非人,故误之耳。”上不以忤与修高皇帝实录。寻升侍读学士,编纂《永乐大典》,总裁两知贡举,得士尤多。尝献《视学颂》,达谦和恭慎,文章有典则,援引证据必本于六艺。作诗有唐人风韵。晚号耐轩,又号天游道者。有《耐轩集》《诗书心法》《易经选注》《尚编桂林机要》《诗小序》及《梅花百咏诗》藏于家。达性不饮酒,甘嗜薄味,然常患气疾,时遇寒暑辄发。及卧病笃,上命医往视。永乐五年六月卒,年六十五。命有司归其丧。

○侍读学士徐穆传

徐穆字舜和,江西吉水人。弘治癸丑进士第二人,授翰林编修。秩满迁侍读,与修历代通鉴纂要。宋元论断,□出其手。同考会试者再,得伦文叙、董玘皆榜首,及其它名士尤多,人服其藻鉴。上即位,命充正使颁朔于朝鲜。及境驿告,国王迎诏不郊迎不道跪,穆援古证今,反复折辩,卒能以礼屈之。王屡遣陪臣代质疑义,剖析不遗。凡所馈献,悉拒弗纳。国人皆叹服。与修孝庙实录,充经筵讲官。刘瑾专政,托扩充政务名,调诸翰林部属。穆时巳丁忧去,犹不免拟南京礼部员外郎。服除改南京兵部,未至任。瑾败复侍读。比内阁以翰林春坊多阙员,疏其有资望者升补,穆名在疏中。翌日遽卒,其子永年以请,特予侍读学士,葢异数也。穆才性明敏,下笔千百言若不经意者。博极子史,于凡国朝故实、兵民利病,以及四方地里险易、俗尚薄厚,历如指诸掌。每稠人广坐中议论英发,畧无讳避。穆素所自负,葢欲一试以就功业,年仅四十余而卒,人皆惜之。

○学士姚明山先生涞墓志铭(赵时春)

译黄佐 王达,字达善,常州无锡人。世代都是编户平民,到王达才开始以儒业立家。他一向贫困,却酷爱学习,从不厌倦;聪敏博闻,考证探究精细周详。文章提笔即成,不喜欢浮华绮靡,只求笃实。他侍奉父母,尽到了做儿子的道义,乡里人都以他为榜样。曾向乡贡生张筹学习经书,深受张筹器重。后来张筹任礼部尚书,王达又前往完成学业。京师学士宋濂见王达端庄稳重、简静沉默而仪表高伟,惊叹他的才能,降低自己的辈分与他交往。王达回乡后,县令聘请他到乡校任教,他教导启发学生很有方法,许多学生因此有所成就。改任大同府学训导,教学如同在乡校时。革除年间,因推荐进入国子监任助教。六馆诸生多到他门下,早晚请教。王达诱导扶助、启发教诲,讲学论议,整日不懈。成就德行、通达才能的士人,纷纷出自王达门下。起初,成祖尚未就藩时就听说王达的名声。即位后召见与他交谈,符合皇上心意。太子少师姚广孝又推荐他,于是进入翰林任编修。当时正在追究革除年间奸恶之事,皇上间或询问建文帝的过失,王达回答说:“建文帝本来可以和善相处,只是辅导他的人不对,所以误了他。”皇上没有因此认为他忤逆,反而命他参与修纂《高皇帝实录》。不久升侍读学士,编纂《永乐大典》,总裁两次主持会试,录取的人才尤其多。他曾进献《视学颂》。王达谦逊和蔼、恭敬谨慎,文章有典雅法则,引用证据必定以六经为根本;作诗有唐人的风韵。晚年号耐轩,又号天游道者。著有《耐轩集》《诗书心法》《易经选注》《尚编桂林机要》《诗小序》和《梅花百咏诗》,都收藏在家中。王达生性不饮酒,喜欢清淡的食物,但常患气疾,遇到寒暑变化就发作。病重卧床后,皇上命医生前往诊视。永乐五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皇上命有关官署护送他的灵柩回乡。侍读学士徐穆传 徐穆,字舜和,江西吉水人。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翰林编修。任期届满,升侍读,参与修纂《历代通鉴纂要》。其中宋、元部分的论断,□多出自他的手笔。他两次任会试同考官,录取伦文叙、董玘,二人都成为榜首,此外还有很多名士,众人都佩服他的鉴别人才之才。皇上即位后,命他充任正使,到朝鲜颁布正朔。到达边境时,驿站报告朝鲜国王迎接诏书不在郊外,不按礼跪拜,徐穆援引古事并结合今事,反复据理折辩,最终能够以礼法使国王屈服。国王多次派陪臣代为质疑礼义,徐穆一一剖析,没有遗漏。他们所馈赠的东西,徐穆全部拒绝接受,朝鲜人无不叹服。参与修纂《孝庙实录》,充任经筵讲官。刘瑾专权时,借扩充政务的名义,调动翰林院及各部属官。徐穆当时已经因父母丧离职,仍未能免除,被拟任南京礼部员外郎。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兵部,尚未到任,刘瑾便败亡,他重新任侍读。等到内阁以翰林院、春坊官员多有缺额,上疏把有资历声望的人升补,徐穆的名字也在其中。第二天他突然去世,他的儿子永年请求,朝廷特授徐穆侍读学士,这是特殊的恩典。徐穆才性明敏,下笔写成千百言,仿佛毫不经意。他博览子部、史部典籍,对于本朝旧事、军民利弊,以及四方地理的险易、风俗的厚薄,了如指掌。每当在人员众多的场合议论,他都才思横溢,几乎没有什么避讳。徐穆一向以自己的才华自负,本来想一展抱负以成就功业,却年仅四十多岁便去世了,人人都为他惋惜。学士姚明山先生涞墓志铭(赵时春)

赵时春

翰林院侍读学士姚公涞,字维东,号明山,浙之慈溪人也。考总制兵部尚书,讳镆,以文学进士高第,历礼部郎,督学按察,晋都御史,抚延绥,督广兵,讨戮叛牧岑猛,以明大义,法皆应具国史。配张夫人,梦吞日华,与五色鸟投怀,遂生公。六岁,夫人卒,公踊顿如礼。七年就学,聪慧强记。尚书命龙文公以代天行雨,闵世救民。对成童知属文,于途得遗书,遂引楚人忘弓,楚人得之,序焉。尤好观史,穷其成败治忽。及长,状貌奇伟,世称巨人。尚书兵备汀漳,山寇发闽,人大震,公即挟弓矢助讨寇,广设方略,寇遂靖。举正德丙子乡试第七人,嘉靖癸未礼部第二人,及廷对,遂冠多士,拜翰林院修撰。尚书亦自延绥还,拜工部左侍郎,父子同诣阙谢,缙绅以荣。次年大礼议起,公偕臣寮伏阙争之,同杖于廷,得复官。尚书以三品荫公子,公推与庶弟,其孝继母,友诸弟,类如此。丙戌会试,考官寻命备经筵官,奉使清黄公,撮其要录,使世臣咸知国制,以驭吏奸。壬辰廷试,受卷官充经筵讲官,丰仪峻伟,陈义诚切,上嘉焉。九载考绩,例进左春坊左谕德,与修明伦大典,每晨□□出,尽心编摩。大同兵变戕主帅,公密谋告当□者,以诛其首恶而宥其胁附,且荐同年进士楚公书可任,楚竟平。大同常疏请帝王庙去元世祖主,以正华夷之分,初被郄,后卒如公言。十奉命校累朝宝训,成,上赐宴内廷,加锦绣袭衣,晋侍读学士。安南不贡,时议欲讨伐,公谓此单使事耳,可不烦兵,卒如所料。丁酉主北畿试,得士登甲榜者多,文词尔雅明俊,世以式某岁。丁尚书忧,特赐驰驿归葬,孝勚备至,遂感疾卒。后上尝问髯状元何在,或以公忧去,及卒,对者深悼惜之,特赐祭。公明达魁岸,其学长于史,务求政要经济事,不拘拘文词,常曰三代而后,汉与外。戚共天下,唐与女后宦官共天下,魏晋以下与膏梁子弟共天下,宋与白面书生共天下,元与族类共天下,我朝皆无之,可谓盛矣。但边防、海运最今日急务,遂作边图,凡道途往来、关隘险阻之处,指诸掌。不幸毁于火。谓海运当讲于平居时,又曰:「中国之兵强,夷狄之兵弱;创业之兵强,守成之兵弱。葢草昧法简而严,中世法繁而宽。简而严所以用命,繁而宽所以多败。」又论学曰:「大凡论学不可立党,立党则必争,奚能见道?昔者朱陆之辨,虚心求是也;今日之辨朱陆,私心求胜也。言愈多而道愈晦矣。」持论侃侃,听者忘疲。

◆弘文馆学士

弘文馆学士罗公复仁传(王时槐)

○弘文馆学士罗公复仁传(王时槐)

王时槐

罗复仁,吉水人。少嗜学,博览经史,□通天文书。初,伪汉辟翰林编修。复仁知友谅盗雄,□帝王器,遁去。壬寅,大明兵取九江,复仁杖□来归。大祖甚喜,置左右。癸卯,从破友谅于鄱阳,赍蜡书招袁、临、吉、赣诸郡。甲辰,友谅子理固守武昌不下,命往谕降之,擢国子监助教。以老,故赐小车出入,每□见,赐坐食饮。丙午,使山西,反复以天命人心□譬之,扩廓感悟。洪武元年,迁翰林编修。二年,赍□谕安南归所侵□,安南遗金贝土物甚多,却之。大祖闻其事,益义而嘉之,随拜弘文馆学士。复仁敦茂简朴,若草野倨梅,而胸中了了。大祖与谈,率意陈得失,无所顾避,常操南音以对。大祖顾贤其质直,呼老实罗而不名。尝幸其第,复仁方操涂具,完壁急呼妻抱兀坐。上上曰:“贤士岂宜居此?”命赐第城内。遇天寿节,制《水龙吟》一阕以献。上悦,厚赐之。寻乞致仕,许之。陛辞,赐大布衣,题其裾曰:“性虽粗率,忠直可喜,赐汝布衣,放归田里。”久之,复召,乘传至京师,奏减江西秋粮、军耤等事。上怜其老,留三月,乃赐玉带、铁杖、丧马、餐具,遗还于家。复仁从容侍帷幄,隐玉于□□。受上知始终无替,以寿考终。有《玉堂倡和集》行于世。

◆侍讲

侍讲林公环传

翰林侍讲陈先生全墓志铭(陈循)

翰林侍讲承直郎王君进墓志铭(杨士奇)

翰林院侍讲承直郎赠翰林院学士谥忠愍刘公球传(彭韶)

  刘忠愍公死事状(罗洪先)

翰林侍讲彭公教墓志铭(彭华)

○侍讲林公环传

林环,字崇璧,后塘人,唐九牧苇之后。幼倜傥不羁,聪慧过人,阅书多成诵,下笔成章。方在泽宫时,文章巳人所重。永乐四年,廷对第一,授翰林修撰。明年升侍讲,预修《永乐大典》,书经总裁官。两考会试,声名籍甚。十三年,扈从巡幸,卒于北京,年四十。环负材,晓世务,特文庙所器,一时儒硕亦厚望之。没无不悼惜焉。

○翰林侍讲陈先生全墓志铭(陈循)

译赵时春 翰林院侍读学士姚公涞,字维东,号明山,是浙江慈溪人。他的父亲是总制兵部尚书姚镆,以文学进士高第入仕,历任礼部郎、督学、按察,升任都御史,巡抚延绥,督领广兵,讨伐诛杀叛乱的土官岑猛,以彰明大义,这些事都应当完整载入国史。姚镆的妻子张夫人曾梦见吞下太阳的光华,又有五色鸟投入怀中,于是生下姚公。姚公六岁时,张夫人去世,他依礼跳踊顿足表示哀痛。七岁入学,聪慧强记。尚书命龙文公作《代天行雨闵世救民》之文。他到了成童年纪便懂得写文章,在路上得到一本遗书,于是引用“楚人失弓,楚人得之”的故事,为它作序。他尤其喜欢读史,深入探究历代成败、治乱。长大后,形貌奇伟,世人称他为巨人。尚书在汀漳负责兵备时,福建山寇起兵,百姓大为震动,姚公立即带着弓箭协助讨贼,广泛筹划方略,山寇于是平定。正德丙子年乡试中第七名,嘉靖癸未年礼部会试中第二名,到了廷试,便位列群士之首,授翰林院修撰。尚书也从延绥返回,授工部左侍郎,父子一同到宫阙谢恩,士大夫都认为这是荣耀。第二年,大礼议兴起,姚公和群臣一起伏在宫阙前争辩,因此一同受廷杖,后来得以恢复官职。尚书按三品官的恩荫让姚公的儿子入仕,姚公却推让给庶弟;他孝敬继母、友爱诸弟,都是如此。丙戌年会试时,他任考官,不久奉命充备经筵官;又奉命出使,清理黄公的事务,摘录其中要旨,使世代任职的臣子都知道国家制度,以驾驭官吏中的奸邪。壬辰年廷试,他任受卷官,并充经筵讲官,仪表高峻伟岸,陈说义理诚恳切实,皇上嘉奖他。任职九年考核政绩,按惯例升左春坊左谕德,参与修纂《明伦大典》,每天早晨□出,尽心编纂校订。大同发生兵变,杀害主帅,姚公秘密谋划并告知当时□者,主张诛杀首恶而宽宥被胁迫附从的人;又推荐同年进士楚公书可以任用,楚公终于平定了叛乱。大同屡次上疏请求撤去帝王庙中的元世祖牌位,以端正华夏与夷狄的区别,起初遭到拒绝,后来最终依照姚公的意见办理。十年间奉命校订历朝《宝训》,完成后,皇上在内廷赐宴,另赐锦绣袭衣,晋升侍读学士。安南不来朝贡,当时舆论想要出兵讨伐,姚公认为这只是派遣一名使者就能解决的事,不必劳师动众,后来果然如他所料。丁酉年主持北畿乡试,录取而登甲榜的人很多,文章典雅明俊,世人把那一年作为取士的典范。遭逢尚书父亲去世,朝廷特赐驿马疾驰回乡安葬,姚公尽孝至极,终于因悲劳得病去世。后来皇上曾问“那个长胡子的状元在哪里”,有人回答姚公因服丧离职,等听说他已去世,皇上深为悼惜,特意赐祭。姚公明达而魁梧伟岸,学问长于史学,致力于探求政治要务和经世济民之事,不拘泥于文辞,常说:“三代以后,汉朝是外戚与天下共治;唐朝是女后、宦官与天下共治;魏晋以下是豪门子弟与天下共治;宋朝是白面书生与天下共治;元朝是各族与天下共治;我朝这些都没有,可以说是盛大了。但边防、海运是今天最紧迫的事务。”于是作《边图》,凡道路往来、关隘险阻之处,都能指着手掌说明,可惜不幸毁于火灾。他认为海运应当在平时加以筹划,又说:“中原军队强,夷狄军队弱;创业时期的军队强,守成时期的军队弱。这大概是因为草创时期法令简明而严厉,中期法令繁多而宽松。简明而严厉,所以人们听命;繁多而宽松,所以失败的事多。”他又论学说:“大凡讨论学问,不可以树立党派;树立党派就必然争斗,怎么能见到道?从前朱熹、陆九渊的辩论,是虚心求取是非;今天辩论朱陆,是出于私心求胜。说得越多,道理反而越晦暗。”他的议论侃侃而谈,听的人都忘了疲倦。◆弘文馆学士 弘文馆学士罗公复仁传(王时槐) 弘文馆学士罗公复仁传(王时槐) 王时槐 罗复仁,吉水人。年轻时就喜爱学习,广泛阅读经史,□通晓天文书。起初,伪汉征召他任翰林编修。罗复仁知道陈友谅是盗据称雄、具有□帝王器度的人,便逃离而去。壬寅年,大明军攻取九江,罗复仁拄着拐杖□来归附。太祖非常高兴,把他安置在身边。癸卯年,跟随太祖在鄱阳击败陈友谅,携带蜡封书信招抚袁州、临江、吉安、赣州各郡。甲辰年,陈友谅的儿子陈理固守武昌不投降,太祖命罗复仁前往晓谕,使其投降,提升为国子监助教。因年老,特赐小车,允许他乘车出入;每□见面,都赐座并供给饮食。丙午年出使山西,反复以天命、人心加以譬喻,扩廓帖木儿受到感悟。洪武元年,升翰林编修。洪武二年,携带□出使安南,晓谕归还所侵□地,安南赠送金帛、贝物和土产很多,他都拒绝接受。太祖听说后,更加认为他有义而嘉奖他,随即授为弘文馆学士。罗复仁敦厚朴实,像乡野中倔强□直的人,但胸中明白透彻。太祖和他谈话时,他任意陈说得失,毫无顾忌,常用南方口音回答。太祖看重他的质朴直率,称他为“老实罗”,而不直呼其名。太祖曾驾临他的宅第,罗复仁正拿着泥瓦工具,砌墙未完,急忙叫妻子抱来木凳,自己端坐其上。皇上说:“贤士怎么适合住在这样的地方?”于是命令赏赐他城内的宅第。遇到天寿节,他创作一阕《水龙吟》进献,皇上很高兴,厚加赏赐。不久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临行辞谢时,皇上赐给他一件大布衣,并在衣襟上题字说:“性情虽然粗率,忠诚正直可喜,赐你布衣,放你归返田里。”过了很久,又重新召见他,他乘驿车来到京师,上奏请求减免江西秋粮、军籍等事。皇上怜悯他年老,留他三个月,才赐给玉带、铁杖、丧马、餐具,送他回家。罗复仁从容侍奉于帷幄之中,把玉佩藏在□中。他始终受到皇上的知遇,恩宠从未改变,最后长寿而终。有《玉堂倡和集》流传于世。◆侍讲 侍讲林公环传 翰林侍讲陈先生全墓志铭(陈循) 翰林侍讲承直郎王君进墓志铭(杨士奇) 翰林院侍讲承直郎、赠翰林院学士、谥忠愍刘公球传(彭韶) 刘忠愍公死事状(罗洪先) 翰林侍讲彭公教墓志铭(彭华) 侍讲林公环传 林环,字崇璧,后塘人,是唐代九牧林苇的后代。他幼年时卓异豪放,不受拘束,聪慧过人,读书多能背诵,提笔便能成章。还在州学读书时,文章就已经受到人们重视。永乐四年,廷试第一,授翰林修撰。第二年升任侍讲,参与修纂《永乐大典》,任《书经》总裁官。两次主持会试,声名极盛。永乐十三年,随从皇帝巡幸,在北京去世,享年四十岁。林环才华出众,通晓世务,尤其受到文皇帝器重,当时的儒学大师也对他寄予厚望。他去世后,没有人不为之悲痛惋惜。翰林侍讲陈先生全墓志铭(陈循)

陈循

翰林侍讲陈先生果之,以永乐甲辰十二月十八日卒于官。陈之先,光之固始人,避梁开平之难,从唐节度使王审知来闽,居玉融之南阳,又白玉融析居长乐之江田里。曾祖汝嘉,祖景献,父伯惠,皆有隐德。母戴氏。先生讳全,果之其字,自号蒙庵。未生之前四日,父卒。既生,赖母鞠于哀苦之余,遂有成立。稍长,岐嶷如成人,有大志。事母甚孝,处卿族甚谦谨。从族父□山令仲晋受业,以颕悟称。诸父尝谒先陇于阮郎峯,皆有赋咏。时先生踰十龄,亦预侍行,作诗。诸父益器重之,令攻场屋之文。邑庠生卒业于其族兄澹斋博士,大有造就。永乐乙酉之夏,预宴集于族中园亭。既而醉卧树下,有二红蛇交系其腰。或曰:“勿怪,此绶征也。”是年果领乡荐。明年会试,廷对,赐进士及第第二人,擢翰林编修。寻归省于乡,比还,预修《永乐大典》。书成,被召赴行在,修《性理大全》诸书,受赐□升侍讲。车驾南还,比复巡守,先生以老得免扈从。后署院事,在两京多预考乡试、会试,克精衡鉴。其人谦和而笃实,其居官慎密而公勤。学士大夫皆以先生老成,每见称重,无间言焉。一日闻母宜人讣至,故事京官有丧皆赴行在,请命然后归葬。时先生适有疾,且值冻,或劝少待,疾□解而后北行。先生曰:“有是哉,死生命也。吾君亲不得顾此,遂行。”在途一如丧欠,哀痛不辍。还至南京,越十三日而卒。距其生元至正己亥七月十日,享年六十有六。卒前一日,呼干语曰:“吾荷国恩至此,皆托祖父之余荫,慈母之大德所致。死无可憾,惟君亲不能报,可憾耳。尔兄弟其母坠先业,庶有望于他日,余无所及。平生诗文有《蒙庵集》若干卷,藏于家。”

○翰林侍讲承直郎王君进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元年三月一日,翰林侍讲王进汝嘉卒。馆阁自大学士而下,咸走会哭。巳而共嗟咨叹曰:“当国家用儒之际,柰何其丧贤者?且两朝史事方严,柰何丧文学老成人?”相与悼惜不巳。汝嘉人惇实,内贞外和,行修识明,学该博,尤熟《书》《春秋》。文章和平宽厚,一傅于理。勤职务,虽老不倦,虽风雨寒暑,□自逸而折衷羣议,辞气雍容,简而适当。故所悼惜之者,非徒以寮寀之故,交游之私也。其先京兆人,家苏之长洲立中,仕松江府知府。生三子琏,洪武中吏部主事汝玉,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编修;季汝嘉也。自幼喜学问,颕敏异羣儿。十岁从师受经,下笔敷绎义理,巳津津动其长者。侍松江君宦游浙东西,所亲炙日广,造诣日深矣。平居孝亲敬兄,一本于至性。尝坐累谪戍五开,后举明经,武昌府学训导,历九年,升大庾县学教谕。所至尽心启廸,学者率见成效。初被召修永乐太典副总裁,又召修四书五经性理大全。书成,皆受重赐,遂升翰林五经博士,授廸功郎。秩满陛侍讲,授承直郎。永乐中考乡试,应天府、广西、广东各□考;会试礼部,三无敢干以私者。洪熙初建弘文□,时翰材学士杨君溥偕汝嘉四人者,受命日直其中,礼遇甚厚。汝嘉与人交,久而敬,澹而可亲,于义当然,未尝有所不尽。一时王氏之盛,汝玉、汝嘉先后入翰林。汝玉文名闻天下,而士君子论行巳有道,葢于汝嘉无间言云。

○翰林院侍讲承直郎赠翰林院学士谥忠愍刘公球传(彭韶)

彭韶

公讳球,字求永,□江西安福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擢礼部仪制主事,取前后条例类辄一帙,于是礼仪制度不烦考索,一检阅之顷可尽得之。尚书胡濙加敬重,尝奉使掌蜀府丧礼,王厚馈之,坚却不受。正统初,诏求文学之臣,濙首以公荐,预修宣庙实录成,改翰林院侍讲,食五品禄。公事兄甚谨,同居合食,始终无间言。从弟玭,莆田知县,奉夏布一疋,即日封还,贻书戒之曰:“守清白以光前人,此非所望于贤弟者。”其在经筵,拳拳于开道启廸,凡考校编纂之事,尤克尽心,而人宽厚,议论慷慨不阿比之习。平居忧时之心恒切。岁己未、庚申,京师大水,民饥,上陈筑泄极济之方。时北虏数来贡,公深以虑。巳而麓川不靖,适王振操柄之初,乃逞其忿,大举兵伐之。公上章大意,欲罢兵屯田以招降之,专意于西北边防以□虏寇。癸亥夏,雷震奉天殿鸱吻,诏求言。时麓川再叛,发兵往征之,公复陈十事,一言宜亲政务,权不可移于下。大监王振览之怒,欲置之法。适编修董璘自陈愿太常卿得罪,振令锦衣指挥马顺深探其狱,谓公画此谋,陛前捽去。公见刑不知所谓,但曰“死诉太祖太宗”,遂死于狱,年五十二。景泰初,赠翰林学士,谥文愍。

○刘忠愍公死事状(罗洪先)

译陈循 翰林侍讲陈先生名全,字果之,于永乐甲辰年十二月十八日在任所去世。陈氏祖先是光州固始人,为躲避梁开平年间的祸乱,跟随唐节度使王审知来到福建,居住在玉融南阳,后来又从玉融分居到长乐江田里。曾祖父陈汝嘉、祖父陈景献、父亲陈伯惠,都有隐居的德行。母亲姓戴。先生名全,字果之,自号蒙庵。出生前四天,父亲去世。出生后,依靠母亲在悲苦中抚养,终于长大成人。稍大一些,就聪慧早熟如同成年人,胸怀大志。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对待同族亲属谦逊谨慎。跟随族父□山令陈仲晋学习,以聪颖悟性著称。各位叔父曾到阮郎峰祭扫祖坟,都作诗赋咏叹;当时先生超过十岁,也随行侍奉,并作诗。叔父们更加器重他,命他专攻科举文章。他在县学读书,最后向族兄澹斋博士完成学业,获得很大成就。永乐乙酉年夏天,他在族人园亭中参加宴集。后来醉卧树下,有两条红蛇交缠在他的腰上。有人说:“不要奇怪,这是官印绶带的征兆。”这一年他果然考中乡荐。第二年参加会试,廷试时,赐进士及第第二人,提升为翰林编修。不久回乡省亲,回来后参与修纂《永乐大典》。书修成后,他被召赴行在,修纂《性理大全》等书,受到赏赐,□升为侍讲。皇帝车驾南还,后来再次巡守,先生因年老得以免于随从。后来代理翰林院事务,在南京、北京多次参与乡试、会试,精于鉴别人才。他为人谦和笃实,任官谨慎周密而公正勤勉。学士大夫都认为先生老成持重,每次见面都称许敬重,没有一句非议。有一天,母亲宜人的讣告送到,按旧例,京官遇到丧事都要赴行在请示,得到命令后才能回乡安葬。当时先生正好有病,又遇严寒,有人劝他稍等,等病□痊愈后再北行。先生说:“难道能这样吗?死生是命。我的君主和母亲,不能因为这些而不顾,于是便出发。”在路上,他完全按照居丧的礼制行事,悲痛没有停止。回到南京后,过了十三天便去世。他生于元至正己亥年七月十日,享年六十六岁。去世前一天,叫来儿子们说:“我蒙受国家恩典到了今天,都是凭借祖父的余荫和慈母的大德所致。死而无憾,只是不能报答君主和母亲,这是遗憾。你们兄弟不要使祖先的事业坠落,也许将来还有希望,我已经顾及不到了。我一生的诗文有《蒙庵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 翰林侍讲承直郎王君进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元年三月一日,翰林侍讲王进,字汝嘉,去世。馆阁中从大学士以下的官员,全都赶来聚集哭吊。不久大家共同叹息说:“正当国家任用儒者之时,为什么偏偏失去贤才?况且两朝史事正要紧张修纂,为什么又失去有文学、老成持重的人?”大家相互哀悼惋惜不已。王汝嘉为人敦厚诚实,内心正直,外表和顺;品行高尚,见识明达,学问广博,尤其熟悉《尚书》《春秋》。文章平和宽厚,一贯合乎义理。他勤于职守,即使年老也不懈怠;无论风雨寒暑,□自我安逸而能折中群议,言辞神态雍容,文字简约而恰当。因此人们悲悼惋惜他,不只是因为同僚之情和交游之私。他的祖先是京兆人,家居苏州长洲。父亲立中,任松江府知府。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王琏,洪武年间任吏部主事;次子王汝玉,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编修;幼子就是王汝嘉。王汝嘉自幼喜欢学问,聪颖敏捷,异于群童。十岁跟随老师学习经书,下笔便能阐发义理,已经能津津有味地打动长者。跟随松江君在浙江东西游宦,亲自接受教诲的范围日益扩大,造诣也日益深厚。平日孝敬父母、尊敬兄长,全都出于至性。曾因受牵连被谪戍五开,后来举明经,任武昌府学训导,任职九年,升大庾县学教谕。他所到之处都尽心启发诱导,求学者大多取得成效。起初奉召修纂《永乐大典》,任副总裁;又召修《四书五经性理大全》。书成后,都受到厚重赏赐,于是升翰林五经博士,授迪功郎。任期届满,升侍讲,授承直郎。永乐年间主持乡试,应天府、广西、广东各□考;礼部会试三次,没有人敢以私情相托。洪熙初年建立弘文□,当时翰林学士杨溥和汝嘉等四人奉命每日值守其中,礼遇非常优厚。汝嘉与人交往,交往越久越受人敬重;性情淡泊却容易亲近,对于合乎道义的事,一向尽力而为,从未有所保留。一时之间王氏家族盛极一时,汝玉、汝嘉先后进入翰林。汝玉的文名天下闻名,而士大夫评论其品行有道,认为对汝嘉也没有什么可非议的。” 翰林院侍讲承直郎、赠翰林院学士、谥忠愍刘公球传(彭韶) 彭韶 刘公名球,字求永,□是江西安福人。永乐十九年中进士,提升为礼部仪制主事,把前后各项条例分类编成一册,于是礼仪制度不必烦琐考索,查阅片刻就能全部找到。尚书胡濙更加敬重他,曾奉命出使,主持蜀王府的丧礼;蜀王厚重馈赠,他坚决推辞不受。正统初年,诏令访求有文学的臣子,胡濙首先推荐刘公。他参与修成《宣宗实录》,改任翰林院侍讲,享受五品俸禄。刘公侍奉兄长非常谨慎,与兄长同居同食,始终没有闲言碎语。堂弟刘玭任莆田知县,送来一匹夏布,刘公当天封好退还,并写信告诫他说:“守住清白,以光耀前人,这才是我对贤弟的期望。”他在经筵任职时,始终诚恳地开导启发皇上;凡是考校、编纂之事,更是尽心竭力。他为人宽厚,议论慷慨,不沾染阿附朋比的习气。平日忧虑时局的心情总是十分迫切。己未、庚申年间,京师发大水,百姓饥饿,他上奏陈说修筑堤坝、疏泄水患、极力赈济的办法。当时北方虏族多次来朝贡,刘公对此深为忧虑。不久麓川不安,正逢王振开始掌权,于是他逞发愤怒,大举出兵征伐。刘公上奏,大意是想停止用兵、屯田,并招抚使其投降,专心加强西北边防,以□御虏寇。癸亥年夏天,雷击奉天殿的鸱吻,皇上下诏求言。当时麓川再次叛乱,朝廷调兵前往征讨,刘公又陈说十件事,其中一件说应当亲自处理政务,权力不可转移到臣下手中。大监王振看到后大怒,想依法治罪。恰逢编修董璘自己陈奏希望任太常卿,王振命锦衣卫指挥马顺深入追查此案,诬称刘公策划了这件事,在皇帝面前把刘公揪走。刘公受刑时不知道缘由,只说:“死后要向太祖、太宗申诉。”于是死在狱中,享年五十二岁。景泰初年,追赠翰林学士,谥号文愍。刘忠愍公死事状(罗洪先)

罗洪先

乡人锦衣指挥彭德清往来王振门下,颇用事,诸公卿率趋谒,而公独不礼彭。口亍之。会公上疏,彭欲假以相报,乃激振曰:「刘某疏中『权不下移』之言,暗指公也。」振既大怒。而公疏中尝言大常不可用道士,宜以进士处之。未几,编修董璘自陈愿太常少卿,振因诬公与璘同谋,故先以言璘地,逮下狱。巳而阴嗾锦衣卫使马顺以计杀公。顺是时掌卫事,一日五更,携一小校推监门入,公与董璘同卧,小校前持公,公知有变,大呼曰:「太祖、太宗之灵在天,汝何得擅杀我!」小校持刀断颈,流血被体,屹立不动。顺走前举足踢倒,因曰:「如此无礼!」遂支解之,裹以蒲包,埋卫后空处。董从旁匿其血裙数日,密归公家,家人始知公死,乃以血裙衬归葬。小校失其姓名,本卢氏人,与耿公九畴乡邻,耿素爱其年少俊美,因与往来。后久不至,甚讶之。一日见耿,耿视其貌羸黄不类,惜之曰:「得无有他疾乎?何羸至是!」小校吐实,且曰:「顺先一夕□□某曰:『今夜有事,汝当早来。』至期令□□□□□于势不敢不行。比闻刘公忠臣,是某无故作逆天理事,死有余罪,特来别公,且谢误爱耳。」□□哭悔恨不自己,未几果卒。耿与广信佥都御史高公明尝言之,高语永豊锺恭愍子知县启,启以语东廓先生,而洪先读先行人如墉手记:「公下狱在正统八年六月十二日至二十一日,而变作二十三日,家人始得闻之。又二日乃敢发丧。当是时,亲朋无相吊者,踰月而归。此事固秘,莫得其详。」公讳祭,自二十一日后连三举,葢亦疑之,不知实二十一日也。先行人手记日载晴雨诸细碎,此事甚大,且经目击,其必审不谬。且数往哭其家,无所嫌畏。土木之难,甘心陨首,岂朝夕之故哉!始锺公复与公同馆,相厚善,封事实约与偕疏,成妻所窥,泣劝乃止。明日公如其家□他往,妻大骂曰:「汝自干事,何得累及他人乎?公□走,自叹曰:「锺固谋及妻孥耶?」遂独举。未数日,锺病死。妻□悔之,每号辄曰:「早知若是,曷与刘侍讲公同死耶?」其子同年尚穉,习闻之。比长,疑以相问,母告故,同怀念恨,常欲申父志。比后,谏易储仗死,入祀郡中忠节祠,与公同日迎主,且联坐云□。

○翰林侍讲彭公教墓志铭(彭华)

彭华

甚矣,人材之难得而易失也。吾吉虽号多材,而科第、文学、志识、行检若彭尃五者,于今何可多得?乃仅四十有三而没。彼苍苍者,岂于材亦有所忌邪?敷五病最慎医药,更数医病葢剧。然予往视,每力疾起坐。卒之日,始不能出。予退少间,遂不起。成化庚子七月,馆阁自保傅以下咸吊祭,痛惜之。尃五自幼颕悟出羣,未能言时,父兄戏指斋堂题额语之。明日试问焉,即能历旨以复。四五岁教之书,捉笔书点画不爽。口占韵语,辄成章。天顺己卯举江西乡试第一,越四年会试中第二。又明年,廷试擢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承务郎,预修英庙实录。编校精勤,成化丁亥进儒林郎,赐敕褒嘉,并封父母妻。是秋书成,进侍讲阶承直郎,赐白金文绮。戊子丁外艰,辛卯起复。壬辰同考会试,寻丁内艰。丙申起复,丁酉考顺天乡试。己亥始侍经筵。于是巳沾疾矣。敷五博学强记,穷探力索必得。乃巳文章奇气逸发,光彩夺目,而章鍜句炼,典则森严。评论今古,是是非非,确然不可拔。于事无微巨,动欲方驾古人。家居笃孝友,执亲丧哀毁骨立,蔬食苫寝,非杖不能起。见者莫不动容。父在殡,邻火仓皇迁避,有顷二百余家俱灰烬,独殡迁室得无恙,人以孝诚所致。山泽湍悍,作舟以济,且矢见经久。计其它所欲者尚多。敷五庄重英毅,崖岸崭绝,言动不苟,抱负远大。初自书生,不四五年间进位侍从,锐意天下事若无难者,俯视功业可拾取也。既连遭丧,优游无所事,乃杜门刻励,自持无一躁戚语。然竟不及一施,以至于没。敷五讳教,吉泷江人。

◆侍读

唐愚士侍读传

翰林侍读承直郎陈公振行状(刘球)

  翰林院侍读尹凤岐

○唐愚士侍读传

译罗洪先 刘公的同乡、锦衣卫指挥彭德清经常出入王振门下,很有权势,各位公卿大多争相拜谒,唯独刘公不向彭德清行礼。彭德清因此怀恨在心。恰逢刘公上疏,彭德清想借此报复,便激怒王振说:“刘某奏疏中‘权不可下移’的话,是暗指您。”王振于是大怒。刘公的奏疏中还曾说太常不可任用道士,应当让进士担任。不久,编修董璘自己陈奏希望任太常少卿,王振便诬陷刘公与董璘同谋,因此先借评论董璘来为自己制造口实,把刘公逮捕下狱。后来暗中指使锦衣卫使马顺设法杀害刘公。马顺当时掌管卫事,一天五更时分,带着一名小校推开监门进入。刘公和董璘同睡在一起,小校上前抓住刘公,刘公知道有变,大声呼喊:“太祖、太宗的神灵在天,你怎么敢擅自杀我!”小校拿刀砍断他的脖子,鲜血遍体,他仍直立不动。马顺跑上前抬脚把他踢倒,便说:“这样无礼!”于是把他肢解,用蒲草包裹起来,埋在卫所后面的空地里。董璘从旁边藏下刘公的血衣裙,过了几天秘密送回刘公家,家人才知道刘公已死,于是用血衣裙衬着灵柩回乡安葬。那名小校的姓名失传,他本是卢氏人,和耿公九畴是乡邻。耿公一向喜爱他年轻俊美,因此与他往来。后来小校很久没有来,耿公对此十分惊讶。一天见到他,耿公看他的容貌瘦弱枯黄,已经不像从前,怜惜地说:“莫非你得了别的病吗?怎么瘦成这样!”小校吐露实情,并说:“马顺前一天晚上对某人说:‘今夜有事,你应当早点来。’到了约定时间,又命令□□□□□,在权势逼迫下不敢不做。后来听说刘公是忠臣,才知道自己无缘无故做了违逆天理的事,死有余罪,所以特来向公辞别,也向您谢罪,因为您曾错误地爱护了我。”□□哭泣悔恨,不能自已,不久果然去世。耿公和广信佥都御史高公明曾谈起这件事,高公明告诉永丰钟恭愍的儿子、知县钟启,钟启又告诉东廓先生;而罗洪先读到先行人如墉的手记说:“刘公下狱在正统八年六月十二日到二十一日之间,事变发生在二十三日,家人才开始听说。又过了两天才敢发丧。当时亲朋没有人前来吊唁,过了一个多月才归葬。这件事本来就秘密,没人能知道详情。”刘公名祭,从二十一日以后连续三次举祭,大概也是有所怀疑,不知道实际日期就是二十一日。先行人的手记每天记载晴雨等细碎事情,这件事非常重大,而且是亲眼所见,必定确实无误。况且他多次前往刘公家哭吊,毫不嫌疑畏惧。土木之变时,他甘愿舍生丧命,难道只是因为朝夕之间的偶然事情吗?起初,钟公又与刘公同在馆阁任职,二人交情深厚,约定共同上疏;事情被钟公的妻子偷听到,她哭着劝阻,钟公才作罢。第二天,刘公到钟公家,□往别处去,钟公的妻子大骂说:“你自己招惹事情,怎么能连累别人?”刘公□走出后,感叹说:“钟公难道已经谋划要连累妻子儿女了吗?”于是独自上疏。不出几天,钟公因病去世。他的妻子后悔不已,每次哭号都说:“早知道这样,为什么不和刘侍讲公一同死呢?”他的儿子当时还年幼,常听到这件事。长大后,他疑惑地询问母亲,母亲告诉他缘故,母子都怀念并怨恨此事,常想完成父亲的遗志。后来,他因进谏改立太子而仗死,入祀郡中的忠节祠,与刘公同日迎接神主,并且一同被列入□坐。” 翰林侍讲彭公教墓志铭(彭华) 彭华 实在太难了,人才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我们吉安虽然号称人才众多,但像彭尃五这样兼有科第、文学、志识、行检五方面才能的人,如今哪里还容易多得?他竟只活到四十三岁便去世了。那苍苍上天,难道对人才也有所忌妒吗?尃五患病时最谨慎对待医药,后来病势大概更加严重了。但我前去探望他时,他每次都勉强支撑病体起身坐着。到临终那天,才不能出门。我退开片刻,他便再也没有起来。成化庚子七月,馆阁中自保傅以下的官员都前往吊祭,悲痛惋惜他。尃五从小聪颖过人,还不能说话时,父兄开玩笑地指着斋堂匾额教他说。第二天试着问他,他立即能够逐字复述。四五岁时教他读书,他拿笔书写点画,丝毫不差。随口吟成押韵的话,总能写成篇章。天顺己卯年,他在江西乡试中考取第一名;过了四年,会试考中第二名。又过一年,廷试取为第一名,授任翰林院修撰、承务郎,参与编修《英庙实录》。他编纂校勘精勤,成化丁亥年晋升儒林郎,并赐敕书褒奖嘉勉,同时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这年秋天书成,晋升侍讲阶承直郎,赐白金和文绮。戊子年遭父丧,辛卯年起复任官。壬辰年任会试同考官,不久遭母丧。丙申年起复,丁酉年主持顺天乡试。己亥年才开始侍奉经筵。这时他已经染病了。尃五博学强记,凡是深入探究、竭力搜求的事,必定要弄个明白。他的文章奇伟之气奔放而出,光彩夺目;篇章锤炼,字句精工,典雅法则森严。评论古今,是非分明,确凿坚定,不可改变。无论事情大小,他动辄都想赶上古人。居家时笃于孝友,父母去世,哀痛得形销骨立,吃蔬菜,睡草垫,不扶杖便不能起身,见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父亲停灵时,邻家失火,仓促迁避;不久二百多家都化为灰烬,唯独迁放灵柩的房屋安然无恙,人们认为这是孝心诚笃所感致的。山泽水流湍急凶猛,他造船渡人,而且发誓要使船长久坚固。估计他其他想做的事情还很多。尃五庄重、英毅,气度峻峭,言语行动一丝不苟,抱负远大。起初只是一个书生,不到四五年便升到侍从之位,锐意于天下大事,好像没有什么困难,俯视功业仿佛伸手即可取得。接连遭遇丧事后,他从容闲居,无所任事,于是闭门刻苦自励,自我持守,从未说过一句急躁忧戚的话。然而最终还没来得及施展一番抱负,便去世了。尃五名教,吉安泷江人。侍读 《唐愚士侍读传》《翰林侍读承直郎陈公振行状》(刘球) 翰林院侍读尹凤岐 《唐愚士侍读传》

唐愚士名之淳,以字行,浙江山阴人。有异质,负奇志。父肃,仕国初,应奉翰林文字。愚士侍肃,历游名士大夫间。宋濂亟许其才,勉之学。年二十,巳有声于时。肃谪死临濠,愚士辛勤扶丧归葬,求父遗文,荒邮败璧,高崖断石,靡不穷探,备录。时时伏读,凄切,闻者掩泣。愚士善笔札,文赡蔚,有俊气,尤长于诗。洪武中,当道屡荐,谢不就。曹国公李景隆好士,勋戚第一,闻愚士名,聘子师,征行四方,皆与之俱。历燕、苏、秦,周览前代遗迹,援笔而赋,词旨超绝,兰跞一时。性善饮酒,饮酣高谈,倾座,时间谐谑,日夜不穷。建文辛巳,诏词臣集经史中数千载事一书,以考治乱,昭鉴戒,命举优通文学之士共事编纂。方孝孺以愚士荐,帝亦雅知其名,趋召至,赐冠带,拜翰林侍读,与孝孺同领修书事。日以前汉书进读,未几病卒,年五十二。所著有《萍居稿》《文断》诸书。

○翰林侍读承直郎陈公振行状(刘球)

刘球

陈之先,光州固始人。唐末之乱,有讳檄者,从王审知入闽。至君父周,封文林郎,四川道监察御史。母林氏,孺人。君讳振,字叔刚,以字行,号□斋。自幼端重,不与羣童狎。稍长课诗,有奇句。从武冈训导刘九畴受春秋。由邑庠生领永乐甲午乡荐,上春官不偶,退即闭户研穷经传子史,深有造诣,遂第辛丑进士。例得依亲以广学,乃就谕德林尚默先生问古文法。先生作原文贻之,归则旁搜远讨,其功倍于肄举业时。其学与文遂并进。宣德丙午,召至京,擢四川道监察御史。会修两朝实录,膺荐预纂修之列,以课最,推恩封其父母妻。实录成,受袭衣、白金、文绮之赐。升翰林修撰。时以他官预纂修者数人,独君得留翰林,众以荣。君以早夜孳孳图报,称非有疾痛不安,即无一日不在官于职务,尤克勤恭以底绩。同列中或有他故,以其职事托之,亦无不尽心。公退辄坐静室读书,学不倦。非其分内事,未尝预。人以故多贤之。先生长者咸器焉。丁母忧去官,庐墓侧,哀毁逾礼,终□复故职。正统丙辰,同考礼部会试。上将御经筵,慎选儒臣充讲官,君在选列。□讲之初,受银钞表□之赐。纂修宣庙实录成,升翰林侍读,受赐加于初。闻其□病疽,疏乞归省。既得命,而有产子之喜。比俗子未满□忌出室,或劝之缓发。君曰:“自闻家君病来,食不知味,寝不安席,得请以归,恨不一蹴至膝下,岂以俗忌滞吾行耶?”即日就道,抵□而亲巳愈,父子兄弟相聚甚欢。明年将上京,沾狂惑之病,服药少愈,遭父丧而疾盛作。以正统五年二月二十三日卒,历春秋四十有七。

○翰林院侍读尹凤岐

翰林院侍读尹凤岐,江西吉水县人。永乐丁酉解元,明年登进士第,改翰林院庶吉士,历编修、修撰,与修□宣庙实录。书成,升侍读。凤岐文敏捷详赡,性刚□持论侃侃,无所避,用是忤于当道,以剩员退归,竟不复召用。天顺三年三月卒,士论惜之。

◆待制

翰林待制华川王公祎行状(郑济)

翰林院待制黄公哲传(黄佐)

○翰林待制华川王公祎行状(郑济)

译唐愚士名叫唐之淳,以字行世,是浙江山阴人。他天资非凡,怀有奇异的志向。父亲唐肃,仕于国初,任应奉翰林文字。愚士侍奉父亲唐肃,跟随他遍游名士大夫之间。宋濂多次称许他的才华,勉励他学习。他二十岁时,已经在当时有了声望。唐肃被贬谪,死于临濠,愚士辛勤扶送灵柩归葬,寻求父亲遗留的文章;荒僻驿站、残破碑碣、高崖断石,没有一处不极力探访,全都记录下来。他常常俯身诵读,情景凄切,听到的人都掩面哭泣。愚士擅长书法,文章丰赡茂盛,气势俊逸,尤其长于作诗。洪武年间,当道官员多次荐举他,他都推辞不就。曹国公李景隆喜爱士人,在勋戚中最为突出,听到愚士的名声,聘请他的儿子为师,出行四方时都带着他同行。他们经过燕、苏、秦等地,遍览前代遗迹,提笔便作赋,文辞意旨超群绝伦,在当时独领风骚。他生性喜好饮酒,酒兴浓时高谈阔论,使满座倾倒;有时说笑诙谐,日夜不止。建文辛巳年,诏令词臣汇集经史中数千年的事迹,编成一部书,用来考察治乱,昭示鉴戒,并命令举荐通晓文学的优秀士人共同编纂。方孝孺推荐了愚士,皇帝也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催促召见他入朝,赐给冠带,授任翰林侍读,与方孝孺共同主持修书事务。他曾经进读《前汉书》,不久便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著有《萍居稿》《文断》等书。《翰林侍读承直郎陈公振行状》(刘球) 刘球 陈氏的先祖是光州固始人。唐末战乱时,有一位名檄的人,跟随王审知进入福建。到了陈君的父亲陈周,封为文林郎、四川道监察御史。母亲林氏,封孺人。陈君名振,字叔刚,以字行世,号□斋。他从小端庄稳重,不和群童嬉游。稍长后学习作诗,常有奇特的句子。他跟随武冈训导刘九畴学习《春秋》。以邑庠生身份取得永乐甲午乡荐,赴礼部会试未中,退回后便闭门钻研经传、诸子和史书,造诣很深,于是考中辛丑进士。按例可以依亲扩大求学范围,于是前往向谕德林尚默先生请教古文法。林先生作《原文》赠给他,他回去后便广泛搜求、深入考察,所下功夫比学习科举文章时多了一倍,他的学问和文章于是同时进步。宣德丙午年,召至京城,提升为四川道监察御史。适逢编修两朝实录,他接受荐举,参与纂修,因考核成绩最佳,推恩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实录完成,接受袭衣、白金、文绮的赏赐。升任翰林修撰。当时以其他官职参与纂修的有数人,只有陈君得以留在翰林院,众人都认为这是荣耀。陈君早晚勤勉不懈,图谋报效,常说除非有疾病疼痛不能安处,否则没有一天不在官署办理职务,尤其能够勤劳恭谨,终于取得成效。同僚中有人因其他缘故把职务托付给他,他也无不尽心办理。公务退下后,他总是坐在静室里读书,学习不知疲倦。不是自己职分以内的事情,他从不参与,因此人们更加称许他的贤能,先生和长者都器重他。遭母丧离职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规定,终□恢复原职。正统丙辰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皇上将要御临经筵,慎重选拔儒臣充任讲官,陈君在入选之列。□讲开始时,接受了银钞、表□的赏赐。编修《宣庙实录》完成,升任翰林侍读,所受赏赐比最初更多。听说父亲患□疽,上疏请求回家探视。得到诏许后,又正逢生子的喜事。等到俗例规定孩子未满□忌不得出室时,有人劝他迟些出发。陈君说:“自从听说父亲生病以来,我吃饭不知道滋味,睡觉不能安席。如今获准回去,只恨不能一步就到父亲膝下,难道还要因为世俗忌讳耽搁我的行程吗?”当天便上路,抵达□地时父亲已经痊愈,父子兄弟相聚,十分欢乐。第二年将要进京时,他染上狂惑之病,服药后稍有好转,却遭父丧,病势再次发作。正统五年二月二十三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翰林院侍读尹凤岐 翰林院侍读尹凤岐,是江西吉水县人。永乐丁酉年考中解元,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历任编修、修撰,参与修撰□宣庙实录。书成后,升任侍读。尹凤岐文章写得敏捷而详尽丰赡,性情刚□,持论正直畅达,无所回避,因此触犯当权者,以额外员额身份退归乡里,最终不再被召用。天顺三年三月去世,士林舆论为之惋惜。待制 《翰林待制华川王公祎行状》(郑济) 《翰林院待制黄公哲传》(黄佐) 《翰林待制华川王公祎行状》(郑济)

郑济公讳祎,字子充,姓王氏。其先太原郡人。五代时,节度使彦超自会稽徙金华之义乌,遂义乌人。其后有曰固者,游安定胡先生门,登宋皇佑五年进士第,卒官恩阳令。南渡后,有典方州,积阶至金紫,食邑开国,封□者。至公之大父炎泽,仕元石峡书院山长。父良玉,常山东阳两县儒学教谕,益以文学著称。母陈氏,读书知义理。公之生也,元至正壬戍十二月十七日,与山长公寔同初度。前夕,山长公梦五色芝产门楣,翌日公生,识者以文章之兆。公幼秀爽,敏惠,稍长习古学,师事侍讲黄文献公溍。是时,文献文章宗工,天下所师仰,然性介特慎,许可见公所业独深,器之,即属以斯文之任。至正戊子,元政衰敝,公愀然闵之,乃揽天下事势,书七八千言上之。时字嫌具切直格不以闻。新安程公以文知公,文献□人读其文,叹曰:“青青于蓝,寒于水,其子充之谓欤?”□川危公素,太原郝公远,图大梁公天佑,一十有二人列荐于朝,不报。济南张文穆公起岩率翰林僚属又荐之,亦不报。有齐琦者,得传□子先□数推言□人□哀甚,验见公叹曰:“千充异代人物也。”公亦知世道终不可,乃归隐青岩山中,著书立言,然深目韬晦,若将有所待者。岁戊戌大明太祖皇帝亲取婺,或以名闻,遣使征之。公幡然喜曰:“吾闻大乱极而圣人出,齐琦之言良足征乎!”即日诣行在,上见大喜,署中书掾,每畧机务,悉契上衷,益加礼敬,语必称子充而不名。间与论文章称善,因命采故实韵四言诗以授皇太子。辛丑,上亲征江西,公进平江西颂,上览而喜曰:“吾固知浙东有二儒者,卿与宋濂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癸卯春,授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未几丁外艰。乙巳五月服阕,除侍礼郎兼引进使。时当创国之初,礼制多公所定。是年冬,除起居注,嘉言谠论。启沃良多。丙午七月,除同知南康府事,特赐黄金带以宠劳之。公治民,本于仁恕,而临之以廉平,民咸服之。丁未,上将即大位,召还议礼。明年戊申,洪武元年,南闽初入,职方以公出判漳州。公宣布德泽,复以治南康者治之。二年,诏修元史,召宋公濂与公同总裁官。二月入史局,于史事雅擅其长,力任笔削之劳,一无所诿。书成,六月拜翰林待制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公掌判代言,凡大诏令多属焉。三年二月,奉诏预教大本堂,公经明理达,开导训谕,道光师儒。每召对殿庭,必赐坐,久则赐饮饍。一日在史局渴甚,谓宋公曰:「得昨日上所赐棃浆饮之,吾渴济矣。」中贵人窃闻之,言于上,即命赍赐之。其在翰林未久,出使吐蕃,未达境,召还。五年正月,又使云南。六月抵其境,见梁王君臣而谕之曰:「皇上聪明神圣,新创大业,皆天命人心之所归。惟尔有众,僻在西南,未洽声教,故遣使者未谕意。今能亟奉版图归职方,则尺地一民,按堵如故,高官厚禄不尔吝也。否则如鱼游釡中,终取夷灭。」时梁王君臣相顾骇服,巳有降意。会元之遗孽有自立于朔漠者,遣使脱脱征粮饷,且欲连兵以拒我,觇知梁王有贰心,因以危言必欲迫梁王杀我使以固其意。时梁王持两可不决,因匿公于民间。脱脱闻之,愈责诮梁王,不得巳以公出见之。脱脱欲以威屈公,慷慨骂曰:「天讫汝元命,我朝实代之。汝如爝火余烬,尚欲与日月争光邪?我将命远来,岂汝屈今惟有死而巳宁以迫胁惧邪?」顾谓梁王曰:「汝朝杀我,天兵夕至矣。」遂被害。时六年癸丑腊月二十四日也,享年五十有二。娶何氏,子二:曰绶,曰绅。公卒后之八年,大兵平云南,又十五年,绅往求遗殡不获,因访得公谨所□踊号呼,制神主载回。时云南左布政使张公紞及前山西参政王公景彰力采搜。死事之详,文以暴白其大节。公平生慷慨,长身山立,屹然有奇气。人初见之,若不敢即。及夫一言之入,则情谊蔼然,恨相知之晚。于经史百氏,无不究其极。其文宏丽沉雄,机轴贯综,自成一家言。天下大夫士争传诵之。所著有《华川前后集》二十五卷,《玉堂杂着》二卷,《诗》五卷,《续东莱大事记》七十九卷,并藏于家。公事上十余年,服勤报效左右,开陈非仁义之言弗道也。天性至孝友悌,尤至。先世田庐,悉推以予兄弟。其教子慈而有法,在官□书戒之□:「宁人侮我母,我侮人。」故二子皆能以文学世其家云。

译郑济 王公名祎,字子充,姓王。他的祖先是太原郡人。五代时,节度使彦超从会稽迁居金华义乌,于是成为义乌人。后来有一人名固,游学于安定胡先生门下,考中宋皇祐五年进士,死于恩阳令任上。南渡以后,有人主管一州,官阶累升至金紫,食邑并封为开国□。到了王公的祖父炎泽,任元朝石峡书院山长。父亲良玉,任常山、东阳两县儒学教谕,又因文学著称。母亲陈氏,读书而懂得义理。王公出生时,元至正壬戌年十二月十七日,与山长公恰好同日生日。前一天晚上,山长公梦见五色灵芝生在门楣上,第二天王公出生,知情者认为这是文章才华的征兆。王公幼年秀美爽朗,聪敏仁惠,稍长便学习古学,拜侍讲黄文献公溍为师。当时黄文献的文章为一代宗师,天下人都师法仰慕;但他性情耿介独特,谨慎认可人才,见王公所学特别深厚,便器重他,立即把文章道统的责任托付给他。至正戊子年,元朝政事衰败,王公忧伤怜悯,于是总揽天下形势,写了七八千字上呈朝廷。当时因文字有所忌讳,文意过于切直,未能上报。新安程公因为文章而了解王公,黄文献□人读到他的文章,感叹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的不就是子充吗?” □川危公素、太原郝公远、大梁公天佑等十二人联名向朝廷荐举他,没有得到答复。济南张文穆公起岩率领翰林同僚再次荐举,也没有得到答复。有个叫齐琦的人,得到传□子先□多次称说□人,□哀甚,见到王公后叹道:“这是千载一遇的异代人物啊。”王公也知道世道终究不可为,于是归隐青岩山中,著书立说,同时深藏才华,韬光养晦,好像在等待什么。戊戌年,大明太祖皇帝亲自攻取婺州,有人把王公的姓名报告上去,皇帝派使者征召他。王公突然高兴地说:“我听说大乱达到极点,圣人便会出现;齐琦的话确实可以验证吗?”当天便到行在,皇帝见到他十分高兴,任命为中书掾。每当议论机要事务,都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更加以礼相待,说话必称“子充”而不直呼其名。有时和他谈论文章,称赞他的才华,于是命他采集旧事,作四言韵诗,交给皇太子。辛丑年,皇帝亲征江西,王公进献《平江西颂》,皇帝读后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浙东有两位大儒,就是你和宋濂。论学问广博,你不如宋濂;论才思雄健,宋濂不如你。”癸卯年春,授任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不久遭父丧。乙巳年五月服丧期满,授任侍礼郎兼引进使。当时正值创建国家之初,礼制多由王公制定。这年冬天,授任起居注,他提出的嘉言直论,对皇帝启发辅益很多。丙午年七月,授任同知南康府事,特赐黄金带以表示宠信和慰劳。王公治理百姓,以仁慈宽恕为根本,同时以廉洁公平对待他们,百姓都服从他。丁未年,皇帝将要登上帝位,召王公回朝议礼。第二年戊申年,即洪武元年,南闽刚刚归入版图,职方司因而派王公出任漳州判官。王公宣扬恩德,又按照治理南康的办法治理漳州。洪武二年,诏令修撰《元史》,召宋濂和王公共同任总裁官。二月进入史局,在史学方面特别擅长,尽力承担删削编订的劳苦,从不推辞。书成后,六月授任翰林待制、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王公掌管代皇帝起草诏令,凡是重要诏令大多交给他办理。洪武三年二月,奉诏参与在大本堂教导诸王。王公经学明达、义理通晓,开导训诫,足以光大儒师之道。每次在殿庭召见答对,皇帝一定赐他座位,时间久了还赐给饮食。有一天在史局口渴得厉害,他对宋濂说:“如果能喝到昨天皇上赐的梨浆,我的口渴就解决了。”宦官暗中听到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立即命人送来赏赐。他在翰林任职不久,出使吐蕃,尚未到达边境,便被召回。洪武五年正月,又出使云南。六月抵达云南境内,见到梁王君臣,便劝说道:“皇上聪明圣明,刚刚创建大业,这都是天命和人心所归。只有你们这些人偏处西南,尚未完全接受声教,所以派我来晓谕。如今如果赶快奉上版图,归属职方司管辖,那么每一尺土地、每一个百姓都可以像从前一样安居,高官厚禄也不会吝惜给你们;否则就像鱼游在锅中,最终必然遭到夷灭。”当时梁王君臣面面相觑,惊骇而服,已经有投降的意思。适逢元朝遗孽中有人在朔漠自立,派使者脱脱来征收粮饷,并且想联合军队抗拒我朝;他侦知梁王有二心,便用危言恐吓,极力逼迫梁王杀死我朝使者,以坚定其意。梁王当时持两可态度,不能决定,于是把王公藏在民间。脱脱听说后,更加责骂梁王。梁王不得已,只好让王公出来见他。脱脱想用威势使王公屈服,王公慷慨怒骂道:“上天已经终结你们元朝的国命,我朝正取而代之。你们不过是将熄的微火余烬,难道还想同日月争光吗?我奉命远道而来,难道能被你屈服?如今只有死罢了,难道会因为威胁逼迫而害怕吗?”又回头对梁王说:“你们朝廷如果杀了我,天兵今晚就会到达。”于是被杀害。时在洪武六年癸丑腊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二岁。王公娶何氏,生有二子:长子绶,次子绅。王公死后八年,大军平定云南;又过十五年,绅前往寻找父亲遗留的灵柩,却没有找到,于是访求得知王公遗骨所在,恭敬地哭踊号呼,制作神主牌位,载运回来。当时云南左布政使张公紞以及前山西参政王公景彰,竭力搜寻采集材料。王公死事的详细经过,才因文章而昭示其大节。王公平生慷慨豪迈,身材高大挺拔,像山一样屹立,气概非凡。人们初见他时,仿佛不敢立即接近;等到他说上一句话,便觉得情意蔼然,只恨相识太晚。他对经史和诸子百家无不穷究其奥。文章宏丽深沉雄健,布局脉络贯通,自成一家。天下士大夫争相传诵。他著有《华川前后集》二十五卷、《玉堂杂著》二卷、《诗》五卷、《续东莱大事记》七十九卷,都收藏在家中。王公侍奉皇帝十多年,勤勉服事,报效左右,凡不是仁义之言,便不向皇帝陈说。他天性极其孝顺友爱、敬爱兄长,把先世的田地房屋全部推让给兄弟。他教育儿子慈爱而有法度,在任官时写信告诫他们说:“宁可让别人侮辱我的母亲,也不要让我去侮辱别人。”所以两个儿子都能凭文学继承家业。

王祎字子充,浙江金华府义乌县人。洪武五年春正月,命苏成诏谕云南,祎以翰林待制与之偕行。命下之日,廷臣危之,祎欣然就道,以六月至云南,见梁王君臣。祎谕之曰:「皇明创业,统一万方,惟王僻在西南,未被声教。天子不忍鄙夷,命祎辑宁汝邦家。若能亟奉版图以归职方,则身名俱存,不亦伟乎?」不听,馆祎别室。然以祎名儒,雅敬之。又口:「朝廷轸念云南黎庶,不忍尽刘,故令开谕。若族拒不服,自远□□□必奉行。天讨命,秦甲发蜀彍□栈道□□□而西。大将军踞昆明之上,而饮其水,犄之角之□。昔受敌王之将佐,利王以功者不少,虽欲泥首牵□,其将能乎?」王曰:「汉闭昆明,命使莫达。唐勤远畧,抵以自惫。天朝若以兵临云南,金碧以城,昆泽以池,虽多无所用之。」祎曰:「王未闻乎?自天地构难,友谅据楚,士诚据吴,友定据闽,玉珍据蜀,彼皆重关峻岭,长江矢堑,险迈金汤。况兵粮委积,渊谋盈庭,孰不欲长雄天下,以与天地悠久乎?不四五年,率膏鈇质,虽尔元君北走以死,扩阔帖木儿辈卖降,恐后。往事具在,可鉴也巳。今王自度谋勇悍邃,孰愈?诚谅兵土利广,孰愈中国?度德比义,孰愈天朝?推亡固存,孰俞天命?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天之所与,谁能御之?今以区区一隅之地,逆天犯顺,与天下抗,此谋者不亦误乎?」王曰:「先生之言是也,请姑就馆,吾其图之。」会元之遗孽有自立于朔漠者,遣使脱脱,欲连兵以拒,必欲追梁王杀祎。王不忍,匿祎于民间。脱脱闻之,请让益甚,邻梁王不得巳出祎之曰:「吾不能庇汝矣。」祎慷慨言于脱脱曰:「天既讫汝元命,我皇明代有□□上即宝位巳五年,汝如爝火余烬,乃与日月□□□吾与汝皆使也,以威胁我,我宁畏死耶?」脱□厉声詈梁王。或曰:「两国交争,不罪来使,不从则遣之,彼何罪?」也,况王公文行天下无双,宜有以全之。脱脱曰:“今虽孔圣,义不可存;梁王不能救。”祎顾谓梁王曰:“云南之祸,自此始矣。”遂遇害。时六年癸丑腊月二十四日也,年五十有二。云南城中莫不流涕。梁王遣司徒达里麻致祭,具□衾殓之,舁至地藏寺后火之。遇害之所,则今崇正门外三市街是也。后十年,天兵下云南,始自于朝洪武二十三年赠翰林学士奉议大夫,谥文节。正统间改谥忠文,成心间赐祭,立祠于云南府城东,有司秩祭。

○翰林院待制黄公哲传(黄佐)

黄佐

黄哲,字庸之,番禺人,世荔□着姓。哲弱冠而孤,刻苦读书,通五经。尝借人文选于抄之,沉玩究竟,遂能作诗,造晋唐奥域。性好山水,结庐蒲涧,栖息其中,往来罗浮、峡山、南华诸名胜。自以未是,乃辞家度庾岭,过吴楚,游燕齐间。一时湖海英豪,皆与游焉。当风雪时,泊舟秦淮,遇朱文昭、涂颕辈,相与握手吟咏,沽酒大噱。二人惜曰:“君才如白雪,吾虽知音,如寡和。”何自是益有名。龙凤中,太祖吴王驻师金陵,招徕名儒。哲丞相李善长、参政张曰永、汪广洋所知交荐之。乙已,建吴国,拜哲翰林待制,入书阁侍太子读书。寻兼典签辅道,尽职太子爱重之,钞币之赐无虚日。丙午六月,左丞相徐达北伐,擒元右丞忻都会,江浙平章长寿笃有丞达兰帖木儿北还,皆应制赋诗称旨。未几,岁旱,上祈雨钟山,获应,御制七言诗志喜,命哲赓之,其见重如此。洪武初,奉使青徐,谕诸反侧。寻出知山东东阿县,吏胥初以儒士易之,哲剖决如流,案牍无滞,且不事缴绕苛察,民乐其宽,一县帖服。值旱,麦苗尽凋,乃斋戒徒跣烈日中,诣洪范池龙祠祷焉,词旨哀恻,甘澍应时优渥,民驩呼曰:“此黄公雨也。”狼溪有恠物,幻窃人啖之,哲文祷于天,湏臾风雷大作,一青蛟毙水上。时经毛贵乱后,民多流徙他乡,闻哲善政,复其业者亡虑数千人,户口日滋。辛亥四月,升东平府通判,东阿士民遮道涕泣攀留,父老扛舆而至,有百余岁者,抵府境乃返。□岁黄河决梁山,中书省发民疏浚,哲董东平之役,经画有方,民不告劳。闻有司欲复堰黄陵冈,哲建议谓:“此乃胡元覆辙,可以戒,不可以法事。”遂寝。寻上疏陈时务数十事,皆人所难言。上怒其狂斐,会山东分省奏哲捐俸修先圣祠,筑积水湖堤有成绩,上乃释不问。哲亦乞归,得允。既南还,有司请哲领郡校事,横经授徒。四方至者多名士,岁凡数百人。乙卯四月,朝廷取回山东,治在郡诖误,竟置于法。郡邑人士争赙之,且家奠祭。哲始北上时,倚蓬听雪,常□诧曰:“天下奇音妙韵出自然者,莫是过也。”归构一轩,名听雪蓬,学者称雪蓬先生。

◆起居注

起居注范君常传(王祎)

○起居注范君常传(王祎)

译王祎字子充,是浙江金华府义乌县人。洪武五年春正月,命苏成出使云南发布诏谕,王祎以翰林待制身份与他同行。命令下达那天,朝廷大臣都为此担忧,王祎却欣然上路,六月到达云南,见到梁王君臣。王祎劝说道:“大明开创基业,统一天下,只有梁王偏处西南,尚未受到声教。天子不忍把你们视为蛮夷,命我来使你们的邦国安定。如果能够赶快奉上版图,归入职方司管辖,那么自身和名声都能保全,这不是很伟大吗?”梁王不听,把王祎安置在别室。但因为王祎是著名儒者,平素很敬重他。又说:“朝廷怜念云南百姓,不忍心把他们全部杀害,所以命令我来开导晓谕。如果你们全族抗拒不服,即使从远方□□□也必定奉行天讨。上天降下讨伐之命,秦地军队从蜀地出发,沿着□□栈道□□□向西进军。大将军驻军昆明之上,饮用你们的水,从两面夹击你们□。过去那些被敌国将领辅佐、因战功而使梁王获利的人还不少;即使想叩头牵□求饶,难道还能做到吗?”梁王说:“汉朝封闭昆明,派出的使者都不能到达;唐朝勤于经营远方,反而因此使自己疲惫。天朝如果用兵进临云南,以金碧为城,以昆泽为池,即使兵力很多,也没有什么用处。”王祎说:“大王没有听说过吗?” 自从天地陷入战乱,陈友谅占据楚地,张士诚占据吴地,陈友定占据闽地,明玉珍占据蜀地;他们都有重重关隘、高峻山岭和长江天险,险固超过金城汤池。何况他们粮饷堆积,谋臣满朝,谁不想长期称雄天下,与天地同久呢?不到四五年,却都率先成为刀斧下的牺牲品;即使元君向北逃亡而死,扩廓帖木儿之流也争相投降,恐怕还在他们之后。往事都在眼前,可以作为鉴戒了。如今大王自己估量,谋略、勇力、强悍、深沉,谁比得上谁?陈友谅的兵力、士卒、地利、疆域,谁比得上中国?衡量德行、比较义理,谁比得上天朝?推究灭亡与存续,谁胜过天命?上天要废弃的,谁能使它复兴?上天所赐予的,谁能抵御?如今凭区区一隅之地,违逆天意、冒犯顺理,同天下抗衡,这个计谋不是错得很吗?”梁王说:“先生的话是对的,请暂且回到馆舍,我将考虑这件事。”适逢元朝遗孽中有人在朔漠自立,派遣脱脱,想联合军队抗拒,并且一定要追逼梁王杀死王祎。梁王不忍心,便把王祎藏在民间。脱脱听说后,责让更加严厉,梁王不得已,只好把王祎交出去,说:“我不能庇护你了。”王祎慷慨地对脱脱说:“上天既已终结你们元朝的国命,我大明皇帝取而代之,登上宝位已经五年。你不过是将熄的微火余烬,竟想同日月□□□;我和你都是使者,你竟想用威势威胁我,难道我会怕死吗?” 脱□厉声辱骂梁王。有人说:“两国交战,不应治来使之罪;他不服从,就遣送他回去,他有什么罪?”何况王公文章和品行天下无双,应当设法保全他。脱脱说:“即使今天是孔圣人,也不能留;梁王又不能救他。”王祎回头对梁王说:“云南的灾祸,从此开始了。”于是遇害。当时是洪武六年癸丑腊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二岁。云南城中没有不流泪的。梁王派司徒达里麻前来致祭,备办□衾为他收殓,抬到地藏寺后焚烧。遇害的地方,就是今天崇正门外三市街一带。十年后,天兵攻下云南。洪武二十三年,朝廷追赠王祎为翰林学士、奉议大夫,谥号文节。正统年间改谥忠文,成化年间赐祭,在云南府城东建立祠堂,由有关官署按等级祭祀。《翰林院待制黄公哲传》(黄佐) 黄佐 黄哲,字庸之,番禺人,世代是荔□的著姓。黄哲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刻苦读书,通晓五经。曾经向别人借来《文选》抄写,沉浸研读,最终学会作诗,达到晋唐诗文的深奥境界。他性情喜爱山水,在蒲涧筑庐,居住其中,往来游览罗浮、峡山、南华等名胜。自以为学问尚未达到要求,于是辞别家人,翻越庾岭,经过吴楚,游历燕齐之间。一时湖海间的英豪,都和他交游。风雪之时,他停舟秦淮,遇到朱文昭、涂颕等人,彼此握手吟咏,买酒大笑。两人惋惜地说:“您的才华如同白雪,我们虽然是知音,却像和诗的人太少。”从此黄哲更加出名。龙凤年间,太祖吴王驻军金陵,招揽名儒。丞相李善长、参政张曰永、汪广洋了解黄哲,便共同荐举他。乙巳年,建立吴国,授黄哲为翰林待制,入书阁侍奉太子读书。不久兼任典签,辅导太子,尽心尽职,太子十分爱重他,赏赐钞币没有间断。丙午年六月,左丞相徐达北伐,擒获元右丞忻都会、江浙平章长寿笃以及丞达兰帖木儿北还,他们都奉诏作诗,合乎皇帝心意。不久遇到旱灾,皇上在钟山祈雨,得到应验,亲自作七言诗记载喜意,命黄哲续作,黄哲受重视到了这种程度。洪武初年,奉命出使青州、徐州,晓谕各地反复不定的人。不久出任山东东阿县知县。吏胥起初因为他是儒士而轻视他,黄哲判决案件如流水般迅速,案牍没有积滞,而且不从事烦琐纠缠和苛细察究,百姓乐于接受他的宽厚,全县都顺服。正值旱灾,麦苗全都枯萎,他便斋戒赤脚,在烈日中前往洪范池龙祠祈祷,祷词情意哀切,及时降下充沛甘霖,百姓欢呼说:“这是黄公降的雨啊。”狼溪有怪物,变幻形状偷窃人来吃,黄哲写文向上天祈祷,片刻之间风雷大作,一条青蛟死在水面上。当时正值毛贵之乱后,百姓多流徙他乡;听说黄哲善于治理,恢复旧业的人不下数千,户口日益增多。辛亥年四月,升任东平府通判。东阿士民拦在道路上,哭泣着挽留他;父老抬着轿子赶来,其中有年过百岁的人,直到府境才返回。□年,黄河在梁山决口,中书省征发民夫疏浚河道,黄哲总管东平的工程,筹划安排很有方法,百姓没有诉说劳苦。听说有关官员想恢复黄陵冈堰,黄哲建议说:“这正是胡元覆亡的旧例,可以用来警戒,不可以拿来效法。”于是此议被搁置。不久他上疏陈述时务数十条,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皇上恼怒他狂妄悖谬,恰逢山东分省奏报黄哲捐出俸禄修建先圣祠、修筑积水湖堤并取得成效,皇上才释放怒气,不再追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黄哲也请求归乡,得到允许。回到南方后,有关官员请他主持郡学事务,讲经授徒。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大多是名士,每年总有数百人。乙卯年四月,朝廷把他召回山东,因治理郡中被误解的案件,最终依法处置。郡县人士争相赠送丧仪财物,并且到他家中设奠祭祀。黄哲当初北上时,倚着蓬船听雪,常□惊叹说:“天下奇异的声音、美妙的韵律,自然产生的,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归来后建造一轩,命名为“听雪蓬”,学者称他为雪蓬先生。起居注 《起居注范君常传》(王祎) 《起居注范君常传》(王祎)

王祎

琅瑘山人者,姓范,名常,其字子权,滁州人也。滁城□以平冈漫阜,而琅瑘山独巍然峙于西南,去城可七八里。范君世家滁琅瑘山人所号也。初,君之大父酉新,有学行,当宋季仕不大显,学者称之曰青山先生。至君复能世其学,隐居不知求于时,而时亦无能知之者。今天子起兵淮右,首得滁君,即杖策谒军门。上知滁人之贤者独范君,与语意合,留置幕下,有所疑即以问君,君每以实对,辄称旨而羣雄角立,天下势未定。上命君辞以祷上帝,有奉天征讨虑弗合于天心等语,深上心。既而上渡江取姑孰,君以帅阃都事赞军政,留姑孰,又移毗陵及维扬。会姑孰阙守,遂命君守姑孰,以简易宽厚政居三年,民亲爱之。既去,久思之,犹不忘。洪武建元,上既即天子位,锐意于稽古礼文,命君翰林直学士,制礼作乐之事多委之。寻以病谢去,岁余,上念旧臣在者如君无几,有旨征诣阙,俾仍任前职。君顿首谢曰:「陛下之春,臣至矣。臣虽老且病,敢不竭力以事陛下。」上每宴闲,命儒臣列坐赋诗以乐,君□操□挥翰先成以献。上笑曰:「老范之诗质□□无□,不亦类其人者乎。」寻迁起居注,起居注考□左右史之职,记人君之言动者也。于是其任益亲密矣。君适有足疾,数在告,上即传旨令其善自爱,又赐以安车,俾其出入勿与众人同,时人荣之。或问范君曰:「山人隐者之称也,今君朝夕在天子左右侍从臣,柰何用隐者之称称乎?」君□然应之曰:「子岂知人哉?人之志固各有在者,吾今虽忝列从臣□乡土之念,谁能忘之?顾吾犬马之齿且益衰暮,他日天子倘矜怜之,则首丘之愿可终遂矣。是则山人之称固吾所以志也,而奚不可哉?」于是或者乃知其意所在云。

◆应奉

翰林应奉唐君肃墓志铭(苏伯衡)

○翰林应奉唐君肃墓志铭(苏伯衡)

苏伯衡

翰林应奉唐君处敬,年四十有四,以病卒于濠之瞿相山。其孤之淳,奉骨归越,祔于山阴县承务乡赤土山先茔之次,而状授使者,将图其不朽于伯衡。昔欧阳子深慨夫文之复古者难得其人,又谓学者文章见用于世鲜矣,况得施于朝廷而又遭人主致治之时乎?君之文可谓无愧于古矣。亦既遭逄盛际而用之朝廷矣,然未竟其用,以一生月之故,至废耕民而困顿以死。其文章迄不得施诸典册,遂使一代之诏令不能追还三代之盛。是虽曰有命,抑岂独君之不幸欤?故于其死也,凡知之者无不之悲,而至今论者犹进退人材者惜焉。伯衡知君特深,安可使君赍志地下而无一言以白之?君讳肃,处敬其字也,目号丹崖居士,世杭之新城人。君之父始迁居越,故今越之山阴人。曾祖文源,祖荣贵,父应麟,母汪氏。君生有异质,敏而克勤。幼从先生王莱山授毛氏诗,比长兼通诸经,旁及子史阴阳医卜书数之学,无不研究。资古文简洁而雅奥,律诗步骤盛唐,乐府古诗上薄汉魏,场屋之文特其余事。尤工篆楷,深得□意。至正壬寅,君充赋江浙中,其□以道梗不得□春官省臣,便宜授杭州路黄冈书院山长,转□□□儒学正。皇朝取浙西例起赴南京,君以父忧东还。洪武三年春,用近臣荐召至京师,纂修礼乐书。其夏擢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其秋科举法行,预考南京贡生,有织文之赐。其冬扈从东宫,拜英陵,有袭衣之赐。夏以疾失朝参,例免官归乡,后例谪佃于濠,则癸丑之秋,而君以是秋至瞿相山,卒于甲寅十二月六日,而归祔以乙卯七月二十四日。娶汪氏,子男一之淳也,强学能文,克世其家所文。

  庶其不朽者在是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一

翰林院二(修撰 编修)

◆修撰

翰林院修撰蒋公宫传

翰林院修撰韩公克忠传(于慎行)

  静学王公元采传(黄绾)

翰林院修撰王公叔英传(郑晓)

  王艮

翰林院修撰王公艮墓志铭(解缙)

  修撰公徐旭传(梁潜)

  修撰王褒传

翰林院修撰张公嗣祖墓表(杨荣)

翰林院修撰彭公琏墓志铭(胡广)

翰林修撰马君铎墓志铭(杨士奇)

翰林修撰承德郎李君骐墓志铭。

  翰林院修按董公璘传

  翰林院修撰张公洪传

翰林院修撰止庵张先生洪墓碑(瞿汝稷)

  内翰刘公矩墓表(张元祯)

  施修撰盘哀辞

翰林院修撰罗公伦传(陈献章)

  序正一峰先生事状(邹智)

  遗事

翰林修撰钱福墓表(李东阳)

  钱鹤滩先生遗事

翰林院修撰陈公澜行状(王九思)

翰林院修撰康公海行状(张治道)

  翰林院修撰康公海传

杨升庵太史慎年谱(陈文烛)

翰林院修撰舒公行实(孙琛)

翰林院修撰萧公与成行状(林怀春)

东莆太史林大钦传(林大春)

翰林修撰莲塘王公庭譔墓表(冯琦)

○翰林院修撰蒋公宫传

译王祎 琅瑘山人姓范,名常,字子权,是滁州人。滁州城周围多是平缓山冈和低丘,只有琅瑘山高高耸立在西南方,距离城约七八里。范君世代居住在滁州,琅瑘山人是他的号。起初,范君的祖父范酉新有学问和品行,宋末做官而没有显达,学者称他为青山先生。到了范君,又能够继承祖业,他隐居不求闻达于当世,当世也没有能了解他的人。当今天子在淮河以西起兵,首先得到滁州,范君便拄杖到军门拜谒。皇上知道滁州贤人中只有范君,与他交谈意气相合,便留在幕府中;凡有疑问就拿来询问,范君每次都据实回答,总能符合皇帝心意。当时群雄各自对立,天下形势尚未确定。皇上命范君撰写祭祷上帝的文辞,其中有“奉天征讨,恐怕不合上天之心”等话,深深得到皇帝的赏识。后来皇上渡江攻取姑孰,范君以帅府都事身份辅佐军政,留在姑孰,后来又迁往毗陵和维扬。适逢姑孰缺少守臣,便命范君镇守姑孰。他以简易宽厚的政策治理三年,百姓亲近爱戴他。离任以后,百姓长久思念他,仍然不能忘记。洪武建元后,皇上已经登上天子之位,锐意考察古代礼文,任命范君为翰林直学士,制订礼仪、制作音乐等事情多交给他办理。不久范君因病辞职离去。一年多以后,皇上想到在世的旧臣中像范君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便下旨征召他到朝廷,让他仍任原职。范君叩头谢恩说:“陛下的恩德,臣已经承受到了极点。臣虽然年老而且有病,难道敢不竭尽全力来侍奉陛下吗?”皇上每逢宴饮闲暇,命儒臣列坐赋诗取乐,范君□拿□挥笔,很快写成诗献上。皇上笑着说:“老范的诗质□而□□,没有□,不也很像他这个人吗?”不久升任起居注。起居注考□左右史的职任,是记录君主言语行动的官职。到这时,他所任的职务更加亲近机密了。范君恰好患有脚病,多次请假,皇上立即传旨让他好好保养自己,又赐给他安车,使他出入不必同众人一样步行,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有人问范君:“山人是隐士的称呼。如今您早晚都在天子身边,属于侍从之臣,为什么还用隐士的称呼来称您呢?”范君□然回答说:“你哪里了解人呢?人的志向本来各有所在。我如今虽然忝列侍从之臣,□乡土的思念,谁能够忘掉呢?只是我的犬马之年已经越来越衰老暮年了,将来天子如果怜悯我,那么死后归葬故乡、魂归首丘的愿望就可以最终实现了。这正是‘山人’这个称号用来寄托我的志向的原因,有什么不可以呢?” 到这时,有些人才知道他的心意所在。应奉 《翰林应奉唐君肃墓志铭》(苏伯衡) 《翰林应奉唐君肃墓志铭》(苏伯衡) 苏伯衡 翰林应奉唐君处敬,四十四岁时因病死于濠州瞿相山。他的遗孤唐之淳奉父亲遗骨归越,附葬在山阴县承务乡赤土山祖坟旁,并把行状交给使者,请求苏伯衡为他撰文,使其名声不朽。从前欧阳先生深深感慨,能够使文章复归古道的人很难得到;又说学者的文章能够被当世任用的很少,何况能够施用于朝廷,并且恰逢君主致力于治理天下的时代呢?唐君的文章可以说无愧于古人。他既然遇到盛世而被朝廷任用,却没有来得及充分发挥作用,因为一生中月□的缘故,以至于废弃耕作的百姓陷入困顿而死。他的文章最终没能施用于典册,于是使一代诏令不能恢复三代的盛况。这虽然可以说是命运,难道又只是唐君一个人的不幸吗?所以他死时,凡是了解他的人没有不悲痛的;直到今天,评论者在进退人才时仍为他惋惜。苏伯衡了解唐君特别深,怎么能让他怀抱志愿埋入地下,却没有一句话替他表白呢?唐君名肃,处敬是他的字,号丹崖居士,世代是杭州新城人。他的父亲起初迁居越地,所以如今是越地山阴人。曾祖文源,祖父荣贵,父亲应麟,母亲汪氏。唐君天生资质非凡,聪敏而又勤奋。幼年跟随王莱山先生学习毛氏《诗经》,长大后兼通诸经,还旁及诸子、史书以及阴阳、医卜、书法、算术等学问,无不加以研究。他擅长古文,文字简洁而雅正深奥;律诗遵循盛唐法度,乐府和古诗上承汉魏,科举文章只是他的余事。他尤其精通篆书和楷书,深得□意。至正壬寅年,唐君充任江浙赋税方面的职务,因为道路阻塞,不能□赴春官,省臣便权宜授任他为杭州路黄冈书院山长,转任□□□儒学正。皇朝攻取浙西后,按例征召他赴南京,唐君因父亲去世而向东归还。洪武三年春,因近臣荐举,召到京师,参与编修礼乐书籍。这年夏天,提升为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秋天科举法施行,参与考选南京贡生,获赐织文。冬天随从东宫拜谒英陵,获赐袭衣。夏天因病未能入朝参拜,按例免官归乡;后来又按例谪徙到濠州耕作,那是癸丑年秋天。唐君于这年秋天到达瞿相山,甲寅年十二月六日去世,乙卯年七月二十四日归葬附祔。娶汪氏,生一子,名之淳,勤学能文,能够继承家中文学事业。希望能够不朽的地方,就在这里了。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二十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二十一卷 翰林院第二卷(修撰、编修) 修撰 《翰林院修撰蒋公宫传》《翰林院修撰韩公克忠传》(于慎行) 《静学王公元采传》(黄绾) 《翰林院修撰王公叔英传》(郑晓) 王艮 《翰林院修撰王公艮墓志铭》(解缙) 《修撰公徐旭传》(梁潜) 《修撰王褒传》《翰林院修撰张公嗣祖墓表》(杨荣) 《翰林院修撰彭公琏墓志铭》(胡广) 《翰林修撰马君铎墓志铭》(杨士奇) 《翰林修撰承德郎李君骐墓志铭》《翰林院修按董公璘传》《翰林院修撰张公洪传》《翰林院修撰止庵张先生洪墓碑》(瞿汝稷) 《内翰刘公矩墓表》(张元祯) 《施修撰盘哀辞》《翰林院修撰罗公伦传》(陈献章) 《序正一峰先生事状》(邹智) 遗事 《翰林修撰钱福墓表》(李东阳) 《钱鹤滩先生遗事》《翰林院修撰陈公澜行状》(王九思) 《翰林院修撰康公海行状》(张治道) 《翰林院修撰康公海传》《杨升庵太史慎年谱》(陈文烛) 《翰林院修撰舒公行实》(孙琛) 《翰林院修撰萧公与成行状》(林怀春) 《东莆太史林大钦传》(林大春) 《翰林修撰莲塘王公庭譔墓表》(冯琦) 《翰林院修撰蒋公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