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八十八

译倪岳。先生字廷佐，姓卢氏，保竹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姑苏，因为属于闾右而迁来充实京师，遂登记户籍于应天府江宁，在那里安家。先生身材修长，留着长须，面颊宽阔，两颊红润如丹，容貌仪表秀美伟岸，高大挺立如玉，风度凝重而深远，器量见识非同寻常。年轻时就有大志，慷慨而自负气节，性情狷介，不肯随俗。〔原文“□□”有缺字〕当时他广泛博览群书，没有不精通贯穿的。刚到成童之年，众大夫因他才俊秀异，选拔补为郡学弟子员。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试，天顺丁丑年登进士第。任户部观政，曾奉命出使大同、福建，所到之处丝毫不沾染。庚辰年授兵部武库主事。武库掌管各部门的隶役，容易有人借机谋利，先生听说后鄙弃这种行为。上任以后，他便退让回避，不参与其中，始终主持清理天下军伍，因此声名大振。刘文安公定之曾写文章赠给先生，其中说：“武库职务繁重而重要，朝廷官员多有事情牵涉其中，不能不有所干预。若有人凭借权势在武库占据位置，如同想从土地中独占财利源头，也没有人能够彻底查究。某对于权势和利益独自淡泊寂然，没有什么可被士大夫讥议的地方。从大司马以下，没有不赞许他的。”辛巳年北方鞑虏侵犯陕西，势态十分猖獗。皇上命大司马马公、怀宁侯孙公率领六军前往讨伐，尚未出发，又改命都宪王公宏，于是选拔朝廷大臣中有才干和办事能力的人，前往调集腹里地区的兵马，以增援西部军队。先生首先奉诏前往。到达河南后，选阅精锐的马兵、步兵，得到一万人，又安排军装供将士出发使用。他认为统帅不可不慎重选择，却一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藩司、臬司都认为都指挥林盛才勇兼备可以任用，只是性情凶猛难以制御。先生发文召他来，林盛果然坚决推辞，并且说出不恭敬的话。先生严肃地责备他说：“朝廷用高官厚禄养着你们这些人，正是希望在今天依靠你们抵御侮辱。你临事却这样畏惧困难，皇上任用你、给你俸禄是为了什么？不要多说，你只需知道，我将按罪弹劾惩办你。”林盛听后吓得双腿发抖。奉命出发时，卫辉守御千户杨英也奸黠骄横，先生正准备将他列入遣送之中，担心他与林盛合谋放纵军士暴乱，于是申明军法，张榜晓谕，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百姓不知道有军队经过。到陕西后，总兵们见他的兵马精壮，统御严明而又有恩惠，都啧啧赞叹。凯旋后，王公入任大司马，知道先生可以任用，凡有边境军情和军事事务，一定先同他商议再施行。比如团营五军、三千神机十二营，以及裁退冗兵、禁止私自役使等事，都交给先生总理。先生也坚持正道，不向权势低头，权贵纷纷收敛回避，请托之事不能行，事情因此得以成功。任期届满，获得皇帝赐敕封赠父亲。他的父亲爱竹翁，母亲张氏、妻子顾氏，都被封为安人。丁亥年越级授任武选郎中。先生杜绝权贵请托之门，革除长期弊端，武官选授因而清明，才能声誉大为显著。当时尚书白公平定荆襄后，回来主持部务，更加信任任用先生。但当权者中有人想凭借大坝功劳求取厚赏，先生坚持不同意，最终仍按通常议论办理，因此被他们记恨。己丑年春天，诏令凡各方面官职有空缺，允许大臣会同推荐，于是推荐先生可以担任参议，其实是想排挤他。众大臣都说先生不应立即调任外地，争辩却没有结果，于是任命他为闽藩左参议。先生受命立即前往。当时闽地发生大饥荒，百姓抢夺盗窃大户的粮食来勉强维持朝夕生活，建宁尤其严重。过了很久，有己巳年遗留下来的余党煽动人众，聚集为盗。巡抚滕都宪昭委任先生分守，先生安抚救济百姓，招抚流离迁徙的人，几乎有数万人。只有政和、浦城一带山溪险阻，是盗贼盘踞的巢穴，有关官员都不得其要领。大户人家借机进言，说一定要用兵剿灭。先生斥责说：“他们是被饥寒逼迫的，哪里适合这样做呢？”于是选取部下中善于观察星象的两人，命令他们说：“你们要遍历山溪之间，暗中察访，若有收获一定重赏；泄露机密则处罚，绝不宽贷。”两人领命前往，跋涉山溪，遇到一位村中老妇，便诱导她询问情况。老妇无法隐瞒，指示两人盗贼居住的地方。两人经过盗贼的住处，盗贼见他们像术士，便没有怀疑，托他们占卜，各自吐露实情。两人假借祸福来晓谕他们，盗贼们脸色改变，两人详细了解到情况后回来报告。先生知道他们的变乱并非本意，于是乘轿进入政和、浦城山中，直达盗贼巢穴，当面晓谕他们，答应不杀他们，让他们立下约定，约定丰年时偿还所抢的粮食，众人于是散去。先生又暗中派人捕获盗首余文兴等二十余人，戴上刑具关入郡狱，后来杀掉他们。一方于是安宁。巡按左御史钰亲笔写信奖勉先生，其中说：“安排处置特别通达，能够保全地方使之无忧，救活千万人的性命，众人都认为如此。”壬辰年，爱竹翁去世。讣告传来，先生弃官向东归去，抚摸灵柩悲号，昏厥后又苏醒，因哀毁而形销骨立。丧事完毕，他在墓旁搭建草庐，早晚悲痛哭泣不止。忽然有二十多株五色灵芝生长在墓的左右，远近传闻，都说是孝心感应所致。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诏令表彰他的家门。乙未年服丧期满，朝廷从家中起用他为浙藩参议，于是迎接母夫人前来奉养。每天早晚只要公务有暇，便亲自奉上甘美食物以顺适母亲心意。夜里一定带着妻子儿女守候在母亲寝所，等她安睡后才退下。遇到平常的佳节，便备办酒肴举杯祝寿，有时还模仿婴儿歌舞来使母亲欢娱，尽欢之后才停止。又有一株五色灵芝生长在先生官署丛竹旁边。先生曾分守浙东，东阳县百姓杜春和某道士伪造欠券，诬陷良民，逼迫索取财物，反而把此事告到先生那里。先生把他们拘来，因见他们言辞神色有异，产生怀疑，于是分别关在一间屋里，不让彼此相通。先召杜春来，问道：“你借钱给那个人，借券是用什么纸写的？”杜春说：“开化纸。”先生命左右取纸给他看，说：“是这种纸吗？”杜春说：“是。”先生把他关回原处。又召道士来问：“你和杜春借钱给那个人，借券是用什么纸写的？”道士说：“姚黄纸。”先生命左右取纸给他看，说：“是这种纸吗？”道士说：“是。”先生也把他关回原处。众人都猜不透先生这样做的原因。不久，先生又把两人当面对质，问道：“你们两人借钱给人，想来借券应当相同，为什么所说的券纸却不一样？不是欺诈是什么？”于是拿出纸给他们看，两人彼此相望，脸色大变，叩头认罪。良民获得公道，人们都佩服先生的明察。先生又巡视三衢，听说开化、江山两县的百姓被盗贼掠夺，于是亲自遍历两县，广泛询问父老，详细了解山川险易，修整设置隘口、寨堡，建立保甲互相救援的办法。又向远近晓谕，招募人员捕盗，公布赏格，果然在处州龙泉将盗贼全部捕获。

译从此盗贼不敢越过边境。到了常山县，有个要地叫迎恩埠头，是吴、越、闽、楚各地必经之处，而且地临溪水，山壁陡峭险绝，居民都从这里取水。有关官员过去曾层层垒石修路，以便行走取水；年久毁坏，到冬天道路全都冻结，往来的人稍一失足就有跌倒的危险。先生一看见，便召集工匠、材料，砌筑石梁，人们因此十分便利。属县每年均摊徭役，必须经过藩司编制办理；确定后就张榜告示众人，使他们知道应服什么役、费用是多少。主管官员不久便常常把榜文藏起来，重新更改其中内容，乡民来不及详细查阅，因而得以蒙骗百姓、向他们取财，百姓都含愤不敢发作。先生知道这种情况，于是创设关防由帖，命里老率领徭役户亲自审查完毕，再把结果写在由帖上，唱名发给本人，使他们有所凭据，这种弊端才革除。当时海水泛滥，沿海各县的堤岸都被冲刷侵蚀，海水盐分又重，百姓不能耕种，朝廷发文命先生治理。先生亲自踏遍盐碱地，不避风吹日晒，督促属下修筑堤防，百姓免除了祸患。大司马项在任时，曾经触犯权贵；他离任后，权贵怒气未消，又罗织成大案，奏请派宦官前往审讯。嘉兴人害怕牵连无辜，先生竭力为他们辨析，许多人的罪责得以减轻。丁酉年冬，升任右参政，督理粮储。先生接受敕命后立即恳切告诫，期望彻底革除里书在粮食出纳方面的弊端，有关人员都畏惧服从。第二年春正月，母夫人去世，先生也离任了。他扶柩与爱竹翁合葬，又在墓旁结庐守墓。家中遭遇火灾，旧日产业荡然无存，他也毫不顾惜。癸卯年服丧期满，改授湖广。那时桑植土官争夺职位，互相杀戮，劫持官印逃走，积累二十多年都无法追究。先生立即同按察副使亲自前往那里，历尽险阻，擒获首领，准备依法处置。掌管狱事的人不谨慎，使他逃脱；但从此以后，他畏惧震慑，不敢再放纵作恶。不久升任右布政使，继而升左布政使。先生立法严明，门庭清肃，吏胥无法施展奸诈。百姓因事来求见，片刻也不滞留；即使同僚请求，也推辞不接受。有时有人怨恨诋毁他，他也不计较，始终如此耿介。当时有中贵奉使武当，索取无度，百姓不堪其苦，先生竭力拒绝，削减了许多供应，因此当权者更加不高兴。先生曾感叹说：“我长期劳苦在外，年纪也将到了，我大概该休息了吧！”于是致仕归乡。这时是弘治改元戊申年三月。先生任官始终怀着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心，所到之处下属百姓无不受到他的恩惠，尤其重视刑狱，担心有冤屈，于公务闲暇时编成《祥刑集览》一书，刊刻发行，作为掌管刑狱者的准则。所以先生离开官位后，百姓始终思念他。归乡以后，他立即闭门少出；交游中有同时代且意气相投的人，偶尔来往谈笑取乐，不是知己便不屑交接。天气晴好时，他乘轿前往祖先坟墓，在栎山之间盘桓，亲自督课农事，整天流连忘返。郡中举行乡饮酒礼，京兆因重视先生的名望德行，请他担任上宾，他也推辞不去。起初，先生有四个弟弟：熙、泰、和、皥，兄弟相处极为亲爱。后来泰、皥相继去世，先生竭力经营葬事，同人谈到他们便流泪。晚年只有熙和尚在，而且都读书喜爱吟咏，早晚欢乐相聚，恩义格外深厚。先生曾对他们说：“我承蒙恩典，朝廷表彰我家门为孝门，应该率先勉励自己实行仁义，不要辜负这美好的命令。”两个弟弟恭敬地佩服遵行。几个妹妹出嫁后，有的守寡居住，有的贫困归来，先生都供给她们，使她们不至于失去依靠。以上。《湖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刘公乔神道碑》（李东阳）。李东阳。我们湖南有一位藩臬长官，名乔，字述宪，是吉之万安人。他的先祖出自河南祥符，宋末有一位名功甫的人任万安丞，便因官居住在那里。曾祖昭、祖父俊英，都被追赠刑部尚书；父亲尚书公名广衡，是历朝有名的德行之士，先生是他的次子。景泰癸酉年，先生因荫袭成为国子监生，后来参加京师乡试，取得贡士第二名；成化丙戌年登进士第，任湖广归安县知县。归安是大县，先生处理案件得心应手，审断清楚，没有滞留囚犯。苗族地区遭水涝而邻县干旱，无法播种，先生教百姓购买邻县的禾苗来种植，收获增加一倍。每到春耕时节，先生都亲自走遍田野，徒步进入乡里人家询问民间疾苦，暗中了解各家的贫富和人的贤能或不肖。赋税、诉讼大都以此为依据，吏员无法施展奸诈。礼法禁止丧葬习俗中使用佛教斋供，士人家以佛斋待客送礼，先生都拒绝接受；有富民送葬，使用几十艘船载妓女奏乐，先生便处罚他们以示警戒。癸巳年，奉召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巡按广西。荔浦瑶民叛乱，先生发文命藩司和守臣平定；柳州、庆远、田州三府多有警情，他所指示谋划的行动都能抓住时机。回来后巡按京畿，稽查各司卷籍，没有放过任何人。壬寅年，升任福建按察副使，揭发隐瞒不报的事情，摘除大批属吏，官吏都畏惧服从。有大侠仗恃势力，私自同番人交易图利，上下勾结，没有人能制止，先生迅速判罪遣发。弘治戊申年因母丧归家，服丧期满后升任湖广按察使，执法十分谨慎。庚戌年因刑部尚书彭惠安公推荐，升任右布政使；辛亥年转任左布政使。他只是一味崇尚宽简，全部革除苛刻严厉的做法，有人惊讶说：“治理之道本来就应当这样。”适逢修建三座王府，先生竭力统筹治理，百姓没有怨言。勘察各王府的狱讼事务，都能得到妥善处理。大概从开始做官直到此时，他勤劳尽职，从未稍有懈怠。后来间代祭祀南岳，先生抱病前往，回来到簰洲时去世。《湖广右布政使方公守墓志铭》（林俊）。

译林俊。先生名守，字宜约，号省庵。自从卸任布政使以后，旧日产业日渐衰落，只得向乡里的富人借钱。富人常常说：“二品官竟然这样吗？”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我想到先生不能帮助他，便写下《怜白头寄》这件事。很有一些莆田两所学校的士人谈到此事。巡按御史宗君彝援引诏令条例，给他廪米，又给他田地，并向朝廷推荐，尚未得到答复。先生病发，仍勉强用力续写族谱，因来不及置办义田而遗憾。病重时，他对儿子说：“交游中有人平素念及我，只是来不及告别了。”这一天是弘治甲子年四月十八日。先生性情深沉宽厚而俊雅隽永，幼年便显得老成。宫保陈康懿公了解他，曾以远大前程期望他。景泰癸酉年，十八岁考中乡荐；又过十七年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转员外郎，再转郎中，佩带诏书，提督蓟、永、山海、延宁边备。钱粮出入容易被人玷污，唯独先生没有沾染。按提督惯例，一次任职后可以升堂官，上级官员先生任职两次，却只升为云南参政。部中长官心中不平，把这件事问王太宰介庵。王太宰回答说：“难道说不了解方先生吗？云南在万里之外的荒远地区，官员松弛，任意鱼肉当地百姓和夷人，所以任用了杨巡抚、林宪副，如今又任用方先生，是要改变那里。”于是说这话的是继宗和我。先生在云南同我一起任职金沧，又一起掌管印信。我为人率直，先生用沉静稳重来补益我，并且奉行宣谕之事。今天子具有一视天下、无内外之分的仁德，又考察记录他的政绩，众人才开始知道有所趋避。重要人物每年收入减少十八，尚有余款；赋税征敛变得轻省，盗贼逐渐减少停止，因此做官者的妻子儿女得以脱离流寓而回乡，像这样入籍的有几十家。当地父老看见天日，感到十分快慰。夷人接纳流民一万人，开采银矿，弱肉强食，边地夷人发生祸患，却在事情发生前隐瞒不报。我二人张榜要求首先如实自首，使人获得活路，消除祸患，所得输纳几乎有五千两。城赵州桥下的关隘修缮、学校建立、堡垒设置，都依赖这些措施。孟密夷王和木邦处在道路右侧，孟密极其放纵，木邦危急如同一线，安抚和剿治的责任交给我二人。当时于怕愈夺取印信，芒市的放旦、放彬争夺官职而相互仇杀，连续多年，官府毫无办法，夷人把官府视同儿戏。我二人谋划说：“请从最近的事情开始。”其实并非只是我二人的专责。于是张榜晓示，群酋畏惧而感服，捆绑于怕愈交出印信，放旦、放彬也被拘囚，带头认罪。于是刻印汉文、缅文的小榜，分发给各夷，晓谕顺逆祸福，归附者纷纷瓦解。孟密的势力转而孤立，于是全部归还原先侵占的土地。夷人说：“事情起初若是这样，怎么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瘴气发作，病情很快反复，他再次前往，于是把事情平定。各夷遇到不平之事，往往都来请求裁决，所以没有再发生这样的事。陇川的夷人子弟很熟悉中国话，制作儒巾儒服，选择汉人教导他们，风气随之改变，现今学校也建立起来了。每次先生回来，夷官及其属下火伍数千人都奔走相送。有人问他们说：“从前安抚夷人到来时，鸡犬都不得安宁；如今官兵不敢靠近我们家，因此我们才远远相送，跪拜告别。”大司马马公把实际情况上报，写文告知各司，劝王太宰也把他的名字记录在屏风上，并对先生的弟弟、进士宪说：“这就是你的兄长，是同林宪副齐名于云南的人。”有个大宦官制作金银宝玩，工艺极其精巧，尚未进献便去世了。我二人商议剔除其中的宝石，把黄金熔铸后输送国库；事情虽然没有办成，朝廷却认为我们的主张正确。宾居发生贼乱，先生前往征讨，部署安排周密整齐。有一夜军营中惊乱，先生安卧其中而局势平静下来，从此僚佐都佩服先生的远见谋略。核算授予功劳，凯旋而归，商议设立州卫，获得批准。当时少司马王公诏继任巡抚，大司马韩公文继任左辖，巡按、藩司、臬司并立，廉洁声名远播。云南有“新换一番官”的歌谣。壬子年冬，木邦复仇，孟密被围困，先生前往又平定了思□。亲自犒赏军队，但因深入当地数年，受到瘴毒侵害，耳目逐渐失去功能。我已改任更繁重的职务，湖南公也来到右辖任上。官署中的事情和他的心迹，没有不知道的。先生为继母服丧，解除丧服后家贫不能支撑，亲友强行劝他起复，走到临清时病情加重，于是辞去政务。方先生是长史、礼部尚书琡的后代，后来迁任琼山学录。曾祖积善，祖父梦周，父亲休征，都有隐逸而美善的德行，屡次追赠父亲为户部员外郎。母亲王氏，追赠太宜人。先生性情和柔，孝顺谨慎。刚要赴春官考试时，太宜人稍有病，他立即解开行装侍奉汤药，时间一久，太宜人果然不起。员外郎以教诫廉慎的诗篇训导他，他早晚佩诵，神色声音淡泊，仿佛没有立身于世的欲望。对于陪嫁婢女、兄弟和族里的人，只要不是非常粗暴凶悍的，没有不加以容纳的。郑山的藏书，正是因为族人感受到他的恩惠而相让。先生研究经义尤其精深，曾主持云南考试，阅览试诗时，同主考官连续取中十二卷；后来稍作参差，大多仍列入录取名单。延绥响马盗贼到来，随从惊恐胆怯，先生厉声说：“我现在是郎中！”盗贼因此退去。先生正在议事时，城中守军报告紧急军情，镇守和巡抚惊愕失措，先生说：“只管先处理它！”敌虏惊恐逃遁。平时看似没有才能，但他应对突然事件、谋划策略，往往如此。《湖广左布政使彭先生杰墓志铭》（罗洪先）。

译罗洪先。从前孔子谈论贤者，一定称说丘、明，拿老彭相比；到了中行之士而不可得，便对狂者、狷者深为取法。为什么仰慕古人那么远，而亲近现实中的人却如此宽容呢？大概是看见世道日益衰落，悲叹人难以立身，所以说：“一个国家的善士，就同一个国家的善士交友。”唉，孔子、孟子在世时尚且如此，何况百世以后还能有所建树的人呢？我洪先对于水先生，只庆幸自己曾得到他的知遇，却深深悲痛他的去世。先生是当今刚正耿介的人，锐意进取，颇近于狂者；而他所坚守的原则又十分狷介。唉，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先生姓彭，名杰，字景俊，是吉水泷江人，世代出自五代刺史玕的后裔。曾祖和，祖父钧，曾任睢宁县教谕；因为幼子得到恩典，追封为翰林院修撰。父亲占，因先生得到恩典，追封为南京刑部主事。母亲林氏，赠为安人；继母李氏，封为安人。父亲占是天顺甲申年进士第一人，声名德行一时很重。先生与堂弟参政桓年少时同学，聪颖敏捷，记忆力强，人们都感到奇异，号称“二彭”。弘治己酉年中乡试，庚戌年赐进士出身，列第四人。壬子年授南京刑部浙江司主事，升任云南、广东二司员外郎。庚申年因尚书戴珊推荐，升任兖州知府。不久因继母丧离职。乙丑年起复，补任广平，调任真定。戊辰年又因父丧离职。癸酉年起复，补任顺德。乙亥年因兵部尚书彭泽推荐，升任四川左参政，因平定夷乱的功劳升任按察使。辛巳年春升任云南右布政使，这年冬转任湖广左布政使。癸未年以年老请求致仕。先生治学有师承，博览群书，〔原文有缺字〕学问浩博纵横而以义理为准则。他曾怀抱大志，认为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可做的；所以入仕三十四年，所任之处必定被称道，做成了许多难以做到的事情。他谈笑之间便能举重若轻，但气势不能低于别人，也终于因此受到压抑，不能大显才能。最初任刑部主事时，拿起案牍翻阅几天，笑着说：“刑名之事仅仅如此吗？”于是他审断案件很快超过老吏，认为治理狱讼应当了解人情，不可拘泥于律令；应当首先权衡要害，不可过分苛求寡弱之人。凡是奏报审议的案件，即使是显贵子弟也不回避，竟没有人敢为难他。等到任知府处理文案时，他亲自批答，吏胥拱手不敢舞弄文书；所属州县也都能够分别贤能与否，使他们按自己的意志治理，大体上以爱护百姓为主，不拘泥于空文法令。四川十八寨的棘火夷叛乱时，先生以参政身份督运粮饷，走出险要道路，军队依靠他而胜利归来。到了叙州宣慰使冉仪所辖地区，冉仪部下擅自掠夺，按察佥事郭公某查明为首者并施以杖刑。冉仪部下鼓噪将要叛乱，城门白天关闭。先生恰好到达，巡行军营，呼喊冉仪说：“你难道不是同我一起来征讨棘火夷的吗？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送给棘火夷？”冉仪醒悟，重新谋划，向郭公道歉，因而保全全军归来。起初，棘火夷人被挟持诱骗，已经很后悔招致祸患，先生想安抚平定他们，但议论者贪图功劳，最终导致用兵，士卒死亡十之六七，才取得小胜。当权者开始多多称许先生，事情上报朝廷后，特别赐给白金、文绮；其他人依照旧例也只是免罪而已。按惯例，土官的父老、子弟继承官职，必须向各司行贿，才能获得批准。因此土官轻视各司，征调时往往不守法度。播州宣慰使杨斌患病，请求让人代替，因没有送来贿赂，多年间各司都不予办理。先生到任后立即奏请批准代任，并且对送来的金钱表示感谢却不接受，杨斌流泪拿走。云南司的盐法在湖广，宗室十分繁多，每年领取的禄米有很多余数，这两件事人人都借以谋利，先生却丝毫没有沾染。下属州县所产的丹砂、蛇艾等物，有当权者索取，先生不予满足，有人甚至辱骂他。他心里认为自己既然这样要求自己，也应该这样要求别人；人人有时认为他简慢高傲，有时认为他矫激过分，于是忌恨他的人开始多起来。彭泽推荐先生任四川官职后，忌恨者一天天增多。外官入朝觐见，有按年老致仕的惯例；先生当时年将六十六岁，忌恨他的人既庆幸得到机会，又厌恶彭泽侵夺自己的权势，最终让先生致仕归乡。归乡那天，人们都替他感到冤屈，但先生神色洒脱。先生在郡任职时，每当愤懑，便写诗表达志向；流传的诗作，人们喜爱它，多以悲凉之意欣赏。当时忌恨他的人平日以文章相互标榜为知己，却独独趁机这样对待先生，难道也是嫉妒他的文章吗？刘瑾掌权后，威势暴虐内外，京畿各郡县每年都有进献。先生任广平知府时只准备了两条帕子，刘瑾笑说：“这不是清苦的太守吗？”便供他的使者吃饭，把他们打发走。云南黔国公沐绍勋以礼节凌驾于方岳大臣之上，先生同他分庭抗礼。武定侯郭勋镇守湖广，肆意专断，藩司、臬司两人不敢从中道骑马经过，先生却强行从他的门中进入，两人最终也没有办法报复。能够在逆宦和武夫面前行事，却不能使旧交消除忌恨之心，这是因为势利反过来夺取了人心。先生淡泊势利，所以识见卓绝，不是常人所能达到；他常常评判孙武，排斥佛、老，提拔有声望的名士，即使触犯避讳也毫不畏惧、毫不沮丧。大概是因为他所追随学习的都是古人，不把一定得到众人认可作为准则。年轻时他曾思慕范文正公和义田，遗憾自己不能完全做到，便常常分割家产、分出俸禄来姑且仿效。家居时贫困简朴，完全不到公府去，同邻里亲友相处不异于普通儒生。他性情喜爱饮酒，但饮酒必选择好酒；饮酒必斟满，醉后便捋起胡须高谈阔论，仿佛没有同伴。冬天能饮水数升，长年不洗澡，身体却没有污垢。过去在南京时，仙人尹蓬头常来求食，也常借宿。有人开玩笑对其他贵人说请他来，他便不肯离去。先生活到八十五岁，身体强壮而不衰。人们于是认为他已经成仙。有一天他偶然因饮酒得病，查看《游仙诗》，每天默默诵读；不久索要修书，忽然不能视物，于是闭目躺下。家人惊慌询问：“有什么吩咐吗？”先生说：“吩咐有什么用？”又问：“心里还明白吗？”他瞪眼回答：“比你还明白。”过了一会儿便去世了。唉，他的立身行事已经如此，哪里还需要借助仙术呢？先生居家时，同县有东州罗公、先考双泉公等几人，十多年间彼此一次也没有问候，但心里相互认可，互相砥砺，各自以古人要求自己。近年以来，他们相继沉沦，士人的风气也随之改变。人们互相以权势攻击，互相以利益援助，使后辈小子争相经营妩媚的交游，以此求取衣食，却不知道这种风气的底线在哪里。谈论古人的行事，不是说迂腐空疏，就是说违背时宜、不能实用，使有志之士困惑迷惘而无所取法。这样看来，洪先所悲叹的，难道只是先生一人吗？先生生于天顺戊寅年正月十日，卒于嘉靖壬寅年二月十二日。《湖广左布政使何公鳌墓志》（黄佐）。

译黄佐。嘉靖癸巳年仲冬十二日，湖广左布政使雁峰何公在九江去世。天下有三种难以处置的事情，而先生都能妥善处理，这样就可以不朽了。毅皇帝时，佛郎机夷人假借进贡来窥伺我国南海，逆臣彬接受贿赂，让他们侍奉皇上学习夷语。于是夷人首领凭借宠信，部众显得傲慢骄横。先生任御史时上疏说明其中利害，请求在祸患未萌发前消除隐患，把他们驱逐出境，朝廷议论后同意，事情于是安定。后来巡按湖广，藩王封地星罗棋布地分布其中，发布政令常常互相牵制，禄米不能按时发放，便总是向有关官司喧闹。先生于是奏请以守臣抽分来补充不足，人人都称便。查究并揭发襄王府的伪官，又收回楚世子侵占的土地，各司都惊愕地说：“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先生任按察副使时在徐州整备军务，正值河水泛滥成灾，便借助军夫剩余力量修筑长堤，从沛县、徐州相连达百里。堤坝修成后大水到来，百姓免于成为鱼鳖，便刻石颂扬他。唉！宗藩之事同王室相连，难以劝止；河患同天地相连，难以平治；夷种同百姓相杂，难以治理。即使圣人亲近亲族，也只能使他们不怨恨罢了；治理水患，也只能施行所能做的事情罢了；治理夷狄，也只能做到使其不为乱罢了。所以说：“天下有三种难处置的事情，而先生都能妥善处理。”不必详尽记载他最大的功绩，其他众多善行也可以由此概括。先生名鳌，字子鱼，祖先是徐州人，先迁到南雄，又迁到今天顺德的黄连。曾祖、祖父永安以上多有隐德；祖父昌乡中进士，任浙江丽水、宣平县令，有政绩声誉。父亲一达游学于学校，怀抱学问却未能施展，因先生显贵而追赠监察御史。母亲陈氏，赠为孺人。先生通晓礼经，弘治甲子年考中乡试第五名，正德戊辰年登进士，任浙江庆元县令，平均平定里甲赋役，严厉打击豪强而又调和各方，因此以治行第一名进入御史台。曾弹劾纠察那些奔走钻营、贪恋官位的大臣。巡按湖广时，救恤灾民，揭发并查处许多大案，声势显赫，值得颂扬。出任松江知府时，革除科派征敛，清理税册，免除机户的正粮和正役，小民得到很大好处，豪门大户却有人不满。遇到旱灾，他在烈日中一边叩拜一边祈祷，雨水按期而至，又出现灵芝、醴泉等祥异，他都推辞不接受，因此人们更加认为先生贤能。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分巡宁绍，诉讼案件因而清明。改任徐州兵备，制定驿传条例，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万计。罢免那些任县令而尤其不称职的人，盗贼日渐减少，百姓安居乐业。升任闽省参政，不久升任右辖，随后又升任湖省左辖，都是因为政绩考核优异而升迁；但有人仍说这些升迁不足以补偿他过去长期被滞留的遭遇。先生生于成化年间。甲辰年十月去世，享年仅五十岁。乡里评论说先生孝顺友爱、明达通晓，学术足以担当大任，却未能充分施展，都为此悲痛惋惜。《湖广右布政史公朝宜墓志铭》（黄完升）。

译黄完升。先生名朝宜，字直之，别号方斋。始祖名禡，从宁波进入福建，居住在晋江平易里。世代传到惠，以孝行著名，成化年间诏令表彰他的家门，又推恩使他的儿子盛显贵。盛的儿子任户部郎中，惠生隲，隲生时泰，时泰生宏珂，世人称他们为厚德君子。宏珂公别号淳庵，娶吴氏。正德甲戌年六月，〔原文日期中有缺字〕占卜者说先生将成为盛世名儒，不只是追求功名富贵的士人。先生长大后补为县学弟子员，考中乡试，登进士第，历任官职至湖广右布政使，请求致仕归乡。万历辛巳年三月十二日，在家中去世。先生的妻子薛氏先于先生去世。先生曾自己说，年轻时向伯父商公受学，每天讲习《四书》《周易》，不沿袭时下浮浅的学说，务求探究圣贤遗训的根本宗旨。第二天回答问题若不详尽，伯父一定让他回去重新思考；再次回答仍不详尽，便责备他；直到完全理解，才继续讲后面的篇章。从此他循序渐进、勤勉不懈，时间越久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有时因不知不觉而手舞足蹈；这就是先生读书的方法。先生既然乐于体会书中的意味，便用自身来奉行它，从纲常伦理的大道理，直到拜见、取受等细微事情，只要有违背圣贤遗训和义理的地方，就严肃对待，不让它稍稍加于自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公刚满二十岁，就以儒士身份参加考试，补为县学弟子员。士人仰慕公，几次考试都列高等，争相学习他的举子业。公说：“这不过是捕鱼的筌和捕兽的蹄罢了。你们若谦逊地钻研圣贤的义理，见识充实了，文辞自然足以表达它。”况且士君子立身于天地之间，道德和功业都是重要的职分，何必拘拘于举业的效法学习呢？嘉靖丁酉年秋，公与弟弟礼斋公赴秋闱，同登乡榜；然而四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考中。公谨守圣贤礼义的训诫，时间越久越坚定，最终也不迎合世俗风气，去求取主管官员以谋求私利。己酉年，淳庵公因生疮卧床，公亲自料理药物饮食，时时扶持他的起居，达五个多月，直到眼睛都不能合上。淳庵公去世后，公悲哀憔悴，服丧必定完全依照礼制；于是选择墓地在云台山麓，并与弟弟礼斋公在墓旁结庐守墓、读书三年，对世间事务一无所知。壬子年冬，又和弟弟一起参加春官考试，癸丑年春同登进士。公任山阳县令。山阳正处在南北水陆交通要冲，官绅往来络绎不绝。过去对地位卑下的人大都曲意奉承，对地位高的人只一味迎合那些显贵要职者，其余的人全都轻慢地放置，故意拖延。公秉性率真俭约，不论品级高低，施予都无厚薄之分，只按理应得到的水陆夫役和马匹，随到随即供应，所以过往行旅都感到便利。因获利而欢喜，以及里甲每年节令的供给馈赠，哪里只是几千几百可以计算的呢？山阳百姓贫困、土地贫瘠，赋额本来就很重，加上多年积累的杂派又繁多，于是百姓多有流亡迁徙，土地更加荒芜。当权者督促征收严厉急迫，催征十分艰难。公拿出府库中用于赈济的储备，派人到江南、湖北之间购买粮食，招集并赈济那些流亡者，又代替他们缴纳拖欠的赋税，大概救活淮地百姓，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这时倭奴入侵，遍布浙江、直隶、淮安、扬州和海门之间。公防守疆界，保全安定居民。适逢少司空赵文华倚仗当时首辅的宠信，请求像浙江、直隶那样祈祷海神退贼，所需劳役费用不可估量；后来又诬陷杀害提督尚书经巡抚都御史天□□□，以及监督浙江、直隶各项军事的人，威势压过督抚、三司和府州县官员，群起行贿保命，何止按百万计算？公经过那里时，只供应夫役、皂隶等差役，粮食俸饷按常规供给，从不迟误而已。赵文华恼怒公怠慢自己，后来知道公是清苦守节的官吏，便放过了他。南方财政出纳事务繁重，公以清廉著称，皇上的意思是提拔他主持财政计算事务。[缺字]百姓攀车号哭，挽留啼泣。公听说母亲吴氏生病，便借道回去省亲，侍奉在母亲身边，才过半个月，就遭逢吴母之丧。当时附身、附棺等礼仪，公亲自以诚信办理；服丧期满。公的妻子薛氏认为倭患尚未平定，祠墓又牵挂于心，而且几个儿子中年长的想要娶妻，年幼的也一天天长大，需要在家从师受业，都让她自己承担。她对公说，等公到了维扬，可以选择一名侧室同行。公依礼迎娶李氏后，回朝补任北户部事务，不久督运粮饷到云中。事情办完，听说乱民引导倭寇挖掘坟墓、挟持赎金，公痛苦如同刀割，便取道向南奔回。当时淳庵公父母的两具棺柩，薛氏先祖的墓，已经因战乱赶紧抬回；唯独祖坟已经被贼人挖掘，于是公辗转奔走于山谷之间，千方百计搜求寻找。薛氏因惊恐劳累也患病去世，公恰好赶到家中，悲痛成服办丧后才出行。公任地官郎，两次回家：一次正值母亲刚刚伸手撒手之际，一次正值先祖遗失棺柩衣冠之日，又都得以不废杖期之礼，而且恰好都与时机相合，人与天相感，难道是偶然的吗？大司徒掌管国家财政，九边各藩上奏请求题覆的事务十分繁重，全都交给公办理。公参与筹度机宜，拟定谋略，近处适合一时之便，远处足以垂范百年之守。大司徒以上的官员没有不合乎皇帝心意的，于是考核列为最优，承受恩典，父母和妻室都获得荣宠追赠。琼崖远在海外，守臣相继因受贿败坏。圣明天子正怀有南顾之忧，掌管铨选的人挑选公前往。有人担心盗泉的水不该饮用，公说：“即使让伯夷、叔齐来饮用，最终也一定不会改变他们的操守。”到任后，公把历年搜取来的珍奇财物全部清理出去，安抚那些长期受剥削而疲惫不堪的百姓；崇尚风教，以纠正纵酒淫乱的风俗；整肃官箴，以铲除贪婪残暴的官吏。凡是生黎、熟黎、蛮人、五指山各部夷人，没有不服从的。大概公天性恬淡，内心不自乱，安守本分，绝不攀附逢迎，所以他的清风吹拂、仁慈恩泽浸润到这种地步。圣天子嘉奖并喜爱他，立即任命公为广东按察副使，治理海南军务。公广泛宣示恩德信义，对内巩固岐黎归附之心，对外更新威令，革除将领官吏苟且偷安的弊病。海上积年盗寇李茂、吴平等听到风声，向东逃走。于是湖广商贩乌月、曹横江往来沧海之间，不再有被抢掠的忧患。公的功劳遍及百粤，就是这样。东吴、两浙遭受倭奴残破之后，百姓困于征调和供给，正盼望有廉洁仁慈的人来安定聚集他们；浙西嘉兴、湖州的田赋轻重错杂，赋役又繁重而急迫，尤其需要费心整治。皇上于是任命公为浙江藩司参政，分守浙西三郡。公裁减不急需的费用，停止没有名目的征收，铲除总书飞洒、扣隐等弊端，清除属吏盘剥百姓、贪取钱财的行为。

译田赋统一之后，粮食解送的人都受到鼓舞；人们感念并称颂他。东粤山海间盗贼猖獗，而各道捕盗的兵卒大多与盗贼勾结；村居中稍有余财的良民，常被兵盗合谋，假装捕获盗首来诬陷。于是百姓含冤，盗贼横行，暴戾之气充满四方，而当地官吏又大多替富家谋划，因此官吏与盗贼相互残害，几乎使整个东粤都没有安宁之地。不久，公总管东粤宪务。公一向以端正根本、清除源流为务，又一向为粤人所信服，所以不发怒也自有威势。捕盗的兵卒收敛，剧盗大为平定；大大小小的案件都得到反复审理，狱中没有冤屈。岭东西、海南北的百姓都得到清平，粤地的官吏也不再纵火制造瘴患。遇到入朝觐见的期限，公只以岭海总宪的职务述职。圣天子命掌管内外宪务大计的天官卿考核他，认为公政绩卓异。于是首辅张江陵想要笼络士人声望，便仿照宋代蔡京招纳杨山近、石亨延请吴与弼的先例，嘱咐掌管铨选的人提拔公为楚藩右辖。公说：“士人各自奉行自己的志向罢了。”毅然接受任命。当时侧室李氏也因要亲自操持子女婚嫁之事，公便命她的侍人周氏前往，负责早晚饮食服侍。公看出江陵预先布置的局面，认为其刑法名目残酷苛刻，与自己的道路不同。不久，公依照惯例向抚台呈文请求辞官归休，有人说：“您家虽然贫困[缺字]，但楚地府库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只要时时表示殷勤之意，就应当可以交代过去了。” 公退下后说：“这是盗窃国库、营求私利的事，不是我能做的。”又请求休致，对方又说：“他是借重公的声望。明年大比，只要再选拔一个县令，公的儿子就能成为六卿之长，任凭公想要什么都可以。”公退下后说：“这是欺骗君主、枉曲法令的事，不是我能做的。”于是公亲自派使者，特别上疏，再次上疏；掌铨选的人复奏请求，得到皇帝旨意，允许他回原籍调养，并说病愈之日，由抚按官具奏起用。公回乡后，在简陋街巷东边修建了一间小书室，仍在其中读书。当时又与弟弟礼斋公在云台先茔旁结庐居住，以山林泉石自娱。各级官府和当道权贵的门庭，他的足迹从未到过。晋尹梁公任琼郡宪、海南宪时，是他的门生。梁公常常仿效公的府第，公便吟诵《宛丘》诗，默示其中箴规的意思，只以清、慎、勤三件事殷切地勉励他，始终没有一句谈到自身和世俗事务。即使梁公有意私下送来厚礼，公只要察觉他的神色，便用别的话拒绝，终究不能用私情来打动他。大概公清白贞正的操守、对道义的坚守，始终不改变就是这样。公享年六十八岁。湖广布政司左布政使武公尚耕墓志铭（叶向高）

译叶向高 甲午年，楚藩官员办理年度事务，按照诏令向朝廷进贡鱼鱼廷鲟鲊。甲等官员上奏说：“近来已经下诏征取，数额还增加了，为什么竟敢不遵从？”于是获罪于左布政使，削夺三级官阶。议论者说：“布政使贤能，而且贡物在诏令之前就已经进献，并非抗拒诏令，不应当治罪。”于是从辅臣、宰臣直到台谏官员，都纷纷上疏极力争辩。皇上更加愤怒，最终削去布政使的官职，使他归乡，天下人为此惋惜。然而人们仍希望皇帝回心转意，使他得以重新任用，却没过多久，布政使就去世了。布政使就是溧水人武尚耕公，字邦聘，别号秦川。公有一个儿子为孝廉，我在丁酉年中举，公子选择墓地安葬公，请我为墓写铭文。我考察得知，公的先祖原是河南陕州人，靖康之乱时，始祖正六公迁居溧水蒲家村。六代传至安，安生镇，镇生泽，泽有两个儿子，长子旵，次子晑。泽、晑都因公的显贵而被追赠为中大夫、四川布政司右参政。晑号橙墩，先娶李氏，生一子；又娶王氏，生三子，公是幼子。公出生一年多，橙墩公才从青溪回来抚养他，高兴地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家门。”公十岁时王淑人去世，他按礼悲哀憔悴。后来随橙墩公到青溪任所居住，日常安居并不是他的爱好，于是白天修习十一业，夜里点着篝灯读书。族祖某人怜悯他的志向，请橙墩公让他入学。十九岁补为弟子员，学使吴公、耿公、王公都认为他才器出众。隆庆戊辰年，以特选身份进入国子监留学，所交往切磋的多是知名士人。庚午年考中乡试第三名，第二年成为进士，观政户部，授任广东程乡县令。程乡背山临海，民俗强悍难治，已经使几任县令败坏。主管爵禄的人想派有才的进士前往，于是交付给公。公到任后竭尽全力兴利除弊，只怕来不及。县里原有十八里，后来又割出四里隶属他处，却把十四里分成二十里。公认为土地减少而里数增加，名实不相称，而且会增添扰乱，于是向当道请求仍按原制办理。县中徭役从编户中征取供给，豪民借机渔猎取利，甚至牵连市场商人；公实行免役法，没有造成任何扰乱。里甲旧有供应，有人想按惯例请求，公说：“这是百姓的脂膏，赶快免除它。”过去赎罪有缴纳金钱的规定，公告诫不要收钱，让罪人缴纳粮食来备荒。有两个盗贼互相控告，公正在公堂审讯时，几名中间人闯入堂内，其余数百人在门外窥探公的意向，想看判决轻重，随即一齐喧闹着闯进来。有人劝公暂且退避，公不动身，正色斥问他们，盗贼十分恐惧；公慢慢命县尉出去晓谕，其他党羽都徘徊着离开。县里人说，如果没有公在这里，县城恐怕已经血流成河。癸酉年，公充任该省考试官，录取了许多名士。冬天应当入朝考核，公上疏请求留任不要前往。皇上称赞公政绩卓异，赐给白金、文绮。公感念这份特殊恩遇，更知道应当努力自我效力。剧贼叶峰椿曾攻陷县城，擒获前任县令，长期逃亡不能捕获。到这时又进入境内杀掠，公选乡兵进击并将他斩杀。他的余党劫掠朱良宝后逃到海上，俘虏和抢夺的财物无法计算。卜羊子、徐文江、碧山等都是惯盗，纵横出没，郡县苦于他们。公把他们全部捕获正法，奸民恐惧得发抖，逃入其他省份。唯独首领王常最为强悍狡猾，他修筑楼堞、竹箐和寨堡，盗贼聚集后曾带五千人出掠，蔓延进入赣州，没有人能够抵御。督府商议进剿，公认为应当招抚，于是发檄文晓谕王常，又派县佐前往详细陈说祸福。王常一向佩服公的威信，便把蒲草系在脖子上，带领儿子前来谢罪。公释放了他，祸患于是平息。乙亥年征召入朝，任礼科给事中，发表言论正直慷慨，不偏激也不阿附。他请求勉励皇帝学习圣学的奏疏，尤其婉转恳切而合乎体制。皇上曾见公身材魁伟、仪表丰盛，心中记住了他，每当奏疏送到，总说：“这是长给事的奏章吗？”奉命出使荆藩，经过家乡时，改任户科右给事中。不久外调为江西佥事，分巡湖东。公任谏官时声望很高，不应外调，也不应任佥事。然而当时江陵掌握政权，公是他的门下士人，公很少与江陵往来，江陵心中因此有所期待，所以才有这次升迁。公在湖东训练士兵、查究盗贼，督促勉励各位将领都执行命令，军械大为整修，境内安宁。适逢年成不好，公按户计发粮食，救活了很多人，在各道报送的政绩中列为第一。因橙墩公去世，公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仍任原官，调任汀漳，兼管程乡。程乡父老自从公离开后又苦于盗贼，纷纷赶来申诉。公迅速发布檄文平定了他们。盗贼吴双图谋劫掠漳州，公捕获后赦免了他的党羽；郡中人以讹传讹，互相惊吓，想征兵自卫，公没有同意，最终也没有其他事。上杭有一支士兵不能作战，其将领只是县佐，懈怠而没有威慑力。公选拔壮士编组训练，让懂军事的武官代任将领，这支军队于是精锐起来。公又给幕府写信，建议多招募当地土著；幕府想招募漳州人，公认为防守汀州应当使用汀州人，极力争辩，幕府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各项军粮筹措和器械编制都采用公的谋划，增加了若干兵员，百姓却不知道增加了费用。任满考核后晋升湖广参议，治理郢上。汉水在南子垸决口，荆西形势危急，公竭力负责筑堤堵塞，亲自背土挥锹，昼夜不停；当时巡行各堤，修补裂缝、堵塞漏水，因此没有酿成灾害，郢地百姓都依赖他。晋升四川按察副使，巡察上川南。建南夷人纠集五咱、大咱以及黑骨等部落，一同起兵作乱，中丞宛陵徐公请求讨伐，便把军事事务交给公。公于是把五咱擒获于昌州，在阿六山箐追击大咱，将其射杀。建越平定而腻仍在，酋长撒假是黑骨部人，他与中镇夷白禄勾结逆党。公谋划应先诛杀白禄，派指挥李献忠等从另一条道路前往，李献忠等违背节度，全部战败而死。徐公于是增调军队，分三路进剿，以中路最为紧要，命游击周于德统领，公负责监军。又把各将领的统辖都交给公。公在冬季十月进兵到达官廖河，贼人迎战，公命天全酋阳土司的军队攻击，又暗中派军扰乱上游，绕到贼军后方。贼人惊慌溃败，斩杀白禄的儿子阿则等人，向北追击到泠溪河，擒获首领阿摆。贼人退守马蝗山，公指挥军队进攻，夺取他们储存的粮食来供给军队。贼人又占据大鹰崖，阻断杀马溪，坚守想要拖垮我军。公在除夕进兵，乘虚捣毁他们的巢穴，在阵中斩杀白禄，贼人失去险要、胆气尽失。当时正下大雪，公估计我军不能前进，便稍稍松懈；公冒雪进兵，遇到险要之处便像蚂蚁聚集一样攀登而上，大声鸣响鼓角。贼人惊骇失措，刚一交锋，就斩杀数名大酋长，其余溃逃，于是追击攻破腻乃的巢穴，斩杀撒假，穷追越过大渡河。

译公说：“贼人已经危急了，一定会逃往小赤口，应当赶快防备。”又对各位将领说：“解决这件事不过十天罢了。”各位将领都不以为然，后来事情果然全如公所料。各处巢穴平定后，夷人叩头，愿世世代代奉行约束，不再侵犯反叛。公在杀马溪的山崖上刻石题字，作为华夷界限；又把铁牌、铁索埋下，与夷人盟誓，然后撤军。这次战役攻下险要寨堡十九处，献上首级三百，解救被剧夷俘虏的汉人，数量达千人，还收复土地一百四十五里，军威大振。然而公的本意只是招抚降附，并不想多杀，因此夷人都感念他。论功晋升俸禄一级，赐白金十五两，晋升为该省参政，仍掌管原来的辖区，分守并兼任粮储和边防事务，所负责任更加重要。公也更加明白熟悉边疆事务，分条上奏中镇善后十条建议，全部得到施行。北方蒙古逼近松州，幕府催促公入朝筹划，公飞驰到塞上，夜间渡过铁龙桥。桥用铁索传接木板，两端系在两岸，下临几十丈高的波涛，行走的人战栗失色，公踏桥而过却神色自若。到达流沙关，登高眺望敌军，指着古维州城，感慨地说：“这处边疆要地沦陷于番人之手，如今虽然稍有创伤，但黑苦、巴竹等寨仍然强盛逞威。我不怕敌人，却怕祸起萧墙。” 于是公挑选士卒炫耀军威，发射火器，番人震恐归顺。公厚加抚慰供给，让他们替自己遮蔽敌军；其他防御谋划也十分周详，敌人不能得志，只好逃去。不久，黑苦番人果然作乱，采用公的谋略才得以平定。公认为四川屯田丰饶，奸豪兼并土地，使军粮坐困，实在可叹。于是严格核查，恢复屯田八千九百多亩。采木事务完成后，公因劳绩获赐金。不久代替藩伯入朝考核后回乡，晋升该省按察使。没过多久，又晋升湖广右布政使，随后转任左布政使。公在楚藩任职，处处谨慎节省，甚至交际中的常规礼仪也全部裁减。掌管库藏的官吏进献余金，公惊讶地拒绝，登记这些钱，上报给台使。甲午年考试士人，公任提调，刚完成差事，正谋划入朝觐见之事，进贡鱼鲊的命令便下来了。起初公治理郢上时，守备宦官王某放纵横暴、违法乱纪，纵容爪牙侵夺百姓田地四万七千多亩，公查究处理，归还田地给百姓。王某败落后，继任者宦官孙政因公的告诫而稍有收敛。等到公任楚藩长官时，孙政因上供事务与钟祥县令结怨，公没有偏袒他。没过多久孙政去世，两个怨恨公的人结党竭力谋害公，公因此获罪被谴责。公也正有请求归乡的意思；友人周观察辞职回到沔地，公到他的住所，叹息说：“孤鸿已经擦过长空飞走了，我们这些人却贪恋稻粱，难道还要在罗网中跳跃挣扎吗？” 失去官职的那天，公怡然上路。他的故居在青溪岸边，便结社谈诗，自号秦淮渔。长南曹的诸位官员登门请求相见，公都辞谢，不久便离开那里到山中去，在乡间田野逍遥自在。有一座园子荒芜已久，公整治了一半，题名为“半园”。他喜欢白少传“从前日月皆羁旅，自此光阴属散人”的诗句，便题写在亭子上，以寄托自己的情怀。一天，公正在宴请宾客，饮酒非常尽兴；过了一夜，疾病发作，对孝廉说：“刚才梦到一个地方，守门人恭敬地请我进去，要查验我收藏的钱财，我无法推辞，就要离开你了。”于是命孝廉扶他坐起，又说：“期限到了。”随即闭上眼睛。时间是万历己亥年四月八日，距离他生于嘉靖癸卯年十一月十四日，享年五十七岁。公天性忠孝，橙墩公因为公的显贵，活过八十岁才去世。公还因晚年不能奉养母亲、仅供菽水而遗憾；退居以后，每逢节庆，必定整肃衣冠，面向宫阙叩头说：“这是臣下的礼节。”叔兄博士君想要分家另居，公争论却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于是接受了田地房屋中最差的部分，把图书和玩赏之物全部给博士君，说：“兄长所守的就是我所守的。”他任官期间所筹划的事情，都有利于百代，而在四川尤其显著。前后两任中丞徐公、李公都把公倚为左右手。他们调任总镇松藩、调副帅到建武、招募士兵、修建堡寨等谋略，全都出自公。西部边疆至今依靠这些而没有警报。参政 湖广左参政黄君焯墓志铭（徐阶） 参政王公泮传 湖广参政林公偕春墓志铭（陶望龄） 湖广左参政黄君焯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过去我在延平时，交游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您，另一位是谏议剑溪郑君。郑君为人慷慨，崇尚志向节操；您则平和简朴、淡泊深远，有飘然自得的气度。这两人的气质趣味并不相同，但都与我交好。后来我督学江西，郑君去世。如今我有幸入朝，而您在嘉靖丁未年二月七日、六十五岁时去世。从我离开延平到现在不过十四年，两个人却相继沉沦去世。这两个人，都是我希望将来还能再次任用的人，如今都已不能复生，我怎能不潸然泪下呢？您的讳名是焯，字子昭，号龙津，是延平南平人。您三十岁时，考中正德甲戌科，任南京礼部精膳主事。任满三年，父亲按原官职获得封赠，母亲吴氏封太安人，迎来官署奉养。己卯年，宁庶人叛乱，间谍说将要侵犯金陵，声势非常大。您入内拜见父亲两次，说：“儿子已经有了官职，贼人来到时应当战死，父亲您还是走吧。”于是全家人都哭了，而您始终面不改色。辛巳年，升任仪制郎中。黄地的人子弟进入太学，后来逾期，便依法拘捕审治。嘉靖癸未年，升任永州知府。当地人懒惰，不从事耕作，一到将死之时就破产请僧人供饭；到了无钱安葬时，就把尸体抬到野外丢弃。当地人尤其以贫贱为耻，如果已经贫贱，女子即使已经许嫁，也会舍弃原婚另嫁他人；如果对方富贵有势力，便往往夺取别人的妻子。公到任后严厉地依法惩治，彻底断绝这种旧习。有关官府出兵征讨九溪各蛮，费用都出自百姓，而郡中有盐引钱，通常被拿去供给私人役使。公把这些钱全部收集储存起来，说：“用它来供应军饷。”此后再也没有人敢盗取盐引钱。九疑相传有舜的坟墓，公设置祭田，安排两名守墓人；又修建濂溪先生祠、阎东山书院，聚集博士弟子教授他们；还供给学生杨成章的廪食，把他推荐为州里的贡生，因而使学业得到兴盛。庚寅年，升任湖广[缺字]左参政。适逢该使生病，公代理政事，过了两个多月，名声超过本使，众人都对公寄予希望。然而公一向不能修饰言辞和容貌来取悦世人，曾多次说：“我幸好还有亲人在世，能够回去尽一天奉养的孝心，就足够了。”壬辰年，终于辞去职务，修整观物园，奉养母亲，在那里读书。朋友旧交来往，他放下矜持同他们交往；一旦有人有所请托，便拿起拂尘起身离开。大概我与公交游三年，从未见公谈及私事。我因此敬重公，来往观物园，越发熟悉公；公也不以我为鄙陋而拒绝我。我的几个儿子前后都曾向公求学。如今公的丰神面貌仿佛还在眼前，但本人却已经去世并下葬了。公一生擅长诗文，著有《尊美堂政录》五卷、《修来编》《中庸读法》《贻光堂集》。参政王公泮传 王泮，字宗鲁，山阴人。嘉靖年间的进士。万历八年任肇庆府知府，十二年升任按察司副使，分巡岭西，也治理肇庆。他慈爱和易，士人百姓见到他时，他总在交谈中耐心开导，给人很多恩惠，从不对人疾言厉色，但确实有坚定的操守。他喜欢为百姓兴利，兴办[缺字]学校。后来沥水从城东石顶流出，每亩田可得一锺水，又束缚土地[缺字]，应当有益。于是明白疏导后沥水，使沥水流入江中；适合架桥的地方就架桥。在石顶上修建跃龙浮屠；为了便利学宫，又修建崇禧浮屠；疏通北港，有利于高明[缺字]。疏通北港后，高明学宫东面空旷，适合在东郊修建浮屠。大力整治[缺字]阳江学[缺字]。又为阳春学置办田产，对士人百姓十分便利，如同饥渴之得饮食。某些工程在太守任内或许没有完成，后来终于完成，也是上天的幸运[缺字]。幕府所辖两粤的藩司、臬司官员以及四方宾客，没有一天不到来；他梳洗完毕便出门，直到太阳西斜，也没有空闲进食，没有因此稍有懈怠，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所筹划的便利事务都切中要害，幕府非常看重他。府江战役、怀贺战役、珠池战役，他都有功劳。王泮性情恬淡，日常奉养如同寒士；任官清廉，焚香静坐，像禅室中的人一样。他的诗文清雅冲和，书法刚劲秀丽，有其家族[缺字]丞、右军的风致。粤中的文士都来向他请教，郡中子弟又常常拿举业来请教，他便选择方法、安排程序指示他们，使他们如同一群人在河中饮水，各自都满足了自己的需要。十六年，升任湖广参政。高要士民拦路挽留，流泪哭泣，并建祠祭祀他。高明也为他建了祠。湖广参政林公偕春墓志铭（陶望龄）

译陶望龄 先生讳偕春，字孚元，号警庸。年少时聪明出众，幼年便博通群书，补为诸生，有杰出的声誉。嘉靖辛酉年考中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不久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因才干器识受到馆阁老师的器重。按旧例，闽中参加馆选的有两人，只有一人留任；这一科先生与莆田陈尚书经邦都接受史官职务。先生任检讨，戊辰年分校礼闱。第二年因请假回乡，第二年又回到任所。万历癸酉年参与修撰肃穆二朝实录，在经筵展开书籍，管理诰敕。甲戌年实录完成，晋升编修。先生天性喜爱读书、爱好古物，任职词曹后，每次领取俸禄就送到书店，闭门谢客，沉浸于文章技艺，通晓相术典籍，志趣深远，别人无法测知。他为人正直，胸襟开阔，心肠如弓弦般端直；外表非常宏放，而内心操守坚实坚定。他起草诰命时，依次草拟江陵的诰词，先生依据体制铺陈文辞，不加夸饰。江陵本已不高兴，嘱咐他改定。先生又坚持说：“君王之言正应当如此罢了，不能增删改换一个字。”江陵因此大为怨恨。乙亥年按年资改任湖广按察司副使，走到淮安便上章请求罢职，获准。此前门生习公孔教曾写信劝先生赴任，到这时先生回复说：“我天性过于刚直愚拙，错误地混迹于显贵官职之中，这次外调，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我难道敢于挑选官职之后才去任职吗？士人各有志向，贵在能够自得其所。古人有辞去万钟俸禄而不顾的人，难道只是因为清高吗？也一定是心中有所不安。我辞去官职以来，大概已经不是一天了，长处短处的成效都清楚可见。如今当权者要根据这些来安置我，是以为我能做，还是不能做呢？我虽然乡音土气、行为违背流俗，但对于是非成败的缘故，心里坦然明白，对于轻重缓急也应当有所关联。别人即使认为我不能干，我自己也不甘心。然而名次不能列在前面，交往不能达到显贵官员，终年终日孤独自守。平生真正相知相契的不过一两个人；有时别人认为我有才干，我也不敢这样承认。至于我究竟能不能干，尚且不敢自行决定，何况当权者呢？他们既不认为我不肖而有才，又不愿明显斥退我，只把我当作庸常之人来蓄养。我又把自己当作庸常之人，甘心牵系于微薄俸禄，这就是对天下事务没有志向。天下事务难道是循着平常格局、局促地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所能成就的吗？住在偏僻小巷，闭门居处，门前没有车马；在高堂上奉养祖母，虽只有粗茶淡饭，却很能使心情畅快。祖母年纪已经接近八十，依靠别人才能行走，寿命难以预料，喜悦与忧惧交集，早晚侍奉她，也足以报答刘氏先祖。闲暇时与一两个弟侄讲习文章，启发他们郁结未发的情思，纠正他们的错误，大家欢笑而共同自得，不必等待远方朋友；不只是这样。我家有青山，门前正对流水，早晨的露水正[缺字]，稻苗充满田畴；我拄杖行走其间，行人在树外经过，牛羊自然来往。农夫夸耀年成丰收，儿童们排列着，衣冠都很俊秀。了解我的人少，能与我相合的人才可贵。我怎能贬抑胸中的奇特倔强，去迎合别人的面目呢？如今那些只凭眼看耳听的人，直接说我是假装罢了。不是自己的事情，便不会萌生于心；不是自己的心意，便不会宣之于口。即使在酩酊大醉、喧闹叫嚷之时，我说的话也全都出自这颗心，难道会有假的吗？匹夫抱定志向，万人也不能夺走。又何必在今天屈服，去求日后伸展呢？只是我确实有极大的爱好。我幼年嗜睡，长大后多病，等到进入馆阁，优游度日，没有什么发明。心里不是不想登上典籍的高峰，采撷艺文的精华。所以得到钱就买书，点燃灯就打开书卷，心情所得到的怡悦，其他东西无法替代。虽然不能周遍阅读、全部浏览，但已经领略了大概。如今如果一定要让我低头去处理文书，改变道路去从事军务，那么世态每天更新，我的狂放姿态却依旧，一无所成而万般丧失了。我将要在云山山麓筑室，在漳水岸边洗耳，仰慕匡鼎的解[缺字]，希望像朱公那样折角。搜求墙壁所藏的剩余精华，发掘高阁中各种见解的异同，考察经纬典籍更加繁密的文辞，讲论太平时代遗留下来的事迹。吸取其中的精华，汲取其中的芳润，然后删去各史的繁杂芜乱，汇集百家散佚的著述，接续千古的道术，写成一代的文章。身体虽然隐居，言论也可以不朽。常言说：人各有所能，也各有所不能；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事。不知您认为怎么样？等到江陵败落，朝廷录用过去被废斥的人，起用先生为浙江提学副使，因母亲的命令勉强赴任。先生裁断鉴别精妙，请托寄送一概不接受。每次当面发下试卷，到了所属的生员，便说：“某公曾经这样说过。”如果文章差劣，本来就应当列在这里。他所提拔的人，起初有时令人疑惑惊骇，后来经过验证，没有不佩服的。接替先生的是晋江苏公浚，直到今天两浙谈论贤能的督学，都称为林、苏二公。苏公敏捷绝伦，知人之名极高；但要取其精神骨骼、风采神色，他仍然比不上先生。考试结束时，先生奉命设宴登临游览，生员、学生和童冠都聚集观看。先生召他们到面前，赐给他们酒，笑着说：“面对游山的客人，可以试着一起饮酒；宗师的法度却不可这样。”先生性情刚直，不善于细密谨慎，而部使威严，各藩牧守侍奉他，都以谬误的恭敬眼光看待。先生性情疏放，不能容忍这种态度，便上疏论说此事，奉旨调任。诏令下达时，正逢参加越地考试的士人追送到江边，人人流泪，不能抬头仰视。此前漳浦有个渡口叫公溪，官府征税来供给百姓，百姓深以为苦。先生以县令身份上言，请求免除该税令。不获准，又上言一次，抚台的言辞稍有侵犯，县令便大为怨恨先生。先生罢去浙江宪职，尚未到家，县令便借事陷害、排挤他的家人，十分厉害。先生归隐后，操守更加奋励；又不得已奉送封公[缺字]出行，以躲避仇怨。封公寄居姑孰，先生前往宫阙等待补官，策马走在鄣南，心情很不得意。同年顾公养谦在辽东开府，写信来谈论酒德。先生戏答说：“古人曾把酒比作兵器：兵可以一千天不用，却不可以一天不防备；酒可以一千天不喝，却不可以喝一次而不醉。这话说得好，可以和你谈论酒了。”我弟弟落拓无成，正可以到醉乡去罢了。但我的脾胃虚弱，患有腹泻，想仿效郑公一饮三百杯，最终也做不到。哪里还能纵酒呢？这才知道人的器量各自有限，获得这种俸禄也不容易。顾公是酒中朋友，所以彼此往来酬答就是这样。不久，先生以原官身份整饬赣州军务，当时赣州正兴兵讨伐岑冈。

译先生发檄文给抚台，极力说明用兵妄杀是不对的。当时军队已经组成，来不及停止；但因先生的话而获得释放的，仍有数百人。丁亥年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治理承天。当时苦于旱灾，先生祈祷救灾非常勤勉。在任五个月，又因言官弹劾而罢官回乡，改号云山居士。他扫除车马、闭门谢客，偶尔与后辈商量文章课业，只和志同道合的人痛饮罢了。晚年很喜欢佛教经典，父亲去世服丧时，便专心研究堪舆术。有人劝他著书，他总回答说：“三苏的文章，今人还嫌读得厌，我又能有什么呢？”他曾谈论写文章的方法，以气势作为文章的主宰，说：“思想到了，文采便生发；精神来了，旨意便流畅；应当行进的地方就行进，应当停止而不可不停止的地方就停止。”我认为这句话说得很合适。先生年老无子，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几年后夭折，悲痛叹息不能自胜，于是得了吐血病。病中让人演奏管弦，自己倚着斜枕听乐。等到病危，询问后事，他都不说，只引吭歌唱刘长卿《上阳宫》诗，声音如金石，两手交相挥舞。他就是这样通达生死、知晓天命。先生品行至为贞洁清白，财产还不如普通人。居乡时，官府按例供应车马皂隶，他都谢绝不用。居丧期间，起居都在涂白的房屋里，三年未曾进入内室。望龄还是诸生时，客居游学于燕地，没有赶上考试。后来与同一批一百人到睦州补试，先生发下试卷，首先录取我为仁和县生员，今任宪副张君鹗鸣次之。第二天又悬挂红榜，绕城宣示，恰好我已经出发，未能赶上。补试的生员大多懒散粗疏，害怕主考官的意旨，不再希望榜上有名。先生发檄文恢复旧榜，把我列在此前考试的士人之首，并供给廪食。于是学校的士人非常喧闹，争相说先生因为父亲的缘故而偏爱我。先生起初并不知道望龄是谁的儿子。听到诽谤后，抚摸胸口叹息，更加反复说明：“两浙的士人中如果有人先于望龄中举，我就不再评阅他的文章。”后来名次偶然相合，先生一笑；而望龄愚钝痴笨，德行功业没有达到任何程度，每件事都落后于别人，这一点不是先生能够比得上的。先生病重时，嘱咐他的嗣子[缺字]榛说：“为我写墓志铭，一定要找陶家儿子。”所以毓榛奔走数千里，带着户部侍郎卢公的行状来求铭，我哪里敢推辞？参议 湖广参议王公豫传（李濂） 湖广布政司右参议方公勉行实（家乘） 湖广参议孝廉毕公鸾传 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刘君诚墓志铭（何乔新） 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华君山墓表（邵宝） 湖广布政司参议张君[缺字]传（崔桐） 湖广右参议致仕，进阶中顺大夫，东阳卢公煦墓碑（文征明） 布政司参议蒙庵刘君泉墓志铭（邹守益） 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后江杨公言墓碑铭（张时彻） 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吴公子孝[缺字][缺字]（皇甫汸） 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云龙蒋公劝能墓志铭（孙矿） 湖广参议王公豫传（李濂） 李濂 王公豫，字用诚，世代居住在河南祥符。他的先人都修饰品行而不出仕。父亲王和，敦厚而乐于施舍，死后追赠礼科给事中。王公几岁时，父母相继去世，由伯叔父钟爱抚养。他稍长，喜好学习而不知满足，在县学求学，因才智出众而闻名。参加廪生考试合格后，他把名额让给同辈中贫困的人，监司认为他贤能。景泰庚午年，乡试中式；甲戌年，考中孙贤榜进士；乙亥年，授任礼科给事中。他在朝廷上正直敢言，持守大体，不作偏激之行。天顺丁丑年，英宗复辟，进一步广开言路。王公感奋，论奏政事上章最多，只是不愿留下稿本，因此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年奉命册封天下诸王，到楚府担任副使，馈赠的路费礼物一概不接受。当时有人赠诗，句中说“操守一廉清似水”，人们认为确实如此。庚辰年，殿试时充任掌卷官。辛巳年，安南国王黎浚请求册封，朝廷商议后推举王公与通政司参议尹旻一同前往。途中经过广西，听说黎浚国内有变乱，便派快马飞驰上报，请求皇帝决定进止。诏令他们回朝。后来安南人拥立黎浚的弟弟灏继位，又上表请求册封，皇上仍命王公与翰林学士钱溥持节前往。到达安南境内后，王公与钱公商议说：“这些蛮夷愚蠢粗野、强悍而不懂礼法，若不晓谕便贸然进入，或许会触犯他们；如果因此辱没使命，怎么办？” 于是他们多次移书辩论，往返达五六次；安南人已经被说服，这才进入其国。黎灏俯首到大堂就位，不敢有异议。事情办完后，馈赠的礼物十分丰厚，王公严词拒绝。安南人作有歌颂，详细记载在《使交录》中。甲申年，因任职年久升为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奉敕提督太岳、太和山宫观，并兼管均州、襄阳军民事务。王公的操守更加严格，威严与恩惠并用，事奉神明、治理百姓，精诚清白而无二心。成化乙酉、丙戌年连续发生大灾荒，王公尽心赈济，想尽办法，靠他得以活命的人很多。有个叫刘千斤的人聚众抢掠于荆襄之间，官军征讨他，王公被推荐负责督运军饷。当时贼势极盛，道路阻塞，王公转运粮饷却从未匮乏。贼被平定后，他受到敕令褒奖。有时有人劝王公让儿子冒充军籍中的人，以求获得爵位和赏赐，王公笑着说：“贪图功劳、侥幸求取禄位，谋求子孙富贵，并不是我的志向。”不久，他上言说：“郧阳、襄阳是逃寇聚集的渊薮，如今虽然已经平定，仍担心以后会发生变乱。”制书说：“右参议王豫，你要整治所管辖的事务，守护城池，防御奸宄；如有盗贼发生，应与镇守、总兵等官商议斟酌后施行。”王公在均州任职十年，前后始终像第一天那样守法自持、爱护百姓，共奉行玺书十三件。即使所办事务有时与中贵同办，他内心公正、处事正直，中贵也知道敬重他，没有从中阻挠。甲午年任期届满，军民请求保留他、让他再任，朝廷同意了，并赐给三品俸禄。不久王公交还印绶离职。离职那天，行囊空空。回乡七年多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湖广布政司右参议方公勉行实（家乘）

译家乘 先父名勉，字懋德，世代居住在歙县西部的潜里。四世祖名开先，元代以明经中试，任浙江省提领、扬州职务。高祖名应午，号梅山。曾祖名嘉甫，祖父名宏远，父亲名永进，都隐居守德而不出仕。先父自幼聪颖敏捷，喜好学习，十二三岁时，写出的诗文就像老成之人的言语。永乐六年补为郡学学生，三年后考中乡试，永乐十三年乙未考中北京首科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与当时登上瀛洲的士人一同在宫禁中享用大官供给，等待任用。不久上奏请求回乡完婚，入朝辞行，皇帝命兵部供给脚力，又赐宝钞作为婚礼费用。十四年赴南京复任，十五年随驾到北京，不久遭逢父丧。二十一年服丧期满，洪熙元年到京，授任行在太常博士。想到母亲还在堂，便请求把自己应得的俸禄在原籍支取，以便奉养母亲。宣德三年颁授诰敕，追赠父亲为文林郎、太常博士，封母亲谢氏为太孺人，追赠前妻汪氏，并封续娶的妻子汪氏为孺人。他多次进献应制辞赋，蒙受恩赐，资助十分优厚。宣德五年请求回乡焚黄祭告并探望母亲，次年遭逢母丧，服丧后起复任职。正统二年授任行在四川道监察御史，弹劾都御史李仪巡察皇城四门，审获权奸王振的家人；当天又上奏巡察五军教场，核查镇远侯顾兴祖，并弹劾少保兼工部尚书吴中荐举失当。正统三年春，出任江浙巡按。当时□试考官互相争夺第一名，他的先父遍阅各经魁的试卷，只有春□的试卷最为优秀，取为第一；等拆开弥封，才知道是桐庐人姚夔，就是如今的吏部尚书。事情办完回朝后，他极力说浙江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防御倭寇更重要的了，而负责海防的都指挥张翥年老且贪婪，不能胜任防御；张翥于是诬陷先父曾索取海滨物品，散布诽谤。不久倭寇登岸肆意杀掠，消息传到京城，人们才相信先父的话。第二年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巡视湖北等郡，前往五开整顿边务，审问奸吏数十人，追缴侵吞盗窃的屯粮二万石。正统九年，永顺宣慰使彭世雄与桑植安抚使向晟不和，向晟诬奏彭世雄僭越盗窃，朝廷多次下敕前往查办。先父到辰阳后，秘密派人微服出行，察看实际情况。彭世雄听说后惊疑，想要发动变乱；先父不避艰险，亲自到他的辖境，召集南渭等州以及各长官司的官吏审讯，果然没有僭越盗窃的事实，于是上报朝廷，记录向晟的罪行。十二年奉敕督理襄藩二郡王府。十四年独自掌管按察司事务。当时浙江、福建贼情紧急，京城又多事，他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吃东西也难以下咽。加上苗蛮猖獗，攻破城堡，他弹劾都指挥毕通等贻误战机。皇上命令把各官员的供词取来，让他们戴罪杀贼。这年夏天，他又巡视湖南等郡，增选军余、民壮，守护城池；设法捕获伪贼朱贯等人，派人飞驰上奏，请求处死。从此边民知道畏惧，不敢作恶。任职九年期满，赴京。景泰元年秋，授予诰命，加阶勋为奉政大夫，修政庶尹；又追赠父亲为湖广按察司佥事，母亲、妻子都加赠为宜人。十一月，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享受正四品俸禄。二年四月到任，正值连年用兵，他攘捕蛮夷，督运粮储来供给大军。六年，他进献圣节表赴京，陈述二十件事：一是养育百姓、巩固根本；二是推举孝子、悌弟和力田之人；三是考察贤能、提拔任用文臣；四是论定功劳、升用武臣；五是优待守边将臣；六是推选老人教化百姓、平息诉讼；七是尊崇南岳神祠，以安定南方疆土；八是建议设置行都司镇压苗蛮；九是租赋定额应重，折纳应轻便等事项。当时英宗在南方，先父所陈述的话中有一句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而已。”讽谏的意思充分流露在言语之间。天顺元年，两次考核后赴京，因为年老请求退休，但没有立即成行。第二年回任，又因旱灾上陈条目，说明预备边储的办法。第三年，授予诰命，进阶为朝议大夫。第四年，获准退休。先父自从回到家园，就不再关心世俗利禄，专心用仁义忠孝教导子孙；即使到了晚年，仍手不释卷。八年，朝廷优待年老官员，奉诏进阶为亚中大夫。六年二月二十五日，有客人来访，先父与他谈论当世事务，连续谈说而不知疲倦。于是叫来几个儿子说：“我一生只学会了一个‘忍’字，你们应当谨慎记住，不要忘记。”当天夜里病势突然加重，但行动仍不违背礼法。到黎明时，他起身洗漱，走到床边便去世了。生于洪武癸酉年，卒于成化庚寅年，享年七十八岁。○湖广参议孝廉毕公鸾传 毕鸾，井陉人。父亲毕贵，任莒州学正，因病死于任所。毕鸾当时年少，家贫不能把灵柩运回安葬，于是暂时用草席葬在莒州。他独自奉养母亲李氏，带着幼弟回到井陉，家业已经荒落。毕鸾早晨经营生计、努力谋食，晚上读书作文。他尤其因为父亲的遗骨尚未正式安葬而痛恨，每当与人谈起此事，总是泪流不止。正统初年的冬天，李氏去世，毕鸾哭踊几乎昏绝，四天不肯进水浆。于是他告诉弟弟说：“母亲已经去世，没有什么事需要奉养我了；你应当把父亲的遗骨迎回来安葬。”于是他穿着丧服、怀着悲哀，徒步背着父亲的遗骨回去，亲自营造墓穴，把父亲母亲合葬在县城西山。丧事办完后，他在墓旁结庐居住，早晚悲哭。有一只野鹿在他悲痛哭泣时，也仿佛为之悲伤，像要帮助他表达哀痛。又有一只兔子带着幼兔，在墓庐前后来往，行动休息如同家养牲畜。忽然有一条大蛇盘绕在门上，既不惊动人，也不惊惧，像是在守护什么。众人开始感到奇异，后来仍像原来一样，便感叹说：“这就是孝心感应所造成的。”毕鸾说：“只是偶然罢了。”有关官员把这件事详细上报，诏令表彰他家门。后来他在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历任山西、湖广参议。他任官严明，具有清廉操守。学士刘文介传述此事，称他为孝廉。○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刘君诚墓志铭（何乔新）

译何乔新 唉！上天降生人才，能够集中纯美禀赋的人，本来就少；能够实践修养、充分发挥才干的人，更少。才华优美了，实践修养的功力也有了，却不能长寿，不能成就大业，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因此我对亡友刘君的去世，每每叹息悲悼，只能把它归于命运。刘君名诚，字敬之，世代居住在广平鸡泽。曾祖名辛，两代以来不曾出仕。父亲名芳，任东平州学训导，屡次追赠为秀府长史。母亲秦氏，屡次加封为宜人。刘君天资明敏纯粹，自幼就知道向学，不需要督促劝勉。二十岁考中进士，升任翰林院检讨，辅导德王。不久升为秀王府左长史，随王赴封国，获赐四品章服。秀王去世后，改任宁国府同知，仍享受正四品俸禄。在宁国府有贤能的声誉。后来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刘君还是儿童时父亲就去世了，他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办丧事一样。母亲因他的孝顺而闻名。家中贫穷，他童年时靠给人做老师取得束修来奉养母亲。入仕以后，所有俸禄收入都交给母亲，丝毫不带进自己的房间。每次有宾客宴会，总是先准备甘美食物请母亲饮食，然后出去接待客人。一生始终如此。一次因公事到施州，长久没有见到母亲。一天正在处理文书，忽然悲伤得不能自持，属吏问他原因。刘君说：“我只是想念母亲，却不能见到她。”长兄刘谐早逝，他侍奉寡嫂，恭敬而合乎礼节。二兄刘谊是县学学生，他每年分出自己的俸禄资助二兄。他的孝友大概是天性如此。年轻时跟国子丞阎子与学习《易经》，考中进士后，深入探究、竭力求索，务求得到四位圣人的旨意。他曾说焦赣《易林》专门取用纳甲、飞伏等说法，并非圣人之法，于是撰写《周易衍辞》，文章深奥典雅，精通《易经》的人都认为它正确。他又选取汉、唐、宋诏诰、章表中可以作为训诫的内容，撰写《典谟遗旨》。楚汉以来文人的作品散见于各书，刘君采集其中取得三百篇旨趣的，撰成《风雅遗音》。邵子的《皇极经世》，自鄱阳傅氏以后，懂得它的人很少。刘君深入研究其中道理，想为它作训释，却没有完成。蔡氏《洪范皇极》内篇的揲法已经失传，刘君精心思考、暗中研习，终于得到其方法，并补足其中解释数理的缺失。他立志正是想与濂洛关闽诸儒殊途同归，并不想靠文章辞藻成名。他任长史时以礼法辅佐藩王，提出了许多有益的意见，撰写《千秋日鉴录》献给王，王嘉许并采纳了它。后来王前往汝宁封国，途中滞留，刘君上章劝谏，王便兼程前进。到达封国后，群小想拆毁孔子庙来扩建王宫，刘君极力劝谏不可，孔庙因此得以保存。他曾讲授《尚书》的《西伯戡黎》，刘君主张吴氏的说法：“征伐黎国的是武王。”右长史赵锐主张孔氏的说法：“征伐黎国的是文王。”刘君说：“纣的都城在朝歌，黎国在王畿以内，哪里有人臣能够讨伐王畿以内的国家后，还能退回臣下的位置呢？这应当是孟津会师的战争，只是先在黎地开始罢了。”两人在王面前互相争辩，王解释说：“两位先生都是先皇选来辅导我的，经典义理尚未完全明白，彼此反复讨论并不值得嫌弃，为什么突然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来呢？应当想想寇准、贾昌朝相互友善的道理。”刘君叩头谢罪。他在宁国时，凡是所施行的政务，都以安定和使百姓获利为目标，不凭借声威来求取一时的声誉。上级官员有时非难他，刘君仍自如不改。后来在湖南任职，所到之处都教百姓修筑陂塘以防旱灾，严格实行保伍制度以防盗贼；百姓□□□□□，便用古代义理开导他们，不施加鞭笞刑罚。有人讥笑他迂腐，刘君说：“我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他任官清廉，俸禄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妄取。成化十六年六月，背上生疽；他担心给母亲留下忧虑，凡有人问病，总说：“没有妨碍。”病势危急时，他用手拍着床说：“我死并不可惜，只是想到年老的母亲不能得到我终身奉养罢了。”于是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去世那天，行囊中没有一尺绢帛，我无法为他办理殓葬，幸亏同僚们相继送来赙仪，才得以把他的灵柩送回去。唉！刘君的资质如此，他的孝友如此，他博学好古又如此，他施行政务又如此，然而寿命只到这里，官位也只到这里，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他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这实在令人悲哀。○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华君山墓表（邵宝） 邵宝 君名山，字仁甫，别号静庵，姓华，无锡人。华氏自春秋以来，世代都有显达人物；入本朝后以进士起家的若干人，实从君开始。君二十一岁时考中乡试，成化乙未年考中高等，脱去布衣，任许州知州；调任南京兵部武选员外郎，再升职方郎中，改任刑部官员，升为湖广右参议，奉敕提督太和山各宫观，并兼任抚民之职，分守两年后，自己请求退休回乡。这是正德丁卯年；又过五年，到壬申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乡里士大夫大都知道君忠诚朴实、谦逊厚道，但君也确有激发抗直的一面。□君在许州时，有王佥事埙的某个儿子，是司马马公的女婿，犯法应当处死；董佥事龄想曲法保全他，君进入分司公堂争辩，直到脱帽向天呼喊、叩头不止，董龄惭愧道歉，最终还是依法处理。钧邻在许州征收藩国之地时，许州有奸民两次拿土地前往献给藩府，共有若干顷，君坚持不接受。董长史彝看到许州濠中有荷花景观，放言想请求占有，君说：“这件事不能用言语争论。”当天便命令放掉濠水，荷花于是不能开放，百姓免受骚扰。临颍百姓史经左诱使县令指控他人盗窃，县令原是执政者的朋友，又有监司庇护，因而减轻史经左的罪；君请求按照诬告致人死亡的法律处理，上下都称许其公允。他在兵部时，先主管武选；后来武选缺少官员，君以职方郎中的身份代理其事，考察世袭经历、人员迁代和承袭情况，只按核查结果和法律办理，丝毫不徇私。他在□部时，能够以安静公正的作风平息请托，在湖广尤其显得耿介特立。襄阳百姓冯成因罪减死，按例应当戍守边地，长期上诉逃避遣发，君立即把他遣送，牵连的人才得以安心生活。道士倚仗势力冒领文书，越过礼部多次办理，君依法处置。郧阳发生饥荒，粮仓没有粮食赈济，君调发襄阳粮食，有人以擅自调粮告发他，他不予理会。房山是流民聚集之地，新建了县治却还没有筑城，君说：“这还不算完备。”立即请求筑城。其他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至于和乐待人、亲近百姓，本来就是君的长处，就不再说了。○湖广布政司参议张君□传（崔桐）

译崔桐 张君名萱，字德晖，号颐拙，是松江上海人。□□□□五代居住在上海高阳里，因此得名张家浜，张姓开始□。君生性简朴庄重，不喜欢儿童嬉戏；年少时跟随伯兄莱守求学，因聪颖敏捷而受到赏识。长大后多次在官府考试中失意，君更加努力积学，从不疲倦，最终在弘治戊午年考中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占卜授任鄱阳知县。鄱阳的治理附属于饶州，吏员奸诈、百姓邪僻，号称难治；而且每年输纳没有定额，徭役繁重，民力困竭，百姓因此受苦。君到任后，一切都用惠民政令加以宽解；对于压制百姓的豪强和侵吞污滥者，则独自严厉处置。县中有积压案件，君对可疑的重新审理，对滥诉的不予受理，刑罚因而公平有名。因机兵役中冗员粮食供给众多，君命令他们分批轮换回乡务农，以节省一半工费□。有人崇信阴阳家的说法，父母去世很久仍不下葬，君全部依法晓谕，乡里不再有停柩不葬的事。刚满三年，因审理一个小吏的案件不肯宽纵，小吏便在上官面前巧言诋毁君，君因此获罪，应当调职。到了京师，当时逆瑾正势焰熏天，朝廷士大夫多到他门下求见，君独自不去，时论因此推重他。过了一年，得到嵊县的任命，君说：“官职可以改变，志向不能改变。”嵊县的豪强大族多隐匿丁口和田地以减轻赋税，君全部核查清楚，不让他们欺诈隐瞒。学宫当时常常倾斜，君大加修缮，以敬重每年的祭祀。因此原来分散设置的五座粮仓，被君集中为一处，既方便百姓，又节省斗级等费用。百姓有暴露在外的尸骨，君设置漏泽园和义冢，告诫各地把尸骨掩埋。各项营建办理，都取用赎罪金，钱财没有一文进入私人囊袋。君秉持公正、履行正道，不能迎合世俗，因此失去使臣的心意，甚至有人在朝廷上刺责君；但舆论正归向、寄望于君，铨部也认为他一向清廉，待遇并没有降低。正德庚午年，改任政和知县；政和邻近浙江，庆元、龙泉各县的流民常受困苦，君严令谨慎防备，百姓因此没有受到骚扰。豪强大族多隐匿田租，导致小民承担无田可征的赋税，君说：“赋税是按田地错杂制定的；有征收却没有退还，祸害在豪强大族。”核查后，免除田租的簿册于是得到整治。巡按贺御史认为君贤能，发文给两浙各地作为法式。此前县学学生长期困于科举，君亲自督促考试，后来考中乡试、被推荐的人便不再缺少。壬申年升任茶陵州知州。州境邻近江西，百姓杂处而习气强悍，盗贼多依仗党羽逃亡藏匿，无法捕捉审问；君把他们按宗族编制，施行连坐威慑，百姓害怕，盗贼平息。山乡中有豪强狡猾之徒侵占拖欠官物，君把首恶依法处置，百姓知道后便改过。永新百姓越境占有田地，每年拖欠余税三百石，君上报这种弊端，向当道官员说明永新的情况，使官吏催征转运，以减轻百姓□。至于禁止市场暴乱、平均赈济抚恤，只要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尽力办理的。巡抚安成刘荆山公、王文章公推荐君，但尚未得到答复，君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丁丑年，改任潞州。州中有藩府车役的骚扰，百姓又因土绸而受累，君全部禁止。此前每年征收没有固定制度，豪族借机舞弊；君善于会计，使边地输送与留存的粮物轻重相当。当时逆彬势力显赫，君不惜以自身承担祸患，百姓依靠他而安定。巡抚张公嘉奖他的政绩，特意表彰他。不久升任湖广佥事。离任那天，百姓拦路牵衣哭泣，相继为他画像、建祠，以祭祀他。君任湖臬时，恩威并著；长宝二府报告捕获盗贼一百四十名。君察觉其中有许多是被诬陷牵连的，全部宽免；尤其严格禁止狱囚因饥瘦而死，不许仇家借机中伤。恰逢有捕蛇的差役，君□囚徒前往，使良民免受骚扰。麻城马政中有许多奸弊，荆厂额外滥征税费，也都整顿纠正。当地官员称赞他的名声在湖臬之中首屈一指，威名遍及荆岳，政绩考核为最优。嘉靖壬午年，升任本省参议，主管粮储。此前侵吞克扣的积弊严重，边卫尤其厉害，君立即立法禁止并处置奸弊，使人无从售奸，最终因为正直明亮、不肯阿谀而触犯上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巡抚以病请求退休。回乡以后，他以山泉幽谷陶冶性情，谢绝与城市官场往来，建造一座亭子，题名“愿拙”，每天在那里督促两个儿子和孙子读书，心情十分开阔。居家五年后因病去世，当时是嘉靖丁亥年三月，享年六十九岁。○湖广右参议致仕，进阶中顺大夫，东阳卢公煦墓碑（文征明）

译文征明 公名煦，字子春，姓卢。东阳卢氏自宋代院判卢寔开始。卢寔四代之后有卢员，迁居本县雅溪。雅溪始迁祖是曾祖宰、祖父洙，他们都没有出仕。父亲名和，以擅长医术闻名，著有《丹溪纂要》流传于世。因公显贵，追赠父亲为刑部署员外郎、主事。母亲俞氏，追赠为安人。公生于天顺壬午年，以县学身份考中成化癸卯乡试。前后九次参加礼部会试，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三年后，即辛未年，授任大名府长垣县知县。甲戌年召入刑部云南司主事，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戊寅年服丧期满，改授本部四川司主事。辛巳年升任河南司署员外郎。嘉靖壬午年，破格授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奉敕整顿叙州、泸州兵备。甲申年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奉敕提督太和山。丁亥年退休。次年戊子年，特加恩典进阶为中顺大夫。又过八年，到丙申年正月二十四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五岁。公天资聪颖奇异，性情诚朴周谨，治学务求广博综合，却不从事剿袭之说；辨析义理，必定寻求道理所在，以便落实于实际。入仕后有官职守责，便把这种原则推行到长垣；长垣就是仲由治理过的蒲地。那里有学堂冈，相传是先圣讲学的地方；旧祠破败简陋，公拆除后重新修建，兴办学校、教化百姓，引导他们从教化根本入手而归于仁。车丸会的盗贼从邻近地域兴起，流窜抢劫境内，攻打围困城邑，各处都危急，而长垣平时没有防备。公训练士兵、整饬铠甲，登城坚守，坚定意志激励众人，督促率领他们抵御。盗寇□到□便交战并劫掠，公摧折其锋芒，使其败退，没有损失伤亡，最后大获全胜；缴获的辎重□散发给将士享用，又把剩余部分折充百姓租税，百姓因此没有受到骚扰，士卒也因此奋勇效命，终于保全县城和境内，并取得嘉奖的功绩，在当时考核中名列最优。公在刑部尤其以明察审慎著称，前后审决案件不下百余件，分析法律详明，持守义理而公平允当。传递案件、论定罪责、上报裁决时，从未枉曲法律，但内心存有怜悯仁爱；干练熟悉的声誉传到上下，于是有了四川按察司的任命。四川远离朝廷，风俗强悍，豪民借贷后按惯例索取加倍利息；叙州、泸州所辖地区夷獠杂居，凭险而居，容易发生变乱。公以诚心抚慰安定，百姓因此安居聚集；又整治车丸这条要道，使各方都协调合于治理。芒部土官兄弟相互仇杀，官兵无法筹划，准备以安抚方式处理；公坚持认为不可，说事情有曲直，而构成的祸难正日益加深，安抚只能救一时，姑息却正好留下后患；应当发兵帮助顺从者，并根据形势相机决定进止。当时前任政务废弛，民兵逃散，公考察检核、搜求事实，把军民事务全部理顺整顿，正靠这些措施才得以重新聚集。事情办到这里，湖南的任命下达了。湖广虽然专门统辖祠祀事务，但公还兼管郧阳、襄阳的抚治事务。各种繁杂供给都从钧阳支出；钧阳正处于显陵的要道，车马接连不断，官员车盖相望，供给、停宿、馆舍都取用钧阳的物资。钧阳百姓疲惫不堪，曾经□□□。郧阳公定下科派和谪罚、轮番服役的办法，使百姓财力相当，百姓才称便，但当道官员却不高兴。有人反而搜罗公的过错，然而最终也没有能够牵累公。公遇事详慎从容，不激烈暴躁；陈述情况时计虑周详，砥砺节操、履行正道，也不肯随波逐流、轻薄自处。官阶高低任凭命运而已。流贼骚扰时，公所积累的劳绩最多。当时有从县廷被起用的朝廷大臣，而公一直沉浮于常规任用之中；后来他继任历官南省，声名一时很盛。推荐提拔他的人虽然很多，最终却没有人援引他，而公也已经厌倦仕途，于是自行引退。公一生尤其注重持守廉洁，起初以进士身份督造蜀靖王坟墓，别人送来价值千金的馈赠谢礼，他全部拒绝。任官所到之处，除俸禄和应得供给外，一丝一毫也不沾染。太和山事务中，那里尤其是财利来源之处，公虽奉敕主持事务，却只接受筹划安排。钱财出纳都交给中官办理，即使是供给停宿和膳食的钱，也归入公库，尚有盈余。他借助新设学官治理亭徼，有时替百姓缴纳拖欠的租税，只求有利于交通、救济百姓，始终没有取用什么。居家时以敦厚和睦为要务，首先整理族谱，设置义田，修复先祖坟墓，并谨慎依次举行祭祀。对兄弟深厚友爱，以此协调宗族；又推及乡里、同党和姻亲，有无相通，患难相互救济；即使有人侵犯自己，也全都置之不问，横逆之事来到，也不与之计较。晚年更加廉洁安静，淡泊地置身事外，最终高龄安然去世。唉！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伟大长者吗？○布政司参议蒙庵刘君泉墓志铭（邹守益）

译邹守益 我的朋友蒙庵刘君应占，家族声望出自丛桂，以宋代水部南昌郡男德言为始祖；到太常寺丞税时迁居山头。洪武年间有一位名子远的人，以明经被推荐却没有出仕，在乡里任教。祖父名威，封为大理寺左寺副。父亲名潮，号东轩，以进士身份授任大理评事，历任官职至广西按察使。母亲高氏，加封为淑人。应占二十岁时考中庚午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会试，选为庶吉士。又过两年，授任翰林编修；考核成绩后进阶为文林郎，参与主持庚辰会试、评定文章。皇上即位后，他上疏陈述时务四件事，参与修撰先帝实录；因经筵之恩，获赐锦服、银牌。这年冬天回乡为东轩公守丧，服丧期满后北行停泊临清，似乎心中不快，飘然南归。后来有了新例，翰林院中政务通达的人都外调补官，于是授任湖广布政司参议，随即上疏说明这件事。当时他三十八岁。回乡五年后，癸巳年六月十二日，死于家中。娶周氏，封为孺人。没有儿子，遗命立堂弟永的儿子为嗣。侧室有一女，刚两岁左右，嫁给彭某。第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在密湖祖坟旁。他的叔父刘浣和刘泗带着宗兄汉阳守本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写墓志铭。我与应占同生于辛亥年，两位父亲又一同任职于廷尉；后来我们一同在县里应试，一同升任朝廷官职，又一同回到乡里。若不是我，还有谁适合为他铭文呢？只是应占一生没有留下稿本，家中又遭火灾，即使那篇陈述四件时务的奏疏，也最终一篇不存，所以行状叙述很简略，我只能追忆往事来记述他。起初应占还在母腹中时，东轩公用《周易》占筮，得到“井卦九五”，所以给他取名“泉”，取字“应占”。刚长成儿童，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作文连续不断，于是声名传到京师。十七岁时，他和我一同应试，县令吴景公惊叹说：“益应当夺得天下第一，泉应当夺得江西第一。”后来果然如此。考中乡试后，入内阁中书读书，认为功名可以很快取得；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坦然谈论天下大事，又常用诙谐戏谑来增添自己的博辨。他又擅长下棋，往往使同列屈服，因此很少有人能与他投合。只有杨状元慎与他十分友善，杨慎多次把他的策论拿给石斋相国看，相国认为奇异，于是把他留在翰林院。后来他回家省亲三年，又北上，豪迈自负，不随俗俯仰；见到追逐权势、射取利益的人便咬牙切齿，想折断他们的锋芒。逆濠朱宸濠正煽动叛乱，能够给人制造祸福，又用利益诱惑士大夫；只有应占公开宣扬他的罪恶，激励台谏官弹劾他。弹劾的人因此升任显要官阶。应占每次见到他们，便拿着牙牌说：“你们从哪里得到这个？”那些人感谢他说：“刘先生有先见之明，刘先生有先见之明！”据说他停泊临清时，正值朝廷议论大礼，有人骤然升迁，有人被贬，有人被发配戍边，有人被杖打至死。应占拍着肚子绕船行走，自问自答说：“能不能被贬后还遭杖打？”答：“不能。”“能骤然升迁吗？”答：“不能。”“能沉默吗？”答：“不能。”“既然这三件事都不能，那不回去还要到哪里去？”等到奉行成例被外调补官时，应占自以为与掌权者有多年交情，或许又有科场旧谊，待遇应当不同于众人。及至在朝房见面，只交谈了一两句话，有人却让他坐在角落里；他于是连声自悔说：“傻男子，难道要凭一个官职受人的侮辱吗？”了解并厚待他的人相继挽留，但最终不能使他留下。当时正值盛暑，旅馆狭小，又以和人交往为耻；胸中郁结，天天取醇酒浇灌，颓然独醉。从此大概形成了酒病。回乡后，他每天栽种花卉，杂置山石，与亲厚之人高谈畅饮，直到深夜不停。宗族成员数千人，他能够凭才干谋略把他们联结起来，无论年长年幼、聪明愚钝、富裕贫穷，都归心于他。豪强人家有欺侮宗族的，他亲自承担处理，即使劳累破费也不吝惜。他又住在城南楼，召集邻里约定说：“侵犯我界限的人，大家一起攻击他。”听到的人相互告诫，不要侵犯。有人讥笑他说：“你是孔仲尼的门徒，竟然做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吗？”应占瞪眼说：“唉，小子！齐桓公、晋文公难道不比战国诸侯强吗？”我抱病南归时，应占来访，一谈话往往就是一天。他常从容问我：“从前辛未年的梦怎么样？”我说：“祠庙上流芳千古，如今如此寥落，谁应当流芳呢？”我说：“在于德义，不在于爵位。我们郡中的人物，必定称道忠节、廉介、道义，而高官厚禄不在其中；至于有的人，甚至遗臭万年。你我只怕不能芳名流传，哪里还怕不能流传久远呢？”应占坦率地说：“我不能刚强，被酒所制，又因为没有儿子而接近女色，这是齐宣王那样的毛病。”所以虽然有才能，却不能施行。我握着他的手说：“蒙庵读书万卷，难道独独没有听过两把斧头砍伐枯树的危险吗？增加饮食可以养生，减少欲望可以生育子嗣。你是东轩公的金注，为什么自己如此轻视自己？” 应占被这些话感动，停止饮酒，搬到外面住宿，看起来已经猛然醒悟而有了改过之意。不久，酒友强迫他饮酒，又讥讽他说：“不接近女子，怎么能有子嗣？”医生也不能奏效。病重时，他还嘱咐族人捐出所租种的官地，建祠祭祀始祖。族人都掩面流泪辞别他，他的脸色却不变。病危时，太淑人号哭询问后事，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夹杂着戏谑，始终没有惊慌失措。唉！以君的才华、官位和年龄，本应有所发展，却突然废止了。既然已经废止，众人都说他将会再次起用，中丞刘公节也上疏推荐他，但最终未能施展抱负。然而从他核查田地、捕捉盗贼的谋略，也可以大致看出他的才干。那次核查田地时，有田的人都忌恨他。应占却说：“我的田地连接数都，数量已经不少了。”但他整夜思考，终究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而废弃一县的公事。后来诽谤四处传播，当道官员也被迷惑了。他草写数千字送给少参朱纨，详细分析利害，清楚得如同指在掌上，最终依靠朱纨的力量才得以成功。西部盗贼正盛时，应占对众人扬言：“我的佃户连接数都，竟没有一个受到牵连，这是什么样的一群官员啊？不许放纵交通往来，不许躲避藏匿，把那些盗贼奴仆像狐兔一样肢解。”众人害怕他的话，厌恶地掩耳逃走。贫弱之民至今还在传诵他，铭文说：‘看那片豫章啊，早年便声名远扬！用霜露来滋养它，成为明堂的栋梁啊！中途却被摧折，这是谁造成的祸殃啊？三峰高峻耸立，密湖水势浩荡啊！愿千百年后，仍没有人毁伤它啊！’ ○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后江杨公言墓碑铭（张时彻）

译张时彻 我曾经读史籍，看到忠诚的人反而获罪，诚信的人反而被怀疑，流离失所、受到排斥，有的甚至以剑自刎而死，实在从内心深深为他们悲伤。俸禄爵位，是士人的最初愿望；活着，是人情共同的大欲。舍弃自己所希望的、去招致自己所不希望的，不因华贵的礼服而毁坏操守，不因严酷的诛罚而改变言辞，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性情特别不同吗？也是确实有所爱好和追求罢了。后江杨公任给事中时，正好大礼议兴起，朝廷大臣因不合皇帝旨意而获罪，元辅离去，礼部尚书离去，各曹进言者离去；接着谏臣受杖，百司官员受杖，文学侍从也受杖、戍边，甚至死亡，而少数奸邪小人正挥袖插冠，横行肆意丑诋他人，以迎合皇帝心意。当时的情势，像烈焰不可撩拨，沸腾的鼎不可探取。可是给事中却剖心吐露真情，侃侃而谈，毫不回避顾忌，不惜丧失性命，又哪里还会在意俸禄爵位呢？推究这种志向，即使他有卑劣懦弱的行为，君子也还会谅解他，何况诬谗没有根据，最终获释而死呢？实在可悲！按行状，公名言，字惟仁，世系出自河南太一府君、骠骑将军之后；有一支跟随宋帝南渡，居住在慈溪，这就是大方桥杨氏。到名子春的人，在永乐年间入赘鄞县罂湖祝氏，于是入籍鄞县。子春生时祚，时祚生灏，灏生明彝，这就是拙庵公，任奉政大夫、四川佥事，是公的父亲。公生来爽慧，稍长时客人试问他，他立即应声作答，常常有奇异之处。读书一目数行，二十岁前游学于学校，便因才俊获得声誉，开门教授弟子经书，门前鞋子都摆满了。正德丙子年考中乡试，庚辰年考中礼部会试，辛巳年赐进士出身，授任行人，出使代地。代王原本喜好学习，因公是有名的儒者，便以宾礼接待他，礼遇更加隆重。公于是给诸生讲说《易经》，诸生一致把他当作老师。后来因《易经》考中的人共有好几批。奉命回朝不久，代地发生变乱，代王出逃；朝廷商议寻找安定代地的人，没有比公更合适的，于是公前往，代地安定下来，代王才返回封国。嘉靖乙酉年升任礼科给事中。当时正因大礼之事，臣僚互相水火不容。张王怱公、桂蕚公暗中胁迫公依附自己，公不肯，于是多次上疏抗议大□，说：“陛下考定献帝而在观德殿祭祀他，这是彰明亲亲之义；不再把他升祔□庙，是为了维护正统，彰明尊尊之义，这才是协调各项义理的做法。献帝虽有圣德，却不像周文王、武王那样兴王创业，却想沿袭世室的名号，这是错误的。” 我们的太祖、太宗已经正式奉入太庙世室，又要把献帝参列其中，这可以吗？至于以献帝自己所出自的皇帝为帝系所尊，那就是此前没有祖宗；又以献帝为祢而尊奉他为宗，那就是近亲中没有敬毅帝。这些说法全都不合经典。陛下先前已经责罚医士刘惠的言论，如今却采纳署丞何渊的意见；先前已经同意礼卿席书的议论，如今却又违背席书后来的意见。臣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臣并非不知道，顺从陛下旨意就会得到欢喜，违逆旨意就会触怒陛下；不遇欢喜而遇到震怒，难道是臣的本意吗？义理上认为不可，即使在宫阙之下丢掉首级，也绝不敢奉行诏令。臣谨冒死请求。随后又上奏说：先帝晏驾时，江彬挟持边军四万人，图谋[原文“图不车丸”疑有脱误]，内外人心汹汹。元辅杨廷和不惜冒死，以密谋诛杀江彬，很快就确定了拥立陛下的计策。这是安定社稷的功勋，不只是开国辅佐天命者的功勋。即使他有罪，也应当宽宥十世。如今听信奸人的话，既夺了他的爵位，又逮捕他的儿子和女婿；如今又听信百户王邦奇的诬告，把他的乡里人全部逮捕，这算什么呢？臣认为，像编修叶桂章这些人，因无罪受愤恨，除了自刎就是自缢了。对于尚未彰明的罪行，却杀害已经离职的臣子，难道是国家养士的本意吗？至于说费宏、石王岳有隐秘私情，却一点旁证也没有，更是毫无意义。希望陛下明察。如果凭借没有凭据、含混暧昧的言辞，制造师保大臣的案件，岂不是圣明时代的一大累赘吗？奏章上去后，皇帝大怒，在午门审讯拷打他，甚至折断手指，惨不忍睹，但他始终不改口供，被贬为宿州判官。后来稍稍升迁为溧阳县令、苏州府同知、南京刑部郎中，改任南京文选司，才逐渐起复。但嫉妒他的人又陷害他，于是再贬为夷陵州知州，稍后升为荆州府同知、四川佥事、湖广参议，也又逐渐起复。但嫉妒他的人再次陷害他，于是最终削去官籍，回到家乡。这不就是所谓忠诚却获罪责、诚信却遭怀疑吗？公被贬谪时，所到之处都铲除奸恶、兴办利民之事，恩泽教化广泛流行。溧阳为他立祠，夷陵也为他立祠，时间有早有晚，但总的来说，赞颂他的德行从未停止。他进入四川时，住在驿站里，梦见一位穿禄衣的郎官进来说：“忠良为什么来到这里？”第二天早晨询问此事，才知道叶桂章因被逮捕而自缢；梦中所说的情状，与从前公所论救叶桂章的话非常相像，只是梦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难道是叶桂章临缢时的感应吗？公回乡时，溧阳马氏有怨恨，于是指使南京巡按上奏弹劾他；所论列的是分守武昌的事情，但公从未到过武昌。天官考功郎传君颐是了解公的人，他为公争辩却没有成功，便对公说：“为什么不自行申辩呢？”公只是叹息并谢绝了。公生性笃厚孝友，做官也不忘父母；有美味食物，即使相隔数千里也要送去。余下的俸禄虽然微薄，也全都交给父亲置办产业，并与兄弟共同使用，一直到去世都没有人说过一句离间的话。他看待已经出嫁的姊妹，仍像她们在家未嫁时一样；看待兄弟的儿子，也像看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彼此有无相通，忧乐共同承担。几个儿子中有资质可以求学的，就请老师教导；学成后进入胶庠求学，便不断资助他们。居家时戴角巾、穿布袍，崇尚俭朴，说：“我是要给子孙作榜样罢了。”凡是以豪华奢侈互相夸耀自高的人，他一定严厉告诫，说：“我死后也不愿你们有这种行为。”公生于弘治改元戊申十一月十三日，卒于嘉靖壬戌二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五岁。公去世四年后，墓上已经长满宿草。公的儿子持戴，多次请我撰写墓道碑文，我怀疑他是想让我阿谀，于是拖延了很久。后来我在心中决定：“文章只是用来征信的，怎么可以阿谀呢？”于是只依据可信的事情写成此篇。铭文说：“虎豹守卫九重关门，谁能不恐惧呢？可是他独自放声呼喊。羊肠小道九曲盘折，人在其中能不战栗吗？” 可是他独自呵斥驾车者驱车前进。那些像含沙射影一样暗中害人的人，难道不是无所指向，却偏偏只针对公吗？”这是可悲的事，唉！唉！琴弦直的反而要弯曲吗？洁白如玉的人反而要被污辱吗？孤独的后江啊，这可怎么办呢？这类人的声势正在兴起。○朝列大夫、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吴公子孝□□（皇甫汸）

译皇甫汸 郁郁葱葱、苍苍茫茫，有一座山叫阳玄庐；皇帝赐予永久陪葬之地，恩宠光耀延及这里，这就是延陵吴仲子的墓。公名子孝，字纯叔，别号海峰，晚年又改号龙峰。自延陵以下，世代都是长洲山塘里人。公生来聪颖过人，父亲文端公非常喜爱他。五岁便能应对，七岁作诗；机敏超过庭训，文采即席而成，而且机智敏捷、应答响亮，长于典礼应酬，于是使字父谢愆、称呼朋友都肃然起敬。李文正、程篁墩，都是当代伟大的学士。文端公当时任编修，带他去拜见诸公，众人都十分器重他。到了二十岁，博览群书，兼能实行；深奥的思想在预先构思中形成。他想要救济世事、匡正时局，于是写成《说守》以表达志向。后来随任留都，乔司马的座上宾客常常满座。公到那里后，几乎都拜访王新建的门下，不随便接见来客；不久，他的声名在诸生中更加振起。壬午年参加应天乡试，越过己丑年，到皇上即位的第八年，天下在南宫参加会试的士人共有三百二十人，我们苏州有十六人，公名列第一及第，被选为翰林庶吉士。皇上正考察古代礼制文献，热心经学，招揽俊杰，以丰富皇朝的治道。吉水罗达夫、会稽杨汝成、陈约之、西蜀任少海、熊叔抑、东鲁李伯华、上党□仁甫、江左唐应德，以及公和我等十多人，铺陈国家的光华，发挥[原文“□□天”有缺字]的文采。虽然像牧马之辈一样的人能够相互投合，一同以游览甘泉宫为快事，但绛侯、灌婴一类的人彼此嫉妒，兴起了在洛阳诬陷人的谗言。后来曹给□多次在朝廷任职，王中郎在官署中触忤宰相，曾、杨两位侍御触犯皇帝而抗疏万言，把生命看得如鸿毛，轻视一死。其余人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声名飞扬、功业显著的，数也数不清。我朝在这个时期得到的人才最为兴盛。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公才奉任清贵的班列，超升至高品级；他的遭遇，也大致相似。此前，文端公担心儿子的仕途被钟漏所迫，便由南部尚书请求退休东归，为贤者让路，真是明智。公起初授任台州推官，顺道经过吴地，得到机会享受家庭团聚的欢乐；想陈述自己的情意，请求夺情而留，但因父亲的命令而停止。在台州任职三年，升为广平通判。以文苑英才出任司法官，以具备台谏才器的人担任郡府佐吏，大大违背常规，众人都惊讶惋惜；但公安然不以为意，谨慎尽职，审理案件、平反冤狱，超过号称神明的长官；管理地方使人口繁息，赵地称他为良吏。难道他会以处理刑案、不在马曹任职为耻，只愿做守文的牧民官而不熟悉吏治吗？文端公听说后，写信嘉奖慰劳。不久，公因在广平政绩最优，被授为南京文选司主事。到任后坚决请求侍奉母亲，终于获准予告，满足了最初的愿望，真是孝顺。于是他竭尽全力使父母欢娱，大规模建造别业，仿效平泉庄治理园林，又营造别墅。台榭亭馆的华美、林木竹子花卉奇石的繁盛，在吴中首屈一指，没有超过它的。郑庄设置驿站，宾客纷纷到来；邺架收藏图书，子孙在其中诵读。至于赏赐金钱药物、施舍车马、准许借贷，即使有文端公的宽宏气量，能够成全他的志愿的也是公。乡里人仰慕他的风范，说：“生男孩应当像吴仲子。”如今三贤堂所聚集的后学，文质彬彬、受到教化，都是公造就的。壬寅年，文端公八十三岁去世；公办理丧事时悲伤过度而身体消瘦，朝廷加厚抚恤礼典，完备了他的哀荣，这是应公请求而实行的。乙巳年，起用为礼部精膳司主事，不久升光禄寺丞；裁减额外开支和冗费，著录并实行甲令所减省的宫中大费，每年以亿计。从此逐渐有了担任列卿、常伯的声望。公性情刚毅耿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加之持论严峻激烈，不肯阿谀逢迎、委曲混浊，嫉妒他的人便捏造他的缺点，政府也因此怨恨他。铨司迎合旨意，将他调出任湖广右参议，分守下荆南道，提督太和山。公叹息说：“天台山、武当山，世人都说是福地仙境，我何其幸运，竟能做两座仙山的官吏？将来倘若突然死在窗下，我的魂魄也应当游行于两岳之间。” 公掀起帷幕巡视所属地区，穿斋服拜谒祠庙；有空闲时就在鹿门远眺，在岘首抒发感慨，说：“庞公、叔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太和山每年按例收支，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公于是查考盈余账册并登记下来，权贵宦官便收敛手脚，连极少的钱物也不敢私取，却暗中积蓄怨恨。庚戌年，考察官吏时，公因遭谗言而被免官。廉吏难道可以信任却不值得相信吗？于是公渡过湘江，沿着鄂渚而下，到赤壁，再溯流至采石后返回，作有凭吊屈原、怀念贾谊等文章，文辞大多不载。闭门谢客，修葺祖先的房屋，在那里饮酒吟咏。家住虎丘附近，每逢花朝月夕，有时拄杖登山，有时驾船泛游，与鱼鸟亲近留连，沿着园林游赏而忘记回家。辛、壬、癸、甲这些年间，战事正盛，饥荒接连发生；凡是备御倭寇、辑捕盗贼、抵御旱灾、防止水涝之事，台省官员登门咨询谋略，多出自公的议论，明白得像指掌一样，依靠这些办法使地方安定，而公始终不自夸。我在家闲居数年多，也从滇地免职归来，和公挽臂相见，命人置酒慰劳，彼此信任更加深厚。凡有所撰述，都拿给我共同商议评定；《玉涵集》是我编选的，《明珠集》也由我作序。过去左冲借士安的宠爱自重，沈约借元体的赏识成名，大致是同一回事。回想过去，我们在京城准备出仕，策马交驰，听到鸡鸣便起身；那时，入朝便想着在东观参与论道，出塞便想着在西域勒石记功。如今却只凭雕琢文字、校写典籍来留下声名，想求□□不朽，难道是我们两人的志向吗？所希望的是共同保养身体，一起享受老年。癸亥年春天，公忽然染上痰病，步履稍微困难，言语也有错漏。我暗自为他忧虑。七月八日，公到虎丘避暑，住了两夜，疾病发作，返回住所后勉强端坐，服药也无效，至第二天早晨便去世了。公生于弘治丙辰正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九岁。上天为什么不稍稍假以年月，使他达到七十岁呢？悲痛啊！公的妻子是顾氏，封为安人。生有五个儿子：长子尚朴，凭文端公的荫恩应当授任京职；次子尚文，是郡学生；再次为尚默、尚洁、尚逊，都是太学生。尚洁先于公去世。孙子有八人，也都才华出众。他们结成婚姻的对象，都是名门大族。公善于教诲儿子，直到孙辈和儒者，都彻底洗去了纨绔习气。即使给他们另设住所、置办铜盘异馔，也是为了激励他们；而龙翔、桂挺等人，拿他们与荀氏、窦氏相比，正是靠彼此友爱观摩的力量。偶尔有小的过失，不斥责责备，而是暗中自行改正反省，因此不伤害和气。公面容丰满、腹部宽大，眼睛明亮、眉毛修长，声音像洪钟一样。

译每当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他便斜眼微视，掀起胡须纵情谈吐，嬉笑戏谑，唾沫飞溅，文采焕发，听的人都避开他的锋芒。岁时大腊祭祀时，他进献祭品，态度虔诚严肃。至于敦睦宗族姻亲，蒙受过他周济点燃炊火的恩惠；怜悯救济孤儿寡妇，竭尽了分宅相助的仁德。别人有急难，只要力量所能及，便努力为其排解纠纷；事情有不平，他慷慨主持公道、给予帮助。援助善类，掩护别人的过失，都是常人不能做到的。他著有《说守问马集》《仁恕当日录》《玉涵堂集》《明珠集》《平胡论》以及序、记、碑、铭若干卷，流传于世。重修《宋史》尚未完成，留待后人。书法学习虞世南、欧阳询，稍稍改变了其中的戈法；词作以晁氏、晏氏为宗，尤其擅长小令。下笔即成，文章倚马可待。得到他作品的人，有的列置在开府的屏风上，有的题写在蕺山的扇子上；即使照乘之珠也掩盖不了它的光辉，直径一尺的宝物也不能与之相比。公去世时，尚朴从京城跋涉数千里，徒步奔丧，冒犯霜露，不到一个月便抵达灵堂，悲恸得几乎昏厥。孝行如此，公真是有这样的儿子啊！第二年甲子闰二月十日，尚朴和弟弟尚俭等奉公的灵柩，暂时安葬在阳山文端公赐茔旁边，等待选择吉日正式安葬。彭征君为他写行状，王岳伯撰写墓铭，彼此共同阐发他的幽光，已经没有遗漏的文采了。他们说我和公最终相知，司直兄的女儿又嫁给了尚俭，加上世代和睦的交情，便请我为他作表。万石君的孝顺谨慎，公与他一样醇厚；大丘长者的风范，公比之更加俊逸；颜氏的义方，公继承并启迪了这种教训；河阳拙于仕宦，公以此告诫后人不要贪多；子长的史才，公继承了他的传统；少陵的诗律，公接续了他的声韵。与公交游的人，在盖棺之后为他改定名号，依据史法拟定谥号，称为“贞毅”，不是很合宜吗？系辞说：延陵的高尚节操，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美德徽誉没有坠失，正处在季、仲之间。用鸿笔书写、以彩色丝绢装饰，刻在石上永远坚固。我只表述其中大要，把它揭示在名山之上。○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云龙蒋公劝能墓志铭（孙矿）

译余姚蒋氏从名彦祥的人开始。其先祖原是江右南昌八元，至正年间任余姚州判官，于是定居在那里。进入我朝后，到嘉靖戊戌年，澄江公才考中进士，谋求离开州府佐贰之职。公是澄江公的第七代孙；澄江公名坎，历任临江知府，生有六个儿子，第二个就是云龙公。公名劝能，字汝才，年轻时擅长文章；壬子年补为县学生员，不久凭资财进入太学。丁巳年，我随先父文恪公到南京，在临清遇见公，才开始认识他。辛酉年，公考中顺天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公性情冲和高雅而有仪度，见人时神色温和，又擅长专对，曾出使秦藩、唐藩，所到之处人们都敬重仰慕他，都说他一定会进入台省。适逢当权者中有人嫉恨姚地人，只提升他为祠祭主事，这一年是隆庆戊辰年。庚午年，晋升主客员外郎，遇到澄江公去世，回乡服丧。癸酉年，起用补任精膳司。万历甲戌年，我跟从公之后任主客司的候补官。当时□中有许多知名士人，正共同订立读书约定，想要兼通古今；先读《经济录》《吾学编》，其次才读《左氏传》以及班固、范晔等人的史书。《经济录》是新安人编纂的，收录明朝兴起以来各位名公的奏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吾学编》则是郑端简公编纂的，是记载我朝历史的书。现在每天读今书一卷，古书读半卷，各自按照自己的理解加以评点；十天到了公退值班时，便在官署中集合，每人带来所读的书卷。参加的人由一人朗诵，遇到疑难就共同辩论，我因此得以听到公的教诲。公深沉细密而不枝蔓，众人谈论争辩时，他默默听着，偶尔说一句折中之语，总能切中要害，我从内心深深佩服他。乙亥年，升任精膳郎中；丙子年，出任湖广右参议，分辖衡永寔，驻节永州，辖区还没有到与广西交界处。峒徭发生祸患时，道州刚被掠夺，公询问乡民，得知有徭人老人是谋划主使，于是集合军队声张剿捕，同时暗中施加恩惠安抚他。于是猺老害怕了，劝告部众归还所掠之物；公于是召他前来交谈，免除他的罪过，晓谕礼义，又设立社学，选取他的子弟加以教诲。猺人喜悦归服，广西的猺人也慑服于公的威德；公在楚地任职期间，他们始终收敛行迹，不敢扰乱。永州因为猺人警情，严格实行夜禁，违犯者便斩首。有些奸民竟贿赂巡逻卒，谎报情况，暗中窥伺，在夜间出动将人杀死；公说：“这将比猺人更加严重。”于是下令必须活捉，胆敢擅自杀人的处死，乡里因此安定。公内心明察，外表宽厚；施政以慈惠为根本，不屑于琐碎地求取名声，但仁德恩泽及于百姓的确很多。永州所属各县中，零陵容易治理，因为靠近府城而号称事务繁多，官员设置齐全；祁阳在郡城东北，百姓狡猾强悍、盗贼很多，官员却没有配备齐全。公请求裁减零陵的编制，用来补充祁阳；把零陵县丞的属官增加到祁阳两县，至今人们还认为便利。零陵有一位要人，气焰十分嚣张；在楚地做官的人大多委曲奉承他。他多次把事情托付给公，公不肯顺从，于是他便构陷公。己卯年，公因母亲太恭人去世服丧，回乡后便受到弹劾。当时正值考察官员，我在验封司任职，而考功郎是公的同年好友，便替公向宰相婉言解释。宰相内心早已有了主意，却假装说：“这个人没有大过错，只是才干不能胜任繁剧的事务罢了。”于是按照削降一级的成例办理。辛巳年，监察官又加重弹劾；当时公离任已经两年，考察榜又已经公布，为什么还要这样深究？实在无法测知其中缘故。监察官是临江人，澄江公过去曾任该郡太守，或许有旧怨，也不知道是否如此。但公从此不再做官。永州龙兴寺有一块息壤，柳子厚曾记载它，说：“它隆起背负砖瓦而起，走四步，高一尺五寸，这才是大堂。把它铲平后又长高，凡是拿着锄头挖它的人全都死了。” 从此以后，谁也不敢铲平它。子厚说：“南方多疫病，劳苦的人先死；那些当时插入木桩的人，是死于劳苦和疫病罢了，泥土怎么能显神灵呢？”我也认为确实如此。罗公在永州任职时，那位权贵想夺取这座寺院和宅第，郡县官员都唯唯诺诺，只有罗公坚持不肯给他。罗公离任后几年，这块地最终还是归了那位权贵；参与兴工服役的八个人，一天之内全都死了。不久，那位权贵也死了。在永州做官的人把这件事写信告诉罗公说：“假如您早些把地给他，那么当时他已经死了，就不能加害您了。”我和罗公都对此感到惊异。考察古籍，所谓息壤有两处：一处是甘茂结盟的地方，另一处就是这里所说的鲧偷取息壤来堵塞洪水的地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触犯它的人都死了，前后都相合，那么其中的道理实在不可穷究。柳公把它归因于劳苦和疫病，也只是臆测之说。当初我和罗公同在礼部任职时，同僚都是彼此投契的人，感情非常融洽。我刚入仕，不熟悉世故，妄以为仕途上贤者很多，可以常常得到师友的帮助。后来调到其他官署，就不能这样了。即使礼部，到现在也都说不能像从前那样兴盛。这样看来，我们过去遇到的同僚，确实十分难得。当时我们邑中有三人，如今还有邹方伯国材；现在各位都已经升居显要之位，难道不是享有荣名吗？唯独罗公怀着愤懑去世，实在令人叹息。罗公每次同我谈起往日的旧事，没有一次不抽泣感慨、追念往事的。罗公居家时只喜欢读书，他所著的《姚邑赋》为人称道，还有诗文集若干卷。罗公生于嘉靖甲午年十二月九日，卒于万历辛丑年九月十八日，享年六十八岁。娶宋氏为妻，在任官期间两次遇到覃恩；任行人时，宋氏获貤封澄江公中宪大夫之母；任礼部时，罗公的母亲黄氏获封太恭人，妻子宋氏获封安人。孙矿 ◆按察使 《通议大夫湖广按察使罗君铨墓志铭》（杨士奇） 《湖广按察司按察使弟叔嗣行状》（高仲嗣） 乂（霍韬） ○《通议大夫湖广按察使罗君铨墓志铭》（杨士奇）

译杨士奇 正统四年五月，湖广按察司按察使罗铨文衡在任所去世。罗氏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抚州宜黄，元初有一人在吉水州任学录，于是迁居州城东坊。学录的孙子罗再可，再可的孙子罗继道，继道的儿子罗景泰年轻时游历江淮，便居住在山阳；他娶范氏，生有两个儿子，即文振和文衡。文衡自幼敦厚端正，不喜嬉游，手不离书册。稍长，成为县学生，早晚勤奋不懈，学业造诣日益超过同辈。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宣德丙午年，升任广西道监察御史。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闭门守礼，谢绝宾客。服丧期满后，改任广东道监察御史。当时风纪颓败松弛，朝廷升通政使太康顾公为都御史，奉诏选拔留用贤能俊秀，罢黜不肖之人，御史台的风纪焕然一新。顾公尤其屡次称赞文衡有才而贤，说：“御史这个职位，不足以长期淹没他的才能。”文衡胸襟开阔爽朗而沉静专一，厚重稳当，明于事理，勤于职事，谨慎守法，体察人情。即使不一定每次都能求得最恰当的处理，同僚中有疑难不通的，都来向他请教；都御史有疑问不能决断的，也都召他来咨询。各道拟定奏报刑狱案件，大多要经过文衡阅览案牍后才上报；他件件尽心办理，却从未显露矜夸之色。广东百姓在军队过后开垦荒田，获得了丰厚收成。境内屯卒想要夺取这些收成，未能得手便恼怒，纠集众人夜间偷走收获。百姓察觉后起身追赶，屯卒中有三人弃物逃跑，迷失道路而淹死。按察司判处三名百姓死刑，案件上报后，文衡对顾公说：“法律规定，盗窃者弃财逃走，主人追赶杀死他的，可以免罪；何况他们是溺死的呢？”顾公听从了他的意见，百姓因此都免于一死。常州有奸民告发富家谋反，牵连的人很多；文衡奉命前往审查，发现全是诬告，于是判处诬告者罪刑。他如此明察审理案件，多有类似□□之事，凡是违背礼法的事情，他都不肯默默不言。刑部郎中因私怨互相辱骂，声音传到堂上，堂上的官员不能制止。文衡说：“这种情况难道可以任其继续吗？”于是弹劾那些因愤怒而互相辱骂的人，将他们全部降职罢黜；堂上的官员则从宽免罪。适逢湖广缺少按察使，皇帝下旨命廷臣举荐端重、廉洁、有才能而通达大体的人，于是任命文衡担任此职。公议一致称许，认为任用恰当。文衡到任时，狱中关押着二千五百名囚犯，长期没有判决；他用了几天时间，几乎全部审理发遣完毕，人人都佩服他。他革除弊端，剔除积弊，不发怒而自有威严。当时民间征发调役繁多，有司往往举措超过制度，文衡怜悯百姓实在是不得已才如此，通常从轻处置，只有收受贿赂的，绝不宽贷。他常对同僚说：“朝廷内部执掌法律、议论狱讼，有时或许会失于公允，难道还会有大理寺来纠正吗？外部没有人来平反，怎么可以不尽心办理呢？”景陵县令杨季安廉洁正直、不阿附权势，被州官嫉恨，州官便向镇抚使诬告他的罪行，杨季安已经被交付狱中，文衡为他申辩，最终恢复了杨季安的官职，并将州官捏造诬告之事的人罢免。都指挥陈震放纵私欲、违法行事，夺取制造御用器物的公署作为私宅；文衡纠察并制止了他的罪行。那些武臣大多倚仗威势欺压百姓，先前主持宪法的官员软弱，不能约束他们。文衡一概用□处置；武臣们都讥笑他过于严厉，但他始终不为所动。年成饥荒，邻近各县的流民□聚集在城下，文衡亲自出城安抚整编，捐出俸禄并倡导同僚拿出粮食供养他们。齐□的强众倡导人家乘机买下贫民幼女，教习歌舞；丰收年时，父母即使加倍出价，也□无法赎回。文衡听说后十分怜悯，下令不允许赎回这些女子的人治罪。总共使五百多人得以归还。又上奏减免各郡驿马一千二百匹、递运所役夫七百多人，以减轻百姓的负担。临死前几天，他仍然抱病勉力起草奏章说：“都司官是本道武臣的表率，不可以滥行授予。如今都司官犯有贪赃罪，大多仍按旧例罚充劳役后恢复原职，使武人心存侥幸，不知警戒，反而认为得计，作恶更加严重。请从今以后，凡因军功升任的，只要犯贪赃罪，罚充劳役后恢复其职，发往边境，由总兵带领管束，操练备调；如果不是因军功，而是因保举升任的，犯贪赃罪罚充劳役后，应降职并恢复原职，这样或许可以用来警戒整肃下属。”皇帝听从了。文衡所到之处，对待同僚如同兄弟，从未有过离间之言。文衡的操守始终如一，活到四十七岁便去世了。他去世那天，湖湘百姓如同失去了至亲；朝廷内外的士绅君子也都发出痛惜失去贤良宪臣的感叹。○《湖广按察司按察使弟叔嗣行状》（高仲嗣）

译高仲嗣 我的高氏祖先，大概是洧川人。洪武初年，我的祖父高义迁居祥符，于是成为祥符人。高义生清，清生谨，谨生我的父亲高珣，珣生了我们兄弟。我的弟弟叔嗣，字子业。叔嗣出生时，母亲甄氏梦见有人敲门，大声呼喊“高车”三次。母亲惊醒后对父亲说：“我将要生产了，梦境竟是这样，我非常震动。”父亲笑着说：“这是吉祥的征兆。”不久，叔嗣出生了。他年幼时便聪颖奇特，父亲心中独自欣喜。这一年父亲被提拔任官。当时我们兄弟都平安无事，只有相面的人特别称奇，说弟弟有“匿犀”，仔细端详父亲后说：“您的第三个儿子将来富贵，真是不可言说。希望先生不要把他当普通孩子养育。”叔嗣五岁时，父亲的同僚便教他诗书；他能随着声音应答，父亲的同僚大为惊异，对父亲说：“您的儿子果然非凡，从前相面的人果然没有欺骗您。”后来父亲便搜求奇书给他，他每天诵读数千字。十六岁时，他写成一篇《申情赋》，将近一万字。当时我和弟弟跟随鸣皋君游学，鸣皋君便借酒席把他的赋传示给诸位先生，于是诸位先生都屈尊让出座位。大梁中的豪杰因此都流叹自己不如他。这年秋试，他因文章奇特而没有中式；十八岁时，文章才中式。这就是正德己卯年。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工部营缮司主事，调任吏部稽勋司，继而调任考功司，升为稽勋司员外郎、郎中。他因论事多与时俗相违，便称病归乡。归乡三年后，起复仍任原职。不久又因与时势相违，被升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过了一段时间，又升任湖广按察使。他在山西任职时，仁慈宽厚而明断，最著名的事迹是审理疑难案件十二件；儒生栗应宏将这些事刊刻出来。晋地父老都称赞他的神明。到湖广按察任上，五月间政务便已平定；夏季发生大水，他便向山川诸神祈祷，回来后患病，刚过九个月便去世了。楚地百姓都流泪哭泣。起初，叔嗣应聘主持考试，结识了当时所有知名士人。他所著有《高氏读书园集》《弃瓠集》《考功集》《晋阳题篇》，散佚未能收录的还很多，因此名闻海内。他所交往的都是当时贤能豪杰和德高望重之人。他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长恭敬；出入朝廷内外十多年，派家人问候父母从未间断。家书一定流泪封缄，常说：“我不能在父亲身边侍奉饮食。”我和弟弟分别，大约已有七年；每次收到他的信，他必定问：“兄长睡眠饮食怎样？”我流泪思念他。起初他还没有去世时，来信说：“我生年还不到四十岁，外表已经像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我的头发已经有一半花白了。”信寄来还不到十天，我就听说他去世了。天啊，天啊！上天降祸给我们兄弟，果真如此吗？此前，叔嗣送友人郑某进京，端起酒杯忽然流下眼泪，泪水沾湿衣服。郑某惊起道歉说：“您为什么流泪到这种地步？”叔嗣便用衣袖拭泪，抽泣着出声说：“我恐怕再没有见到您的日子了。”因此同僚们都很惊异，认为这是不祥的话。唉，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不祥之事呢？叔嗣号苏门山人，对人说：“我仰慕孙登那样的人。”他娶袁氏为妻，袁氏屡次受封为淑人，有两个儿子。叔嗣享年三十七岁，归葬于我们祥符郑门原。唉，我担心他的事迹湮没而不能流传，于是写下他的事状，到太史公门前叩首，请太史公大力采纳并为他记载。唉，这样他的名声就不会朽灭了。○乂（霍韬） 霍韬 渭子说：高子业同世人交往，人们说他傲慢，也未尝没有道理。他曾在江边为中丞巡抚饯行，藩司、臬司的同僚说：“何不远道去向子业问候？”差吏说：“往年到这里去拜访，回来就是这样。”子业便掉转船头返回，没有同他们一起远道前往。刚进入襄阳时，有一位抚民副宪听说子业到了，出来迎接，却慢慢走来。差吏说：“何不姑且停下来等他？”子业说：“我是他的同僚长官。”于是解缆离去。不久，抚民副宪赶来，子业仍然从容自如地接待他。在山西，有一位同僚因论事与子业意见相左，怀疑子业暗中伤害自己。一天集会讨论事情，那位同僚厉声说：“某人与某人有仇怨。”子业笑而不答。那人又厉声说：“某人与某人有仇怨。”子业仍然笑而不答。同僚中有从旁解释的人说：“我听说高君常常称赞您的长处。”那位同僚才释然。关于没有远道送中丞这件事，同僚说他薄情；子业说：“我只是遵守礼节罢了。”同僚长官没有等候，副使认为宪副是按察司中主持事务的人，出来得迟而不等候，是礼节上的分寸。同僚嫉妒并恼怒，子业不争辩也不答复，这是有器量；不知道子业的人却说子业傲慢，其实不是这样。渭子又说：一般人文学优长，处理政务往往拙劣，常自己欺骗自己说是不屑于做政务。子业在山西任官时，代州生员江槔与邻人争夺宅基地，将要暗中动刀；他的族人孜等藏起两具尸体，图谋诬陷邻人。邻人知道事情不对，便把江槔全部告发；江槔把尸体埋在宅中，数年没有被发现。江槔的兄长、千户江楫，发狂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江槔嘱咐妻子的娘家控告江楫，并诬陷江楫杀害孜等人。江楫被拷打致死而没有留下后代，江槔和弟弟江盘争夺承袭江楫千户之职的资格，案件上报巡抚衙门，交给子业审讯。子业问江槔：“孜等人的尸体在哪里？”江槔回答：“江楫杀了孜，把尸体埋在他的房里，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子业问：“江楫为什么杀孜？”江槔惊愕地回答：“因为江槔争夺宅基地。”子业问：“你和他住在同一宅院吗？”回答：“分开居住。”子业问：“你们争夺宅基地而杀人埋尸，兄长的房中会有这种道理吗？”又问属吏：“搜查过江槔的房子，寻找尸体了吗？”回答：“还没有。”于是命令搜查江槔的房子，掘地后在江槔站立的地方挖出两具尸体，刀伤痕迹清楚可见，江槔因此犯下大罪。州人说：“这是十年的冤狱啊。”石州豪强吴世杰诬陷族人吴世江、吴世泽奸淫盗窃，拷打致死二十人。吴世江又过了几个冬天仍未死，子业复查案卷，问道：“盗赃不过是一条布裙和一榖数斛；吴世江有田地房屋，富裕之家怎么会去抢劫呢？”吴世杰说：“盗贼以美色为诱饵，进行奸淫。”子业问妇人柳氏：“盗贼奸污你了吗？”回答：“奸污了。”问：“是什么时候？”回答：“夜里。”问：“夜里被奸污，你怎么知道盗贼是谁？”回答：“是吴世杰教我说出盗贼的名字。”吴世杰构成重大诬告杀人之罪。祁县千户赵远靠捕盗起家，家产达万金。他曾把村民绑到野外寺院，诬陷他们为盗，夺取其财物；赵远的仆人又奸污了村民的妻子，担心和尚察觉，便把村民送进县狱，妻子写下状词控告。赵远对上司说：“这个百姓不死，灾祸将要牵连到我们。”于是设法欺骗县官，县官害怕了，听任赵远进入监狱，把村民肢解处死，又将尸体扔到狱外。上司只追究赵远的仆人及其同党，轻判赵远。子业说：“哪有属下杀人，而长官或主人可以不承担责任的道理？”最终依法纠正了赵远的罪行。渭子说：“世人常说儒者不能审理狱讼，说这是迂腐。子业是通达经术的儒者，又能审理狱讼，本来不足为奇。只是豪民杀人取贿，像赵远诬陷绑缚平民，家产累积到万金；吴世杰编造一句诬词，便杀死二十条人命，有司不加察究，反而帮助他们。像这样，要想使冤魂不结怨、疫病不兴起、灾异不流行，难道办得到吗？”因此，我论述并编次子业审察狱讼的三件事作为例子，使有司知道掌管职务和法典的重大责任罢了。◆副使

译《湖广按察司副使靳义传》（实录） 《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慎庵彭公琉墓表》（李贤） 《按察副使田君汝耔墓志铭》（崔铣） 《湖广按察司副使伯兄九峰公应埙行状》（屠应埈） 《湖广按察副使沈公山传》（王世贞） 《副使张公合墓志铭》（乔世宁） 《颜先生鲸传》（郭正域） ○湖广按察司副使靳义传（《实录》） 《实录》靳义，字厚礼，河南淇县人。洪武年间，凭太学生身份任北平道监察御史。永乐初年，出任北京按察使，纠察惩治贪污者，审决疑难案件，处理积压诉讼，都能查明实情，官吏和百姓都敬畏服从。他每天总是吃蔬菜粗食，一丝一毫也不从下属那里索取。当时皇太子驻守北京，赐给他鱼和米，以表彰他的廉洁，并对身边的人说：“靳义可以说是真正的御史了。”不久，升任湖广按察司副使，一上任就首先举发按察使吴公悦、都指挥王玉贪赃枉法的罪行，风纪因此肃然。到这时入朝觐见，因病在京城去世。○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慎庵彭公琉墓表（李贤） 李贤 彭公名琉，字毓敬。他的先祖是鄱阳人。宋哲宗时，有一位名忠泰的人在吉州安福任官，子孙于是迁居在那里。此后历代都有显达之人。到了名六的人，还是国子生，尚未出仕宋朝就灭亡了，于是隐居不仕；他的子孙彼此告诫，在整个元朝都不做显官。彭公的高祖祥翁、曾祖芳远、祖父古清、父亲钦乐，都以儒业为生。钦乐因彭公显贵，屡次追赠为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广东按察司佥事。母亲李氏屡次受封为太宜人。钦乐共有六个儿子，彭公排行第三。他从小就聪颖出众，跟随古廉退山先生学习，很早便获得当时的声誉。永乐甲午年，首次取得乡荐；戊戌年考中进士，入宪台观政。当时正在营建京营，负责此事的大臣认为彭公有才干、能够办成事情，便上奏委派他督率应天诸郡的夫役。有关官府都佩服他的廉洁；命令发出后，没有人敢于延误期限。接受贿赂的吏员都被依法处置。夫役逃亡者本来应当戴枷，彭公用诚意感化他们，说：“你们之所以能够安享丰厚的产业，都是君上的恩赐，难道唯独不知道报答吗？”那人叩头惭愧服从。此后，再没有人敢逃亡。第二年，因为山东夫役在运送水运物资方面拖延，又委派彭公督办，命令十分严厉；众人对彭公心怀疑惧，但最终都按期返回。当时侍郎李友直统领此事，赞赏彭公的才能，并为他宣扬声誉，彭公的名声更加显著。第二年冬天，因治理百姓的职务十分重要，升任彭公为政和县知县。御史李寀当时巡视银场，担心彭公不容许他的家人从事非法牟利，于是捏造罪名加在彭公身上，将他贬谪徒居沛中，彭公对此泰然自若。洪熙改元，因推荐授任临清教谕。于是革新士人的风气，制定完备的学习规程，诸生无不心悦诚服，感激奋发，很多人最终成才。彭公在广东任教官时，共三次主持考试选士。杨文贞公认为他的学问和品行很高，推荐他升任翰林编修。彭公说：“这个职务不容易胜任。”于是更加勤奋学习，废寝忘食，即使生活贫困也不在意。他参与预修《五伦书》和《宣庙实录》，一同任事的人都佩服他的精勤。正统改元，朝廷赐给他敕命，授为文林郎。当时朝廷留意选拔人才，于是选取学问品行淳厚端正的儒臣十三人，授予宪职，提督天下学校。彭公被选中，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到任后，立即制定教育条例，严格考核督察；每年巡历各郡县，开导诸生。凡是学校破败残缺的，增修了二十多所；书籍不完备的，全都刊刻流传。岭南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科举人才的兴盛几乎赶得上中州。他又兼任督理农桑，黜免或升降属官，奉行法令而不屈挠，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朝廷嘉奖他，赐给诰命，晋升为奉政大夫、修正庶尹。不久…… 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仍然主管学校事务。景泰初年，撤销提学一职，改任湖广，奉诏协理广西军务。田公勤勉不懈，不怕劳苦，任职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此时太宜人还健在，田公得以侍奉母亲，使她享受膝下之欢。不久，他居丧营葬，一切都遵循《家礼》。他对待兄弟尤其笃厚友爱，彼此相处和悦亲切。设立义塾来教训子孙，闲暇时就在山水之间游赏，自认为没有什么乐趣能超过这种生活。这样过了五六年，忽然疾病发作，不能说话；有人把他抬到正寝，他神志不乱，意思是想与家人永诀，于是拿笔写字，其中有一句说：“内不见自己，外不见他人。”又写道：“保全自身，完整归去，始终不改变。”写完便去世了，时间是天顺戊寅年六月。距其出生于〔疑为洪武〕辛未年，共六十八岁。田公为人刚毅严肃，即使闲居在家，也从不显出懈怠的姿态；然而他的孝顺、友爱、忠诚、厚道，都是出于天性。他待人诚意十足，礼数周到，尤其谨慎地奉行礼法。先人的坟墓分散在远方，他每年都亲自前往祭扫。平日言论全都出于正义；有不合正义的事情，即使很小，他也不认为应当做；即使会违背世俗、触犯他人，也不顾忌。他没有什么书不读，文章雄健丰赡，可以追及古代作者。著有《备忘录》《慎庵等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按察副使田君汝耔墓志铭》（崔铣）

译崔铣 田君名汝耔，字勤父，是汴州祥符人。弘治戊午年，二十一岁时，与我一同中乡举，于是入太学学习。勤父听到善言就喜欢，又更加严格地修养操守。三原人马伯循称赞他说：“看见别人有才艺而不惊异，规劝别人的过错而态度温和。”乙丑年，又与我一同中进士。后来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授任行人，选为给事中。当时刘瑾窃取政权，刘瑾被诛后，宦官继承了他所推行的做法，朝廷纲纪很快紊乱，官员只知依附权势、润饰自己。勤父挺立其间，断绝请托，专心攻习词赋。我本来与他是旧交，又一向喜爱舍人何仲默；他每次经过我这里，两人便饮酒赋诗，感慨时局而愤慨地说：“像牵衣请命、拔剑请战这样的人，当然是以身许国的大丈夫；只是事情若不逢其时，情意又不合适，牺牲生命也无益，只会彰显君主的暴虐。唉，唉！行迹与内心相违，命运与世道相左，所以西山才有饿死的人啊。”然而勤父遇事细密认真，相信自己的判断，敢于决断。适逢端揆职位空缺，争相进取的人大多只是白费力气，勤父上疏说应当任用像韩文等那样的大臣，以忠言劝谏而使在位者退职；因此遭到诏旨斥责，但没有被削夺官职。后来又弹劾武选郎中时源恃功放纵，于是调任江西提学佥事。江西虽号称文教之邦，但士人的风气欺诈放纵，崇尚请托；提学官考试评定士子名次与平素评议不合时，士子便喧闹着径自离去。善于做官的人会先暗中访察众人的议论，再参照这次考试的结果，把士子列名登记；勤父只根据试卷评定。勤父一向喜爱秦汉诸家，曾刻印流行《史记》。过去凭科举文章获得声誉的人，勤父认为他们的文章腐朽，便列在下等。又遵照诏令，举荐贤能的知府伍文定、同知曹琥等四人和教官十二人，以及退居的御史宋景和某位逸士。他又弹劾十多名不称职的知县和教官。宪臣及同僚厌恶他侵犯自己的职权，于是共同诋毁他。任考官时，南台弹劾他，调往山西；诽谤又兴起，众人都想把他挤入不可预测的祸患中，但最后只能说他行事乖张，其他方面再也找不到可摘责之处。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因贬斥而显出褒扬吧？他从山西调任湖广副使，负责审理案件、清理屯田、修治水利、管理粮仓储积，凡事没有不整饬的。前后请求退休三次，终于获准，当时四十五岁。回到汴州后，努力耕田奉养母亲，闭门读书，诵读声清亮，传到门外。他为六经、庸学以及传注纷繁的文字，逐字考订，品评句读，思考编纂成一家之言，只完成了《周易》，此外还有诗和古文集若干卷。勤父于正德戊辰年授任行人，己巳年选为给事中，主管刑科；癸酉年十一月调任江西；丁丑年二月调任山西；己卯年任满四年后归乡。嘉靖癸巳年三月二日去世。勤父闲居共十二年。《湖广按察司副使伯兄九峰公应埙行状》（屠应埈）

译屠应埈 屠氏原本是陈留人，宋室南渡时才迁到浙江，大概是兄弟二人：一人越过钱塘江住在鄞县，另一人留在嘉兴的盐城；后来盐城分出平湖，于是世代成为平湖人。从宋代到元代，子孙积累了巨万家产，任侠仗义、意气豪迈，被乡里称为豪杰。高皇帝时，凡乡里的豪强都被彻底治办，没有一个得到宽免，屠氏于是被登记，迁徙流放，家产全部没收。我的始祖曾一公因为出赘杨氏，才仅仅得以免罪；不久杨氏也被登记，我的始祖因改从他姓，又再次得以免罪。如今乍浦演武场方圆大约二三里，仍相传是屠氏故居的遗址。曾一生亨一，亨一生泽民，泽民生湘，湘生机；六代都有隐德，到我的先祖康僖公才得以自我振兴，树立基业，使宗族昌盛壮大。当时居住鄞县的屠氏也积累成巨族；弘治、正德年间，先公官至司寇，鄞县的伯丹山公官至冢宰，兄弟一同位列上卿，光耀当世。于是当时称著名姓族，江南便有屠氏。先公生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我哥哥，名应埙，字文伯，居住地靠近九峰，因而自号九峰。其次是应坤、应圻、应坊、应埈、应埏。哥哥生来聪颖奇异，先公十分宠爱他；当时许多显贵和名士，都派子弟到他门下求学，年幼时声誉就非常显赫。二十岁时考取正德丁卯年顺天乡试，辛未年考中进士。当时朝廷赐宴以示恩荣，诸位公卿士大夫都参加并奉行礼法。哥哥竟然喝醉了，言辞中颇有诋毁皇上的话，公卿士大夫都嫌他傲慢无礼。这一年进士选拔储备翰林，哥哥因这个缘故未能入选，授任礼部祠祭司主事。当时先公请求告老还乡居住，哥哥得以上陈情由，获准回乡探视；回来后改任兵部职方司。丙子年回乡为先公服丧，守丧完全不逾越礼制。己卯年服丧期满，改任礼部精膳司员外郎，不久升任祠祭司郎中。有人建议毁掉京城各处淫祠，事情交给礼部议论；议论者大多迷惑于鬼神祸福，提出异议，心存疑惧。哥哥主持此事，一夜之间发布檄文传遍京城，把各寺全部毁掉，不再有艰难顾虑。他遇事刚毅，大多如此。当时武宗去世，今上皇帝入朝继承大统；关于郊社、禋祀、宗庙大祭、上下群方诸神以幽助神祇百灵，以及为皇上和两宫加上徽号等一系列大典，哥哥都参与并有功劳，按理应当升迁。但他年轻时锐气太盛，不能低头逐事办差、谨守分寸奉承大吏，于是竟被贬为扬州盐司判官。盐司是钱财聚集的地方，大商人宾客汇集，诽谤讥刺很容易兴起；何况他心中郁郁不平，怀有怨恨，天天与钱财打交道，势必难以自我摆脱，士大夫都私下议论这件事。哥哥到任后，执守准则、遵循法令，统筹调度轻重，从未随时俯仰以获取利益。因此富商不能拿钱财收买奸吏来对付他；他又严禁轻视小商，使他们不能在驿亭等处低价出售货物而耽误时日。公私双方都得到利益，上下都得到公平调节，于是商人无不称颂哥哥的恩德，他廉洁的声名也日益显扬。甲申年，升任镇江府同知。镇江郡地域广大而土地肥沃，又处于东南交通要冲，百物汇聚，最被称为难治；而同知又不是太守，才能更难施展。哥哥于是考察利弊，平理繁杂事务，处置得合乎中道，不让职位限制才能，镇江人一致称赞他。乙酉年，升任佥事，巡按河南。他手执缰绳，意气昂扬，肃然澄清政务的气象，几乎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他唯独与同僚王应鹏以及乡里大夫李梦阳交好。李公是天下闻名的人物。有一天，他与李公登上梁台，回头相对感叹说：“唉，这难道不是中原的旧都吗？”当初金人南下时，群丑聚集，酋长和敌虏如狼奔突，使宋室诸臣慷慨守节；如果依凭中原安土重迁的百姓，以及豪杰愤恨抗敌的意志，向北陈兵，士气就会百倍增长，那么河洛地区不足以收复吗？燕云地区也可以一并恢复。可是他们竟然畏缩恐惧，望风而逃；神鼎沦陷，君主和父亲蒙受沉沦，难道世道气运本来就只能如此吗？难道也是因为谋略少、考虑不周，国家没有人才的缘故吗？于是李公连声称赏。又有一天经过夷门，他回头对王公说：“唉，穷困显达有命，显赫隐晦有时，命运真是奇特啊！侯生的才智不亚于张仪、苏秦，却比他们更加困厄。假如信陵君还在，那也就罢了；这是命运啊。信陵君是那样喜爱人才，如今经过大梁的废墟，难道还有为他执辔恭迎的人吗？况且人在世间，生死只在转瞬之间；能够不朽的，只有名声罢了。如今我有幸看到古人的遗迹，越发加重了对功名尚未建立、后人将无从听闻自己的忧虑，难道不可悲吗？”于是王公又连声称赏。他这种激烈而仰慕义理的志向，蓬勃奋发，必定想在当世扬名、为后世留下功业。因此他整饬纲纪，禁止奸邪，辑睦善良，执法从不稍有屈挠，使士大夫、豪强和世家都不敢正视他，也不敢仿效违法行迹。然而他稍稍偏好急切严厉，即使同僚中的长者有意在他之前处理某事，他也往往自行决定，不向人咨询，因此缙绅中有许多人不与他和谐。丁亥年，升任湖广屯田副使，他的政绩与在河南时一样，致力于压抑豪强、便利贫困者，治理成绩最为显著。后来竟因河南旧日的诽谤而被弹劾，正要调任时，皇帝特旨赐其退休；众人都哀叫不已，认为他是因为触犯大臣而被暗中伤害，而事情从中间降下处分，也没有人能弄清原委。他的廉洁使他远离私利，处理赋税详明而合乎事理，督察奸邪严厉，抚恤百姓宽柔，这些都清楚可见。假如当权者能够怜惜他的才能，宽免他的罪过，那么他的事业也就伟大了。可是他受困于浅短的仕途，不能充分施展才能，实在可叹。哥哥为人简易，志向高远，胸怀磊落，不受拘束地与人交往，坦荡而没有别的心思。然而他也傲慢而峭直，又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所以常常招来怨恨。至于他的孝友，则是天性深厚至诚。先公去世时，弟弟应圻以下大多还年幼，哥哥捶胸顿足，悲痛大哭说：“唉，父亲教导众子，亲自讲授，日夜勤勉不懈，大概都是希望我们成为有学问、有声望的人。” 《湖广按察副使沈公山传》（王世贞）

译王世贞 世宗在位时，福建、广东一带从事海舶贸易的商人，勾结海岛盗寇，与我方奸民相互交通，皇帝下诏命故中丞朱公纨治理此事。朱公对所属守令要求严格，官吏很少能合他的心意，唯独认为绍兴太守贤能；绍兴太守也慨然与朱公共同谋划，想彻底清除其中的奸弊。太守本来按照法令奉承朱公，但内心又加以调和，不使朱公完全只听从法律；同时又不愿以自己的意见来邀取主持此事者的恩德。朱公于是反过来中伤他，以迎合那些奸民，因而连绍兴太守也一并被牵连，调任湖广按察副使。最终朱公因太守的事情被罢职；这位太守就是绍兴人所称的循吏沈公山。沈公虽然丢了官，却没有丧失循吏的声誉，最后以高龄寿终；他的几十个子孙中，也有许多显达的人。唉，沈氏的命运难道是上天注定的吗？沈公字子由，是苏州吴江人。他出生时，他的母亲吴氏梦见麒麟和獬豸，醒来后便生下了他。沈公年幼时父亲去世；他作为诸生，才华俊秀而有声名，曾经起诉一个侵夺产业的豪强之家，一边诉讼一边读书，官司获胜，学业也考取成功。参加应天乡试，经过七次才中进士，授任南京工部营缮司主事。不久，世宗皇帝将要巡幸楚地，所走的是水路，南京便准备了各类楼船随行。船只准备好后，皇帝有时又改变道路；若准备船只，就会耗费县官的钱财；若不准备，皇帝突然到来，又将获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尚书周公对此心中疑惑，便询问沈公。沈公说：“可以在龙江关征召所需木材，派急驿侦察皇上将要走哪条道路，按日期计算，船只很快就能确定。”船只若改为向商人购买，木材若归还给商人，并不困难。后来皇上果然走陆路，于是没有耗费水衡的钱。周公因此更加赞赏沈公。中贵人请求修缮皇陵，锦衣卫朱指挥前往查看，尚书宋公请沈公与他一同前往。朱指挥认为沈公私下有求于自己；按旧制，锦衣卫本应礼让部曹，但指挥的品秩高于曹郎，便要求按品秩让沈公坐下，沈公唯唯应诺。朱指挥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儿，沈公说：“我也有一件事私下请求指挥。高皇帝规定，皇陵不得移动一寸土地，违者处死。如今修缮不可能不动土，而死刑又很可怕。”朱指挥脸色惊惧，说：“请按先生教导办理。”后来见到中贵人，沈公便把先前的话全部回答出来。朱指挥又在旁边劝说，于是只修整墙垣房屋上报，节省的钱又达巨万万。宋公更加认为沈公贤能，不称他的官职，而总是称他为先生。到任满三年北上考核时，宋公在郊外为他饯行，说：“主事本来不应由我饯行，你本来就是国士。”考核成绩优异后，留任刑部主事，转任员外郎；任郎中时，尚书认为沈公学识深厚，已经很器重他。沈公前后承办诏狱三十多件，审理时兼顾情理和法律；即使问案会损害皇帝威严，也坚持自己的原则。同时听说沈公也时时从中调护，因此没有无罪获罪的人。他为什么能够如此有所作为呢？绍兴府辖有八县，只有会稽、新昌、萧山三县的田赋和赋役给地方长官造成拖累，甚至要赔偿家产来补足。沈公平定并减少其赋额，使里甲负担减轻而容易完纳，过了很久，人人都称便。绍兴郡山地很多，苦于旱灾；房屋密集相连，苦于火灾；又濒临海边，苦于鲨鱼和老虎。沈公向神祈祷，往往得到应验，后来老虎和鲨鱼也渡海离去。其他政绩，往往也与此相似；后来海舶贸易的争议兴起。海商许栋、王直等人带领数万人，在双屿等港口活动；郡中重要缙绅贪图互市利益，暗中与他们往来，还拿着内廷密旨恫吓沈公，并且给他一份奏疏稿说：“您只要上疏，郡中就能得到利益，而您也可以获得升迁离任。”沈公坚持不肯，那些重要缙绅便对他恨之入骨。沈公之所以采取调和办法，却没有得到朱公的理解和恩德，反而与朱公一同被弹劾。沈公任湖广副使时，督抚侍郎张公岳命他记录军功，他便请求随军前往。张公不高兴地说：“这是捷报传来后也不会遗漏的人。战争是危险的事，万一发生不可预测的情况，我怎么向你交代？”沈公起身道谢说：“这是旧例。即使不在行军队伍中，只要按品级请求赏赐，谁能辨别呢？”于是便与监军张副使一同前往。军队驻地突然出现狼奔般的骚动，一名士卒带来一个首级，说：“这是黑苗酋长某某。” 沈公斥退他说：“黑苗酋长某某早已以勇猛著称，而这个人年纪还只刚过二十，必定是欺诈。”监军不自在地退去了。不久，黑苗酋长某某又出来劫掠，监军才上前道歉说：“您确实救了我。”当时官军以斩获首级领取赏赐，因而多有滥杀；沈公下令，活捉的人与斩获首级同样计功，从此保全性命的人多了。张公也于是认为沈公贤能，并且想举荐他，但沈公已经因绍兴太守任上的事情被罢职。沈公前后在南北各曹署任职，担任守郡、监司共五次，都得到所属大吏的知遇；而这五位大吏都是天下称道的名臣重臣，他们称许沈公贤能不只是口头说说。然而沈公终究敌不过本郡重要缙绅和一两个当权者，竟至于与苛刻贪墨、选任怯懦的官吏一起被罢免，实在可叹。沈公归乡后，在仙人山修筑房舍，结成诗社自娱；出入轻快，生活俭朴，仿佛从未做过官。他教导子弟研习经术，讲求孝友，努力务农，法度严整；不轻易出入官府，而使者带着旌节按时到来，询问情况，他便揭示利弊，帮助太守分摊赋税，帮助县令修筑城池、丈量道路，即使有私人损失也不顾惜。他天性喜好义行，帮助别人的急难胜过自己的事情。曾经与人一起赴京应试返乡，途中遇到老师卢生患疫病，同行的随从和船夫已经要抛下他不管，沈公便拦住他们所乘的船，早晚谨慎照料汤药；还未到住处卢生便痊愈了，沈公也始终没有染病。沈公博学广览，几乎没有不涉猎的领域；诸经、诸子、史书、阴阳、律历、水利、《洪范》、紫微、堪舆诸家之说，无不阅读，而尤其精通《易》。著有《家居稿》《南北稿》《西台净稿》《越吟稿》《楚吟稿》《鸡窠岭稿》《南厂志》《南舩志》《牧越议略》《吴江水利考》《杜律七言注》《晴窗便览》等若干卷。沈公七十八岁，直到老死，仪态举止都没有衰退。四个儿子中，一人为乡贡士，二人为太学生；十三个孙子中，一人为经元，二人为太学生，五人为郡县诸生；十个曾孙，都考取功名。三个女儿所生的外孙女共十九人，都嫁给有名望的家族。这就是所谓上天注定的证据。赞曰：沈公曾经十二次议论海事，议论海事的文章收在文集中。海舶之祸刚兴起时，主持此事的人把重任交给朱公。朝廷白天认为可行，到了晚上却恨不得立即罢免朱公。等到朱公渐渐想要实现自己的意图，那些厌恶朱公的人，朝廷白天又听信他们，晚上便恨不得立即罢去他们。朱公才能很大，是众人所期望的人；又有沈公辅佐，却仍然都不能免祸，这是为什么呢？就像在道路旁筑屋，三年也建不成，其中大概也有人应当承担这个罪责吧。又过了十多年，海舶之祸大规模爆发，人们才渐渐称道朱公，可惜已经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至于沈公那十二篇议论，起初固然显得疏落，最终看来，难道不就像用蓍草占筮一样准确吗？然而朱公自负高峻，重视名节，厚责士大夫，深深惩办小人，最终因守义而不肯受狱吏侮辱，至死不屈。沈公胸襟宽广，虽然晚年才显达而早年困厄，但他留给后世的功业是宏大的。《副使张公合墓志铭》（乔世宁）

译乔世宁 张公名合，字懋观，籍贯为云南永昌卫，上代是江宁县人。自高祖张杰戍守永昌，于是定居永昌，历经三代后生下张志淳。志淳娶南京户部侍郎张氏之女，家业才开始兴盛。张公是侍郎公的小儿子，母亲是狄安人，侍郎公把她作为副室。张公出生在京城宅邸。九岁能诵读古文，十岁能写文章、作诗，稍稍长大后便擅长书法、精于绘画，当时人都认为奇异绝伦。十三岁时，哥哥张含以贡生身份进京，张公作《万里别》赠给他，右边绘图，左边书写，书法兼有篆书、隶书、分书、行书等各种字体。各位名公看见后，都赞叹称许，传扬此事。嘉靖壬午年考乡试第一名；当年侍郎公参加乡试时也曾考第一，云南人把这视为盛事，而张公当时才十六岁。十年后，考中壬辰年进士，授任户部山西司主事，不久改任兵部职方司。癸巳年因狄安人去世而离职，丙申年服丧期满，改任吏部稽勋司。过了很久，调任考功司；这一年又因侍郎公去世而离职，随后又遭遇嫡母沈淑人的丧事。甲辰年起复任考功司，不久升为稽勋司署员外郎，大概在一个官职上十三年都没有升迁。当时张公的资历声望更加厚重，稍一升迁便可达到卿官的次等地位；但当权者大多忌恨他，于是最终外放为福建佥事，升为贵州参议，到了湖广副使便被罢职。他的治理政绩在湖广尤其显著。适逢有言官不喜欢他，而忌恨他的人又暗中依附那名言官，最终张公被罢职归乡。回乡后便生病，病后不久就去世了，大概是在嘉靖三十二年；距他出生于正德元年，寿命只有四十八岁。唉！既夺去了他的官位，又吝惜不给他长寿，这是天意吗？在此以前，侍郎公喜爱书籍，张公更加喜爱书籍；他所到之处便访求古书奇书，即使要重价购买，也不立即抄录，积书达到一万多卷。他从年轻时就轻视科举功名，不满足于博览典籍，而想穷究古代豪杰俊士的事业。有关部门为侍郎公建立绰楔，张公极力阻止，并写信告诉侍郎公说：“这不过是在乡里夸耀炫示，谁不知道我是您的儿子，却还要让人题写姓名吗？乡里之中谁能同我把自己的姓名题写到天下呢？”他的志向由此更加值得称道。然而如今他竟不能完成学业并施展抱负，实在令人悲伤！张公禀性纯厚温和，与人交往感情深厚、礼仪周备，终身不谈论别人的长短。为父亲服丧时悲伤憔悴，几乎丧命；修筑坟墓和办理各种礼制，都精致完备。张公又因劳累憔悴而病重，几乎丧命。现行制度规定，大臣去世未满三年，祭葬只给一半；妻子继丈夫之后去世，则不给祭葬。侍郎公去世未满三年，却获得了全部供给；后来沈淑人又得到供给，随后又得以荫及其孙张梧，都是张公上疏恳切请求，哀痛深切，皇帝最终特别施恩批准的。这难道不是真正由孝心感动而来吗？张家从过去起产业本来就很丰厚。张公兄弟分割产业时，彼此都主动谦让，以满足对方的愿望，又不留下契约让子孙日后计较。如今人的兄弟之间，谁还能这样呢？张公一心专作文而不作诗，现存的诗不多；他的数百篇文章以及所作的其他文字，都在缙绅之间流传，张公可以因此在世上不朽了。《颜先生鲸传》（郭正域）

译郭正域 颜公名鲸，字应〔缺字〕。他的母亲唐氏，字时梦。她梦见有一物婆娑舞动，从月中降下，进入腹中；一个月后又做了同样的梦，不久颜公便出生了。颜公聪颖敏悟，超过常人。小时候跟随启蒙老师学习，便慨然立志效法古代圣贤，常常不拘泥于训诂旧说，自己领悟其中道理，深入洞察性理。他又秉性高洁明亮，行为合乎规矩，不阿谀逢迎、随从他人，把澄清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嘉靖己酉年中乡试，捷报传来时听说母亲唐氏病重，便戴星出发，赤脚渡过钱塘江，冒雨走了一百多里，两条小腿都被雨水和泥土染得通红；到家时母亲还能够进食。十天之内母亲最终去世，他悲伤不及奉养，显然是命运使然。因过度悲伤而形容憔悴，在墓旁结庐守丧三年，独守空山，邻近虎豹，常人难以忍受。丙辰年中进士，丁巳年授任行人，辛酉年授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巡察青州等地。他上疏救济京师百姓的困苦，大意说：“如今商人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外象房每年摊派八千九百多，而耗费二千八百多；京城六仓每年摊派十二万，而耗费四万；御马三仓每年摊派十八万三千多，而耗费七万。商人的财力已经被剜尽。有司征收解送逾期，商货滞留几乎五七年。壮年应役，到了白头还被拘禁；□本应发放，权要却取尽盈余，穷苦者□困。” 他请求命户部自行买粮，把一切向商人征派的事务全部停止；并且仿照前些年减少数额。奏疏上奏后，商人的困苦才开始缓解。富人冯汉依仗定国的势力，放贷取息；漕运士卒侵吞漕粮，阻塞漕运事务。定国当时正受皇帝宠信，巡漕使者闭口不敢揭发。颜公正在任上，军民来投递诉状，于是假装不理会冯汉的意图。颜公的庇护已经奏效后，冯汉拿着定国的书信来见颜公，颜公立即拿出所告之事，进行审讯考问，冯汉等人都服罪，依法判处死刑。这一年，他上疏请求充实国家储备，整顿漕运，主张每年漕粮四百万，约计每年用三百万，剩下一百万，以仿效古代三年、九年储备粮食的意义。近年讨论免除、折减漕粮运输，实际上只有三百六十多万；他请求把折银发给官军，认为人情乐于得到银钱，而仓储仍能保存粮食；这是因凶年改征折银，反而能够连续多年完整收取赋税。他又提出：一是抚恤班军，二是任用监兑，三是查核稽误，四是整治差错，都得到皇帝认可并施行。他还请求规定运粮船役，不论远近，四月经过淮河，五月抵达湾口；从漷县到湾口，每艘大船配四艘小船，听任漕卒自行运输，水浅时剥运，水深时停船；这样一方面节省粮食损耗，另一方面节省民夫劳力。按照旧例，锦衣卫士卒骄横强悍，发饷时挑选对自己方便的仓廒；颜公下令，禁军、京军一律同样办理，只有官员本人不得自行选择仓廒。他又议论停止海运。癸亥年巡按河南时，四方来的车马冠盖、宦官和旗校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乡里百姓愁苦，于是裁减节省多余费用，告诫中使不要进入洛阳境内，两河地区因此得到苏息。伊庶人以及典木英等人，生性凶悖，奔走京师行贿，用钱财在内结交毛、尚二位贵人和张、王二位常侍，对外又结交台省、枢要官员，分宜父子尤其卖力。地上官员所立的碑，往往上报他们所上的奏疏，请求建立某种制度；他们还大量布置强悍少年和飞骑，从河北聚集到京师，充当耳目，招集亡命之徒；商洛、怀孟之间矿盗中善于鸣镝作战的人，也成为他们的爪牙，所作不法之事很多，罪恶无数，天天等待皇帝年高，一旦朝廷中发生变故便立即发动，监司没有人敢追问。此前颜公将要前往中州，拜见徐相国，请问：“如果有轻车、弓箭手突然在两河起事，谁来抵御？”咸宁王王伯安和徐相国沉默很久，说：“他们内援深厚，耳目广泛，□已经与众人相连了。”宁夏、南昌的军队交错，实际上正是他们挑动的。颜公说：“正德年间奸佞谄谀充斥朝廷，人心恐慌；如今皇帝收揽纲纪、结成法网，还有什么事端可以乘隙而入？试着用嫌疑离间他们的内部关系，还有什么不能使他们相互背离？用钓取大鱼的办法捕获他们的耳目，还有什么事不能成功？用生死来震慑他们的党羽，还有什么人不能使其孤立？只需几名校尉就足以办成。” 我愿意牺牲七尺之躯，把他们置于国法之下。”徐公大喜，手抚额头。颜公驰赴河南，与参知耿随卿一同前往。耿随卿倜傥而多奇谋，对颜公说：“洛阳人之所以能够纵横数十年，是因为承奉王鉴有心计；凡是您的力量能够做到的，都能击破他们。”耿随卿本来认识王鉴，王鉴把他视为心腹；这是可以劝说而使其归顺的人。颜公便嘱咐耿随卿前去劝说。一天夜里，耿随卿秘密去见王鉴，见到王鉴却一言不发，王鉴询问，他也不回答，只是微微看着王鉴，叹息而已。两人相对坐了很久，耿随卿垂泪起身，不停顿足。王鉴心中疑惑，追问原因；耿随卿于是屏退左右说：“你的死期到了，伊藩也要败亡。马将军奉密旨率京军进入洛阳，你的名字列在奸党之中，这可怎么办？”于是拿出檄文给王鉴看。王鉴本来信任耿随卿，毫不怀疑，便与他相对大哭。耿随卿说：“我没有办法脱免你的罪，请你把自己交给御史。御史如果得到你的诚心，与你共同谋划，并且认为你有未雨绸缪之功，难道不能只免你一死吗？”王鉴于是秘密随耿随卿来见颜公。颜公正色斥责王鉴辅佐伊王所做的各种不法事情，耿随卿从旁为他解说。颜公说：“你只要反过来将功赎罪，我可以保证不会另有追究。”王鉴叩头听命。颜公便与王鉴约定，府中凡有议论都立即报告，开始确定擒拿伊庶人的计划。颜公想到贵人、常侍和伊庶人之间互相侦察，奏疏往往被扣下不发，于是便下令河北的飞骑日夜兼程报告，抢在伊庶人之前行动。于是颜公把情况记录上报徐公。徐公乘机劝说几名大宦官，内廷的援助于是断绝。御史温如璋是洛阳人，熟知飞骑的首领姓名，秘密把名单交给颜公；颜公因此上书大司马杨公，说明情况。杨公下檄给五城和河北各监司，同一天逮捕，没有一人逃脱。由此京师与伊庶人有关的事情不能传给他。当时伊庶人的护卫以及招募的亡命徒还有一万多人，在洛阳城中横行。颜公想到各郡国不能没有军队，但调兵又会动摇人心。恰逢沔地盗贼起事，颜公下檄令各郡国集结军队：东面大梁的军队驻在汜水，扼守虎牢；西面商洛的军队驻在武关；南面汝宁的军队守卫熊耳；北面怀庆、沁、浚的军队扼守河津。各自集结部伍，登城驻守关隘，以防备沔地盗贼。颜公点名召见王鉴，带着数份文书进入王府，以此瓦解他的党羽。于是上疏弹劾伊庶人抗拒诏旨、伪造诏令、淫虐、凶悖、僭越妄为和不守道义等十项罪状，请求立即依法处死。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于是把伊庶人关入凤阳狱，废除其封国，没收他的财产。颜公想到两河地区苦于伊庶人的暴虐，宗室俸禄缺乏，数百万钱粮无从供给，许多宫女被从民间强行夺取，护卫中又有许多亡命之徒，便请求用金钱补足俸禄和粮饷，赈济两河军卫、补充缺额，遣散宫女回到民间。皇帝下旨答复批准。

译众宦官因为无从侵吞钱财，便编造流言上报皇帝，事情几乎陷入危境。徐相国急忙传报颜公，叫他不要坚持，以免牵连自身和家族。颜公不肯，说：“听从宦官只会使祸患滋长。我本来就是抱着死上百次也要办事的决心，死又有什么关系？两河的百姓也会甘愿如此。”后来徐相国去劝说陈王和两位常侍，此事才得以暂时搁置。景王迁往安陆后，他的府中属官越界强夺百姓的产业田庄，并对百姓加征重税。魏国也侵占民产，竖碑假称是皇帝钦赐的名义。颜公擒获景王府五人，依法处置；仆倒徐氏伪造的碑，发配那些人戍边，境内于是肃然。他治理河道，□□□五百里以内派人服役，五百里以外输送银钱。河道距离城池很远，若只有小的侵蚀冲刷，便听任其自然流动，不与之争利；若遇大浪，则投入人力加以治理。他又上疏陈述朝廷内外时事，以及锦衣卫、列侯、宦官等方面的弊病。此前锦衣卫缇帅能够自行征召各校尉，各校尉接受豪侠少年的钱财，把他们姓名列入名册，制造妖书、左道之术，诱使富家子弟学习；随后又互相揭发其罪行，借此功劳获得升迁、赏赐和列侯爵位。奉使所经过的地方，驿馆骚动不安，各藩王都以此为苦。各藩中使进贡时，往往驾乘龙船，所经过的地方横行扰民。颜公请求校尉缺额由大司马选补，锦衣卫不得自行任用；册封改用文臣办理，各藩进贡派遣属吏，不得使用中贵人。于是朝廷制定制度。新郑县令某人贪婪残酷，得到当时宰相庇护，得以升任州守。颜公巡按此事，弹劾并罢黜了他，因此触犯了当权者。按照旧例，台省官员的纠察不涉及长吏；自分宜掌握权柄后，连郡县长吏也一并纠察。颜公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对，认为新任的年轻官员姑且可以试用，何况近来有司考核事务关系到豪强，往往心存规避；还说台省偏听浮泛的揭发。怀恨之人借此恐吓州县，极大地伤害了义理，于是此事才得以搁置。当时德安与汝南接壤，境内聚集了许多盗贼。宣大总督驻扎怀来，距离边境遥远，专掌兵权，逐渐变得不可控制。颜公请求把德安改隶郧阳，把宣大总督移驻阳和，并在云南设置抚臣，使其能够专断处理事务，这些建议都得到批准。户部主事海瑞言事切直，皇帝震怒，杖责他至濒死，交给锦衣卫狱，并且准备判处死刑。颜公与给事中冯成能在朝廷上公开说：“谏臣不能进言，部臣反而进言，已经应当惭愧而死；怎么能眼看着皇上杀害直臣呢？”当时的宰相被他们的话感动，海瑞得以不死。九月，颜公提督北直隶学校，把立志、主静、克己等条目颁示给诸生，士人都受到感化。他又选拔沈链的儿子沈襄到京师参加贡举，以表彰忠臣。所到之处都表彰贤能、褒奖德行，奖励安静笃实者，压抑浮夸者，劝勉学习，振兴礼教。这一月，皇帝下诏封闭有关机构，揭发厂卫的奸诈欺骗。此前都督朱希孝收受富人钱财，补授他们为校尉；这些校尉分布在重要郡县，连续侵占产业成百上千件，不向县官缴纳赋税，反而强迫小民代为缴纳。大兴县令高世儒按赋税法令平均差役，众校尉便都受到约束。朱希孝弹劾高世儒违抗命令，甲等勋卫又上奏，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疏，没有人敢于争辩。颜公上疏争论，大意说：“英明的君王不偏私宠幸之臣，贤良的大臣不专擅市场利益。缇骑都是富人子弟，不承担赋税，而赋税却单独加害贫民。如今贫民请求保全性命，高世儒没有罪，罪在缇骑。”皇帝震怒，把他贬为安仁县尉。颜公独自乘车上路，儒生哭泣送行，舍不得与他分别。不久，他升任湖广宝庆府推官，又任南京武选司主事。他上书政府，指出时事中有四件极其可怕的事：一是宦官逐渐强盛，二是征求太过烦苛，三是入仕任官过于混杂，四是大礼和大狱处理太过枉曲。政府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年丁卯年，升任南京吏部文选司郎中、湖广提学副使。所颁布的条约与北直隶完全相同。选拔士人首先看德行，考试文章重视实学；用小学教授儒童；对贞正忠魂、隐居有德者，先贤后人几乎都加以表扬、振拔；尤其大力奖励修身者，常常破格提拔，以表明不以雕琢文章为重。游览名胜时，他必定带着诸生一起高雅歌咏、讨论学问；神色温和，谈笑恳切，使他们懂得努力的方向。于是才华出众的人以学问不实为耻，品行敦厚的人以文章不工为耻，士人的文章风气发生了巨大变化。夷陵人王篆凭借相门门客的身份，向考功郎示意，指使当权者，请求把他的父亲列入乡贤祠；颜公严词拒绝了他。九月，他在武昌巡视总宪事务。王篆是楚王舅父王朋的党羽，横暴凶恶；给事中辛自修上疏列举王朋收受数万金、贿赂京师而不赴楚地任职官员的罪行，因为王朋是聚敛钱财的渊薮，颜公独自依法处置了他，判王朋及诸位大夫戍边；他们都曾请托于颜公，但颜公不予理会。王朋发动王府酒宴时，三司因天气寒冷，各自赠送衣物。杨先生拒绝了赠礼，同僚都面有惭色。后来王朋竟因行贿而获免，但他恶行累积，最终被中丞汪道昆弹劾判死。出京处理此事时，有一天公开说：“后悔早先没有听从颜大夫的话去戍边。”在楚地做官几十年，只有颜大夫不接受我的贿赂。楚地人更加相信颜公神明。武昌夜间有囚犯逃失，颜公听到报告后起身察看公堂，立即发出十多道檄文，传给沿江各巡司。第二天早晨，逃犯便依次被捉拿。两台遇到疑难案件，必定到颜公处质询。显陵在承天府境内，护卫中的宦官和官校都依仗皇帝宠信，欺凌伤害小民。此前御史包公思曾想一次性惩治他们，逮捕到案审理，他们便诬奏说：“御史惊扰陵寝，是大不敬。” 皇帝震怒，逮捕包公并施以廷杖，发配戍边，最终死在那里。颜公到任后，请求台使者向朝廷追究此事，又嘱托陶别驾秘密逮捕那些党羽，彻底审理，毫不屈挠。戊辰年，他在武昌，斥责伍大夫员不得入祀。四月考校湖南士子，五月住在云溪馆，领悟到格物的宗旨。他认为《大学》一书都在说明仁的本体：天下国家都是自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明德。所谓“物”，是指万物都有本末的“物”；所谓“格物”，就是穷究天下国家以及一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和明德之理。穷究这些，就能洞察仁的本体，明白天地万物的道理；知识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程度，关键就在这里。他游览南岳，撰写《祀南岳文》。在春陵祭祀濂溪先生，经过宁远时，撰写《舜陵辨》。他认为苍梧是三苗聚居的深僻地区，人迹不到。舜活了一百一十多岁，怎么会来到这里？三代以前，西北地区强盛而东南地区衰弱；舜想凭自身教化天下，却不知年老疲惫、不能再勤于政事，于是死后葬在九嶷山，难道就不想到蒲坂的帝乡，按礼应当归葬那里吗？如果说天子把天下视为家，不计较遗体安置而使百姓劳苦，只把自身置于万物之中，视万物平等，不知道有“我”，这就是所谓“无我”之说。九月到达长沙，与诸生游览岳麓，召集十三所学校的士子大为会聚；郡县长官和各学校博士也在岳麓会集，席地依次排列，陈列诗歌、雅乐，阐发仁心本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十月回到武昌，在濂溪书院大会楚地诸生，讲论孔子、颜回、曾参、孟子，撰写《原性订学》等篇。后来参加恩贡考试，因为触犯当时的宰相，被降调为山东布政使司参议。先生起初曾写信给执政者说，宰相地位已达到人臣之极，所担心不足的只是道德和功勋。后来修撰《世庙实录》，考核楚地事务，阐明被埋没的德行，尊崇儒学。当时的宰相因为他与自己意见不同，便借试贡士之事加以中伤。先生完全没有恼怒的神色。当时海中丞推荐先生是奇才，可以承担大任，执政者却像没有听见。不久，新郑主持铨选，王夷陵因为父亲的旧事一向怨恨先生，又从旁附和，借大计考察之名罢免了他的官职。先生退居林下，耿介特立，不问生产，把余财分给宗族和朋友，贫困的朋友来访，便给他们粗衣粗食，著述一天比一天增多。他建立宗祠，储备义租，讲论礼教是人道的根本；又认为当时风俗偷薄，弃礼蔑古，于是依据《仪礼》《曲礼》，参考先儒的精辟论说，斟酌当时情势，以求切实可行。又制定家训数十条，命子孙世代遵守。万历五年丁丑正月，召集同道在慈湖书院讲学，撰成《慈湖定性规》一卷。又撰写《销兵》《聚兵》以及论时政的《金塘不可开议》。当时地方官执法苛刻，慈县令为了博取声名，核查田地而加征赋税，先生极力向当权者请求，终于按照原有簿籍征收，不再增加任何赋税。又为刘、赵两家的冤狱申辩。丁亥年接连发生饥荒，他设法救济灾民，年老羸弱、到他门前求食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又同负责盐政的官员讨论盐政的得失。慈县的贫民靠背盐谋生，官府一概严禁，贫民便无从生活。先生请求允许百姓缴纳税粮领取粟米，肩挑贩运不得超过七十斤，按规定征税并放宽禁令，公私都认为便利。又同县令商议处理积欠赋税以及查验变卖产业、隐匿产业的弊端，百姓因此不再受严厉侵扰；又商议修建江梁、浦桥两项工程，以便利运输。这些都是他居乡时敦厚风俗、乐于施德的事情。万历十七年己丑，《易学义林》成书，他感叹说：“过去孔子五十岁时还愿意学习《易经》。他读《贲卦》的卦辞，在鼎革之际曾多次寄托深意，大概终身玩味，直到把编联竹简的牛皮绳都读断三次。如今我私下也有这个志向，我将借此度过余年了！如果真有能够预知未来的人，那就好了。”先生归田十三年，适逢今上征召遗逸之士，科臣邹元标、姜应麟，中丞傅好礼首先上疏朝廷，说明他曾受前权贵压制困厄的情况，请求破格擢用。此后台臣每年列名推荐，前后共上了十八道奏疏，但当权者的用意并不在先生身上，最终只按通常格式援引先朝直谏厉汝进的事例，授予湖广提学副使一职，让他以致仕官员身份任用。他去世那天，士人和百姓哀痛得如同父母去世，停办春市。没过多久，他的门人在慈湖祭祀他，学使在郡、县祭祀他，乡人建立专祠，请中丞撰写表文；这大概说明公论已经确定了。先生生于正德九年正月己亥，卒于万历辛卯二月丙申，享年七十五岁。有三个儿子：子望、子忱、子恂，都有闻名于世的才华。史臣说：嘉靖、隆庆年间，儒者多谈性理，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带，一百几十人结成群体，他们的行事为什么如此乖谬呢？于是使笃实持论的人卷起衣袖、挺身而出加以纠正。可是缙绅先生急切称赞颜先生：穷究义理像玉山一样高洁，伯安的刚直像大海一样深广，忠介的清贞像薛文清，卓异超群像刘忠宣；但他的官位没有达到其德行所应有的程度，又因刚直而被排斥，这是为什么呢？不被世俗容纳，才显出君子的品格，于是也就可以做到见到正确的道理而不因困穷忧闷。到了晚年，满朝群臣争相为他陈说而仍不能任用他，执政者并非不知道他的贤能，只是没有人与他共同建立事业。那些谈论道术的人，能够特立独行、独处时也不愧对自己的影子和被子，先生是无人能比的。在孔门弟子中，他大概各科都符合要求了。◆佥事 《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南山黄公润玉墓碣铭》（杨守陈） 《奉议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姚君文灏墓志铭》（邵宝） 《湖广按察司佥事、封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杨公春墓志铭》（靳贵） 《湖广按察司佥事左公经传》（乔世宁） 《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丹泉杨公佑墓志铭》（许应元） 《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吾德行状》（叶春及） ○《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南山黄公润玉墓碣铭》（杨守陈）

译杨守陈 山岭环绕着我们这个郡，其中南面的金峨等山峰尤其高峻秀美，先生喜爱这里，所以自号南山，求学的人都称他为南山先生，没有异议。先生曾经出仕并有官阶，但人们都不称他的官职，唯独称他的号，这是因为尊崇他的道德学问。先生的道德根源于天性，又成就于自己的体悟；他的学问以圣贤为唯一目标，以知和行为两轮。他曾说：“学习圣人一分，便是一分好人。”又说：“明白义理，务必在于读书；约束行为，要在于谨慎独处。”这就是他由学习而通达道理的原因。他年轻时就已经有文才和品行的声誉，到了壮年更加修养，年老也不懈怠；德行足以使众人珍重，功业足以显著于当时，言论足以立于后世，可以说是有道德而又极有文采的人了。先生名润玉，字孟清，世代是鄞县人。曾祖长卿，元代任解浦巡检。祖父启翁，隐居乡里授徒。父亲艮因先生显贵，获赠文林郎、行在交址道监察御史。母亲严氏，赠孺人；生母史氏，封大孺人。先生五岁时侍奉患病的母亲，夜里不肯睡觉，家人已经称赞他的孝行。六岁入私塾，坐立挺拔，和群童不同，书本看过一遍便能背诵，老师惊异于他。十岁时走在路上，看到遗失的金子没有拾取，路人都惊叹称异。十二岁时，听说郡守王琎在郡学开始举行乡饮酒礼，便前往观看，默默记住仪式，回来后写在册子上，老师更加惊异。十三岁时，当时改水乐为水乐，命江南富户充实北京，先生应当出行，便到官府请求代父前往。官员轻视他的年少，他回答说：“父亲离去时日渐老去，儿子离去时日渐长大。”官员惊异，答应了他。一年后到达京城，在北城外十里左右领取地宅。那里沙漠寒冷空旷，没有人烟，先生和同役在城北之间筑屋，倾尽财产供给徭役和赋税，开垦菜园、出售蔬菜以求生。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劳苦困顿，先生却安之若素，稍有空闲便尽力学习，把自己的内心当作严师，以求达到贤圣的境界；选择之后才说话，审度之后才行动。京城有个富翁，只有一个女儿，招先生寄宿家中，并想让他与女儿同处，先生辞谢了。有人问他说：“不踩别人田里的禾苗，他谨慎行事竟到了这种程度。”乡里的子弟很多跟随他，于是接受教诲并学习。他偶尔写文章，从不写华丽险峻的辞藻，而是义理深厚悠长，人们喜欢诵读玩味。补为郡学廪生，在京城乡试中考取礼经魁，会试后授建昌府学训导。丁文林公之忧，改任南昌府学训导，声誉和政绩都很显著；因推荐授任行在交址道监察御史，出任湖广巡按，因罪斥退藩司、臬司和郡县中不称职者，共一百二十多人，威望显赫。英宗即位后，因学政衰败松弛，命廷臣推举有学问的宪臣主持整顿。杨文贞公推荐先生，于是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他屏除浮薄风气，奖掖贤能俊秀，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当时盗寇兴起，军务繁忙，都指挥吴某妄自掠夺子女一万多人，先生弹劾他并将这些人归还。副使李立把民间数百人列为死罪，先生也为他们辨明冤屈，使他们获释，百姓无不称快。南丹卫处在万山之中，瘴气严重，戍卒每年有人死亡或饥饿，先生上奏请求迁到夷旷之地，人们感激他。后来遭逢丁史孺人之忧，改任湖广按察司布政、按察事务，也同样严明。巡抚都御史李实、张某以及藩司、臬司官员，都屈尊礼敬他。先生却不因此增加礼数，连续黜退两个贪官，而这两人又都是他的乡亲亲戚，于是他们怀恨，诬奏先生不懂刑律，先生也不为自己辩解。降调为和州含山县知县，疏浚麻湖以恢复拖欠的赋税，巡视芦场以革除积弊，徭役均平，诉讼公正，百姓感激喜悦。请求告老致仕，不久因儿子隆显贵，获封承德郎、南京刑部广东司主事。闲居时偶尔出门，每天只是玩味经书义理，从不厌倦。他一生著述很多。因为朱子曾想编纂《礼记》并附入《仪礼》，于是他把《仪礼》分为四卷，按类将《礼记》附在各卷之后，不相类的则附在卷末，各自也都有义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又因为五礼中独缺军礼，便取《周官》中的大田礼加以补充，并把《礼记》中记载田猎事务的篇章附在后面，另成一卷；连同前四卷共五卷，全部加以注释，总称《仪礼戴记附注》。因为小学、四书和诸经的注家有遗漏或错误，撰写《经书补注》。因为《大学》《中庸》的宗旨都深奥难明，撰写《学庸通旨》。因为《礼记》所载深衣制度有十多处，郑氏误注了《棠》，《玉藻》中“长中继掩尺”的注释也有错误，撰写《考定深衣古制》。因为《四明新志》芜杂不精，撰写《宁波简要志》。因为《道德经》《阴符经》的古注都昏昧不明，便分别为它们作注；又曾因安远侯柳溥询问古代兵法而注释《孙子》。其他备论义理和事务的著作名为《南山录》，杂著诗文名为《南山稿》，都收藏起来。他居家二十年，享年八十九岁去世。那时是成化丁酉年五月二日。唉！《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年老成德之人比典章法度更加重要，这道理久已有之。我们鄞县的风俗自古朴实淳厚，大里人的高尚节操、董溪人的纯孝，都可以作为证明。自宋代庆历、淳熙以来，许多老成杰出的人物出现，以驯谨的行为作表率，以正统学问加以阐明，已经渐渐接近古人了。到了国初，士人还崇修德行、砥砺名节、尊尚道学，而不十分看重文章技艺和仕途进取。到了如今，文章技艺日益兴盛，仕途进取日益纷杂，而过去所说的德行、名节、道学，有些人已经不知道反省。于是老成之人逐渐凋零殆尽，而先生却巍然独存，像鲁灵光殿一样唯一保存下来；后来的年轻人如果有志于古道，还可以把他作为法则并向他求取教益，如今也已经不可能了。唉，真令人痛惜！先生性情刚正耿介，交游很少。他所称许的人，四方之中如李文毅公时勉、薛文清公瑄，不过几人，在乡里尤其少。他唯独和守陈的祖父栖芸先生交往，虽然两人的显达和隐晦不相同，却以道德相契合，往来请教。两位先生都相貌魁伟、胡须丰盛，庄重严厉，人们敬畏他们如神，不敢靠近。两人谈论的只是性理的本源和文章辞藻的奥妙，从不说一句世俗事务。守陈年轻时曾携杖穿鞋侍立在先生身旁，听到很多精要的话；长大后又和隆同住一舍讲学，时间很久。等到先生归老，守陈还时常有机会亲自受教，因此深知先生，理当由隆请我为先生作铭。先生的正妻是范氏，封孺人，赠安人；继室为徐氏。有五个儿子：长子性，任永新训导；次子教；次子道，任宣义郎；次子隆，因进士出身逐步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廉洁刚毅而文雅，政绩声誉尤其显著；次子达，是国子监生。有孙子二十七人，曾孙子十九人。先生的官位没有达到其德行应有的程度，但高寿、子孙显达且众多，也算得到补偿了。何况还有可以不朽的著述和道德存在呢？○《奉议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姚君文灏墓志铭》（邵宝）

译邵宝 湖广按察司佥事姚君名文灏，字秀夫，自号鄱东野人，晚年改号学斋。世代是信州弋阳人，先祖中有自立，迁居贵溪东山。到本正时，才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本正是先生的曾祖。祖父添德，父亲明，以乡贡进士出身任监察御史、陕西按察司佥事。母亲王氏，生下先生。二十岁时考取癸卯乡试。甲辰会试考取第二名，廷试赐同进士出身，授工部都水司主事，负责督造淮安漕运船只。改任刑部陕西司，调任常州府通判。升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督办浙西水利，因病告假居家。起复任刑部广东司主事，升任现职，主持学政三年后去世。起初先生在陕西侍奉父亲，当时刚到弱冠，读书常常通宵，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伟器。等到回乡婚娶，他独自实行亲迎礼，流俗之人嘲笑他，他也不顾。父亲去世时悲哀过度。内翰张东白对人说：“这个人可以和他谈论道了。”他励志求学，能够忘记贫困，文章声誉渐渐兴起。获得俸禄后，把母亲接到京师奉养；过了一年母亲去世，他送丧归乡，安葬母亲，在墓旁结庐守制。督造漕运船只时，处置得当，军民都认为便利。在刑部任职才三个月，因受到牵连应当调往外地，有人说他任职时间短，应该自行申辩。先生说：“既然职务在我身上，即使只有一天也有责任，怎么敢独自免除呢？”劝说他的人惭愧而心服。常州水政在各郡中最先整治，工部侍郎徐贯奉诏巡视浙西水利，先生陈述兴革事务，都得到施行。徐贯回朝后上奏先生的治绩，于是有了调任工部的命令。先生接受任命后，立即陈述水利六事：一是设置疏导河道的河夫，二是发放救济农民的粮食，三是拨给修理闸门的钱，四是开设水利局并讨论其事务，五是严格选择农官，六是专任农官。这些都是明确而长久的办法，朝廷议定施行其中四项。先生巡视各处、相度工程，即使极其险远，也忘记劳苦；绘制水道图，搜集水利书籍；他自己还撰有《事宜》一编，都流行于当时。回到大岩之下后，更加从事著述。提学的任命下达，舆论都认为合宜。先生慨然把培养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教条十分详尽，大体以圣贤之学为根本，并参酌当时制度，痛加革除浮华，考核取士完全以公正为准。他自称毁誉不能动心，请托不能实行，贿赂不能通达。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甲子年考试，凡是考中者，都是先生所拟定的。侍御包泽赞叹他的精审，只是先生已经来不及见到他了。先生性情方正严肃、纯正无私，平时少言少笑，在官任上没有二心，在家中也没有嬉戏的神态。他和几个弟弟友爱相处，讲情谊；他尊敬别人，别人也尊敬他。遇到事情刚强坚毅，贯彻自己的志向，即使死生祸福摆在面前也不顾。自从开始做官直到去世，每逢公务空闲，便端坐手持一部书，庄严得像儒生。诸书都有辨析论说，有人想修改《大学》章句，先生认为应当守住程朱确定的版本。至于他独自有所领悟的时候，又自行附会到“当仁不让”的意义上；若不是有见识的人，不能理解这一点。○《湖广按察司佥事、封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杨公春墓志铭》（靳贵）

译靳贵 正德十年乙亥春正月二十二日，致仕湖广按察司佥事、封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杨公在家去世。他是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石斋先生的父亲。此前四年己巳，先生曾患小病，上疏请求回乡探望，皇上慰留不准，还特意派太医乘驿车前往诊视。又过五年甲戌，先生再次提出此前的请求，仍未获准，皇上命有关官员按礼节前往慰问。此时讣告传来，先生痛哭，因为未能见到父亲而悔恨；他上疏请求回乡守制，皇上派司礼监官员吊唁慰问，赏赐白银五十两、礼币四袭、宝钞一万贯、白米十石作为赙赠，并命他夺情视事。先生再次上疏陈述哀情，皇上下优诏勉励挽留，说：“内阁事务重大，卿还是克制哀情辅佐治理，以成就大孝。”先生仍不断上疏请求，于是皇帝赐敕令他乘驿车奔丧，安葬完毕立即回来，又命行人护送；有关官员修建墓地，代行谕祭，所增加的礼制超过常规两等。这说明皇帝宠信重用辅臣、任贤崇德，所给予的特殊待遇如此优厚。我是先生门下的学生，在内阁供职，又有幸跟随先生之后做事，向来蒙受杨公的厚爱。如今惊痛哀悼，不能自已，又承蒙命令为墓志作铭，哪里敢推辞？杨公姓杨，名春，字元之，别号留耕。先世是楚地人，元朝末年避乱进入蜀地，于是定居新都。曾祖名世贤，祖父名寿山，都没有做官。父亲名玟，曾任贵州永宁州吏，后来都追赠与杨公相同的官职。起初，永宁公以县学生身份应贡进入国子监，赴远方任职，死在任上；两个儿子随后也去世，当时杨公年幼，随母亲熊夫人护送三位遗体回乡。恰逢苗族叛乱，他们从偏僻小道出入，分别防护内外，入夜便严密戒备，有时整夜不睡；即使住在旅舍中，也庄严得如同在家中正堂。回乡后，熊夫人摘下首饰筹办丧葬，指着杨公说：“先君曾说，只要这个孩子在，何愁我们家不能振兴。”杨公补为县学生，天性聪颖奇异，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只是不能得到老师，便取出家中旧藏的《周易》自行研读，昼夜钻研，七个月后便成为廪生，声名突然兴起。成化元年乙酉，考取四川乡试；过了十七年，到辛丑年才考中进士。当时先生已经任翰林检讨，杨公准备接熊夫人到任所奉养，因为未获准许，便称病回乡。熊夫人眼睛已经昏花，到这时又恢复视力，常常催促他北上，杨公不忍违背母亲，便在家中停留了很久。孝宗继位后，他才赴京候选。弘治元年戊申，授任行人司正。在此以前，官员多是逐级升迁，从没有直接授任行人司正的；王端毅公任吏部尚书，认为杨公老成持重，于是直接授予他这一职务，直接授任便从杨公开始。恰逢有诏考察京官，杨公把各行人的履历排列审核，完全符合公议。行人职掌按照旧制，如册封宗藩、征聘大臣之类，多被其他各司兼摄，杨公全部上奏请求恢复行人司原有职掌。任满后，耿文恪公主持考核，将杨公列为上等，并对吏部属官说：“这是我太学时的老门生，我了解他。”因此五年壬子，杨公为母亲熊夫人守丧。八年乙卯，服丧期满，他想请求致仕，亲友强迫他出仕，于是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奉敕专门督理学政。经过家乡时，正好儿子廷仪考取乡试，他又不愿出任，亲友再次强劝，他才在四月十四日上任。有人说这一天按民俗应当避忌，杨公笑着谢绝，最终不予理会。他选拔士人以德行为先，按时考核，鉴别精确恰当；凡是经过甄别奖赏的人，大多很快考中科举。当时人称赞他眼光明察、志向坚定。巡抚都御史以及到藩司、臬司巡视考试事务的官员都挽留他，发榜后，他立即上疏请求退休。又过了一天便启程离去，那时是十一年戊午冬天。他在家居住了十八年，才去世。立春前九日，他还作诗亲手封好寄给先生，又亲自写下两个小儿子的读书规条。当时他的身体康宁如常，只是早晚之间就不能起身了。临终遗命要附葬在先人墓地，母亲自己选择远地并修起高坟，请求给母亲恤恩。他训诫子孙，全都以义理和正道为准。杨公生于正统元年丙辰十月十一日，享年八十岁。妻子叶氏，有贤淑品行，先于杨公去世，追赠一品夫人。七个儿子：长子廷和，就是先生；次子廷平，是乡贡；上子廷简，早逝；廷仪，任太常寺卿；廷宣，也是贡士；以上都是叶氏所生；廷历，是国子监恩生；廷中，公正诚实、纯厚……【原文有缺损】。熊夫人平素严厉，他侍奉她非常恭谨，唯恐违逆心意，最终以孝养母亲闻名。两个弟弟年幼丧父，他抚养教导得很周全，都能成家立业。妹妹遗腹出生，嫁给当时的太仆寺丞单麟，单麟是杨公亲自教导的士人。叶夫人去世后，杨公终身不再续娶。治家极其严整，庭院整肃，没有人敢轻易出入；即使孙子们来见，不命令他们退下，也不敢自行退下。他教育儿子必定引用先贤的言行，即使是很小的过错也不宽贷，曾说：“修身正家，是我们本分之内的事；居官后能把它推广到国家和天下，才是实际的功用。”先生已经位居端揆，仍写信告诫他应当遵守礼法、反省自守，不要奢侈、懈怠、苟且迎合人意；给太常的训谕也是如此。他与人交往很守信，起初似乎难以契合，时间久了反而更加受到人们敬爱。他接引后辈，只要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便称扬不止口，从不谈及别人的过失。新都从杨公开始讲治《易经》，跟随他受业的人便相继考中科举，连续不断。他学问广博而深邃。在太学时，曾和天下名士在馔堂举行文会，辨析问题滔滔不绝而有根据，众人都心悦诚服。四方来跟随他游学的人接踵而来。他身居显官而志在济世，县城南面的桥坍塌，乡人以此为忧，他拿出数百两俸金修治。蜀藩认为这是义举，出资帮助完成。又担心城防不完整，应当预先筹划。适逢孙慎考中状元，藩司、臬司想为他建牌坊表彰，杨公坚决请求把这笔费用改用于修缮城墙，使全城百姓得到保护。城墙修成后，流寇果然到来，赶来保卫聚集的人有数万人，都免于兵祸。他一生不学习术数，但说话往往奇异灵验，湖湘人常常传说他的事迹，把他视为神异。唉，杨公的福禄真盛大啊！贤能的儿子、秀异的孙子既多又显达，状元、卿相、功业、文章在同一时期集中出现，杨公都亲眼见到了；又享有高寿，多次承受封赠，穿着麒麟袍、系着玉带，完整地享尽寿命而终。岂只是蜀中没有第二人，也是天下少见的。虽然这是他的先世积德深厚，然而杨公纯正的德行和暗中积累的功德，也应当远远超过常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湖广按察司佥事左公经传》（乔世宁）

译乔世宁 左经，字载道，弘治己未年进士。起初任永年知县，调任太康，因父母之丧离职。后来补任屯留知县，因为触犯刘瑾，被贬为武进教谕。过了很久，刘瑾以左经任屯留时拖欠赋税的罪名追究，责令赔偿米二百石，运交常州仓。刘瑾被诛后，升任汶上知县。适逢刘贼起兵劫掠，聚众达到数万人，所到之处便攻城，许多城池不能守住。他们在距离汶上几十里的地方扎营休息，汶上大为震动。左经选拔健壮士卒，亲自披甲持剑登城，整顿号令，设置严密守备。不久，贼军六七名精锐骑兵来到城下试探，左经派数名骑兵奔驰出城射退他们，斩杀其中最凶悍的一人，把首级悬挂在城上。贼军听说后大为惊惧，又侦知城中已有防备，急忙撤走，此后不敢接近汶上。因功升任顺天府推官，调任大理寺副。此前往厂卫时，校尉常常抓捕平民，诬陷他们谋反，自认为刑法司会接受既成事实，没有人与他们争辩。左经审讯查验，发现没有罪状，全部释放，不再追问。各校尉因此怨恨他，时时侦察窥伺，却始终找不到可以陷害他的地方。不久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又因丧事离职。服丧期满，补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后来罢官。左经身高七尺，声音如钟，有文才武略，性情坦率正直而胸襟开阔；遇到抚按官不能按世俗习惯周旋，言语又质朴严峻，多触犯别人，所以官职止于佥事，实在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晚年读遍百家著述，喜欢谈论庄子、老子的学说，六十一岁去世。○《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丹泉杨公佑墓志铭》（许应元） 许应元 杨公名佑，字汝承，又字晋卿，世代是兰溪杨塘的著姓。曾祖永政，迁居严州建德。祖父莆田丞大升，又迁居钱塘。先生先是成为钱塘学生，不久便放弃学业，在乡里之间教授。妻子郎氏，生下先生。先生六岁时便能作诗歌。十岁接受父亲的《易》学。十七岁补为县学生。十九岁时正值嘉靖元年，考取浙江乡贡，进入京师。途中经过邹鲁的遗迹，经过稷下，遍游渤海、碣石之间，登上郭隗台，慷慨悲怀，产生统摄千古的抱负。不久罢归，建造一间书室，河岸边散列着群书，他在其中浏览，同时专心深思经学。于是他的学问大概深厚博大了。嘉靖八年考中进士，参加廷试时作《月初生赋》和《天育骠骑歌》，改任翰林院庶吉士。第二年授任兴国州知州，考核推荐总是最优，入朝任刑部员外郎。因遭诽谤出任濮州知州，稍后升任济南府同知。十八年升任江西按察司佥事，又因诽谤等待补缺而居家，一年多后调补湖广按察司佥事。二十二年，按七年任期计算时年四十岁，突然患病死在任上。在此以前，江西巡抚、后来任司徒的王公推荐先生，说他的文章品行卓异伟大，应当让他主持学官事务，必定能够激励士人。后来湖广部使者又推荐先生才器足以担任兵备，朝廷都答复知道了。等到他去世，士大夫相互吊唁说：“唉！杨先生在世，还有什么不能做成？如今却完了！”起初弘治年间，天下淳厚光明，缙绅先生一致兴起求学，厌恶时俗衰败，奋发振作，致力于效法先秦和西汉的文风，而贬抑唐宋。当时北地李献吉还在树立典范，信阳何仲默推重幽深微妙之文，号称复古，天下人都向往他们。大江以南是文章荟萃之地。在杭州，有原翰林修撰江景孚、参议吴维新和先生先后崛起，雄视中原。先生起初随计吏到京师，吴维新曾作序送他，以贾谊阐明国体、匡衡推重经学来比拟他，并接续嘉靖年间的声誉。至于杨先生自己，也独自欣喜而自负，文章奔放，凌厉驰骋，像车子疾行在九曲山坡上，又像黄河冲决金堤，没有人能够抵御。他的议论雄健善辩、勇猛果决，像暴风骤起、泉水喷涌，突然听到时令人惊骇出汗、瞠目而视。至于他的才干和作用，更是出于天性；别人即使已经疲惫，他却独自奋勇向前，锋芒显露，旁边看不见同列之人。然而他最终也因此受到忌恨，众人挤压他，偶然跌倒反而更加腾跃，这难道不是奇伟卓异、诡奇而不合群的人吗？先生曾经自我夸说，做官任职没有什么能胜过别人；如果让他担任一支军队的校官，他最终一定能超过士大夫，使人奔赴死地而不顾惜，登上边地、守卫塞口，即使不敢求取一次功劳，也会在一天之内建立功勋，那么敌人就不足畏惧了。他常常把这些话告诉我。唉，如今他已经死了。假使他没有死，他所建立的事业，难道不会和古代所称的豪杰并驾齐驱吗？即使死后遭受责难、蒙受诽谤、退居山林，也本来应当寄托志向于儒雅之学，成就一家之言，附在作者之后流传。然而他如今留下的著作，只是其中极其浅小的一部分罢了。先生在任两州时，都有惠爱百姓的政绩，百姓思念他，为他立碑。在荆楚任职时，尤其得到士民的拥戴。先生去世后，当地立即建祠祭祀。他的著作有《端居》《兴国》《西曹》《鄄城》《济南》《西江》《湖上》《荆南》等集。我想会集整理成书，但没有完成。先生所到之处，学士总是跟随他讲习学业。晚年人们称他为丹泉先生。○《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吾德行状》（叶春及）

译叶春及 万历己丑年冬十一月壬辰，奉政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陈公在任上去世。公名吾德，字懋修。先世是莆田人，系出宋太师、冀国公陈诜。元朝初年有一人名倬，任惠州总管，于是定居广地。到孟埙时，生下封赠兵科给事中的南岸公文凤；文凤娶封孺人黄氏，生下先生。先生十岁便能背诵干支、卦名以及纳甲画卦九九之法。有个强暴之人常常恶声恶气地来到门前，但顾忌先生的声名。先生指着峨峰说：“山峰尖锐而直指太阳。”那人回答：“大海宽广而能包容天空；你虽然尖锐，我也能容纳你。”那人默然无言。己酉年，选补为县学诸生。庚戌年，下街狱案发生，先生跟随给事公参与逮捕郡县狱吏、负责供给衣食三年。伯父又因粮饷之事被拘禁，恰逢瘟疫发生，人们约定不进入疫区，先生却再次进去侍奉，并上书主管官吏，获得条列轻罪、释放拘系者的机会，救活了很多人。壬子年，乡试考取第二名。在此以前，督学使者曾代理按察事务，因判处下街狱案中徇私包庇某甲而获罪，厌恶先生守正不屈。等到巡视部属时，得到一个生员的文章，认为奇异；后来知道是先生所作，便更加愤怒。先生应乡试中举，他又大为恼怒，乡人说：“为什么因文章而无端恼怒？”三年之中惶惶不安，甚至想把先生的父亲和伯父一同牵连进去，登记上报，命他参加孝廉方正科并列为第一也可以。癸丑年落第后，他避开公府，闭门打开藏书阅读；圣贤典籍、古今得失、国家典章制度，没有不研究的。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奉使册封蜀地汶川王，修建丰城李尚书的墓，都没有私下交往。隆庆己巳年，升任工科给事中。当时东粤盗贼像刺猬一样遍地，官员粉饰虚假，以空文欺骗朝廷，于是从督府上下互相推诿隐瞒，盗贼日益增多。先生上奏八事：明确赏罚，恢复兵备，讨论水师，禁止擅自出境，补充借贷，核查虚冒，慎重安抚和征剿，抚恤忠勤功劳。皇帝听从了这些建议。自从海内发生寇乱，军队都借用民船进行战守；东场战败时，参将魏宗瀚把船全部移入南渡港，指挥李茂材竭力争取也没有成功，贼首一本来到……【原文残缺】，李茂材为此而死。这是先生深恶痛绝的事情。庚午年元旦，太阳发生日食，礼部击鼓，先生上疏说：“男子的教化没有修明，阳事不得其正，恰好表现在天上的日食；妇女的顺德没有修明，阴事不得其正，恰好表现在天上的月食。因此日食时天子穿素服，修治六官的职务，以荡涤天下的阳事；月食时皇后穿素服，修治六宫的职务，以荡涤天下的阴事。帝后尚且这样极其恐惧，何况臣子呢？六经所说的道理虽然久远，国家的礼仪注式都完整保存着。往年七月望日救护月食时，中军都督府、公卿大臣大多跟随仆从车夫胡乱行走，毫无礼仪，喧闹杂乱，片刻便散去。役夫和百姓奔走，尚且不应当如此。臣私下对此感到遗憾。元旦礼部救护日食，三班在前，百官在后，御史侍奉仪礼，鸿胪寺官员赞礼。光明的太阳高悬，并不是暮夜，场面却仍像前次那样喧杂，大臣们亲自携带褥垫，放肆安坐。臣想告诫他们，却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放纵。”又说：“不愧对别人，也不轻慢上天。”昧于先圣的经书，忽视圣朝的法令，轻慢天道的尊严，犯下嬉戏放纵的过失，全都是大不敬。元夕又发生月食，请求预先戒告发誓。御史不予举发，臣谨此纠劾，以惩治怠慢。臣听说《春秋》的义理，重视元旦，慎重对待开始。元旦和元夕，日月相继发生食变，天意实在迫切。陛下下诏修身省察，亲自实行减省，这是万幸。要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请让法官居守戒备、警戒荒怠，宁可停止游宴；凡是娱悦耳目、取悦心意而无益之事，一概不要再做。臣工承受上天的恩德，应该迎合天命，礼部应当告诫并宣誓，救护日月时不许喧闹。这件事起因于皇帝最初下令制作鳌山，派宦官到浙江织造式样，十多箱物料。先生说民力已经耗尽，又遭水旱灾害，宦官到来后百姓将无法承受，不如征收改作未完成的物料，便和同官严用和一起上疏，皇帝都听从了。五月代理户科，恰逢有购买珍珠的命令，他和同官李纪极力劝谏，最终免除了向百姓征取。先生代理此官仅七日。今上即位后，都给事中贾某推荐先生忠直，不应久居乡里，于是召任兵科给事中。癸酉年四月到达京师，立即弹劾宦官郑传达内旨，任用他的侄子、锦衣卫都督刘焘，指责刘焘奸诈贪赃，不应召用；因此触犯太宰杨博。杨博先前已经推举尚宝少卿杨抑之，而江陵新近掌握国政，看到奏疏……【原文残缺】，便命亲善的同乡王篆和给事中张某传达意思。有一天在直庐相见，江陵说先生的奏疏写得很好，只是侥幸碰上了机会，应当不止于此。先生回答说，不敢凭传闻议论宦官。江陵没有回答。当时江陵专权，议论时政的人大多迎合风向，等别人先表态后才敢发言；先生自认为不是宰相的私党，因此不肯依附。礼部主事宋儒和兵部主事熊敦朴交恶，宋儒收买人手，想上疏攻击江陵和王篆；江陵于是命部尚书谭论弹劾熊敦朴，将他贬到外地，先生又一并弹劾宋儒。江陵恼怒先生没有先为自己辩白，从此更加怨恨他。十一月，成国公朱希忠去世，家人用金钱谋求追赠，验封郎陈某和六科官员一同坚持不可，先生又上疏极力争辩。江陵大怒。十二月癸丑，慈宁宫发生火灾，先生又上疏陈述五行灾异的吉凶。江陵诋毁说：“怎么能听这种腐儒的话？”辛酉日朱希孝的直庐失火，丁卯日大内又失火，戊辰日朝廷才下令讨论此事；第二年二月，先生被命令出京任职。到饶州后，他整顿风俗，培养人才，广泛激励学官，设置生员田，讲经考核技艺；又诱导人们进修圣贤之道，制定条教，设立父老正二之职，颁行民间，劝人行善去恶。善恶都有登记，执行完全出于至诚，没有人不回心转意、受到教化。禁止溺杀女婴，以公姓登记女婴姓名；有时由县里减免网罟之征，确定湖港税额，革除浮征和额外赢利，疏远货利。按照旧例，外府不登记钱财以供太守使用，先生全部移交内府，不私自出纳税钱；掌握钱财容易给贪夫提供方便，于是便把积蓄储存起来，作为天下仰赖的供给。春夏之间商船聚集，所以官吏往往借征税侵吞，巡功也趁机掩取。到这时，便把事务交给经纪人，按照常规办理，不再有私心。他还打算用官府资金平抑物价。新安商人在郡城中排列店铺，惯偷盗贼得到赃物便拿来出售，失财之家无法追查，有司也把它视作外府之事而不追问，于是将这些人一概驱逐。

译权贵托人说情，他不听；宗室结交官吏，仗势骄奢，难以用法惩治，他却严正不阿，使他们闭门收敛，即使吹笙唱曲，也只怕被太守听见。饶州号称肥沃之地，乐安、德安一带多有亡命之徒潜藏；番余靠近鄱阳湖，连接九江上游，不法之徒随着水势出没；万年尤其是盗贼聚集的渊薮。先生整顿什伍组织，激励勇士精锐；一有警报，便让守卒固守各岸，让戈船防守江面，三年之中盗贼不能安睡。刚到郡城时，城墙坍塌一百多雉，先生修缮城墙，并在城内设置栅栏；启闭城门不仅是防备大盗，也是为了防止小偷。宗室夜间饮酒不闭门，导致建昌王被盗，于是召百户吕希周授予方略，略微查出两人，便在府中将他们处置。江陵已经怨恨先生，御史刘台弹劾先生接受成国公十万钱，朝廷将先生调出饶州；主持经学的人受到显著祸患，江陵的怨恨更加深了。乐平进贡甘蔗，江陵想借机中伤先生，便宣称皇帝发怒，说甘蔗腐坏不能食用，应当逮捕太守以下官员；后来膳部、光禄寺万尚书进言，才停止株连，只收治县中有关人员，并下诏严厉责备太守。小偷盗取建昌王玉带，拿到留都卖给江防同知龙宗武；侦察得知后，上操江都御史王篆将相关文书送来。饶州有大盗，先生因事被贬为马邑典史；他因父母年老不愿前往，恰逢马邑失陷，于是皇帝下诏询问县尉在哪里，难道没有因任职而违慢吗？公担心奔驰赶到郑州，御史某又弹劾公在郡任职时违禁讲学，擅自使用库银购买学田，说那也是俸金罢了，于是以疾病为由退居苏门。第二年考核官员，江陵想凭此事黜退公，考功郎郑某却不同意宽免，便削去了他的官籍。公两次被黜，都没有恼怒的神色，退居田间，戴着便帽悠然自得，乡里也安然淡泊。癸未年，江陵在都城去世，给事中余某推荐公升任某府推官、同知，公都因双亲年老没有赴任。甲申年，双亲幸得终其天年去世。丁亥年，诏令起用公为绍兴同知；到任时正逢年成歉收，奸民乘机同时作乱。公任职负责查捕盗贼，消灭了两个首领，同时安抚饥民。郡中清静地居官五个月后，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分巡武昌。大盗刘汝国、虞孟新倡乱已久，当权者往往坐视，希望他们自行脱身离去。公到任后，毅然请求征讨；别的部队想独占功劳，谋划不足而败坏了事情，贼势更加猖獗。公率军到达贼营，穿上铠甲督战，士卒没有一个不能以一当百。己丑年春二月，大败贼军，刘汝国、虞孟新被擒，其余贼众逃跑，没有一个得以脱身。公把战功上报幕府；冬十二月，从黄州巡行部属返回武昌，患病两天后去世，享年仅六十二岁。公长着长髯，仪表伟岸，看见他便知道不是平常人；性情忠诚，一心报国，正直而不能阿谀徇私，所以每逢任用便被斥退，正要重用他时，却不幸去世了。公起初被有关部门罢职归乡，从未向上级递送书信求情，但一乡的利害却总是急切关心。庚午年，群盗遍布，县西梁村、云乡二处营垒成为反贼巢穴，白骨遍野。公请求让材官邓子龙驻守，又恢复临江的戍守，直到今天仍赖此获益。辛未年，坞夷从门中入侵，民情汹涌，乡里百姓全都起身奔赴抗敌。公父子输送粮食供给军队，坞夷才逃走。乡里的恶少年□在七月七日作乱，公秘密告诉守令朱别驾，预先防备，使他们不能行动。第二年春天发生大饥荒，恶人纠集外乡一千多人起事，官府将他们擒获。于是劝导富户在□粟亭中分粮赈济贫困，骚乱便平息了。后来坞夷从新宁侵犯县西□□棘，公与邓子龙谋划据守河道，贼人不敢渡河。恰逢朱别驾从五羊回来，接受方略后举兵向西，贼人逃出，带着许多首领和几十艘船进入内海劫掠；乡人逃向城中，船只堵塞河道，公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让他们暂居空旷之处并加以慰藉。当时邓子龙已经跟随出征藤峝，于是公写信给总兵张元勋，召回邓子龙；元勋把此事报告给直指杨标，杨标说：“陈公递送书信来求助，情况紧急了。”于是催促巡海副使刘稳驻守香山，又命参将晏某从海上击破贼军，并相互告诫不得侵犯外海。公曾登上皂幕山，四处眺望徘徊，想趁着仓步旧城，增设新会、古愽、平康、新兴、双桥等县，招集流亡人口，恢复里甲制度，希望那些带牛佩犊的人都能到南边田地耕作；计划没有实现，公因此遗憾，相关言语载于《端州志》。蛋人居住在海边，以□业为生，盗贼把他们看作玉石一样不加区别，于是他们排列栅栏自守；官吏和士兵前往掩捕，如同捕捉老鼠。公拆除了这些异样的栅栏，凡有名籍的人，便登记在乡里的文书中；从此官兵不敢任意惊扰，存活下来的人很多。士人因科举中式者少，谋划迁移学校。公说：“不要改建。”于是只在左边修建文昌阁，又引紫水进入泮池，科举中式的人从此兴盛。县城背山环海，内部狭窄而外部宽阔，议论者想在外部筑城。公急忙向当道官员进言，却没有得到任用。佥宪何某到任后，才把外城修成。白沙先生祠、节妇祠、烈女祠都重新修整。有人毁坏节妇祠而祭祀司马，公写信责备他说：“司马之法不应当在我们粤地受祭祀，为什么要徇从一个人的私意，而违背天下的公议？”每月初一，公与乡里父老会面，百姓诵读法令训语，然后反复讲解，乡里因此受到教化。在此之前，劫持人质的人多把人质藏在停船住宿的隐蔽处，等待赎金，□使这些贼人无处藏匿。等到乡伍中劫持人质的事情逐渐平息，凡是关系利害和名教的事情，□无异于饥渴一般关心，全都属于这一类。丁丑年，公从昌邑归来，早晚得以侍奉给事公和太孺人。太孺人身体虚弱，公从未离开她身边，就近奉养八年，使父母安适。甲申年春天，太孺人去世；那年冬天，给事公也去世，公哀痛伤身，□不能站立，倚靠在庐舍中读丧礼，前往饶州吊丧的人接连不断。总管的旧居在广州莆宜巷，长子在那里居住了三百多年，后来卖给别人，公赎回后改作祠堂。总管的坟墓失踪了一百年，公从未不在半夜起身叹息。恰好有方士带着验鬼之术在乡里游历，说公所见的“青泉白石、一水双牛”就是总管公的墓地，仔细察看这些迹象，果然找到了。墓碑隐没在荒草中，相关言语载于大司空陈绍儒的墓表□。太母葬在谢前山，公梦见蚂蚁而感到痛苦；启殡时恰好来了三只蚂蚁，于是改葬三□□。这些都是仁孝之心通达神明，并非偶然罢了。梁氏的姐姐守志不嫁，公上报并为她请求旌表。公为亡弟立后，棺木、衣衾、坟墓都一定办得厚重，说：“这样将来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族人贫穷不能安葬的，公给他们助葬的钱；不能娶妻的，公给他们娶妻的费用；他对人伦之事厚重如此。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只遵循古礼；婚礼不奏乐，丧事不饮酒吃肉；每逢时节，便率领子弟拜祭家庙，不举行出门祭祀。几个儿子有过错时，公一定严肃地面对他们，整天不说话，等他们改正才停止。考中进士二十多年，没有私人财产，只有奉行给事公的遗命，□味；衣服不穿绣衣，处处务求俭约。家人起初有懒惰、奢侈、放纵游乐、沉溺饮酒的，公即使对乡里人也一定用正言规劝，他们也不敢不听从。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八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