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八十五

译严州府知府郭彦仁传 王宗显传（黄金） 嘉兴知府吕君文燧墓碑（宋濂） 宁波知府王公琎传 浙江处□□知府谢衮传 湖州府知府赵公登传（李濂） 严州府知府徐孔奇传 绍兴知府冯君敏墓志铭（王直） 温州府知府刘公谦传（李濂） 处州太守李君信圭墓表（王直） 杭州府知府胡君浚墓表（魏骥） 温州府知府萧公鼎墓表（周洪谟） 温州府知府文林传 杭州府知府吕公夔墓表（崔铣） 绍兴府知府南大吉传 杭州府知□（潘埙） 太守郁公山传（王健） 招宝山重建宁波府知府凤峰沈公恺祠碑（张时彻） 绍兴府知府岑用宾传（顺德县志） 衢州府知府韩公邦宪墓志铭（赵镗） 杭守方思善扬传（汪道昆） ○严州府知府郭彦仁传 郭彦仁，南昌府人，年轻时读书，具有勇气和谋略，尤其擅长吏事。他归附太祖后，以忠诚谨慎受到知遇，许多事情都委托给他办理。李文忠在浙西用兵，命郭彦仁前往参与谋划，他给予了很多帮助。戊戌年三月，文忠因攻克严州有功，升任帐前都指挥使司左副都指挥，镇守严州，命郭彦仁充任本司督事。当时胡大海也因平定严州升为院判，文忠与他有嫌隙。四月，皇上批示郭彦仁说：“自龙凤三年调你专门掌管征行军队的案件，到现在将近一年，你辛劳很多，又能调和军中士卒，其中正直公允而且厚道。我把你托付在军中，正是要使我日夜无忧，家眷不必过多担心。要经常派人携送粮食柴薪；即使现在将士勇猛，实在也依赖贤能豪杰的谋划辅助。勇猛者必然取胜，大事很快就能成功。那件事的一节，正是说保指挥是我的亲生儿子，胡大海是我的心腹。以前曾听说两人不和；况且保指挥是我的身体，胡院判就是我的心。身体包容心，心安定身体自然安定。你一定要到我儿子那里反复说明，让他以赤诚之心对待胡院判，用节制约束自己来守护关系，使我所谋划的事容易成功。” 彦仁恳切地进行劝导，使皇上的意旨和将领之间协调融洽，所向都能成功。文忠对待彦仁礼遇非常优厚，凡是攻守的机谋策略，都让他参与裁定谋划。彦仁曾率军攻击寇贼有功，获赐银币。壬戌年二月，金华苗族将领蒋英等人作乱，杀死守臣参政胡大海，文忠立即派彦仁率兵讨伐。彦仁兼程进军，到达兰溪，蒋英等人害怕，连夜逃走。彦仁于是进入金华，安抚当地百姓。当时处州苗族将领李佑之等也杀死守将耿再成，文忠又调彦仁领兵屯驻缙云，以阻遏他们的侵扰。后来援救新城、攻取杭州、平定浙西，都预先立有功劳，授任严州府知府。○王宗显传（黄金） 黄金 王宗显，和州乌江人。年轻时学习儒业，广泛涉猎经史。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居住在□□严州。戊戌年三月，越国公胡大海攻克严州，得到宗□，知道他是儒生，便以礼相待。胡大海攻克兰溪后，进攻婺州没有成功，返回兰溪筑城防守，把宗显留在幕府中。这年年底，太祖亲自征讨婺州，到了兰溪，胡大海带宗显来见。皇上说：“你和我是同乡，正好可以帮助我办事。”宗显秘密到婺州城侦察、探听情况，皇帝对他的委托十分机密。宗显到了婺州，在距城五里的地方，住进旧识吴世杰家，侦察得知城中各守将心怀异志，便报告皇上。皇上非常高兴地说：“我得到婺州后，就让你做知府。”攻打婺州城时，首先击败处州参政石抹宜孙派来的援兵。第二天攻城没有攻下，枢密院同佥宁安府与守将帖木烈思不和，果然如宗显所侦察的那样。夜里，派都事李相用绳索坠下城墙到皇上那里，请求投降，打开东门接纳军队；军队按照约定入城，于是攻克婺州。设置分省等衙门，将婺州改为宁越府，任宗显主持宁越府事务。于是宗显开办郡学，聘请儒士叶仪、宋濂、五经师戴良、学正吴沉、徐原等人训导学生。当时战乱之后，学校已经废弃很久，到这时才重新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人们无不欣喜。○嘉兴知府吕君文燧墓碑（宋濂） 宋濂 元朝至正末年，百姓反叛，处州盗贼转而向东掠夺，攻陷永康、婺□县，骚乱不安。永康太平里的大族吕君文□散尽家财□数千万，与弟弟文烨共同谋划，招募乡里的壮士强健子弟，得到三千人，率领他们同盗贼多次交战，盗贼败逃，收复了县城，斩杀俘获很多。吕氏的声望传遍东南，朝廷三次授予他官职，他都推辞不接受。执政者听信谗言，杀了他的弟弟，他最终不敢发怒，反而尽力办事。大臣认为他有义行，奉诏题表他的乡里，并免除他家的赋役。婺州的大户小民，幸而没有遭遇盗贼的，都把功劳归于吕氏。当时永康有吕氏，隐然如同一座大镇。今上皇帝攻克婺州后，您的族人借助兵甲，带着您的名义到辕门投降。皇上非常高兴，特设永康翼，任您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当时您因事情留在杭州尚未返回，皇上命您的弟弟文烜代理职务。您回来后，又召任庸田司经历，改任中书省管勾、江西行省都事，代理知庐州府。到任三个月，浙西平定，又授任嘉兴知府。松江百姓作乱，袭击嘉兴，您侦察得知，派使者急告李曹公文忠。贼军刚占据城池，曹公的军队立即赶到，于是将其擒获。诸将想要屠城，吕君争辩说：“占据城池的是贼，城中的百姓有什么罪？”于是停止屠杀，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任满三年，入朝，奉诏持节出使阇婆国，宣谕诏令。洪武三年十一月，行军驻在兴化，因患病在驿舍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吕君对乡里有恩，乡人听到他去世，都哭泣着互相吊唁；老人和孩子归来迎拜于道路，数十里不断。去世第二年，嘉兴佐贰以下官员因盐法获罪而死的有几千人，有司因为吕君曾在公文上署名，便按惯例登记没收他的家产。皇上特地下诏归还，说：“我知道吕文燧是诚信之人，一定不会图谋奸利；况且他死于出使事务，值得怜念。”当时吕氏家人被拘押在县狱，乡人像哀悼亲戚一样悲伤；等诏令归还其家产，才都举手相互庆贺。君子因此知道吕君的德行惠及他人是如此深厚。吕君字□明，文燧是他的名。当初，吕君的祖父曾修整上世所建立的义司，用它来供养族人，又设立学校教育子弟。到吕君时继承祖志，终于完成了这件事。他平日□像懦夫，但到了奋发于义、全然不顾利害时，必定达到目的才停止。□□的根源由来已久。○宁波知府王公琎传

译王琎字器之，是山东莒州日照人。学问通晓经史，尤其长于《春秋》。起初任教授，后被贬谪到远方。洪武末年，因贤能被推荐，授任宁波知府。他清廉节俭，严格约束自己，平易近民，杜绝私下请托，革除吏员弊端。每天夜里四更升堂，拿着蜡烛读书，声音传到堂外；有时还直接到学校考察诸生，诸生必在三更赶到学校，无论泮池是否有间隔。旧时只有一座石桥，他便捐出俸禄增建左右两座桥，以壮大景观。遇到暴雨，他一定亲自到学校巡视仓库，查看是否漏雨受潮，一发现便用蜃灰标记并修葺。毁掉三皇祠以及各类淫祠，有人以灾祸谴责来告诫琎说：“如果神灵真有灵验，就降灾割伤我自身，不要连累你。”政务和教化一并兴办，德化大为推行。五县风俗因此改变，他自己奉行俭朴。有一天膳食用了鱼肉，琎大怒，对妻子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难道又忘了我们吃草根的时候吗？”命身边人撤去并埋掉食物。人们称他为“埋羹太守”。当时武职横暴，琎痛加抑制。洪武壬午年，靖难军兴起，琎造船准备渡海勤王，军卫因为怨恨他的缘故，□前往请求治罪，幸赖皇恩宽宥，获释还乡。琎离任时，行李空简，父老追来赠送路费，他坚决推辞不受。宁波百姓至今还称颂他。○浙江处□□知府谢衮传 谢子襄，名衮，以字行世，是江西新淦县人。起初因才能被推荐，授任浙江青田县知县，施行惠民政绩。任期届满，百姓上奏请求留任他，朝廷特意升任他为处州府知府。他做官廉洁谨慎，专心抚恤小民，兴办学校。起初，郡中老虎很多；后来遇到旱灾和蝗灾，子襄向旱神祈祷，大雨下了两天，蝗虫全死，老虎也逃走了。曾有盗贼进入府库偷窃官钞，子襄立即投递檄文给城隍神。盗贼正在屋里查看所偷之物，忽然狂风进入屋内，把赃物卷落到集市中。守藏官恰好遇到，认出其□志，于是捕获盗贼，依法定罪。百姓在集市上卖牛准备屠宰，牛逃到子襄面前，低头仿佛有所申诉；他派人询问，得知实情，便捐出俸禄赎牛还给牛主。小校吴米逃入山谷，时常聚集众人出来作乱，百姓已经受害数年。朝廷听说后，派官军二千人剿捕。处州人大为恐慌，子襄恰好到任，极力请求停止出兵，命城中不要出动，自己则用计谋掩捕吴米，将他押送京师，军队没有劳顿而百姓得到安宁。子襄性情简静，做官三十年，不把家属拖累带在身边。永乐二十二年去世。同一时期还有陈永年，与子襄是同乡，曾任户科给事中、福建惠安县知县，廉洁谨慎，自我约束。县里有蝗虫幼虫损害庄稼，一夜之间就能毁掉几十亩。永年仰天叹道：“政事失当才招致异常，这是县令的过错，百姓有什么罪？”不久，群鸟遮蔽天空飞下来，啄食蝗虫，蝗虫于是被消灭，这一年因此获得大丰收。改任处州遂昌知县，有良好政绩，在任两年去世。○湖州府知府赵公登传（李濂） 李濂 赵公登，字从善，河南祥符人，性情耿直，言语不轻率。永乐癸未年乡试中举，次年甲申登进士第，授任礼科给事中。乙酉年因上书议论政事，被贬为四川忠州判官，在任十多年，处理政务公正廉洁，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稍后升任云南安宁州知州。宣德改元丙午年，越级升任浙江湖州府知府，他的操守更加坚定，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当时宣宗深切忧念国家根本，担心百姓有人困于饥饿，诏令天下郡国修复并实行国初义仓制度，以防备灾荒。赵公宣扬皇帝的德意，召集里长和乡中老人到庭院，恳切地劝告晓谕。乡里富裕有余的人家听到赵公的话，无不感奋，愿意拿出粮食输送给官府；不到十天，便得到数万石粮食，仓廪都容纳不下。赵公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增建若干楹房屋；又选公正的乡老以及富裕淳厚善良的人，严谨慎重地守护，同时掌握粮食出纳数目，重申禁令、加以告诫，委曲详密地办理，大体原则是杜绝私弊，不扰害百姓根本。于是里社小民都欢欣鼓舞，仰戴朝廷养育生成的恩德。永嘉黄文简公淮确实记载了这件事。安吉有费氏，强横专断，夺取别人的子女田园，县官没有人能制止。赵公告诉受害者把事情公平处理，于是列举费氏的罪状上报，最终迁徙了他的家族，并把人口和田产全部归还百姓。郡中从此肃然，奸邪盗贼销声匿迹。正统壬戌年离任，他治理湖州十七年，始终清白如一日。评论说：嘉靖癸未年，我从四明调任晋阳，乘船经过吴兴。早就仰慕苕溪、霅川、道场山的胜景，于是停船游宴了几天。听说这个郡□，我这些年来所称道的贤能太守有两位，都是敝县人。前一位是赵登，后一位是岳璇，都以循良著称，即使妇女儿童至今还能讲述他们的事迹。吴兴有句话说：“贤能的太守赵、岳，治理政绩卓异。大概因为当时实行长期任职的制度，赵登守郡十七年，岳璇则任满九年才调离，所以各自成就了名声。”汉代王嘉称说孝文帝时的官吏：“任官的人长久任职，使子孙能够以自己的姓氏作为二千石长吏的称号；各人也都安于官位、修治职守，没有苟且敷衍的心思。对于那些治理有成绩、考核列为最优的官员，就用玺书加以褒奖，增加俸秩、赏赐金钱，也不立即调任其他职位，以重视百姓对他们离去的思念。”因此官吏都称职，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汉代的良吏在此最为兴盛。东汉以来，郡守县宰频繁更换，而朱浮、左雄等人屡次恳切地谈论□□□□治理的体制；只是这种制度如今已经很久不实行了。由于这个缘故，百姓更加困苦□□□□，世上很少听闻有贤能之吏，也是有原因的吧。○严州府知府徐孔奇传 严州府知府徐孔奇，是江西丰城人，由进士升任刑部主事。不久改任北京行部，后来又调任行在刑部，以清廉谨慎、公平著称，升为严州府知府。他穿布衣、吃粗粮，像未中进士时一样；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只怕伤害他们。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害，早晚都勤勉不懈；属官有不能做的便教导他，不善于做的便告诫他，促使其改正，从未轻易加罪，具有君子长者的风范。官吏百姓爱戴他，几乎像爱戴慈母。宣德八年春，入朝，因寒疾在京师去世。○绍兴知府冯君敏墓志铭（王直）

译王直 宣宗皇帝在位第九年，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最重视郡守的选任。职位□缺时，便诏令三品以上大臣推荐贤能来任职。于是冯君由礼部员外郎出任绍兴知府。冯君仪表伟岸，才气英发，壮志也想在世上建功立业。到郡时正遇大旱，他说：“百姓的疾苦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立即亲自奔走于各处祭祀，祈祷时诚笃精心、竭尽神意，希望能够慰藉百姓的愿望。过了一个多月，因病去世。起初百姓已经知道他爱护自己，也无不爱戴他；但最终来不及施展这些作为，实在可惜。冯氏家族世居武昌，大概是宋太子少师、追赠司徒、谥文简公冯京的后裔。广西路同知、良乡威顺王参谋升之，以及追赠礼部主事伯淳，是冯君的曾祖和祖父。元末升之避乱，居住在永丰秋田并死在那里；伯淳幼年丧父，由刘氏抚养，因而冒用刘姓。冯君显贵后，得以封赠他的亲人，才恢复冯姓。□伯淳因精通天文历法被征召来京师，冯君侍奉我时，我任职翰林，因乡校之事多次拜访伯淳，已经对冯君感到惊奇。冯君当时正跟随丁季恒学习《易》，永乐辛卯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壬辰，礼部会试由我专门考核《易》卷，冯君被选为教官。我自己遗憾错过了他，但冯君也不肯就任，请求完成太学学业。乙未年春，太宗皇帝亲自策问士人，我充任读卷官，在殿庐中看到冯君的策对，便将他列入等第。冯君于是成为进士，奉命赈济河南饥民，处置有方，没有人因饥饿而死亡。升任行在兵部武选主事，因为父亲年老，请求前往南京管理武臣功勋名籍，以便奉养父亲，于是因父丧归乡。服丧期满后入朝，正赶上大举北伐，规定选择能干的人督运军需，延误日期就斩首。冯君应当前往大名，而给事中因期限紧迫，冯君便在朝廷上与他辩论，言辞和道理都占上风。仁宗皇帝在东宫监国，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更改这件事，冯君按期集合。改任礼部仪制主事，遭母丧，服丧后起复，仍任原职。尚书毗陵胡公最爱重冯君，上奏让他任员外郎。宣德癸丑年，少保黄公与我奉命主持礼部会试，冯君参与其中办事，早晚都非常勤勉。但他因为旧交，想让我稍稍通融来徇私，希望借此远避怨恨。我虽然没有听从，却知道他老于世故，不是我所能及的。他在仪制司任职很久，对礼文之事无不熟悉。当时有人建议让武人子弟都入学，冯君说：“这是使他们懂得忠孝之道。”他竭力赞成胡公请求施行此事。又想把现今制定的礼仪汇编起来，颁行中外，尚未完成便有了绍兴任命。凭冯君的才华，如果能够长寿，又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呢？然而事情就此止步了。四十六岁时，冯君原名智安，仁宗因避讳宣宗的嫌名，赐名敏。少傅西昌杨公给他取字“钦训”，希望他恭敬地铭记而不忘。如今皇帝亲笔御书尚在，但“钦训”本人已经不能再作了。唉，可惜啊！○温州府知府刘公谦传（李濂）

译李濂 刘公谦，字自牧，他的先祖从北平迁居祥符。曾祖彦和、祖父士弘，在前朝都以隐德不仕著称。父亲源，一向被称为长厚之人；曾经走在路上，见一名妇女捧着盥盘把水泼在街上，遗落了两枚金环，她看也不看便离去。刘源捡起来归还给她。后来因公贵显，追赠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公生于洪武己巳年，从小举止凝重，与一般儿童不同。祖母非常钟爱他。父亲病重将死时，在榻前指着刘谦对他说：“这个孩子器质不凡，将来一定会光大我家，你应当及时为他选择老师加以教导。”说完便闭眼去世。那时公刚十岁。父亲恭谨地遵奉遗命。十七岁时，送他补入郡学成为学生，勤苦读书。永乐甲午年考中乡试。辛丑年登进士第。奉敕到关陕发放粮饷，并到秦王府宣谕祭祀之礼。事情办完回朝，正逢洪熙改元乙巳年，又奉命到凤阳诸郡编修《文庙实录》。宣德改元丙午年，授任陕西醴泉县知县，以廉洁仁惠著称。丁未年，父亲去世，守制还乡。辛亥年，服丧期满，因推荐升任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两次因政绩接受部院考核，都列为最优。当时浙东平阳银矿常有人盗采，彼此仇杀，境内不得安宁。朝廷商议推选有威望有才干的御史前去巡视，公受到推荐前往。到任后，他安抚贫困百姓，禁止奸邪盗贼，祸患于是平息。而且当地与金乡、盘石等三卫相邻，居民一向受到欺凌压迫，没有人敢追究。公依法惩治他们，丝毫不宽贷，境内肃然。那里又与闽、括接壤，好争讼已经成为风气，诉讼案件纷纷兴起。公审理裁决明察公允，风气也逐渐改变。乙卯年冬，温州知府何文渊公升任少司寇。正逢英宗即位，改元正统丙辰年春二月，诏书说：“朕恭敬承受祖训，一切遵循旧章，敬天爱民，不敢稍有懈怠。深切忧念百姓的艰难，责任在郡守，务必求得合适的人才，希望达到至善的治理。在京堂上官员，各自把所知道的贤能之人举荐上来。”于是少司寇文渊特意推荐御史刘谦，接替自己做温州知府。诏令说：“可以。”这年冬天，公到达温州，廉洁仁惠如同在醴泉时。他曾对人说：“知府和县令虽然官阶大小不同，都是治理百姓的牧民之官。以显赫威势压迫百姓，不可取；以苛细明察对待百姓，使人无所容身，也不可取。平易近民，是知府县令的治道。”人们把这话称为名言。丁巳年夏天，大旱严重，公率领僚属斋戒沐浴，到龙湫祈祷，脱帽赤脚行走，每五步一拜，直到傍晚抵达神祠。祈祷完毕，不久四面阴云聚集，大雨倾注而下，这一年获得大丰收。一时名流如大学士黄公淮、状元周公旋等，都作诗歌颂公。癸亥年，连绵大雨损坏庄稼，公祈求天晴，又得到应验。有位盐运使王某任期届满离去，船经过括滩时，夜里遭到盗贼抢劫；盗贼诬陷并牵连逮捕了若干平民。公向城隍神祈祷，不久真正的罪犯就被捕获，于是释放无辜者。公治理郡府，善政很多。丙寅年，任满九年，将要考核政绩后北上，恰好听到母亲王孺人的讣告，公守制还乡，哀伤过度而成病。丁卯年闰四月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死后才下达任命他为福建右布政使的诏命。公孝顺友爱，宽厚简朴，平日少言少笑，外表没有矫饰。天性厌恶奢侈，衣服饮食崇尚朴素节俭，持守正道、侃侃而谈，别人不敢以私事干求他。儿子鹏，成化乙未年进士，任吏部考功主事，早年去世。评论说：正德辛巳年，我在东海之滨任职，台州、温州与那里相邻。公□曾游赤城、雁荡山，一天住在能仁寺，偶然遇到永嘉一位老前辈，点灯夜谈。老前辈告诉我，前任太守广昌何文渊公、祥符刘谦公二人都很适宜治理百姓。我于是详细追问，老前辈说：“何冢宰任温州知府，是在宣德五年庚戌，确实由左都御史太康顾公佐上表推荐。任内仅五年，乙卯年五月，浙江左布政使闽中黄公泽把何公的治理政绩报告朝廷。”宣宗赐玺书褒奖，增加俸秩二级，仍照旧掌管郡事。任命尚未下达，礼部尚书毗陵胡忠安公濙又推荐何公应当重用，于是升为刑部右侍郎。英宗即位，改元正统，命令何公推荐贤能接替自己。何公在朝廷上公开说：“寻找贤能来治理温州，没有比御史刘谦更合适的。”大概刘谦曾在温州干阳监管银矿，既廉洁又有才干，何公亲眼见过他的政绩，所以特意推荐他。朝廷议论一致称许。后来刘谦治理温州九年，政绩卓异，何公确实有知人之明。”嵩渚于说：“古人中有举荐贤能接替自己的，如萧何举曹参，丙吉举杜延年、于定国，吕蒙举陆逊，周瑜举鲁肃，王旦举寇准，都建立了功勋声名，没有辜负被举荐者。何宰相对于刘自牧，难道又有什么惭愧吗？”《易经》说：“拔出茅草，根系相连而出；同类相引，出行吉利。”□治理体制的人如果能够修明先朝举荐贤能接替自己的制度，请求施行它，必将不会再有贤才珍宝被忍心横弃在道路旁了。○处州太守李君信圭墓表（王直）

译王直 李氏世代居住在泰和南冈里，大概是唐代西平忠武王的后裔。元代栢兴路同知英叔，英叔的儿子皆春，皆春的儿子南安推官如春，如春生伯昂；伯昂就是君的高祖、曾祖、祖父和父亲一系的先人。伯昂娶胡氏为妻，君是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元代时，李氏凭借资财成为富裕大族，经过战乱全部失去。君小时候跟随父亲学习，虽然贫穷，但器宇伟岸，聪明敏捷，出众于同辈。长大以后，学业日益进步，却接连在官府考试中失意。洪熙初年，因贤能被举荐，授任清河县知县。清河县虽小，却处在交通要冲，每天运送官船物资到北京的船只相接不断，役夫动辄上千。前任县令无法办理，向朝廷请求得到沐阳五百人相助；但他们离家遥远，衣食困乏。到君任职时，君请求用清河人来替代他们，同时命沐阳人代为输纳清河浮征的三分之二，两县都感到便利。主管官船的人常常以役夫善于逃跑为名，没收并侵占他们的衣物钱财；役夫中有人因寒冷饥饿而死，君命令各牌把死者名单写明交给主管官，按照牌上名单收发物资，祸害才得以避免。清河百姓喜欢趁夜纵火，有时还挖掘坟墓来发泄愤怒。君制定十三条教导训诫之辞，让各里抄写在大牌上，由诚实厚重的人掌管，每月初一、十五进行警诫训导；又命令记录百姓的勤惰善恶上报，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宣德年间，年年干旱，百姓缺粮，飞蝗遮天；他向城隍神祈祷，蝗虫便没有进入境内。任满九年，因礼部章侍郎推荐，升任蕲州知州。清河五百多名百姓到朝廷请求挽留，朝廷命他以知州身份处理县政。县民有湖田数百顷，淮安卫士卒夺取其收益，百姓代缴这种田的赋税已有六十年；他上奏此事，诏令核实后把田利归还百姓。有人因饥荒而杀人、杀牛并吃牛肉，事情被发觉后，御史按强盗罪判这一家八人死刑。他说：“用八个人抵偿一头牛，实在可怜。”他把这话上奏，八人中有六人得以免死。留守卫有个叫姬泰的人，从福建回来时，带着重金与人同船；船上有人死亡，经过各县时都谎报为病死，希望取得公文来掩饰自己。他对此心存疑虑，没有给予公文，派人查访后查明实情，揭发了他的奸谋，船上人都被依法严惩。清河位于两京之间，是东南人必经的道路，死在路上而无人安葬的，不知有多少；他对此十分怜悯。乡民中有应官府差役而等待差遣的，他每天派十几个人给他们每人一升米，使他们收集遗骸，筑三座大坟安葬。县民有事，他不派士卒追捕传唤，只约定日期，百姓都自行前来。有争讼的人，他用道理开导，让他们退下反省、等待处理，许多人感服后便停止争讼。清河任职共九年，他把百姓看待得如同自己的子女。淮水多次泛滥，淮地百姓断了粮食，他也多次向上级请求，希望及时赈济；如果等候奏报，百姓恐怕就要死尽了，淮地百姓因此蒙受了他的恩惠。遇到饥荒，百姓无力缴纳赋税，而官府又急着催收，淮河南北的人都只得卖掉儿女来缴纳。他又把这件事告诉上级，要求缓催赋税，急速赈济，以巩固国家根本，淮地百姓的儿女因此都得以保全。于是大家都像敬爱父母一样敬爱他。丙寅年，诏令举荐贤能，郡守、刑部尚书山阳金公推荐了他，命他出任处州知府。使者拿着符节到清河，叫他立即上路。全县百姓无论老少、愚贤，都流泪请求他留下，却无法挽留。当时处州大旱，他到任便下了雨，百姓大为欢喜。他召见年高德劭者，询问当地风俗，禁止民间生女而不养，也禁止有丧事不安葬而焚烧抛弃尸体。他选择城北数十亩地，建造义冢安葬遗骸；凡是没有葬地的人，都允许葬在那里，百姓深受感化。正准备查访民间利弊，逐项废止不当之事时，疾病却发作了。他于正统丁卯年五月八日在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在郡任职仅一个多月而已。各位同僚以及郡中士民感念他的德行、服膺他的教化，哭吊时都十分悲哀，说这不是他的不幸，而是全郡人的不幸。他侍奉双亲很孝顺，家贫时靠教授学生来供养父母、奉进甘美食物，从不因为自己尚未进食而不先让父母品尝。父亲去世后，他安葬、祭祀都遵守礼制；侍奉母亲尤其尽心，曾把母亲接到清河县奉养。母亲忽然患风疾，他每次外出处理政务，都告诫妻子儿女谨慎照料；回来后便亲自侍奉在母亲身边，进献汤药，夜里睡在榻前伺候起居，一年多也没有丝毫懈怠。母亲性情严厉，常常急躁发怒；她发怒时，他反而更加恭敬，穿戴整齐跪着听训，直到整日甚至通宵，等母亲怒气消解才停止。兄弟之间友爱相亲，平日和睦敦厚，没有相互指责的话。《杭州府知府胡君浚墓表》（魏骥）

译魏骥 胡公名浚，字源渊，他的先祖是浙江江山人，到曾祖时才迁居现在江西的铅山，子孙于是定居铅山。曾祖、祖父都有隐逸的德行，居住在丁乡。胡君十三岁时，被推选为县学弟子员，性情聪敏，专心致志求学。刚到二十岁，便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名列乙榜，按例授任校官，但因年少而辞谢，希望完成太学学业，等候下一科。不久考中第二甲进士，授任主事，先后任职于刑部、礼部、工部，历任三部职务，所到之处都卓然有声。后来接受敕命，朝廷还表彰并封赠他的父母妻室。天顺改元，他受到近臣推荐，升任现在的知府。杭州、浙江都是政务繁剧的郡，人人都认为难以治理；但他治理时从容不迫，好像本来就很擅长。对于各类政务，他一定审察缓急、辨明轻重，不靠威势震慑，也不凭权势压人，只以公正为主、以宽恕施行，务求事情能够办成而已。不到半年，便取得政事整饬、百姓安宁的成效，因此贤能的声誉远近传播。全郡百姓无不举手加额，爱戴他如同父母，仰望他如同神明。过了很久，他亲自巡视属县，考察百姓的利弊。当时正逢久旱，他巡视到新城，放眼望去，田地大多缺水灌溉。胡君于是登山徘徊，周密察看，发现距此五里之外有水可以引来灌溉，只是受陆地地形限制，无法引到这里。他说：“土地一定有主人。”于是特意召来土地所有者，说明引水的缘由。百姓都欣然说：“府公想开渠利用土地来救济我们的百姓，我们怎么敢吝惜土地？难道不应该让府公开渠来救济我们百姓吗？”胡君立即召集希望获利的百姓，在那里开渠，田地于是得到水，禾苗因而复苏【缺字】，最终田里大获丰收。百姓感激他的恩惠，把这条渠命名为“胡公渠”。巡视到富阳时，那里的田地也缺水，情况和新城相同。胡君察看地势，认为上面可以引山泉，下面可以引江水，于是召集百姓修建一座水闸，并根据时令调节蓄水和泄水，使旱时不至于干涸，涝时不至于泛滥，对农业十分便利。百姓也感激他的恩惠，把这座闸命名为“胡公闸”。新城有唐代忠臣许远的庙，钱唐有唐代刺史白居易、宋代知州苏轼、处士林逋三贤的祠堂；这些祠庙年久倾圮，胡君听说后说：“这些事情关系教化，是我的责任。”便拿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并率领同僚及好义之士资助修建，使其焕然一新，以便士民瞻仰。郡中有些老奸巨猾、积年为害乡里、横行霸道的人，他把他们全部擒获铲除，以清除百姓的祸害。因此声名传到朝廷；任期届满入朝述职时，蒙赐宴礼。到部后，又得到织金袭衣、宝钞的赏赐，以示特别宠异。《温州府知府萧公鼎墓表》（周洪谟） 周洪谟 萧君名鼎，字伯铉，是潮州海阳人。曾祖名名，祖父名苗，父亲名永，都独善其身而未曾出仕。母亲姓许。伯铉为人清正谨慎，有节操义气；家门严肃，志向崇尚俭朴，不追求浮华奢侈。他自幼聪敏，入学后，官府为他讲授四书，便专心努力求学；凡是官府中趋炎附势的人家，他的足迹一次也没有到过。他乡居之处离溪涧很远，便募集工匠开凿水井，众人都依赖它。自己生活虽然俭薄，但族人、亲友有急难时便周济他们，从不吝惜。庚午年，他考中乡试，赴京参加会试。途中遇到一人带着妻子乘车赴京，丈夫在驿站等候递送文书，但车走得快，追赶不及，夫妻于是失散。留下来的妻子数日后到达；她年轻貌美，伯铉严加防护同行，同行者无人敢侵犯她。到了京城，丈夫才追赶到，妻子哭着诉说：“若不是大人，我几乎就要失身并死去了。”丈夫感激他的恩德，拿着礼物恳切道谢，伯铉没有接受。甲申年考中彭教榜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前往遵化治理铁冶。铁冶一向弊病很多，额定课税常常欠缺，又有【缺字】月的危害；伯铉把弊端和蠹虫全部清除，欠课于是补足，并且还有盈余，那种怪异现象也停止了。任满三年，改任户部主事，出任德州军储管理，谨慎储积，严格出入，德州人都称赞他的才能。过了很久，他升任员外郎，前往督办江西、福建尚未完成的供应事务。所到之处的馈赠，丝毫也不接受。两藩的官员和名士都很敬重他。没过几天事情便办完返回。吏部推荐他出任浙江温州府知府。他治理温州一年多，疾病发作，恳请回乡就医。藩宪大夫挽留不成，便把情况转报吏部，他才得以回去。到家后，终于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温州人都为他悲哀。唉，伯铉真是品德纯粹的君子！他的操守足以激励世俗，他所蕴含的才德足以治理国家政务，可是上天没有给他更多寿命，实在令人悲痛。同乡户部主事陈轩是他的旧同僚，山东佥事刘寅痛惜失去良友，于是请我写文章为他的墓作表。《温州府知府文林传》文林，字宗儒，湖广衡山人，籍贯属直隶长洲县。成化壬辰年中进士，授任永嘉知县。他法度严明，拘捕压制强横豪右。当时市舶太监的兄弟张扬跋扈，成为百姓祸患，他设法擒获并拘禁了他们，最终在狱中死去。文林风骨峻峭，不随俗浮沉，许多人因此忌恨他。后来改任博平知县，更加刚直自持，洒脱于尘俗羁绊之外。他在县斋题诗说：“为官贫穷，自觉一身没有拖累；谋略笨拙，任凭世俗因此憎恨。”大概是在真实地说自己。政绩完成后，升任南京太仆寺丞。滁州山水优美，是欧阳文忠遗迹所在，他多有题咏，并与李东阳、吴宽、庄日永等诸公寄诗给僧人唱和，共有几百首律诗。李东阳有“梦中颜色见犹尽，有余才供世剧”等句，可见对他的期待不小。当时草场多被豪强侵占，他向兵部具文呈报，清查田亩数，发给百姓耕种并征收租课，用来帮助买马和军需支用。又因太仆寺政务废弛，南京大小教场把总刘铎、黑亮等人将印烙的马匹亏欠不交，多次催促也不执行；他把印信送交凤阳等府同知翟总等官员，他们抗拒不服，故意违犯条例，文林便一并奏报送交法司，由巡按提审，于是各府州县都接受约束。适逢服丧而患病，他弃官归田。朝廷特地下诏征召起用，升任温州府知府。到任后，他平抑市场价格，厘定徭役赋税，禁止贪官侵渔分割，群弊全都得到整治。他又聪明敏锐，明察如风，能够照见幽暗隐情。元旦有人被杀死，其家属前来申诉，他便向神祈祷，梦见【缺字】三只雏鸟被风吹翻鸟巢坠地，于是推想郡中潘英杀了人，审讯捕获后潘英果然认罪，众人都称他神明。不久他在温州去世，箱笼中没有一件温暖衣物，温州士民大多悲哀作诔文悼念他。文林学术优长明达，精通呈极数【术语疑误】，多有自己的心得；诗学【缺字】韦，不事雕琢锻炼，有文集《温州集》。《杭州府知府吕公夔墓表》（崔铣）

译崔铣 弘治辛酉年，我在太学游学，广东人梁宗烈与我交好。宗烈屡次称赞永丰吕祖邦说：“他聪明爽朗、有气节，能够写出唐人的诗。”后来我认识了吕君，又得到他的经学著作；他的研究精密，能够领会经文深意，注解之外自有见解，经义简明，发挥透彻而没有多余的长篇话语。当时孝庙是有道的朝廷，卿大夫倚仗恩宠而沉溺其中，年老了仍不知退，人们以清议鄙视他们。吕君作《落叶诗》，寄托讽刺说：“千山落处偏于晓，一片飞来即是秋。”又说：“天南天北堪容汝，莫送多情出御沟。”京城士人争相传诵。壬戌年春试，整庵公选拔他为第一名，吴文定为第二卷，鲁文恪为第三。吕君名列第九，入朝对策，赐第二甲进士。八月授任南京虞衡主事，分司州务，整治纷乱、削减冗余，借此救济灾荒。贫民都得到分司发给的顾役钱，按照他们承担雇役的能力定量供给食物，不得登记在册再加以勾稽。又建义冢埋葬饿死者，亲自到场祭祀，哭泣得左右都受到感动。他更加利用闲暇攻习诗歌，诗风像唐代王维，自己题诗说：“近来知道官舍清白如水，更喜官清胜过水清。”后来升任州员外郎，又升任南京文选司郎中。我也来到封部任主事，与吕君一起考核官员，详细严明，申明敕令和典章制度。刘铁柯在司寇任职，倚仗后台，欺凌压制各曹官员，曾经调阅吕君的履历，发文责备他。众人都欣喜于吕君的正直，也痛快于刘铁柯受到挫折。正德庚午年，吕君升任杭州知府。杭州自前宋以来就是美丽繁华之地，风俗崇尚奢侈放纵，游乐没有止息。当时过往官员的厨传供给、上级官府的供应费用，哪里有尽头？吕君一概裁减，志在教化。御史张承仁自恃才气，颐指气使地役使各司，唯独对吕君以礼相待。御史后来告诉我说：“【缺字】君不但气节不屈服，反而让人找不到可以侦察他的缝隙。”刚满八个月，他因服丧归乡。丁丑年起复赴吏部，将任命他为宁国知府；但他有仇家的诉讼，便坚持请求终结此案，回到家中。他的仇家强悍险诈，所控告的事情又纠缠复杂，超过一年后才查明他无罪。吕君于是筑室于山水之间，不再谋求仕进。己卯年，四十八岁去世。唉！古代掌管刑狱的人，两造当事人都到齐，君王讯问立即施行；有时惩罚恶人，有时洗雪冤屈，不过时日便能裁定，以公正中和示范百姓。后世首鼠两端的人，持守两可之说，拖延岁月，使壮士含冤而死，富人因供给狱费而贫困，而捏造诬告的凶徒反而得志。像吕君这样的人，是国家的良臣、百姓的主人，正是国家和百姓如水火般急需的人；可是诉讼久久不能了结。我当时任职太史，不曾不含愤怒斥责当权者，却也无可奈何。唉，实在可恨啊！《绍兴府知府南大吉传》南大吉，字元善，号瑞泉，正德庚午年举人，辛未年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绍兴府知府。他自幼聪敏好学，稍长研习礼学，也通晓《易经》。起初以古文著名于世。入仕后崇尚结交贤友，讲学探讨，学问日益精深，为群僚所推重。他代理部中章奏事务时，曾分条提出保定改革的四项便利措施，并整治京营士兵冒领粮饷的弊端；十库宦官用劣质钱充作赏赐，他依据法律予以驳正，宦官害怕，便改用合格钱。在部任职时，他处理章奏，恢复反复议奏之事，都合乎体制，上下都依赖他。任绍兴知府时，修治政务，兴办废弃事业，开始创建晦翁稽山书院，集中属县才俊教导他们，学成者十分之九。绍兴的科举由此更加兴盛。死囚很多、官员不能裁决的案件，他一审问便查明实情。属吏中有被诬陷而停职的，他特意为之洗雪。竭力修治陂塘，防备旱涝。运河被豪强侵占的土地，他疏理并恢复原状。郡中有数名越地大盗，受到权贵庇护，他全都杖杀。有人以学士身份侵占王羲之、谢安故地，他全部割还原主，最终因此被罢官归乡。绍兴士民流泪，仿佛失去了父母。归乡后，他建造书院，教育四方前来求学的士人；从他门下出身的人，很多官至方岳，文章和品行闻名于世。他待人和善而宽容，任官办事时却刚毅而有操守。他生性孝友，居丧时遵守礼制。弟弟逢吉、侄子轩，都是由他教导而成才。有人这样说。他著有《瑞泉集》《绍兴志》《渭南县志》。《杭州府知【缺字】（潘埙）》潘埙 陈公让，字德光，别号云轩，先世是苏州嘉定人。曾祖大一，洪武初年戍守淮地，于是成为大河卫人。陈公天资很高，器宇英俊卓异，刚正不阿，嫉恶过于严厉。早年在山阳县学游学，由乡试中举而考中进士，授任宝坻县令。当地民风好诉讼，他审理裁决明快果断，群恶窥伺而不敢作乱，最终擒获首恶，置于法中，全县安定。遇到灾年，他劝富民拿出粮食赈济借贷，丰年后按约偿还，众人都佩服他的威信。升任宛平县令后，京城人倚仗权势包揽粮差，多年祸害百姓，牢不可破；他于是均平确定赋役。陈公征收粮税，权贵的请托一概不接受。升任杭州知府后，平息刁顽诉讼，均平赋役，抑制骄奢，敦厚民风，境内大治。当时海势逐渐向内推进，逼近海宁县城，部使者屈服于各种意见，无法治理；陈公于是请求在距城一里左右开挖支河，修筑内堤，延伸十里，以宽缓之势制服猛烈海潮，不与大海争利。海潮果然到堤而止，上下都惊叹他的见识。海宁人为他建立生祠祭祀。省城奸人多依托权势之家逃避粮差，他全部查核，归入正册，没有人敢倚仗势力顽抗。大理卿夏时正居家时，挟持老奸，操纵上下，评议官员长短；又强行占据孤山三贤堂及祭田，陈公把民田强夺之处追回，交官府发还原主。夏时正怀恨在心，诬奏勘官朱守孚没有查清他的清白；吏部官员希望得到厚赂，打算妄加弹劾，众人心中不平，有两三个义民暗中想拿钱去贿赂他们。陈公听说后说：“我本来是为了使百姓获利，如今反而不能使百姓获利，难道就这样被弹劾而罢职吗？”都御史杨继宗上章论救，没有得到答复。全郡官吏百姓都含冤号哭，牵挽留恋，不忍他离去。他贫居二十年，闭门不出，一文钱也不取；我拿着名帖去拜访，也不能进入他的门。适逢赦令，他恢复官职，但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去世当天，家中贫困得像悬挂着石磬一样，亲友替他料理丧事。三十年后，太仆卿、仁和人邵锐向浙江省巡察官进言，把他祭祀于名宦祠。邵锐经过淮地，又向巡抚、镇守官进言，说他应当祭入乡贤祠；但当时已经祭祀了。由此可见天下公论。《太守郁公山传》（王健）

译王健 太守郁公是淞地华亭人，名山，字子静，号水轩。五【缺字】祖华，在五代十国时任县治东部的治家县令，后来子孙世代守居此地，被称为县前郁氏。华生原二；高皇帝平定天下时，原二亲自接受户籍凭由，以原二名义登记户籍，生子骏，骏生敏。家世代都有隐逸操守，其中郁敏宽厚仁慈尤其著名，乡里人称他为“郁佛子”。郁敏生桂，桂号云楼，就是郁公的父亲。因郁公显贵，追赠桂为承德郎、工部主事，配偶李氏封为太安人。郁公从童年起就厚重稳健，不喜欢嬉戏，开始在乡先生戴汝高处读书，每天诵读数百上千字。稍长便能写文章，颇有思想情趣。工部公认为他奇异出众，试补为县学生，声名已经远在诸生之上。然而郁公志在经世，不屑于章句之学，日夜期望成为贤臣，仰慕前代贤哲。曾看见世上的士大夫有人诡诈随俗以求功名，慷慨叹息说：“唉，大丈夫生逢清明时代，幸而有官职寄托，就应当施行教化、建立政务，以此显露自己，难道可以庸庸碌碌地让天下人耻笑吗？”听到这话的人已经知道他不同寻常。正德庚午年考中应天乡试，辛巳年考中进士，出任龙泉县令。龙泉原是偏僻山县，民众一向不喜欢学习；郁公到任后首先选拔教育当地子弟，子弟们受到感奋，于是都文质彬彬地向学了。有些百姓隐瞒拖欠公粮，累积到粮甲名下赔补，郁公登记他们的姓名，下令说：“赶快改正你的过错，自己缴纳；不自行缴纳的，一律治罪不赦。”百姓害怕，争相自行缴纳，粮甲才安定。有个叫周马良的人，是凶悍狡猾之徒。由于龙泉县处在闽越之间，他擅长盗采矿产；官府急于捕捉，他便像狐狸、老鼠一样潜藏在深洞中，早晨消失、晚上出来，年年如此。福建部使多次发文给浙江部使，始终不能捕获，也担心酿成祸乱。郁公只用一张纸招他出来，最终使他伏法于【缺字】处州县时最称龙泉县治【原文疑有串句或缺文】。两个部使于是共同上疏推荐，吏部议定他的才能足以调任繁剧之县，按例调任临海知县。临行时，龙泉百姓舍不得他离开，老少相继赶来送行。临海又庆幸他到来，也相继赶来迎接。郁公在临海彰扬善行、惩治邪恶，兴利除害，如同治理龙泉。乡大夫中有人改任吏部官职，众人以为郁公一定会特别礼待他，有人派人窥探，发现礼数和平常一样，众人叹服，再不敢为私情而作奸。台州当时又最称赞临海县的治理，郁公任满后升任工部主事。百姓挽留不住，便留下了他的靴子。不久调任浙江抽分司，该司每年多有超过定额的收入，官吏因缘为奸。郁公开始创立簿籍，派府幕僚一人监督收取，收完当天存入府库；从此奸弊无处容身，这一制度便固定下来。后来奉命升任员外郎，接着升任郎中，改任刑部。过了很久，出任温州知府。任命下达后，亲友劝他说：“温州城一向号称乐土，但如今事情多有掣肘，而你又不善于迎合世俗，这就是所谓拿方榫去插圆孔。希望你辞职，不要前往。”郁公说：“不是这样。我听说盘根错节的地方，利器才能显现；平坦大道上，跛脚也能行走，我将以此来检验自己。若让我因困难而辞职，那么后来接替我的人也都推辞困难，温州岂不是终究无人治理吗？”于是催促上路。到任后，他与所属五县约定十条政令：清理积压案件，革除多年弊政，禁止强行科买，停止供应宴席，整顿财物出纳，免除罚赎，分别善恶，禁止案件拖延，按时办理嫁娶，禁止浮屠活动。他以身作则，风俗为之一变。当时元辅张公虽然已经退休，皇帝任用他的意向仍未衰减，而张公又正显贵，部使以下的官员都望风奔趋，低头迎合、极尽奉承，难以形容。唯独郁公以礼相待，丝毫不屈服。张公在郡城建造敕赐宝纶楼，因而大规模修建住宅，百姓每天服役的多达上千人；富户大多被编派督工，劳苦疲惫，哀号无处申诉。郁公周旋斟酌，终于使工程归于节省，百姓渐渐因此得到安宁。张公又要求扩大宅基地，强行买地，始终不停。郁公亲自驾车前往制止，说：“住宅本应传给子孙，您如今要更换扩建多少？宅院四周已有一里多了，心意仍不满足，这恐怕不是为后代着想的办法。况且您在朝廷时常喜欢称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样的贤相，为什么处理自家宅第时，反而要落在萧何、李沆之下呢？”张公发怒变色，郁公不顾而出，宅基地也最终没有再扩大。有人对他说：“张相国早晚可能被召回，正值皇帝信任之际；您辛苦半生，刚得到一个郡守职位，却这样得罪前任宰相，倘若相国以后报复您，岂不是有些失策吗？”郁公笑着说：“人生的进退荣辱都有定分，即使像你说的那样，我便戴葛巾、拿藜杖，坦然归去，又有什么损失？你看我郁子静，难道是驱使百姓去追逐虚浮荣华的人吗？”郁公虽然当面折辱张公，但退下后便闭口不再说一句。有一次他和同僚宴饮闲坐，其中有一两人一向依附张公，迎合张公的意思，故意屡次诋毁他的短处；众人嬉笑时，郁公严肃地说：“你们为什么不能顾全大体，像妇女儿童一样暗中反唇相讥，而且还说得过分？我看张公此人，天性峭直，心中没有城府；山川尚且可以使人得到善终，他却犯了盛满必戒、应当谦抑自损的禁忌，沉溺昏乱而不能自我照见，正是因为有人奉承迎合他的缘故。假如我们能够共同坚持正道、互相扶持，也未必会使他到了这种地步。”说话的人听后惭愧。起初，部使略微听到流言，又因为担心郁公将上疏弹劾自己，后来查知他的政绩很大，便悔悟了，转而以才干贤能推荐他。郁公治理温州两年，因痰疾突然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去世当天，五县士民惊叫号哭，悲痛得如同丧失父母。灵柩出发时，奔来送行的人堵塞道路。有十多个老翁从山野赶来，每人拿着一碗饭和一匹帛，跪着拉住灵柩说：“郁父！郁父！我们正幸蒙您的恩德滋润，您为什么突然抛弃我们离世了呢？”于是祭奠并哭泣，眼泪不断流下才退去。百姓追念爱戴他到了这种程度，所以直到现在，父老谈到郁公，常常唏嘘长叹不能停止。郁公风度端庄凝重，志向节操坚定。人们初见他时，觉得他似乎难以亲近；相处久了，知道他是长者，便都愿意托付交往。他一生经历仕途，只想着报国，把功名看得像浮烟尘埃，不值得执着计较。尚书久庵黄公曾称赞说：“待人以诚，是非毁誉只依公理，从不当面顺从、背后毁谤。”又说：“知道守持操守而爱护百姓，确实是当今清廉仁惠的官吏。”侍郎省斋陈公说：“见识道理清楚，独自奉行正道而不畏惧；凡是应当担当的事，无论利害、生死都以此为准，所以不因利益而惭愧，不因权势而恐惧。”

译后来这两位公都把这些话写入碑志，笃信道理的君子也都认为确实如此。郁公的灵柩归来，第二年葬在祖坟蟠龙塘西原。这一年，温州士人向督学先生请求，把他奉入名宦祠；淞地也把他奉入乡贤祠。鹤泉生王健说：自从敦厚朴实的时代远去，轻薄偷巧的风俗兴盛，士大夫立身行事，好比水波趋向低处，很难阻挡。我的确读过汉代匡衡的奏书，读到“勇猛刚强，要戒备过于暴烈；仁爱温良，要戒备缺乏决断”这句话，私下感叹人生容易偏失的弊病；过了一会儿又说，这难道不仍然胜过如今所见的吗？形势一有顺逆之异，卑下怯弱和奋发有为的姿态立即分明。郡县小吏出身卑微，却任意行事、风行一时；权势显赫的家门，迎合圣意便如草随风倒。既然已经连那些偏失之处也丢掉了，哪里还能希望他们完整呢？考察其原因，正在于他们内怀机诈，急于求成以满足私欲。郁公这个人忠信诚笃，不虚构美饰自己所主持的事情，根本所在远远胜过常人。因此他能淡然面对权势利益，不受任何牵制，随心应物，处理事情都合乎时宜。看他面对百姓时，专心致力于德化，很少施用杖刑，似乎是在实行柔道；至于他不给吏部官员额外礼遇，不向元辅屈志，坚持奉公守节，竭力挽回日益衰颓的风气，是多么壮烈啊！这不就是懂得刚柔并济、具备完备德行的君子吗？《招宝山重建宁波府知府凤峰沈公恺祠碑》（张时彻） 张时彻 招宝山原有云间太守沈公的祠堂，后来因战事兴起而毁坏；不久倭患消灭，海内安宁，百姓报答功劳，于是建立胡令公祠，又建立谭海道公祠。过了几年，到如今都督刘公显采纳本乡缙绅先生、长老和诸生的意见，商议恢复沈公祠。祠堂建成后，少司马范公钦、宪副钱公峄、别驾包子大魁、参军包子大中，以及郡学、县学诸生卢子叔麟、李子贤、沈子明臣等十几人郑重前来，请我写文章刻碑。他们说我曾主持恢复祠堂的倡议，而且很详细地知道沈公治理的情况；我虽不善文，但恢复祠堂的缘由不能不向世人彰明，因此没有推辞，写在碑上说：我对于沈公镇守宁波的事一直有许多追思。他离开宁波将近二十多年，五县百姓的歌颂仍像发生在昨日，这难道可以侥幸获得吗？宁波为他建祠共有三处，大概都是报答他当时覆盖保护百姓的恩德。唯独这座招宝山祠更不能废止，为什么呢？从前霍氏谋反汉朝时，在事情尚未揭发之时，茂陵徐生上书说明此事，建议稍加抑制；皇帝没有采纳，后来霍氏势力逐渐逼迫，阴谋逐渐显露，皇帝才奋力起兵诛灭他们，于是大封大赏告发奸谋的人，而此前上书的茂陵徐生却没有得到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以民间有一句谚语说：“等到把头发烧焦、额头烧烂的人才是上宾，建议曲突徙薪的人却没有恩泽，最后才想起上书的徐生，应当给他赏赐。”事情常常就是这样；如今这次举动，难道不像这种情况吗？嘉靖壬寅、癸卯年间，漳州、福建的人与番舶上的夷商进行土产贸易，在海上往来络绎不绝。当时边地百姓也有人非法出入，沈公正在严厉禁止，犯禁者一律处以重法，无一遗漏。恰好有武人想在边境建立功劳，便用虚假声势蒙蔽皇帝；掌握兵权的当权者也喜欢制造事端，动辄议论出兵征剿。沈公独自忧形于色，向上级进言加以阻止，大意说：“海上的祸患如今主要是番舶造成的，但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同当地人负贩贸易，务求违反禁令，贩卖物品来获取利息钱财。自从我沈恺任事以来，审问判处死刑或充军的人不下百几十人，如今也渐渐安定了。然而通番的人不全是顺从夷人的奸徒，番货也不是杀人的东西；通番下海即使属于不应宽赦的行为，也各有确定的法律，终究不应全部杀掉。如今不问其来历，一概称作盗贼，立即出兵讨伐，恐怕不是调和关系、安定众人的办法。六月出

译兵，是兵家所忌；出师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必然不能成功。如今海上不过六七艘船，突然发动大军，甚至调集军卫、巡司、义勇、渔船，把百姓全部驱使来逞强；万一有不良之徒乘机聚众于山谷，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应付呢？况且海船显然不是我们的敌手。我们的卫所哨军，大多是贪生怕死之人，力量微薄、才能不足，也不熟悉战斗。癸未年倭夷发生变乱时，没有听说派出一名士卒前往。每年倭夷将要到来时，征调军队应战，军队却停留不进；各名号的统领，大多骑马战栗，后来出动死力调度，幸而敌人自行散去。况且军卫世代受国家供养，却不能在一旦有事时奋力效命，遇到事情往往把责任推给义勇和渔船夫。义勇不过是市井之徒，渔船夫都是打鱼的人，平日既没有官府俸禄，也没有忠信关系；一旦驱使他们赴死，他们能够不舍船逃走的，几乎没有。况且海船适于水战，步兵骑兵适于陆战，这不用等到智者也能明白。譬如飞蜂有毒，来了便扑打它；若进入蜂巢扰动它，岂不是会招来更加惨烈的螫伤吗？况且他们隔着海岛，难道能飞渡横行吗？如今的办法，不如明确发布法令，说明祸福，催促他们出境。其次不如督促备倭把总，把出海官兵部署在关津要隘，严加防守，不许他们登山。地方上从事奸诈贩卖的人不得下海，他们粮食用尽、计策穷尽，自然会远去。如果有探知其来历，表面防御、暗中交结、故意放纵的人，就依照法律处置；慎重而有威严，不要轻慢法令，这样命令可以推行而下属也不受扰乱。沈恺主管民政，担心平民无缘无故因战事而死；万一发生差错，就会损害国家威望，向人显示怯弱，对方将肆无忌惮，祸根从此滋长。我沈恺虽然不敏，既然如此，不敢不冒死进言。假如官军果真有人能够出奇制胜、制定谋略，不花府库钱财、不扰乱郡中百姓，在海上生擒敌人，独自建立伟大功勋，那又不应按常规论处。议论上报给当权者后，他们不听，终于出动大军，果然大败。海道公只得以身逃免。后来番舶首领如王直、陈四、盻许二等人，常常露宿乘船，直接进入定海关，索要酒、米、牛、猪等物资；有关官府稍有不答应，他们便大声喧闹不停。大概不到三四年，东南的祸乱就发生了。假如当时采用沈公的意见，不轻易出兵挑衅，只一心整治内部，他们必定畏惧而不敢行动，哪里能完全了解我们的虚实，肆无忌惮得像进入无人之境呢？如今已经祭祀胡令公，也已经祭祀谭海道公。对于像扑灭大火那样的功劳，没有不酬报的；而像改曲突、迁徙柴薪这样的预防策略，沈公确实具备。茂陵徐生的赏赐，难道可以拖到以后吗？《礼记》说：“先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施法于人的便祭祀他。”像沈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施法于人的人吗？” 沈公祠在谭公祠之后，胡公祠又在后面数十步。建祠费用确实出自刘将军和别驾方公蕖；定邑时任掌印官以及有财力者也参与其事。定邑县令魏君尚大恰好到达，共同主持落成。碑后附诗说：“宝山高峻，镇护大邦；海角之东，俯瞰扶桑洪涛。春日白昼，黄色巨鳌背负极地；彩虹般的梁栋、飞翘的屋脊，云一样高耸三公之堂。前面是谭公，后面是胡公，中央沈公来此刺史任职。二十多年过去，德星悬耀，流布光明。海上妖氛过去兴起，只从微小征兆开始；我公洞察先机，明察预防。黑风昏暗惨烈，吹动搀抢之星。武人妄求功劳，张弓布箭。沈公于是奋笔疾书进言，昌言上奏而不被听从，尸体横陈僵卧，东南山河长久染血。天子震怒，胡公、谭公扬威。宁海平定，烟消狼灭；采用沈公之言便不会死亡，不采用沈公之言便遭受祸殃。追念沈公而建祠，奉献祭品。愿沈公的大名流传四方，皇明国祚永远无疆。千秋万代接受越裳进贡，沈公祠堂光彩夺目，海水浩

译荡。三位公骑龙共同翱翔。”

译《绍兴府知府岑用宾传》（《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岑用宾是葛山人，字允穆。父亲万体，字一，考中进士，官至河南右布政使，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谨慎著称。用宾的父亲虽然位居方岳，却谦逊俭约如同平民子弟。考中进士后，任衢州推官；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补任池州。景王归葬时，他负责供应和布置；在南京户科任职时，掌管六枚印信，提出了许多论奏。他崇尚经筵，购买典籍，议定从祀，选拔师儒，举荐遗逸。其中重要的一件，是曾弹劾福建督抚汪道昆，说：“道昆在福建监军时，军队困窘受辱，被拦留了两天两夜；他能够脱身的情形，臣不忍说出。如今晋升为都御史，负责督理此事，犹如让羊去牧狼，外面被人轻视，内部又使人疑惧。兵符是皇帝所赐，用来指挥将帅、号令众人的；调动军队却不奉行，反而把它交给婢女。家人失火，终于导致兵符焚毁。海寇吴平蹂躏我边疆，拘系我百姓，杀戮我官吏军校，俘虏我士卒五百人，砍断脚趾后遣送回来，使我蒙受耻辱。道昆一条计策也没有施行，只是在乌石山平远台置酒，与客人通宵饮酒，袒胸露体、跳跃喧闹，像同歌妓嬉戏，羞辱玷污官印官服。所征发的东阳战士、材官、队长，全都靠财产取得名额。军书飞驰往来，谁还能只顾自己的利益、及时应战呢？此人昏庸、敷衍、放纵贪婪，不适合长久掌握兵权。”国家因此受到祸害，汪道昆获罪免官。大学士高拱，才智俊秀远胜常人，勇猛果断，处理事情毫不犹豫，但内心有时急迫而多疑。隆庆初年，给事中魏时亮弹劾他，御史齐康又弹劾大学士徐阶，皇帝都没有追问。岑用宾于是上奏说：“两人每天侍奉左右，他们内心谁正谁邪，行为谁好谁坏，气量谁宽谁窄，难道能够逃脱考察吗？”又正式弹劾高拱说：“高拱文章雄健俊秀，谋略卓异奇特，臣哪里敢诬陷他？只是他刚愎自用，以苛刻树立威势，没有丝毫爱惜百姓、爱护利益的风气，心意猜忌而文辞深险，绝不是正直的人。小则祸害百姓，大则贻误国家。即使曾经讲授经书，也是臣子本分，哪里值得称道夸耀？请令他致仕，以堵塞祸患根源。”高拱也保全了进退的操守，皇帝没有听从。岑用宾在谏官任上三年，依据法律弹劾官员，他所贬退的人都符合政令要求；只有汪道昆有文才，是天下文人士子所归依的人。高拱掌握大臣的生死荣辱，权势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没有人敢触犯他。岑用宾却不退缩，因此正直的声名极为显著，也因此出任绍兴知府。他治理绍兴，主持大体而不拘泥琐细，颁布条教并敲木铎巡行宣示，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入朝觐见后，被贬为陕西宜川丞，仍然是因为从前的过错。到了一月以后便去世了。叶梦熊当时议论边防事务，被贬为合阳丞，替他料理丧事。他的朋友大仓王世贞搜集他的遗文，开始刊刻。用宾曾经严肃地侍奉南海曾应珪，曾应珪告诫他说：“才华美好容易折损，美玉容易残缺。我不能跟随你一起飞翔，你也应当设法免除祸难。”后来用宾赴贬所，才叹息说：“从前惭愧于柳下惠，今天又愧对曾应珪。”曾应珪内心明朗而风节特别高峻，所以故意沉默隐晦以混迹于世，大概属于柳下惠一流。《衢州府知府韩邦宪公墓志铭》（赵镗） 赵镗 湖南韩公任衢州郡守三年，忽然在万历三年六月二十日去世。五县士民悲痛，如同丧失父母；两台以及藩、臬诸司，也都叹息悲伤，如同丧失子弟。我与公有师生之谊，前往哭吊，悲痛不已。他的弟弟上舍生邦本君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不忍推辞。公讳邦宪，字子成，别号湖南。祖先世代是河南人，宋室南渡时有一位讳四六的，来到溧水凤皇山居住，后来该地分属高淳，于是成为高淳人。高祖恺，曾祖亿，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没有出仕。祖父烈，追赠知府。父亲讳叔阳，别号凤桥，官至湖广按察司副使。娶恭人黄氏，生下公。公从小被称为奇童。嘉靖壬子年，我主持南畿学政，第一次见到他的文章，就认为他一定能考中， naquela时他才十二岁。后来考中戊午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当时的相国想引荐他入馆选，公一向有远大见识，坚决不去，于是授任工部屯田司主事。正逢大内兴建工程，他日夜办理事务，不听从宦官的请托，节省了很多费用。有空时，他和同僚购买《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深入研读探究；对于本朝典章制度，尤其考察精通。大尚书古和雷公非常称许他。甲子年转任虞衡司员外郎，乙丑年因想到双亲年老，内心勤念，获准告假回家省亲。不久，凤桥公和黄恭人相继去世。公居丧时悲伤哀痛，把孝道做到了极致；对于凤桥公置办的义田、义仓，更是继承办理而不懈怠。当时给事中邓楚望被贬到高淳，实行丈量田地、平均粮赋的办法，大体上多采纳了公的意见。两台所均平的官田重税、减免湖田的赔粮，以及应天府所减免的多征料价，每年使八县省下的银米不少于五六万石，这里面公倡导义举的功劳最多。居家八年，恩泽惠及乡里，无法一一说尽。服丧期满后，出任刑部山西司郎中，不久任衢州知府。刚到任便询问百姓疾苦，首先陈述八件事：明白大义，明确职守，珍惜节省，恢复成法，议定赋役，讲求实政，扩大储蓄，修治武备；都以经术为根本，遵循旧制而斟酌当地人情风俗，确实都能落实实行。他处理政务崇尚大体，曾说：“进献贤民，是国家的表率；节操义行，是国家的廉耻界限。”于是祭祀汉代龙丘长、宋代赵清献，以仰慕高尚风范；表彰孝子节妇，以激励流俗；礼敬隐士高贤，以奖励安贫退隐。他又说：“人才是国家的栋梁，兴革是政务的大端。”于是捐出自己的俸禄供养生员集会；查核绢户，以杜绝机匠的奸弊；复查运粮，以减少军士承担的赔补；用余羡钱抵偿额外征收的费用，其他事情更是多得无法尽述。其中最大的一项，是《两浙赋役全书》。他最为留心的另一件事，是衢州轻折米以及邻府借去的一万八千五百石粮，正准备急忙请求归还，以备灾荒，却因疾病发作而未能完成。主持政务的人称赞公有勇往直前的气概、愤恨时弊而憎恶流俗的心志、救济世道安定百姓的才能，以及考察古代以验证今日的学问，这些话并非虚妄。公仪容温雅，性情宽和，待人坦荡直率，绝没有把喜怒放在心上。学问正大，胸襟开阔，常以古人自我期许，对于天下事务没有不加以理会的。别人问到什么，他都滔滔不绝。天资聪敏，每天读书多达一寸厚，却终身不忘。所作诗文大多没有编定成集，只有亲手抄录的《皇朝列卿年表》尚未脱稿。《杭州太守方思善传》（汪道昆）

译汪道昆 思善，是方太守的字。思善考中进士后，从陕州起家，历任南京户部尚书郎，因被人诬陷获罪，左迁随州，朝廷讨论后终于为他平反。思善不到一月便又调任秀州，恰逢浙江军民在部中喧闹，于是升任杭州太守。既然思善做了太守，仍以字称呼而不以官名称呼，是因为尊重思善。新都过去多有显达之人，千乘之家如树林般众多；自文公朱熹兴起于紫阳以来，五百年后才有思善。志向在千里之外，却中途病倒；假如多给他一些寿命，后来的人也只能望尘莫及。尊重思善，也就是重新使新都受到尊重。起初思善努力钻研经学，劳累得吐血，病重时，封大夫告诫他不要过度劳累。他自己想：世上人的不朽有三种，只看所建立的功业如何罢了。能够建立功业，便是其人，死了也如同活着；否则这个人就腐朽了。有生之年为什么不日夜努力？于是更加勤勉，病也逐渐痊愈。等到他从丞升任太守后，为两个郡奔劳，劳累更加严重，又像从前一样吐血，不能请假；幸而获准告假，很快便归葬故乡。古语说：“士人以立志为先，做官以办事为先。”思善正是这样做的，只是事情做了一半便抱憾而死，可惜啊！起初，他被追赠宜人的妻子黄氏怀孕时，邻居老妇梦见龙降临庭院，随后生下思善。刚开始学习写字时，他几次因为字写得端庄而使老师畏惧；在家则使同伴畏惧，出入又使各位少师畏惧；即使父亲的同辈遇见思善，也一定端正容色，所以他年幼时便以清正显名而受到惊异。稍稍长大，他默默地列举全族的名目，思善怎么会成为一个绵蕞的老儒生呢？思善更加庄重，选择合宜的地方才行走。接连为祖父母服丧，年幼便把孝礼完全做到。服母丧时，悲哀超过祖父母丧期，身体瘦得只剩骨头，外表饮泣以自我安慰。封大夫已经结婚，仍然侍候在床下；命他回自己的房舍，他白天离开，晚上又回来。这样过了两三次仍然如此，禁止他也不听。封大夫到留都的住宅暂住，只有四面墙壁可以栖身，于是对思善说：“做官的话人人都会富裕。”思善问明父亲是大夫，却为什么独自贫穷？封大夫抚摸自身回答说：“扬难道怕贫穷吗？上天赐给我家族的福分已经很厚了。自从曾祖父有深厚的积德，大人世代以刚劲正直、长厚敦实相继承，这些都亲身实行，连诸儒也比不上。自扬开始以儒术立身，子孙将要靠研读经籍传承家业五代；那些只想凭空谈论、割地封侯的人，不过是粪土罢了，我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封大夫欣然起身说：“我还是原来的我，终究不会因为家里贫困便鄙弃清白的操行。”此前思善在灵谷讲学，听说三从兄忠病重将死，便从秣陵赶来奔丧，幸好还赶得上入殓。他抚着棺材发誓说：“我兄弟很少，幸而还有手足之亲。两个兄长中，伯兄已经抛下我；我的身体就是兄长的身体。我若不能像母亲看待寡妇的儿子、看待孤儿那样看待他，就会像这棵树一样。”尸体听到后睁开眼睛，于是闭目而终；思善终身没有违背这句话。忠的弟弟廉死在宛陵，廉死后，思善悲哀过度；不久忠的儿子时敏也死了。他捶胸悲痛，自我伤感说：“天啊！难道不愿让我完成德行吗？竟使他们都像赢、博二山那样互相交换位置。”他为忠修墓并撰写墓铭。思善做官时，不肯让一丝一毫的污秽沾身，视之如涂炭。出门任职不带一件器物，俸禄收入也不多取一文。两次任州官，都要入朝觐见，于是借贷来筹措路费：在陕州借五十缗，在随州借三十缗。因为在陕州任职三年，还能从剩余俸禄中取用，所以借得少；在随州只任职六个月，因此借贷数额反而是四倍。从陕州入朝时，我派两个役夫为鸿胪属官朱履护送外臣，思善也在其中。纠察官穿的是州大夫的黑色鞋子，为什么却是朱色呢？事情交给下吏议处，判定应罚金。原来此人是靠钱财做了鸿胪属官，所以不能向思善求情，便怀恨很深，暗中主使此事。思善已经察觉其中缘由，置之不辩。后来任南部官时，正好我和他一起参加大察考核。方某追查同舍王郎，幸亏思善说了一句话才得以解脱。王郎依仗江陵张某的势力，从乡里侵没了若干顷公田，私自占据，假称社田不足以供养众人，又拿文章来夸饰此事、掩饰其过。思善以事情不够重大、不能满足上司期望为由推辞，王郎便上书诬告，判定思善擅自放出库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思善立即主持审理，涉及子及；子及又因流言讥讽执政者。三人都以疾病为由请求，最终一并获准量移。思善因此离开随州。各位郎官讥笑思善，说：“君主把你的肉、骨、血都吃尽了，你的牙齿也施行报复了。”思善谢道：“不是扬没有良心，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子及说：“如果不是相互牵连，沆也不会牵连到你。”于是欢快地分别。浙江漕运中，漕卒满足于各粮户所交的粮，粮户却不满足，于是喧哗起来。监司没有人敢追究，往往都把责任推给粮户。思善前往监察，查得旧例，公开宣布县官每年漕运使用民夫的办法，要求依军法输送漕粮，不服从命令者按军法处置。于是把漕卒编成什伍队列前进，输粮者也编成什伍，各自按照队列背负粮石；每个人都用肩膀相互传递，整日便完成。乡里没有喧哗，军吏怒视而无从发作，便故意把秕粮送入大农寺。大农寺诘问此事，漕卒便喧闹申诉，说秕粮是粮户主使，是郡丞某等人主使；他们无可奈何，只好一同跪在肺石旁等待处置。不久，部使者漕大夫揭发军吏的奸弊，东部百姓感激思善极力争辩。事情很快得以解脱，思善从容任职，安坐如常，得失不放在心上，因此没有憎恨和欢喜。到了杭州，他带病努力处理政务，献上藏匿罪犯的情况；有人说太守宽厚，有人说太守病重，民间害怕太守将因此受到牵连，都说太守危险。思善听到后，反过来归罪自己说：“宽厚是我的本心，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宽厚而导致病势将要支撑不住，只是不能辞谢罢了。”后来罪犯都被捕获，郡中更加传诵长者的言论。以德行观察思善的人，都说他孝顺；他是弟弟中的人，是忠贞耿直的人，是这样的人，是这样的德行。他大概可以与人共同建立事业吧？唉，思善已经去世了。陕州，是分陕之地，召伯甘棠遗迹在那里。近年吏治松弛，而公费原本有余；法令原本已被削弱，户籍也已散失；田地原本无人治理，赋税原本不均；道路冲要而奔走应命，所以人力疲惫；百姓懒惰而诉讼频繁，所以农民更加懈怠；仓廪空虚，年成不好时原本就没有储备；干掫废弛，百姓原本就没有良好的防卫。思善进入境内，先裁减冗余费用一百金，以显示廉洁；绳治大奸猾，以显示法令；踏查田亩、均平田地、划定经界，修治田地，以显示核实；整顿厨传，整治驿站骚扰，以显示节俭。违反农时而诉讼的，予以加罪，表示重视农业根本并修治和谐；积储粮食如同常平仓，表示已有储备。命令发出后全部实行，只有盗贼成为祸患：为防盗，便在道路上栽树并涂泥，使剽掠骑兵难行；为防窃贼，严密警戒、追踪行迹，使奸恶无从滋长；为防掠夺，建立保甲以侦察聚集的盗匪。于是先以明确的政务开导百姓，继而以振作精力激励他们，以慈爱善良为根本，以敦厚宽大持守，民政便全都兴举起来。

译风水家用圭表测量，认为学宫的水法不利，二十年来宾兴荐举屡屡受阻。于是引渠水贯通泮池，又加以开凿山地、疏浚水流，不怕征发民力来兴办大工程。正逢年成不好，便拿出粮食招集工人；工人不必召唤便自行前来，百姓不用赈济也能得到供给。百姓享受灌溉的利益，士人承受水流的恩泽，境内都说：“伯则有甘棠，侯则有甘泽，功劳相等。”又因为士人还不懂得求学，便给他们房舍，使他们乐于群居；士人还不知道尊师，便祭祀先正先生，以树立榜样；士人还不知道诵习先王法度，便把书籍装在箧中赠给他们，以教授学业；士人还不知道经术，便定期会集，亲自考课他们，以衡量才能。任职三年，士人文采斐然，纷纷归向教化，而且已经有三方面的人才被荐举起用。后来治理随州，仍然治理陕州的办法。只是随州城墙的缺陷邻近金穴，容易生出战乱之心，登上城墙又凭什么防守？任随州仅五十天，便催促修完随州城，随后离去，百姓竟不知道服役。秀州过去邻接湖泽沼薮，谨慎防备非常之变。郡中豪强蒋伯良是兵乱首领，联合各大户，彼此应援迅速如同率然之蛇。立即深入追查，他凭险据守城池和社坛；郡丞以其他事情召见他，郡守列举他的罪状，杀死伯良，郡中安定，居民家家庆贺。按旧例，郡丞因追究盗贼而兼受理百姓诉词，思善立即把这项职务屏除，说：“这不是我的职分。” 按旧例，凡有捕获，往往拿赃物诬陷给放债人家。于是把各家全部召来，登记轮番服役的人数，每月轮流派一人等待命令；一旦捕获盗贼，便应当追查其归属。奉命搜查并追究盗贼的仇家，市中大为便利。郡丞请求清理法令，曾渡津前往邻郡，半夜有几十只船逆流挡住他的船。思善靠着坐席斥问：“是盗贼吗？我是秀州丞，奉使君之命出行。”船上的人都罗列跪拜，请求在前面护送，说前路或许对使君不利，请让他们护行。并且先派一只船前驱，等回来报告时，其他船都退避开来。于是辞别使君，思善亲自招呼他们说：“来，你们都是我的邻国赤子，回去吧！赶快改行，如果将来再有像今天这样的事，坐在我的庭院里，我手中还有三尺法剑；从今以后只管接受我的告诫，不要倚仗人多而一意作恶。”他们连声答应说：“使君得到上天护佑，百神都会保佑您！我们幸而听到使君的教诲，也许就不会获罪于天，借此命令便可保住性命。从今以后愿意接受您对群体中不守法者的告诫，不再夜间行走。”思善因为七校的缘故，身边多有才士，有空便召集诸生与他们讲论学业。他们中有人怀抱高尚义行，即使还未到任门下，他也更加急切地加以提携。曾代理嘉善县，因该县地势处于下游，便立即修筑堤坝以防水患。后来整治郊野的命令下达，便由郡丞董理七县的工程。郡丞出外住宿，周行各处，带着干粮并露宿，五□便全部会合。嘉善县的登记册后来才送到，于是又下檄令郡丞更加勤勉办事，五天完成，但也因此病倒了。不久前省城发生变乱，有人因为张扬百姓而放松军备，听到的人纷纷效仿；而嘉禾守御的军众已经结盟。郡丞立即召来为首的人诘问缘由；如果有不平，有关官府自有平断之具，怎么能因为横目之人而跟着横行呢？威福都在朝廷，不要触犯斧钺刑法。于是人人畏服，退下后称他为神君。以功业观察思善的人说：“治理陕州能使陕州得到治理，治理随州能使随州得到治理，治理秀州能使秀州得到治理，他所到之处一定有功。”这只是他最初的发端；若在权要之路上驾车奔驰，难道不会被埋没吗？叹息啊，思善已经去世了！从前思善研究经艺，摒弃陈腐言论，同辈人大都剽窃言说、彼此雷同，思善不屑这样做。他说：“祭祀灌地以后，刍狗还陈列在哪里？游览时就舍弃黄山，出游时就舍弃灵谷。人们只知道他登高望远、踞石漱流、悠然游赏，却不知道他默默存养精神、独自体察。他独自观照明亮开阔的本原，一旦得到启发便拿起简册，形成一家之言，一切都出自内心所得。”等到任郎署时，他遍读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著作；谈道德便以本心为师，谈文章辞采便以古文为师；效法秦汉古诗，取法魏晋，近体诗取法唐代，总要使论道之文气势宏盛，在留都演奏如《桑林》之舞；在浙江向焦弱侯说，在宋以德处说，袁仪卿回顾思善的言论，也必定内心有所感慨。他大概就是金口木舌的人。各种辩论，都记载在伯子时化的谱录中。大体上，默默成就的占十分之三，冥冥中契合的占十分之九，句句都有旨趣。唉，思善已经去世了！难道他的言论也会同他一起腐朽吗？思善内直外方，往往以严峻刚正取得尊重；古人所说的三种德行，谁能归属于他呢？如今看他的进取，则高明；看他的退藏，则沉潜；看他的中立，则始终归于正直。假以时日完成剩余的力量，哪里知道他会达到什么境界？他在□所部停留，大司马张公一向器重思善，请求把他调往邻郡，希望等他平定后充分任用他。严太宰的祖先世代登记在秀州，严太宰称誉思善，说太守一定是因为病重而请假，自己等待着他。家居外臣获得休沐，以□自，思善开始如此。思善春秋四十四岁，病势危急，整理衣冠而死。君子说：“人们常说，士人本来就有志向。士人尚且如此，圣人也应当这样。”孔子七十岁能够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说明立志求学的根本已经树立；立志树立根本就在这里。颜氏大概有所树立，是在三十岁之年吧？到了不惑之年便有定见，知道天命便心安神静，耳顺便不思虑而自然通达，随心所欲而不逾矩，便是自得而遇到本原。始终如一、直到生命终结，没有不是志向的体现。思善这样明白而坚定的志向，或许近于坚强自立而不回头的人吧？他对伯子所说的“过化存神”，就是不逾越规矩。穷究精神、继承志业，难道要靠后世的人吗？同知 师泉刘先生邦采传（王时槐） 温州府同知区益传 区叔谦传（潘士藻） 同知温州府事、赠朝列大夫、浙江布政司右参议黄公钏墓志铭（王世贞） 《师泉刘先生邦采传》（王时槐）

译王时槐 师泉先生刘邦采，字君亮，是两峰先生的堂弟。他从小就英俊出众、不合群。起初作为县里的生员，便厌弃科举功名，锐意以求圣人为志，说：“学问在于求之于心，科举不是我的事情。”他和两峰先生以及弟弟、侄子等九人，一同前往越中拜见阳明王公，称为弟子。王公和他交谈后，称赞他说：“君亮领会得很容易。”先生天资聪颖，而品行更加卓异峻洁。父亲去世服丧时，他吃粗食、饮冷水，筑庐守墓，哀痛诚笃至极。服丧期满后不再参加考试，但士人舆论更加归向他。嘉靖七年秋天，正值乡试，提学宪使赵渊下檄文到县里说：“刘某品行高洁、义行端正，应当劝他出仕应试。”县令劝他出门，他不肯；赵公责令县令更加急迫，县令便坚持强迫他出发。官府准备了船，嘱咐县丞陪他同行。到了南昌，先生想穿平民服装前往；县丞降低礼节、放低言辞请求他备好衣帽，说：“不这样做，宪使将要怪罪我。”他于是不得已，穿戴衣帽前往。到了赵公门前，远远望见赵公还没有离开座席，便退步不肯进去。赵公急忙起身迎接他。先生说，按照棘闱旧例，生员都要脱帽露体后才能进去，这不是对待士人的礼节，我不愿进去。于是巡按御史储良材下令，十三郡的生员都可以穿平常服装进入考场，免除搜检。等到张榜时，先生考中。储公在他的试卷上批道：“江右的声望已经归于此人了。”于是授任寿宁教谕，以正学教导士人，使许多人受到激励而振作起来。因被荐举而召入朝廷，升任嘉兴府同知。不久便弃官归乡。自从阳明王公在东南倡导学术以来，学者承袭其说法，渐渐失去了本旨，先生对此忧虑，于是极力发言痛斥，指出把揣摩妙悟当作学问、纵情放任以求快乐、把情爱当作仁的本体、因循任性而为、混同一切归于一元等说法的错误。先生论心的本体说：“□宰贵在知止，以达到惟一”；论心的作用说：“流行贵在能见过，以达到□精”。这叫作博学与约取并进、敬与义不相偏离、性与命兼修的学问，如同车轮和鸟翼一样，不可偏废。后来的学者能够领会这些道理的，大概很少。晚年才撰写《易缊》二篇，文辞旨意深奥，确实阐发了他自己所得的学问，准备留待后世百代验证。先生和各位志同道合者在复古、复青原、五云、楚越之间聚集讲学，勤勉地扶持引导而不知疲倦。先生思考深苦而造诣精微，诸生前来叩问时，他往往用一句话便能打开他们长久以来的闭塞，使人豁然开朗而有所省悟。聂贞襄公曾说：“师泉气势强大，辩说有推门而入般的严厉，满座的人都被折服，人人离席退让，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 人们正以美好的事迹为先生作传时，恰逢他患病，知道病势已不可挽回，诸生仍环绕在他的床榻前，不停地谈论学问。病势危急时，门人朱调问先生：“现在这种情形与平时相比怎么样？”先生回答：“形体难道会妨碍本性吗？如今我的心神不动，仍然和从前一样，只是形体像枯木罢了。”过了一会儿便去世了。乡里人士进来哭吊，都极尽哀痛。先生患病时似乎有所遇合，颇涉及奇异隐秘之事，但他没有说。到了将要入殓时，身体仍然温暖，过了很久才冷却，这也可以作为他涵养充盛、元气完足的一种验证。他享年八十六岁，遗命儿子们不得求请铭文，也不得请求为他立祠。起初，阳明公南归时，鸿胪吉郡的士人还没有登门求学，只有先生的侄子刘晓最先受学于阳明公；刘晓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先生，直到老年二人共同学习仍未衰退。先生常称赞刘晓是嘉谷的种子。刘晓因乡试中举而出任新宁县令。温州府同知区益传 区益，字叔谦，是高明人。他年少时就聪颖奇异，广泛通晓群书。嘉靖庚子年参加乡试中举，授任都昌县知县，施行政绩很好。因触犯使者，改任泰顺县。那时海岛夷寇蹂躏闽、浙两地，他刚到任，五千名贼兵突然袭至泰顺。泰顺处在群山之中，原本没有料到会有海寇，也没有防备，人人惊惧，以为泰顺就要失守了。区益把城外居民收容进城，烧掉他们的房屋、粮食和财物，不让这些东西资助贼寇。他率领士卒登城防守，修缮楼橹、雉堞，布置渠答、蔺石，日夜击鼓鸣刁斗自卫。又招募数百名壮士，趁隙出击，斩杀、俘获三百多人。贼寇于是逃走。当时海岛夷寇想进攻哪里便进攻哪里，各县又没有坚固城池；如果不是泰顺首先挫败他们，东瓯几乎就危险了。把战功上报军府，却因为没有千金贿赂而不能评为第一，只升任庆远府同知。当时朝廷非常忧虑海岛夷寇，越过通常的法令拿高爵来等待有功之人，为什么反而因千金而失去人才呢！区益到庆远府任职后，遇到古田之战，得到他就如同得到一个敌国的力量。适逢奔赴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温州府同知。士民高兴地说：“这就是当年在泰顺挫败海岛夷寇的那位区公。”不久又因触犯当权者，作《赋芝田归文》，归乡，很多事迹没有被记载。区益天性孝顺友爱，居丧时瘦得只剩骨头，父母忌日一定哭泣。兄弟早亡，他抚养各家的孤儿，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他四次出任郡县官，都有惠民政绩；但他按照正道行事，总是与当权者不合。百姓也总是为他立祠祭祀。他一生喜爱《左氏春秋》、两汉文章和杜甫诗歌，著述还有《阮溪草堂集》。他的儿子大枢、大相、大伦，都参加计偕而赴京。有诗集，名为《家学》。区叔谦传（潘士藻） 潘士藻 我在东瓯时，游览瑞安仙岩的梅雨潭，看见前任同知区益的姓名题刻，知道他就是原来的泰顺县令，却没有人知道他的遗事。如今询问此事，才知道他是高明人，字叔谦，起初任都昌县令；因触犯部使者，改任泰顺县。当时海岛夷寇蹂躏闽、浙两地，泰顺处在群山之中，没有料到会有海寇，也没有防备；他刚到任，五千名贼兵突然袭来，人人惊恐，以为泰顺就要失守了。区益把城外居民收进城中，烧掉他们的房屋、粮食和财物，不让这些东西资助贼寇；率领士卒登城，修缮楼橹、雉堞，布置渠答、蔺石，日夜击打刁斗自卫；招募数百名壮士，趁机袭击，斩杀、俘获三百多人，贼寇于是逃走。把战功上报军府，却因为没有千金而不能评为第一，只升任庆远府同知。适逢奔赴丧事，起复补任温州府同知，士民高兴地说：“这就是当年挫败海岛夷寇的泰顺区公。”不久，因触犯当道者而归乡。我考察温州遭海岛夷寇侵犯时，同知黄公□死于战乱，郡人王佥事东华率领义军战死，他们都受到抚恤的典礼；这些事情至今还在流传，唯独区公任泰顺县令的事迹没有流传，难道是因为泰顺地方微小，不足以论功吗？我把它记在温州篇中，以备作为一件旧闻史实。同知温州府事、赠朝列大夫、浙江布政司右参议黄公钏墓志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唉！这里是安葬赠右参议黄公衣冠的地方。肃皇帝在位时，倭寇之乱在浙江兴起，到处遭到蹂躏，而温州尤其是要害之地。黄公到任时，担任该郡同知已经三年，刚听到战乱的消息，便日夜履行职务，修缮城郭，整顿军伍，修理战舰。温州的官吏百姓感念黄公的恩德，歌颂他说：“府君是文武兼备的人才，我们温州大概可以不被倭寇屠戮了吧！”但黄公面带忧色说：“贼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的温州，怎么办，难道要凭乌合之众抵挡他们吗？”于是又慷慨地发誓说：“大丈夫即使死，也只是死于职守罢了。况且我的头发已经斑白，能有多少时间可供爱惜呢？我的腹中有一寸丹心，曾经把这句话写在门楣上来表明志向。”又过了三年，倭寇大举侵犯温州，兵使者下檄文命黄公出兵迎击。有人对黄公说：“只要据城坚守就容易稳固，不要轻易去试探强大的敌人。”黄公不答应，说：“四城之外的百姓难道不是我的百姓吗？却要把他们交给敌虏，应该赶快出兵迎击。”兵法说：“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斗志，这就叫迎击。”当时，温州军队分为三支，黄公所率领的独自是中军，另外两军的统帅都是年轻的纨绔子弟；一军驻扎在迭石，一军驻扎在铁场。因为黄公在后面，黄公出城后，向部众发誓，并且设酒为他们饯行说：“今天既然统率军队出征，就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能回来！” 士卒饮尽酒，含泪相互勉励。有人说：“并非不知道敌人强固，只是黄公已经亲自承担了。”于是终于向前逼近贼军。黄公张弓搭箭瞄准敌人，强弩和巨炮如雷声般发射，贼军稍稍退避，只能勉强列阵；但贼军已经暗中分兵，一支从上游袭击迭石，一支从下游袭击铁场，两军统帅都丢下军队逃跑。贼军会合后尾随黄公的军队，使其腹背受敌，于是大败。黄公奋力战斗了很久，短□回头看时，身边部下渐渐全都战死；有人拉着黄公想跳走，黄公拔剑砍断他的手指，说：“离开我！这里是我殉节的地方。”贼兵持戟上前，发现黄公坐在榕树下，威逼他投降。黄公斥骂道：“世上哪有投降的黄大夫□！”贼兵又奸诈地对黄公说：“回去吧，大夫□，我给你千金。”黄公轻蔑地骂道：“活着的黄大夫不值一金！况且你们这些平庸之徒只是苟且求生，早晚会被肢解处死，要金钱有什么用！”贼兵大怒，把黄公剥光，一寸一寸地割杀。黄公骂声始终不绝。当时是嘉靖丙辰年四月二日，距离他出生的庚午年，享年四十七岁。事情传到朝廷，天子震惊悲悼，特意越级追赠如今的官职，录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太学生，并命有关部门修建专祠，春秋祭祀，世世代代不得断绝。学使者又在学宫旁以名宦身份祭祀他。呜呼！这件事可以用来观察君臣之义。公讳钏，字珍夫，世代是长溪人。祖父伯□，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叫绍，绍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就是公。祖母姓林，母亲姓李，世世代代都以守孀有节而显名。公六岁时便成为孤儿，很早就显露出卓异才华。稍长，善于作文，下笔数千言不停，文章看过便能背诵，补为县学弟子。过去潘大司马任学使者时考试，认为他奇异，推荐乡试却落第，进入成均。如今少师徐公任祭酒时考试，又认为他奇异。两位公互相推许说：“黄生是国士，我们不能摆出前辈的姿态。”然而他参加会试，总是被报罢。最后参加选官，以高等名次任温州丞，前后共六年。自从成为县学弟子，公常常拍掌议论，顾盼同舍生，显出大丈夫气概。有一天站在玉阶之前，剖露心肝与君主争论万世大计，怎么能局促不前，像车辕下的小马驹一样？同舍生本来都以他的豪气为荣，却暗自怀疑他的行为。而公对于进退取舍，辨析义理直到秋毫，说：“不要因为细微之处而自我宽恕。”所以他任温州丞前后六年，车门绝无馈赠贿赂。等到他去世，竟不能备办上路的行装。公去世后，他的妻子林宜人已经行动购买尸体所需之物，没有一样没有办妥。她和继承人文烨备好衣冠，将公招魂后葬在本县沿江里白沙丘。又过了十五年，文烨来任本州判官，以政绩卓异著称。过了一段时间，他带着乡人郭御史文周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读后大为感慨。如今士人平日诵说伦理义理，熟知往昔的行为，对于生死的大义也辨析得很清楚。可是天下一旦不幸发生变故，士人本来最应当能够死节。然而往往武将士卒多死于战斗，缙绅大夫却只死于守城。这难道是因为在帷帐中筹划谋略，不能承受鞍马箭石吗？百雉高的城墙，一旦被敌人越过，府库丧失、城池失守；即使没有死在贼手，也应当按法律处死，罪等相同。国家若没有文官临阵负责，黄公本来可以不死；但他还是死了，难道不是烈烈大丈夫吗？明朝兴起以来，西北世代遭受兵祸，每年报上能够死节的人，都是武将士卒。倭难兴起后，东南的荐绅大夫中有死战者，确实是黄公激励了他们吧？这正应当铭记。铭文说：“衣冠葬于何处？葬在闽地的原野。魂魄何处安放？安放在温州的水边。英魂将往哪里去？上帝命令把东南的土地赐给你。土地啊，树木啊，庙宇容貌庄严肃穆啊。死了却没有死啊，没有儿子却又有儿子啊，唉！” 通判 承直郎、湖州府通判汤君世贤墓表（刘麟） 《承直郎、湖州府通判汤君世贤墓表》（刘麟）

译刘麟 唉！千里马已经困厄在盐车之下，又夺去了它的饲料草料；骏马还没有奔驰便收取了它的尸骨，伯乐却后于它而死，悲伤又能怎么样呢？幸好有水南太史，如今的韩干一样善于识马。我不是没有遇到过人才：我世交年家的汤子右卿，学业受训于庭，才华豪迈特异，却只做了郡佐；如今竟在悲愤困穷屈抑中死去，难道不是同样的遭遇吗？右卿因为与时势不合，我怎敢不知道他负有奇异超迈、勇往直前的才华？我也怎么敢不知道呢？起初他被提升为湖州府通判，在吴门偶然相遇，因承接他祖父廷尉年兄在乡居时的适意，谈到住宅和墓地的吉祥，谈得很融洽。麟心里估计右卿一定会认为判官职位困难，然而前后一两次接谈，他竟一句也没有提到此事，只是恳切地商订阳峰阁学的文章，准备分条分类汇集传播，说：“我近来的学业多从这里得到。”又拿出李何的诗刻赠我说：“我吟咏诗歌的资助也多从这里得到。”第二天在翰诏文衡翁家饮酒会面，谈论书法文章，拳拳以古人为法。我隐居耕读于吴兴，将近四十年。湖州判官到任的已有好几人，专心注意此事的却很少；右卿能够如此，可以说是奇异了。等到他上任后，私下听说他在湖山之间吟诗眺望；询问郡中的胥吏，他们说：“我家公早晨起来坐在判府处理事务，才吃一顿饭的工夫，百般事务大略都处理完了；白天没有事情，所以常常登临远眺。” 这又是一件奇事。不久太守病重，而且将要入朝觐见，监司知道他的才能，便把郡府印信交给他掌管。当时同僚人才济济，例如冯箕谷以名进士任节推于此；当道把事务专门托付给右卿。此后他更加施展才能，既明察又有威严，解决积滞、剔除弊端，不到一月各种政务全都兴办起来，储备计划充实，监狱空了，优待老人、劝勉贤者，颇有祖先遗风。至于泮宫的各种制度，便修饰旧有设施；至于逸老一堂，则是从今开始创设。过了很久，政事既通达又和谐，每天都有余力，于是搜求散失的文章，极力搜集美玉碑刻等文迹，全都汇集起来。又搜求羲之、献之父子的书法，翻刻传播；从此郡阁蔚然成为藏书之府，谈论文艺有很多闲暇，登临远眺也和从前一样。唉！吴兴是著名郡，部使者接连经过道路，往往督察考核，号称难治。藩、臬重臣既总揽全局，又分别在外办理，上下纷乱。右卿掌理郡府印信，拿出事务余力，应对一切无不恰当。御史台赞赏他的才干政绩，隆重礼遇并奖赏劳绩，全郡大为惊异，称赞他的卓异，尤其显著。任职一年多，因为督运储粮离开郡府，从此没有回来。英姿勃勃的右卿，为什么会遭遇失败？莫非有流箭射入白肉之中吗？国家考核官员、黜免升降都有程序：巡守考核郡县，报告给藩臬；藩臬总揽全局，升报给部使；部使又亲自巡行核实，然后上报。最后交给铨曹，铨曹互相据理查核，求取应当黜免或升迁的依据，然后才实行升降。如今右卿正凭才能彰明于上下之间，声名显赫，忽然到了这种地步，名位仿佛被说成超出常规，身体也因此受到影响。他突然去世，年仅四十四岁；得祸的那天，行路的人都含悲哀悼。这样的人有这么多奇异才华，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如果缺少其中一项，世业便会荒芜；如果缺少其中三项，必定不会有第四项。廷尉高门人才众多，必定会慎重考察他们所崇尚的品行，我知道他们可以免于此祸。假如右卿任官守职只满足于职位本身，哪里会有今天的成就？有人说款贤比不上千里马，难道有这个道理吗？我读了器子舟亲自写的行状，能够叙述他遭受谗言、被罢官的变故，至于他的各种奇才却略而不谈。我平心考察其中缘故，右卿在湖南施行政务，而子舟在澄江完成学业，虽然曾来过一次，几天后便返回；对于父亲的奇异才华，恐怕没有完全看见。因此我特意为他表彰并写出这些事。右卿名世贤，别号楚东；他的升迁任免始末，以及子孙姻亲的详情，已经具载于水南张太史的志文中，这里不再赘述。椎官 兴司理百川孙公楼墓志铭（瞿汝稷） 《兴司理百川孙公楼墓志铭》（瞿汝稷）

译瞿汝稷 公讳楼，字子虚，别号百川。他的祖先在元大德年间，有一位讳君□的，任平江录事司主司，因而在海虞定居。主司的儿子千二，生下封刑部郎中文敬。封刑部郎生刑部郎纪。刑部郎生封工部主事艾，号西川。起初凭借殷实家产著名，举止从容，喜爱贤者，德高望重者的车子常常堵在门外。后来因儿子显贵而获封，封工部主事生工部主事舟。工部主事生庠生一元，娶缪氏女。公的父亲庠生早逝，当时公刚满五岁，却能像成年人一样服丧。等到入学受业，才智聪颖卓绝。十岁时，因母亲侍奉道士，家里把他托付给武御世。每日斋居，屏弃饮食，手持笔墨书写《皇鉴》，借以辨析寓意讽谏，文辞辩丽，很受人击节称赏。一日之间声誉传遍乡里，乡里凡是以经艺闻名的孩子，大都显得昏昧而把他当作弟弟。长大后，带着经书向邵公伯如求学。不久便与他并立争胜。丙午年，督学使关西杨先生选拔人才，称他为海内第一；得到公的文章后，便把他列为首县的杰出士子。这年秋天，他在南畿参加乡试。后来七次参加礼闱考试，总是不能考中。在己未年分试时，某人正是公在丙午年同榜举人，暗中向来宾表示说：“考中一个进士并不难。”故人谦敬地谢绝说：“难道孙生要借故人的名次吗？”于是坚决拒绝了。起初人们只知道公以文才著称，到这时才都以他的品行和操守推重他。到了戊辰年，因为长期隐居，长久受到约束而无从施展，时常被任命为吴兴司理，审理案件平和而不苛刻。只是遇到依法处理时该怎么办呢？他不使用深文周纳的手段，只是分别按情理审断，以哀矜敬慎之心办案，不罗织罪名，上下都感到安宁。他历任代理各县县令，都以和乐宽厚著名。对于搜捕奸恶而又有奥援、无人能够奈何的人，他却一定设法铲除，毫不宽贷。他曾代理郡中事务，有个叫王善琏的人，是乡里的豪强，也是苻萑等暴客聚集的渊薮；乡中年轻女子，只要幼小而美艳的，大多被他掠取凌辱。想求免祸的人，必须献上重金；他的党羽援助十分牢固，人们畏惧他，就像畏惧凭借茂林峻谷的强盗一样。公查明他的罪状，早晨逮捕，晚上便审结定案，立即依法杀掉他；他憎恶奸邪就是这样。当时李于鳞先生、王元美先生先后任浙江按察司长官，很看重公的学问，多次赞赏誉扬他。于是两浙的监司没有不争相推举他的。同僚中有个上官子椒，正好因其同乡与计偕赴京之事，便用流言中伤公。只是公当时声誉正隆，流言不能深深伤害他，但仍议论将他调任较次的地方。公正代理归安县政务，听说后立即命人驾船归去。不久，调任汉中。公说：“我正直，尚且能够驾临吴兴；如果正直反而无容身之地，难道还要姑息宽贷吗？汉中我不能再去受辱了，只想寻找潘舆奉养老夫人，使她得到欢乐罢了。” 亲友强行劝他出仕，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当时是辛未年。到了壬午年，太夫人去世，公仍像孩子一样思慕母亲；过了癸未年，丧期尚未服满，便因病去世。大概他回乡侍养老母，共有十年。他聪明敏捷，无人可比，喜欢诙谐谈笑，击掌而谈，言语如川流涌出，回应敏捷，常常出人意料，听到的人无不在心里叹服。他对学问无所不窥，连音律也通晓，年轻时就有仲容那样洞察幽微的才识。酒量虽不能像鲸鱼吞吸、牛饮那样大，却善于同饮酒之人欢聚交接，放浪于酒席之间；即使把东方朔从九泉之下起用，他也足以与之相抗并列。至于他失意落魄、空旷寂寥的时候，却严守与故人的私人援助关系；如果要靠不义之事换取一次科第，就像强迫他带着死蛇、嘴含腐鼠一样。他只因庆幸自己没有遭遇这种事，便以保全气节为快；他的节操又是多么峻拔、挺立、纯洁啊！调任汉中，本来还可以再次奋发有为，但他眷恋太夫人，获得承欢膝下、抚育幼子的欢乐，竟达十年；他轻视乘丹毂显贵的荣耀，却尊崇《白华》所象征的孝行。他敦厚地遵循人伦，笃实行持，足以成为当今人的榜样。世人只仰慕公诙谐游戏、平易近人的一面，却不知道他内心所自守的品德，远远胜过常人。唉！公看待义与不义，就像世人看待陇廉、孟娵一样，难道只是上天独厚地赋予他这种本领吗？一个人如果能在陇廉、孟娵面前保持清醒，不被美色迷惑，也就不会在义与不义面前迷乱了。如今放眼一世，寻求能够不被迷惑的人，就像在丛生的草木中寻找三秀灵芝一样，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考察公一生不被迷惑的事迹，已经足以作为世人的仪范和榜样了。公生于正德乙亥年八月十四日，卒于万历癸亥年十二月初六日，享年六十九岁。知县 知县何昌传（《顺德县志》） 知县叶宗行传 进士、知上虞县事郑公汝敬行状（郑腾海） 德清县令张君俊墓碣铭（王直） 仁和县令陈公荣墓志铭（顾璘） 厉青田升传（邵宝） 奉化知县徐先生献忠墓志铭（王世贞） 介庵叶侯禄墓表（方豪） 知县何昌传（《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何昌是黄连人，字克昌。国初法律严峻，人们都不肯成为郡县学生；有与他父亲结怨的人，便把他的兄长登记为县学生。豪强和年长有德者出面请求，也不能免除。何昌奋然说：“朝廷设立学校培养人才，有才能的人就可以被任用，这是多么尊贵的事，为什么要免除？”于是代替兄长成为南海县分立的顺德县学生，顺德县学生参加乡试后，出任丽水县知县。刚满三个月，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补任宣平县令。宣平原是丽水分出的县，世代任县令的人都出自丽水，丽水百姓争相迎接他。他施政宽厚，不扰民；县邑刚刚草创，便修建学宫，置办祭器，修缮官署，树立牌坊和表彰标志，使各种事务都具备制度；役使百姓以义理相感，百姓也都尽力。县中有大盗，毒害祸乱□新近各郡县，官兵不能制服，何昌设置谋略，将其擒获。连日大雨，洪水泛滥，冲走百姓住宅，他先行赈济，随后上报，请求减免当年银税一千多两。任职九年后致仕，去世。孙子何宏鳌鮤。知县叶宗行传

译叶宗行，华亭人，是宋代太学生叶李的后代，读书而崇尚气节。永乐年间东吴发生大水，松江尤其严重，大概是黄浦下游淤塞，洪水无处排泄。叶宗行上书，请求放弃原来的河道，疏浚范家浜，引导浦水流入大海，并告诫近海百姓，不得私自筑坝阻挡水流。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很好，命令他跟随夏尚书原吉前往治理，水患果然平息。原吉回朝后，推荐他的才能，提拔他任钱塘县令。钱塘是事务繁剧的大县，百姓困于徭役和赋税。叶宗行制定役法，让百姓自行登记甲乙等次，写入册中，按次序呼名服役，于是徭役得以均平。诉讼也简少了，不到一年，众人一致称赞他的治理。有一天，县衙厅事前有一条蛇蜿蜒盘旋，好像有什么冤情要申诉。叶宗行对它说：“你难道有冤屈吗？我来替你查验。”蛇返回饼铺之中，他在炉下掘查，发现一具尸体，原来是饼铺主人贪图死者财物而将其杀害，埋在这里，于是伏法被诛。又有一次乘船行于江中，忽然船身沉重不能前进，查看之下，发现一具死人挂在船舵下，身上系着石头，原来是乡里人杀人后沉尸，也被严加诛罚。县中原来多有老虎伤人，叶宗行写文祭祀它们，老虎于是绝迹。仁宗还在东宫时，听说他的政绩，便告诫有关官员，不得擅自凌辱他。按察使周新作风严厉，尤其器重叶宗行。曾经等候叶宗行出门，暗中来到他的住所，看到屋里只有一包笠泽银鱼干。周新叹息，取出少许便离开。第二天召叶宗行来一起吃饭，说：“这是你家里的东西。”一直饮酒到醉，又让三品仪仗在前面引导他回去。叶宗行推辞，周新不许，说：“这是你应当达到的地位，为什么推辞？”当时人们称他为“钱塘一叶清”。恰逢朝廷大规模营建，叶宗行率领两浙工匠前往北京，途中病逝。周新哭泣思念了许多天，每天写文祭奠。钱塘人至今仍称颂他，说他不愧为古代的循吏。进士、知上虞县事郑公汝敬行状（郑腾海） 郑腾海 公讳汝敬，字行简，姓郑，因字而行于世，居住在歙县西部贞白里。公生来秀异，很早就知道向学，乡里推举他充任县学弟子员。他钻研经书、缀辑文章，每天的表现都超出常人，尤其擅长词章，说明事理清楚委曲，能够通达圣贤立言的宗旨。部使者到来，有司总是引荐他进讲，没有不满意并加以嘉奖的。然而他多次参加秋闱都未能中选，进入太学时才二十九岁。当时胡俨公任大司成，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亲自教导他，他的学问大有进步。公退下后对人说：“我得到胡先生讲明自己的学问，只用了三个月，即使读书三年也赶不上。”不久，他接连考中永乐乙未进士，任职秋曹观政。正逢吏部选拔天下候铨官，前后次序颠倒，舆论都认为不公平。公说：“进用贤才不能公正，如何面对天下士人？”于是上疏报告，诏令依从他的意见。吏部更加不高兴，但朝廷也因此知道了公的名声，命他前往陕右督理粮储。公性情严毅，所经过的地方，对有司督责毫不宽贷，因此很多人嫉恨他，便以罪名中伤他，使他获罪服役于北京。公平日与兄长迪简、弟弟懋简极其友爱，到这时三人都倾尽家财奔走救难，先后死在旅舍，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之悲痛。士大夫中有许多人作诗歌来叙述这件事。服役期满后，授任顺天府永清县令。永清是京畿内的大县，事务繁杂琐碎，公治理有方，不使百姓烦劳，事情也按次序得到处理。曾有宦官来到县中，急切索取贿赂，公不为所动，反而诱骗他进来会见，将他捆绑起来，想置于死地；士人和百姓拦路挽留，将他解送回去。公立即把事情上报，太宗皇帝大怒，想治宦官的罪，适逢仁宗即位，才获得赦免。不久，公得到替代离任，朝廷正有六项劳役，工部又命公监督。有人问，若有大臣获罪而服役，前任官员把他放置一旁，公说：“这不是用来承受天怒的办法。”于是请求让他服役，事情才停止。后来又认为工程不宜长久兴建，劳累百姓不便，便上书请求停止劳役，调任绍兴府上虞县。此前的县令正因贪赃和冗杂事务离职，百姓平素已知公的名声，都踊跃相迎，沿途不断。公也乐于看到百姓走向正道。他抑制豪强，劝勉农桑，赈济饥饿贫困，治理车桥、梁道和栈道，并大力兴修学宫；官府没有逾期拖欠的需求，讼狱没有积压不决的案件。任职两年，县邑大治。监察御史尹崇高号称严厉，有司多听到风声便引退，唯独嘉奖公。曾问绍兴知府六县县令谁最优秀，知府说：“只有郑县令清廉耿介，只是他为人气性太大。” 公说：“人只有具备志气，才能成为圣贤；能够涵养这种志气，便可以充塞宇宙。人可以没有志气吗？”知府不能回答。后来考核浙江七十二县县令，把公列为第一；凡是其他县有疑难诉讼不能判决的，多交给公审理。公也尽心体察百姓的隐情，不遗余力。然而同僚的猜忌一天比一天严重。此前，县中有位老儒柳南仲，贤能而有文才，公一向敬重他。怜悯他贫穷，赠给他棉絮。柳南仲性情耿介，也不愿直接接受实物，便请县令把恩惠折成钱一百文，放入囊中，并作诗致谢公。公辞去钱而接受诗，同僚最终却以此诬陷他。议论者没有复核，准备把公降职。公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又因母亲年高，无力奉养，于是自行解职归乡。上虞人请求挽留，不能如愿，便一起拥泣送他离去。他居家后，首先创建祠堂，每月初一、十五祭奠，一概采用朱子的礼制。每天坐在太夫人堂上，粗茶淡饭也尽享天伦之乐。教导各位孙子读书，不使先人的事业失传。□日，他头戴便巾、身穿长衣，逍遥于泉石之间；有时拿起酒杯吟诗作赋，对世间一切事情都不放在心上。阁老陈循、尚书徐琦、孙原贞、通政毕昌、知府张岩等人，多次起用他，他都极力推辞，不肯出仕。天顺己卯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唉！我的家乡歙县自古就以人才众多著称，但从来没有考中进士的人，直到公才凭《麟经》考中进士，人们无不以远大的前程期待他。公也奋发自励，想有所作为以报效国家。君子说，如果公能够担任风纪方面的职务，一定能纠正过失、匡正错误以辅佐皇上的德政，褒扬清正、抑制浊恶以振作士风，可以继承桓、鲍、赵、唐等人的风范而不辱没他们。然而最终却因困穷而死，这既是公的不幸，也是士人的不幸。谨将他的实际情况记述如上。德清县令张君俊墓碣铭（王直）

译王直 张氏的先祖是句容人。君的曾祖父文忠，资财富足，冠绝一乡。祖父日宣，有文学和品行，在滁州任教官，于是定居滁州。后来又迁到江浦，所以如今是江浦人。父亲克逊，隐居而有德却不显耀，娶徐氏为妻，徐氏有贤德。君是他的第四子，名俊，字俊民。自幼聪明好学，二十岁时成为县学学生。读书作文，名声超过同辈。适逢朝廷修纂《永乐大典》，征召群儒集中馆阁，君因擅长书写而参与其中。书成后进入太学，升任左军都督府都事。性情刚毅，嫉恶如仇，不会因权势而屈服。都督薛禄有个宠信的属吏叫王罗，母亲去世却隐瞒不报，仍像平常一样唱歌呼喊、饮酒作乐。君说：“违背天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便把事情详细上报，王罗因此获罪。但君也不被有权势者所容。不久，有人以事情诬陷他，他被贬谪保安十年，却安然自处，从未流露怨尤。征召他而不能遂意，时间久了，薛禄因功封阳武侯，总兵镇守北方边境，人们都怀疑他将要构陷君。君说：“王罗获罪于天，是天道所不能容的。薛公是国家大臣，难道会因为私宠而与天道为仇吗？我没有忧患。”后来薛公竟派人邀请君商议事务，交谈都合乎心意，便将他留在幕府，准备上奏起用他。正逢诏令下达寻求贤才，御史李骥推荐君，授任德清知县。德清县人口众多，君一见士人百姓，就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人们说君聪明明察如神，不敢欺骗他。县中积欠税款达数万，十多年都不能缴清。君设法筹划，不到一年便全部办完。当时使者借公事巡行各县，以苛刻手段搜刮钱财，百姓不堪其扰。□□听到风声，大多躲避藏匿，骚扰反而更加严重。君听说他们将要到来，说：“百姓依靠我来获得安宁，我先躲避藏匿，百姓还依靠谁呢？”便独自照常办理政事。使者也听说他的名声，不再肆意妄为。县中百姓因此得到安宁，都感念君的恩德。藩司、宪司大臣也常常称赞君，以此激励各县县令。德清百姓富裕却不喜爱学习，君知道富民之子娷朝宗，资质颇为聪敏，想送他进入县学。其家夜里带着金钱来贿赂君，请求免除入学。君说：“我想得到人才来教导他，使他将来供朝廷任用，难道是借此索取贿赂吗？圣人在上天明鉴，我不能这样做。”最终仍让他补为学官弟子。百姓中有个许三，曾暗中窥伺官府动静，肆意从事奸利，凶暴横行。从前的县令不敢查究，君查清他的实际罪行，上奏后将他流放到远方，全县都称快。君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急人之急。有贫困到无法自立的人，即使倾尽囊中所有帮助他，也一点不吝惜。因此，故友李东一向廉洁耿介，想让儿子李侃娶妻却没有钱，君便把女儿嫁给李侃，并且告诫女儿要孝敬公婆，尽到为人妻的道义。他对各个儿子尤其着意教导，不让他们放纵游荡、懒散嬉戏，选择名师让他们学习；白天出去处理政务，晚上回来检查他们的学业。正统丙辰年因事罢职归乡，此后优游自得共十三年，最终因病去世。距其出生洪武壬戌年，享年六十七岁。儿子张瑄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女婿李侃与张瑄同年登第，任户科给事中。仁和县令陈公荣墓志铭（顾璘） 顾璘 顾璘说：“郡县官吏缺少人才，实在太严重了！能够治理纷乱使之通达，以仁爱救济困穷，以刚强制服侮慢，以廉洁铲除蠹虫；这四方面都具备，才不会有愧于职守。那是多么艰难啊！”像我乡里的仁和县令陈公，难道不是在这些方面卓然有称吗？仁和位于东南都会，财赋负担沉重，又靠近省城，藩司、臬司前来管辖，使者络绎不绝；迎接、拜见以及供给车马饮食的礼数，一天往往有好几次，还不能使他们满足。公戴星出入，案无停留不判，但一心爱护百姓，不把毁誉祸福放在心上。即使政令出自监司，若有违害百姓的地方，也一定请求更改。县中遭遇旱灾，他请求减免百姓租税的十分之五。监司说：“□这样也够了。”公说：“灾情已经如此，怎么能使百姓受苦来充实国库呢？”最终坚持原议。正值冬天征发百姓修筑海堤，百姓多被冻死。公说：“为了谋求长远利益而加重眼前祸害，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于是停止劳役。有位权势宦官到杭州修建佛教寺院，荒谬地张罗侵夺收敛，公据理辩驳斥责，最终免除了滥费。其他由自己施行的政务，都和乐宽厚而有法度，合乎众人的心意。过了一年，政绩大成，乡野间有歌颂之声。于是兴办学校教育，拆毁尼姑庵，扩建修饰学宫，建立十多所社学，诱导启发详细周到，礼制风俗一天天振兴。凡是御史每年巡行，没有不表彰礼遇他的。曾经向御史吴一贯公上陈时政十二事：爱惜民力，端正风俗，崇尚节义，戒除奢侈，惠及善良，屏退豪强恶人，培育人才，厚待人伦，慎用刑罚，发扬仁爱、改变风气，谨慎财物出纳，清理监狱。大概是把自己已经取得的成效推而广之，传达给众人。吴公推荐他给铨司，准备提拔到显要职位，嫉妒他的人用流言中伤公，于是公离开官位。后来买田□郭，隐迹修养，终身不再谈论仕进之事。如今大概已经老了，而且将要去世。唉！百姓失去父母官已经很久了，有像公这样的良吏，却最终不能大有施展，难道上天本来就吝惜把王者的恩泽施加给这个人吗？这是多么不幸啊！公名荣，字仲仁，祖先是括苍人。始祖朴元，任湖州路通判；二世祖德一，任元中书省丞；高祖君嘉，国初赠奉天观察使；曾祖道成，任湖广左布政使；祖父某因闾右充实京师，才成为上元人。公生来□异，器宇才干高大，还是诸生时就已有美好声誉。成化甲午年中乡试，授任此职。孝友恭信，内外都受到信服。去世时七十四岁。厉青田升传（邵宝）

译邵宝 青田名升，字文振，别号雪庵，无锡人。由县学诸生升入太学，被选任青田知县，任职若干年后，以完成政务为由归乡。士大夫称他为“青田君”。他还是诸生时就耿介正直，不随便言笑，在辞受财物方面，即使事情很小也不苟且。议论事情的是非、人物的贤能与否，他坚持自己的见解，丝毫不迎合别人，因此有人说他迂拙，有人说他固执，但有见识的人认为他有古人的风骨。青田地处万山之中，与福建接壤，时常遭遇叶寇，百姓贫困，又以狡猾著称，号称难治。君治理起来却似乎很容易，大概是因为他懂得过去官吏、奴仆、百姓、妻子儿女等各方面人的心意。君刚到任时，有个周姓百姓与盘石卫某军人打官司，已经五年了，君听审几句话便使双方服气。出来后那人哭着说：“如果厉公早到，哪里会有这样久的案件呢！”县中八都土地报□□，监司派人前来察看，商议每年将其列为贡物。有个术士说山中树木润泽秀美，所产必定很多。公径直上前说：“我听说金能克木，如果真如你所说，金气旺盛，木怎么还能这样润泽秀美？”监司仍不相信，同僚劝君顺从，君说：“那我的百姓怎么办？”他反复申辩多次，直到这件事被搁置才停止。镇守的宦官每年因采矿来一次县里，花费不小；君在馈赠礼数上不缺，但其他费用每年大多只及过去的一半，因此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君于是劝励学习、兴举贤才，表彰举荐节妇孝子，礼仪文教也显得文雅有序。此前，知县金川谢某有善政，百姓曾把他与君并称评论。君多次请求告老，往往因百姓挽留而未能离任；恰好进京朝见，才得以实现请求。百姓听说后想追赶挽留他，但君已经到家了。于是百姓先立碑，又修建祠堂。祠堂建成后直到他去世，众人都设祭，在祠堂所在地哭吊。他著有《雪庵集》。二泉邵宝说：“孔子告诫子张，要忠信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青田是浙东险要的县邑，而厉君遗留的爱民恩德深入百姓心中；他离去后人们思念，去世后人们祭吊，仿佛不能从心中解除这种感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若不是这样，难道只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吗？”君归乡不到一年，人们尤其赞美他的安然退处，于是青田的名声更加显著。我任两浙按察使时，恰好青田诸生因史事来询问君的遗迹，大概没有不同于我乡里人的评价。奉化知县徐先生献忠墓志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嘉靖己巳年秋八月三日，寓居吴兴的前奉化县令长谷徐君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吴郡王世贞任职巡行吴兴，稍作料理他的丧事，便为他撰写墓志。根据行状，君名献忠，字伯臣。他的先世中有任判御药院的人，随宋室南渡来到华亭定居。传到第七代，便是君的父亲；父亲娶某孺人为妻，生下君。君神思见识丰茂通达，性情操守清正耿介；从幼年起，就很爱好读书作文之事。稍长后，恰逢讲习时文，他便倾力写作，在作者中补入博士弟子员考试的诸生行列，成绩突出，名列第一。后来多次推荐参加应天乡试，又六次参加礼部考试而未中。君既然不能凭时文取得功名，便更加致力于搜罗稗官野史和旁门著述，残篇断简，日夜摩挲研读。他对农学、园艺、医学等支离杂学，以及音声、技艺，往往精心探究其由来，即使专门名家也难以驳倒他。他的诗从建安到大历，很少有不曾涉猎的；只是认为神情妙传等成就，独在江左与贞徽之间罢了。他的文章以典雅为主，不离事物本质；赋、颂、碑、志，取法于东京。至于议论制度兴革、利害得失、物情时势，则说得很有意味。华亭一向推重陆文裕先生博学精通古事，把君当作长辈看待；二人谈论风雅、纵论古今，耳语膝坐，亲密得不分你我。君离开礼部后，吏部选用人员，按理应当得到县令一职。有人对君说不如稍稍迟缓，怎么能让徐先生去做一个县令呢？君谢绝说：“县令容易接近百姓，而且一次科第又有什么值得拿来玷污徐先生的呢？”最终得到浙江奉化县令一职，离京赴任。奉化地势险峻，山岭环绕城邑，蛇虫杂居，民俗鄙陋而好诉讼。君不拘泥于三尺法律和繁琐约束，采取平抑税负、减免徭役的办法；治理水患，使当地长者能够安居。又逐渐推让羡余田地给学官，充作膏粥费用，兴办礼教，使礼让风俗蔚然有序。君所培植扶助的，主要是贫苦百姓；他的施政方法亲近百姓而疏远上级，发布文书、条令和教化，多修饰儒学名义而不一定依循吏治，因此贤良士大夫和草野之臣大多能够传诵称说他的政绩，其他方面不完全如此。刚满两年，入计经过彭城，有位监司交给君一笼筴，让他送到京城；君假装不明白，到了京城后用一笼筴回报。没过多久，君便因这件事被罢职。君早在做诸生时就精通堪舆家的学说，后来父亲府君去世，临终握着君的手说：“我家三代没有增益□，难道不会在安葬一事上留下遗憾吗？这就是你的责任。”君拜受教诲，于是日夜与亲厚的堪舆家一起，在方圆数百里内寻找墓地，最后找到吴兴的福山安葬父亲。君又喜爱那里山水清远、土风淳厚美好，罢职后便在墓田旁置办土地，修建别墅，打算终老于此，但计划没有完成。于是成了华亭人。他的居所中有五柳、双桐，树木高耸；板门稀窗，案几洁净，藏有奇书，古文间杂着三代的金石器物。他戴葛巾、披羽氅，在其中徜徉。客人来了便留他们小饮，不让他们离去。春日景色寂寥，随遇而安即可自足。有时驾一叶小船，让渔童、樵青在苕霅水边的菰芦之间划行，从此不再留下踪迹。故司空刘公、蒋公司寇，以及题赠君的诸位大老耆英聚会时，都想借君来提高这个社集的声望；君没有严词拒绝，去过一两次之后，便不再留恋宾客宴饮和闲居的时光。他广泛研究九经，著有《春秋稽传录》《洪范或问》《大易心印》《四书本义分节受钥》《伯阳以破玄扃》《作参同契亥步心测璞算神启》《作大地图衍义》《山房九笈》《三江水利考》《狥知郡将冀酬山灵》《作吴兴掌故集》《探始中声旁极正变》《作乐府原》《唐诗品》《朱邑既老不忘桐乡》《作四明半政录》。他的杂著、诗文又有数十卷流传于世。君虽然认为道可以不朽，形迹仍处于尘世之内，却广泛探究外典，遐想飞升成仙，常常自称只要服下刀圭，羽翼便立即张开；投金报答仙人，便能在玉京之上向洪崖、浮丘作揖，至于葛稚川、陶隐居以下的人就不必说了。最终因访求道术不能如愿，忧郁成疾。临终蜕去形骸时，神志仍然清楚，这难道就是所谓大道隔绝尘世、报身在此得到验证吗？君天性孝友，内在品行淳厚完备，性格不能画像，却把吏部府君的遗像描绘得如同生前。某孺人病危，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君跪着请求说：“母亲难道是因为仲、季二弟的事业还没有成就吗？请赶快把自己所得的财物推让给他们，并且分出囊中一半。”看到母亲后来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君又叫仲、季二弟来，低声说：“如果兄长使母亲不能安心去世，那我就不安了。”君娶陆氏，另有吕氏，生四子：文干、文核、文果、文橒；女六人，孙子某。葬在九霞山南面，距离父墓若干里。按照谥法，清白守节叫“贞”，博闻多能叫“宪”。我私下采用两位陶处士的旧例，记述他的大节，拟谥为“贞宪先生”。铭文说：开始在华亭，任县令在四明，最终归于吴兴。清白就是守节，博闻多能就是宪，并且也符合贞。请用《易》的名称为谥名，希望可以寄托对这位寓居乡里的先生的追念。介庵叶侯禄墓表（方豪）

译方豪 起初我方豪还是书生时，就听说邻县有位姓叶的县丞，百姓称他为“叶一侧”，却非常爱戴他。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只有公正才能安定百姓，而“一侧”正是公正的反面，百姓为什么还爱戴他呢？后来我县缺少县令，天官把叶侯补任过来。有人说：“这位就是曾任常山县丞的叶公，由此便可以知道常山百姓为什么爱戴他，也可以知道开化百姓的情况了。”我又感到疑惑。因为县丞尚未专擅一县政务，即使有其他德行，任职稍久，难道就能成为违背县令的人吗？若只是一侧而为百般美德，就会显得微不足道。等叶侯到任，县衙门廊冷落空寂，连馈送拜谒之物都无处容纳。公退朝后便背着簸箕种菜，编织竹器，亲自从事农圃劳作。每餐很少买市上的肉食菜肴，只吃园中蔬菜一道。招待客人也是如此。我曾因公事到他住所，他便把王青榴和我带来的槟榔混在一个器皿中招待我。当时有人讥笑他生活清苦，劝他稍微丰盛一些，他一点也不动心。唉！这不正是始终清苦而不改变的“一侧”吗？此前学宫明伦堂遭灾，前任县令程伦修建得很壮丽。不久又遭灾，叶侯到任便想重修。有人劝他说：“还没有给百姓施加恩泽，就动辄役使他们，百姓会怎么想？”叶侯说：“明伦堂是教化产生的地方，教化是治理的根本，难道这是其他劳役吗？伦理教化一定不会有疑问了。” 于是征发百姓服役，并亲自监督。修建得比从前更加壮丽，而费用实际上更省。唉！这不正是专心兴办教化、不可改变的“一侧”吗？百姓中有依仗山险、结党成族而强横的人，乡里以此为患，官府也置之不问，使恶行愈来愈滋长。叶侯查明他们的不法之事，必定严厉惩治。那些人因此怀恨，谋划报复叶侯。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叶侯说：“铲除恶人是我的本分。即使他们的计谋得逞，我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何况未必能够成功呢？”于是仍像原来一样惩治他们。仇家果然上疏罗织罪名，想用来中伤叶侯，叶侯并不后悔。唉！这不正是坚决铲除恶人而不可动摇的“一侧”吗？叶侯改任时，常山百姓中住在京城的，都到宫阙前恳切请求借留他。那时开化百姓没有住在京城的；假如有，他们一定也会先于常山百姓来请求。等到后来听说他们感恩□，又遗憾京城没有开化人可以前来。感恩任职共三年后归乡，归乡七年后去世。感恩的百姓与常山、开化百姓没有不同。直到今天，三县谈到叶侯，都一定说“好官，好官”，与他在任之日没有差别。叶侯所谓“一侧”，就是这样。《诗经》说：“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叶侯大概可以当之无愧吧？叶侯去世后，他的儿子叶荡任职余干，余干人张吉已经为他撰写墓志铭。叶荡起复入京，得到新兴县令一职，临行时对我方豪说：“您是了解我先人的人；我先人看重您的文章，冒昧请求您为他写墓表。”我惭愧自己的文章不足以配得上叶侯，却也足以了解叶侯，所以没有推辞，便为他撰写墓表，表彰他的显著事迹。关于他在开化的事迹，只选取事实来记述；其余□侯，名禄，字文，号介庵。典史 会稽典史吴侯成器生祠碑（徐渭） 会稽典史吴侯成器生祠碑（徐渭） 徐渭 会稽典史吴侯成器，是徽州休宁人。他最初在会稽做官时，正值海上盗寇刚开始进入内地，吴侯因善于带兵而闻名。于是奉大吏之命，率兵守卫水陆险要关塞，历经浙江东西和南直隶，与贼交战，大大小小数十次，斩杀贼首数百人，生擒数十人，夺回被掳人员也以百计。凡是交战的地方，他在休整、督促调发、设置防守、出兵交战等方面，都有一定方法。他严禁士卒丝毫扰害居民，又能舍生忘死，身先士卒。百姓中许多人知道他的功劳，往往就在交战处为他建祠刻石。如今曹娥江边的祠就是其中之一。父老某等人来告诉我祠成之事，请我为此作序。我感动而叹息说：曹娥只是一个弱女子，当她低声哭泣、姿态柔婉时，原本不知道门外的事情；到了她为父亲赴难，面对浩瀚大江，踏入洪涛之中，慷慨激烈，竟做出了勇猛丈夫都不敢做的事。典史是下级官吏，行动常受人钳制，困顿卑微，和一个女子有什么不同？到了国家遭遇艰难时，他只知道说“我是臣”，便拔剑舍身承担职责，不再知道还有其他计策。这些人都是天性植根于忠孝之中，历经千古而同守一道。如今吴侯之祠与曹娥庙分列相望，难道是偶然的吗？《诗经》说：“从前孝女曹娥，到了将要成年、佩戴簪珥的时候。” 在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女子。她因愤恨江水、悲痛父亲，找不到父亲的尸身所在，披散头发冲入乱流，曹娥勇猛如虎。如今做官的人沉沦在下级职位，困顿长叹，便怨恨自己遭遇不顺；有盗寇在朝廷面前，谁还敢挽起袖子出力？世人尚且将要丢弃武器，何况一个县尉呢？英武的吴公，天生具有忠孝之性，先国家而后自身，与曹娥同守一道。开辟祠宇、崇尚功绩，在曹娥江岸边，祠中的树木彼此相望，光彩映照江水。教授 衢州府学教授胡公翰墓志铭（吴沉） 嘉兴府教授、赠南京刑部尚书戴公哻神道碑（李东阳） 衢州府学教授胡公翰墓志铭（吴沉）

译吴沉 金华是文献之邦，往昔大儒名士前后接踵、相继兴起，有的以道德著称，有的以文章显名，有的以气节闻世，声誉在当时传播，姓名载入史册。至于承接前代贤人的事业、成为后世学者的同伴，则有长山先生胡公这样的人。先生名翰，字仲申，世代是金华人。宋代有名汉的人，以学问品行闻名乡里，号南冈处士，是先生的曾祖父。祖父名伯起，父亲名英，在元代任太平路总管府照磨兼架阁事，处理政务有成绩。先生幼年聪慧，七岁时志气就与众孩童不同。有一天在路上拾到若干缗钱，并不离开，坐在那里等候失主到来后归还。回家告诉母亲何氏，母亲认为奇异，更加督促他学习。长大后，侍奉任架阁的父亲宦游兰溪，跟随礼部吴公学习。吴公一见就认为他是远大器材，后来又跟随吴先生在莆阳学习，广泛阅读经史，没有不研究的。又拜文懿许公为师，南北士人在门下听讲的，都愿意同他交往。他又把自己所著文章进献，文献黄公、待制柳公二人称赞不绝。翰撰张公平时很少许可文章，却对先生的文章没有异议。当时文治正兴盛，京城之下英俊人才云集，先生游历其中，凡见过他本人、读过他文章的人，无不称叹。有人劝他出仕，他总是谢绝。于是经过广川凭吊董生，又到曲阜拜谒孔子墓后归来。先生与当时许多著名公卿都有交往，只有武威余公阙、宣城贡公师泰称得上知己。时局多难，四方兵乱兴起，他到南华山中避居，著书自娱。大明开天皇上驻军金陵，招揽贤才，派使者聘请先生。恰逢有人要按照金华民籍和田地征发兵役，先生从容进言：“金华百姓一向崇尚儒学，不熟悉军旅，假借此事征兵，只是白白耗费粮饷罢了。”皇上立即停止此事，授任他为衢州教授。洪武乙卯年，奉旨纂修《元史》，进入修史机构，撰写英宗、睿宗实录以及拜住丞相等人的传记，共若干卷。皇上赐给白金和文绮，他带回乡里。先生一向喜爱山水，晚年喜爱北山泉石的佳胜之处，十次有三次居住在三洞之上、竹林之源，戴着□，终日徜徉。有时兴致来了便进城，拜访府中故旧，往往停留数日。先生生于元丁未年十一月，卒于洪武十四年正月，享年七十五岁。著作有《春□集义》，文集名《胡仲子集》，诗集名《长山先生集》。嘉兴府教授、赠南京刑部尚书戴公哻神道碑（李东阳） 李东阳 戴氏自晋代侍郎戴济开始迁居江南，唐代兵马使戴护居住在婺源。后来有戴士先考中进士，任钱塘县令，迁居浮梁，直到今天仍居住在那里。曾祖父德诚，任元代麻姑寨巡检。祖父璹，洪武初年有司征召而不肯出仕。父亲嗣安在乡里被称为长者，因儿子显贵，累次追赠为陕西布政司右参议；又因戴珊显贵，追赠为刑部尚书。母亲徐氏封为太恭人，后来多次追赠为夫人。公名哻，字士仪。年轻时承继家学，博览强记，文章书法出众。永乐庚子年中湖广乡贡，有司记录了他的文章。甲辰年中礼部乙科，授任顺德府学训导。战乱之后，百姓不知读书，公教导不久，士人便知道向学。调任嘉兴府后，公担心文辞胜过实际，首先实行重视经术的考核，所以士人多有实际才干，公也因政绩最优升任德清县教谕。他全面更新学校政务，士人十科不举，自此中举者不断。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慈溪县，士人遗憾得到公太晚，但受他教化的人也很多。任期届满，回乡省视母亲，母亲恰好病逝；再次服丧期满后，升任教授。第二次任嘉兴教授，求学的人更加增多。有几个富民把养子送入学，公不答应；百姓贿赂按察官强迫公，公坚持得更加严厉，因此获罪于上官，最终因其他事情离职。他回到西涧的休休谷营居，在那里长啸自得，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心志。起初号讷庵，到这时改号退叟。著有《西涧集》和《浮梁县志》等若干卷。公早年就以才学品行闻名，慷慨而有大志，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兄弟之间相处和睦。侄子瑺年幼丧父，公抚养教育他，后来瑺考中进士，任吏部郎中，颇有声名。公参加科举时，路上见一名士人卧在风雨中，濒临死亡，便扶他进入旅舍治疗，过了很久才苏醒。那人道谢说：“我叫郴州高信。”放榜后，高信果然名列第一。他重义轻财、乐于施舍，大多如此。他任官时以自身行为教化属下，凡是见识所及，便直陈高论，不顾越权。杭州、湖州各府的漕仓距离河道很远，他上奏请求迁到嘉兴。吏胥时常穿着锦衣骑马游观海上，各卫进呈的表笺又多不合格式，他都上奏加以禁止。建阳县知县张光启伪称自己的先祖曾跟随文天祥起兵，私自窜入旧史，他也上奏请求删去相关刻板。嘉兴百姓因豪强牵连而应当籍没家产，都御史征询公的意见。公一向憎恶那人，但认为罪行不至于此，仍竭力为他解脱。有一名提学官因父母丧事离职，朝廷商议起复他，执政者谈到公说：“这关系到风俗教化，恐怕无法给诸生作示范。”事情于是搁置了，人们也因此认为这件事很难办。◆教谕 《浙江仁和县学教谕聂大年墓志铭》（王直） 《教谕黄先生韺祠堂记》（周瑛） ○《浙江仁和县学教谕聂大年墓志铭》（王直）

译王直 大年姓聂，世代是抚州临川人。父亲同文，洪武年间考中进士，任翰林侍书，不久改任中书舍人。壬午年六月，太宗皇帝到达京师，当时天气酷热，同文因迎接銮驾口渴而死。大年在父亲去世五个月后才出生。母亲胡孺人抚养他成人。他天资聪明爽朗，颖悟过人。长大后喜爱读书，每天诵读数千字。精通《诗经》《尚书》二经，诸子百史无不阅读。尤其专心于古人以及晋、唐人的诗文书法，欧阳率更、赵松雪的书法都达到精妙境界。因此声名震动士绅之间，经推荐被起用为仁和县学训导。藩司、宪司大臣以及一时的达官显贵经过杭州，都以礼相待并敬重他。他的文章远近流传；把母亲迎到杭州后，早晚带领妻子儿女备办物品奉养她，必定诚敬而孝顺，母亲心中十分欢喜。正统六年，母亲去世，他奉灵柩回乡安葬，悲哀感动了路人。乡邑耆老联名陈述，说母亲的贤德足以激励风俗，而儿子又能如此孝顺，诏令旌表他家的门闾。服丧期满后，分任常州府学教职；任满九年，升任仁和教谕。仁和人得到大年，又非常高兴，对他的敬爱超过从前。大年于是向有关官员提出请求，修缮学校，严格学规，教诲勉励更加恳切。诸生一天比一天亲近仰慕他，教育取得成效，考中科举的人越来越多。举行宾兴之礼的年份，各藩司、布政省请求他主持考试，聘礼纷纷送到他门上；后来的人大多无法聘到他，因此对大年有所怨憾。他所到之处，多能得到士人，士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凡是经过的地方，遇到佳山水和古人遗迹，他一定写入赋咏之中，联缀成大卷，收藏在家。景泰六年秋，朝廷有修史之事，征召他到翰林，准备任用，但大年以疾病为由告假退下，前往求医服药。□与他交好的人多次往来问候，希望他早日痊愈，但病势一天比一天危重。大年知道自己不能再起身，便叫儿子章取来纸笔，写道：“我上对不起朝廷的恩德，下对不起平生的志向。你们兄弟还要努力学习，士人就这样放下笔去世了。”这大概是景泰丙子年二月二日的事。看他所写的话如此，便可知道他的抱负了。我起初在金溪王先生那里认识大年，后来又得到他所作的《小瀛洲水竹居赋》，读到他的文辞书法，更加敬重他；他真可以说是奇伟非凡的人。我常常想振作起用他，使他在当时发挥作用，凭他的学问品行，必定能够名闻当世、流传后世。等到他奉召来到京师，我心中暗自高兴，想着同他长久相处也不会厌倦。可是大年生病，我又因年老多病而断绝了人事往来，心里虽然亲近，行迹却日益疏远了。大□□□□门生□□□□□□身后事，大概是□我为他撰写墓志铭。我听说这件事后为他悲伤，不到三天，大年就去世了。唉，我难道竟不能为我的朋友撰写墓志铭吗？大年生于洪武壬午年十二月初三日，去世时五十五岁。有诗文四十卷，其中很多都值得流传。○《教谕黄先生韺祠堂记》（周瑛） 周瑛 君子任官时百姓爱戴他，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思念不止，又为他立祠祭祀。唉，这可以用来观察一个人的德行了。我任四川布政使右参知政事时，因巡视下属州县，见广元县有教谕黄先生的祠堂，私下十分欣喜仰慕。先生姓黄，名韺，字声叔，和我是同乡，都是兴化府莆田县人。先生的兄长龙任户部主事，兄长的儿子纶任顺德府教授，如今孙子颙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先生在家中讲学，兄弟叔侄彼此以师友相待。宣德年间，因通晓经学被荐举，授本府仙游县学训导；服内外丧后，改任无锡、丽水、青田三县学训导。天顺年间，因教学有成绩，升任广元县儒学教谕。广元在蜀地北部边远之处，军士扛戈站立，编户百姓很少，学校废弛已久，师生倚着坐席而不讲学。先生到任后，以义理倡导率领，广元人士纷纷前来，于是共同修缮学舍，建造文庙，塑造圣贤像。先生每天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召诸生到面前，授给他们经书，按规矩让他们背诵、复讲。他教导应试学生，务必懂得文章体裁，不得剽窃陈腐的套话，即所谓的“活套”。诸生贫困，没有钱求学，先生说：“你们只管学习，我会想办法供给你们。” 于是他察看其中最贫困的人，解下衣服、拿出食物给他们，诸生感动得流下眼泪。有人倚仗钱财势力，不遵守规矩，他就严厉斥责；斥责仍不听从，便用杖责罚，一定要等他们改过向善才停止。因此广元人乐于接受先生的教导，又畏惧先生的严明。时间久了，他们心里安定下来，都说：“先生是真心爱护我们。”先生离任后，诸生指着他修建的庙学说：“这是先生留下的事业。”看到他改革的课程又说：“这是先生□留下的恩泽。”这样的先生怎么能忘记？于是就在学宫旁建立祠堂，塑造他的像来祭祀。唉，这哪里是凭力量可以造成的呢？大概是先生学问深厚美善，勇于行义，又加上至诚，所以能这样深刻而长久地感动人。我所说的君子任官时百姓爱戴，离任后思念并祭祀，可以借此观察德行的人，就是先生了。不过先生的义行并不只施于广元。我曾听说他在仙游时，知县王彝把白金二百两寄放在先生那里，即使宠妾也不知道。王彝病死后，先生叫他的儿子来，把钱交还给他；人们都佩服先生的义行。在丽水时，浙江盗寇声势很大，众人认为先生有才略，推举他抵御盗贼。先生部署完毕后，便向众人晓谕忠义，众人感激而愿效死，听到鼓声便奋勇进击，盗贼逃往北境，地方于是平定，人们都佩服先生的勇敢。他入蜀时，和佥事董公应轸同时渡江。董公的船翻了，呼喊附近山中的小船，没有一只肯上前。先生说：“这些人是想得到财物罢了。”于是亲自取出囊中金钱分给他们，众船才冒着急流前来渡救。董公得以免死，人们佩服先生的仁德，也知道他处理事情灵活变通。以上这些事，都是我从先生的孙子颙那里听来，并且很熟悉的。先生的祠堂原在旧学宫之内，后来学校迁移，祠堂毁坏了。参议乔公廷仪分守川北道，命令重新建造祠堂。这既显示乔公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心，也说明广元人对先生的爱戴至今未衰。我周瑛既详细记述先生教化广元的事迹，又把他平生行义的事迹分类记载下来，使广元人一并刻在祠堂中。将来读到这些文字的人一定会有所感慕而振作起来，愿意追随先生的志业。这就是这篇记。◆训导 《戴先生冠传》（文征明） 《桐庐学训导万公吉传》（唐顺之） ○《戴先生冠传》（文征明）

译文征明 戴先生是苏州长洲人，名冠，字章甫。他生来聪颖奇异，勤奋好学超过常人。他的学问除了经史以外，诸子百家、山经地志、阴阳历律，以及那些小官杂记、稗官小说，无不通晓搜求，剖析探究，一定追求事物的本源，并以义理会通。写文章一定以古人为师，内容浩瀚澄澈，气势奋发凌厉，议论高远，务求出人意表。诗尤其清新秀丽，多寄寓讽刺。推究他的科举文章，也奇特俊逸，不受章法拘束。一时声誉很大，在诸生中脱颖而出。当时诸生大多拘守章句训诂，所作经义多是熟烂支离的言辞。先生既聪明而理解力强，又高朗自得，轻视同辈，没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因此人们多嫉妒并诋毁他，但最终没有人能够超过他。每逢宾兴考试，人们都认为先生一定会取得第一名。先生自己也认为科举功名可以取得，但八次应试都落第。弘治四年，才凭资历贡入礼部。这一年贡入礼部的有数百人，集合考试后，他名列第一。进入内廷考试，又高居数百人之上。但按惯例只能得到学官之职，当权者觉得可惜，命他在太学完成学业，以等待另行任用。然而先生不能等待，最终参加选授，得到浙江绍兴府儒学训导之职。任官期间，他用自己的学问教授诸生，培养成就了许多人；同时又利用空闲纵情钻研学问，学问更加宏博放达。考订、议论、著述，从未稍有懈怠废弃。起初先生还是诸生时，绍兴有一名负责督学南畿的御史，自负文学才华。先生读到他的文章，指出其中的问题，有时把意见转达给御史，御史因此怀恨，想上奏弹劾黜退先生，没有成功。等先生任职绍兴时，那名御史已经罢官闲居，两人偶然相遇，彼此言语不相让。后来御史去世，他的家人诬陷并拘捕先生，先生于是离任归去。先生平素有志于当世事务，从小时候就上书有关官府，请求驱逐乡里的淫祠。成年后，更加用心研究时事。三原王公以都御史身份巡抚江南，特别认为先生贤能而喜爱他，每次召见，总是亲切交谈很久，听取他的议论，从未不惊叹，知道先生不是只会讲经的儒生。后来先生到京师，王公已经任吏部官员，见到他惊讶地说：“你还只是举子吗？”于是询问当今急务，先生分条上奏数件大事，大意认为任用贤才是国家第一要务，又劝王公不要拒绝近臣的意见，不要只相信自己的见解，不要因为曾经受挫便动摇志向。他的言论直率刚正，都有所讽谏切责。在绍兴时，浙江海塘有水患，韩参议曾跟随先生询问水利的利弊，先生分条说明兴修、废弃的利害以及如今修筑的办法，细密详尽而切于实用。韩参议于是取来施行，百姓至今仍以为便利。先生著有《戴子》若干卷、《经学启蒙》《奇字音释》《礼记辩疑》《气候集解》《濯缨文集》《和会稽怀古诗》《补文房图赞》。先生七十一岁，于正德七年正月二十一日去世。先生娶妻两次，都是夏氏，共有四个儿子。近来以科举取士，凡是魁伟杰出的人，大都由此途径而出。以我对戴先生的观察来看，仅凭取得一第的资质，难道真是他所不足的吗？请求告老却不能得到任用，困顿于一个学校官职而死，难道是有关官员的过失吗？还是自有命运安排呢？若说科举不足以得到人才，当然不对；但若说科举能够网罗天下所有人才，又有谁会相信呢？○《桐庐学训导万公吉传》（唐顺之）

译唐顺之 宜兴万氏，相传是从凤阳迁来的。最初迁来的人叫胜，传到第三代雄。雄的兄弟□□都强健能干，经营产业，结交豪杰，于是万氏开始在县中兴盛。雄生政，政有弟弟盛，任九江推官，凭学问品行在当时受到推重，于是万氏成为有文献传家的家族。政生玙，玙生公，公名吉，字克修。他为人严肃刚正峻厉，一望便知是庄重之士。年轻时跟随盛学习，盛本人也方正严厉，公内心仰慕并努力效法。盛也喜欢公像自己。公认为学问若没有廉耻界限和自我约束，就不能立身，于是收束身心，刻意以古人为师；读书看到古人的忠孝大节，便抄写张贴在墙上，唯恐自己做不到。平生从礼义廉耻的大原则，到拱手作揖、进退行止以及衣冠饮食的礼节，都划定界限并严格践行，始终不差分毫。善意的戏谑、露齿的大笑，从未从口中发出。掀衣跺脚、箕踞斜倚等小过失，也从未在自身出现。他侍奉父母，察看他们的睡眠、饮食和用药，严格遵守礼仪，内心诚恳周到。父母生病时，他从开始患病到痊愈，始终不解衣带。父亲突然患病，一夜去世；每当悲痛得来不及用药，公哭泣便昏厥过去，身体瘦弱得只剩骨头。五十多岁时遭逢母丧，悲哀毁损身体不亚于父丧，因此患了鼻衄，直到去世也没有痊愈。公和弟弟相处友爱，在乡里闻名；生病时兄弟同被而睡，直到老年。公作为长兄，从未把钱财与弟弟分开；弟弟也谨慎敦厚，有兄长的风范。他教育儿子宽厚而有法度，先重视品行志节，后重视文章技艺。儿子们勤勉端正，举止合乎规矩，孝顺谨慎始终如一。内室也受到他的感化，姐妹妯娌和睦相处；姻亲、族人、朋友出入公家，听不到争吵嬉笑之声。他的□子弟没有轻浮放纵、浮华自夸的习气，乡人争相称许，把他们比作汉代石氏，把公比作万石君。公面容清冷，对人很少寒暄，似乎疏落寡情；但和他相处久了，便会发现他的情意自然流露，外表有边幅而内心朴实，没有城府。至于他感情最深厚的地方，对宗族姻亲施以恩义礼数和周到情意，即使平素柔媚、多有儿女情态的人也比不上。他生活俭朴淡泊，衣服从不问新旧，食物从不问精粗。家中没有妾媵，馆舍里没有图画、古器、歌伎等玩物；宾客来时偶尔下一局棋而已，但也从不沉溺其中、追求棋艺精湛。在家里，他的手不接触算盘账簿之类的东西，口中也不过问钱粮的增减；虽说有弟弟足以依靠，也是因为他一向疏于财利。但他唯独喜欢施舍；即使歉收之年家人节省口粮，他遇到贫困的人也从未忘记施舍。朋友将死时，嘱咐妻子说：“料理我身后事的人，一定是某某。”后来果然如此。他对待宗族时，常常诵读范希文“从我祖宗的眼光看来，没有亲疏之分”的话，长久叹息。族人有急难，他先竭尽自己的财物和力量；仍有不足，就集合全族的财物和力量来救济。三族之中，靠公供给饭食、衣服，或由公资助婚嫁、子女出嫁的，有好些人。公只是谨慎温厚的儒生，并不是想以豪迈的举动救急解难。他一生困顿坎坷，也不像有些文章所说的那样拥有俸禄赏赐，可以用来收养宗族。他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天性使然。他用绳墨般的标准约束自己，也用同样的标准要求别人。别人有善行，即使是后辈，他也一定称赞推举，认为胜过自己；别人有过错，即使是同辈，他也一定当面斥责，或变了脸色，毫不回避。只要违背义理，即使是农夫、乡野之人或女子所说的话，他也都能使对方屈服。遇到争论是非，即使面对达官权势之人，他也刚正反复申辩，一定伸张自己的说法，毫不含糊。因此有人说公过于激烈，而了解公的人更加认为他朴实正直，爱护别人如同爱护自己。那些想做不义之事，因为害怕公知道而停止的人，比被他当面斥责的人还多。他在学校任职三十多年，学问成就而品行尊贵。他的儒生后辈中有志节的人，即使没有到公门下，也都在心里把公当作老师，按照侍奉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公也诚恳地训诫教导他们，用古道相互勉励，不降低自己的言辞和神色。既然以古人为准则并自信不疑，于是用“古”字为书斋命名。诸儒生无论背后还是当面，都称他为“古斋先生”，不敢直呼他的字。他家子弟将要行冠礼时，必定请他主持古冠礼；婚姻、丧葬、祭祀，也都大体按照《家礼》办理，不苟且简略。他在学校中前后八次参加有关官府的考试，都没有中第。但提学林有孚、萧鸣凤以德行表彰士人，每次都把公列为第一，用来勉励诸生。公年轻时读经史，谨守儒学先贤已有的学说；在儒学先贤中，他尤其笃信晦翁朱氏。然而遇到疑难之处，便常常合上书独自思考；有所领悟后，往往超出儒先的论断。文章崇尚义理，不追求华丽辞藻。然而诸儒生心里佩服公的品行，所以不以文章名世。他在学校中唯独与潘君松交情深厚。潘君疏朗坦率，公则坚苦缜密。两人的操守行事虽不相同，却各自取法对方的长处，到白头仍没有间隙。嘉靖丙申年，我开始在宜兴认识公。公于是派两个儿子跟随我交游，多次来访，与我共同议论，有相合也有不合，但最终总能彼此契合。公极其笃信经传，又非常谨慎地遵守规范。然而，他所默默领会而不明言的宗旨，近于要破除经传，改用那些束书不读、以游谈为便的人所乐于接受的说法；“心忘象”的宗旨，又近于脱离规范，给放荡而无所顾忌的人以借口。因此，过去的儒者往往因为相似之处而怀疑其余。和公交往久了，我才渐渐在经传和规范之外有所陈述。大意是要反求于自身而有所自得，一切不因袭前人，独自掌握关键。我把这些话告诉公，和他相互辩析，也经历了很久。但公看出我并不是不尊重经传，也不是不谨慎遵守规范，所以根据我的行为体察我的内心，知道我并非有意求异，也料想我的话或许并非妄说。此前，公的朋友周君道通曾向王阳明学习，听到“致良知”的学说，回来后告诉公，并竭力劝导他接受。公认为这种学说不同于朱子，不肯相信。道通去世十多年后，公和我相互契合，便慨然对他的好友门人王革说：“道通爱护我，如今荆川先生所说的，确实有许多与道通过去所讲的相合，但本来并没有违背朱子。我遗憾不能等到道通还在世时明白这一点。”唉！凭公坚定的志向、勉励自己的操行以及虚心向善的态度，假如早年就听到这些学说，他将从忠信进而好学，我不知道他的成就会到什么地步。

译即使公晚年遇到的不是像我这样迂腐驽钝的人，而是得到一位豪杰之士，他受到感发、彼此契合，豁然如冰雪消解，又不知会有多么不同；这正是我因公能够了解我而感到惭愧的地方。不过，公所建立的事业，□大概也足以显扬于世了。过了很久，公以贡生身份任桐庐训导。桐庐土地贫瘠狭小，儒生沉溺于习俗，计较琐碎利益，很少有志操。公日夜劝勉督促他们，深刻说明义与利的界限，又时时举严子陵的故事激励他们，说：“你们这些人难道不是严子陵的乡人吗？”诸生一时都爽然醒悟，心受到触动。当时□有人馈赠礼物，公都不接受；偶尔有收受的，便用来救济贫困的诸生。提学张岳考察公后说：“文章足以成为士人的模范，品行足以激励风俗，近来所得到的，确实就是这样。”不久，公恳切请求退休归乡。那时，他的两个儿子士亨、士和都考中进士。公每次寄信，都一定说：“只愿你们做个好人，不愿你们做个好官。”士和以翰林院吉士身份出任礼部主事，公听说后很高兴，认为他能够不求进取、不钻营，符合自己的教诲。公在桐庐任职两年后归乡，回家六年后病逝。病势危急时，我前去探望，他气息已经微弱，仍披衣端坐，作拱手作揖的姿态，对我说：“我的言语好像已经颠三倒四了。” 我说：“应当安静下来调养。”公说：“正是我平日不能调养自己的缘故。”这是他去世前七天的事。他于嘉靖甲辰年七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公早年刚正自立，晚年气度变得和易，对人温和亲切。自桐庐归来后，后辈更加乐意亲近他。他的行为近于严正拘谨，但心意十分宽广。平日常有治理天下事务的志向，从诸生到地方百姓的利害休戚，都不断向上级官员陈述；年老后没有机会施展，仍不忘时事。听说有贤人进用，便高兴；见天下人须眉都为之庆贺。有时听说进用的是一个畏缩怯懦、结党放荡的人，便皱眉变色，吃饭时甚至为此放下筷子。每当得到忠谏的奏章，即使年老也一定亲手抄录。去世前一个月，他已经生病，半起身坐着，仍把平生抄录的文章聚拢起来，拱手诵读。他爱好善行的力量，到老年更加坚定。自桐庐归来后，数次到郡中拜访我，我们共同讲习砥砺，关系更加亲切。又邀请我拜访养斋徐公，感慨相识太晚。因此他去世后，养斋公为他撰写墓志。妻子李氏，封安人。三个儿子：士亨，任吏部员外郎，□□□□□死于毁；上安县学生士和，任礼部主事，孝顺谨慎□□□□。焦太史编纂的《国朝献征录》第八十五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六卷 江西一（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 ◆布政使 《江西布政司右布政何源传》（实录） 《江西左布政使吴润传》（实录） 《江西左布政使周公晟墓志铭》（丘浚） 《江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秦公□□□□》（倪□） 《江西布政使司布政使祁公顺墓志铭》（张元祯） 《江西左布政使陈公策神道碑》（邵宝） 《江西左布政邢公珣墓志铭》（严嵩） 《江西左布政使徐公琏墓志铭》《江西右布政使顾公梦圭志》（归有光） 《江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徐公中行墓碑》（王世贞） ○《江西布政司右布政何源传》（实录） 实录 何源，另名德源，字幼澄，吴江人。洪武年间考中乡试，被授为□德州学正，升任德州知州。遇到旱灾，邻近地区多有蝗灾，蝗虫却没有进入他的辖境。何源□□梧州知府。梧州发生水灾，百姓多逃亡，众人商议具奏请求赈济。德源说：“如果等候奏报，百姓全都要死了。”于是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又募捐义民，拿出粮食赈济，百姓大多依赖他得以活命。又把境内所有淫祠全部拆毁。因牵连过失被贬到交趾，英国公张辅举荐他署理交州学政，培养成就了许多人。士人因贡举选拔而任方岳之职的有十多人。后来召回任吏部考功员外郎，出任郑府长史，又改任吏部文选郎中。正统年间升为江西右□□□□。何源为人温雅，历事五朝，文章和政绩都受到称誉。一□□□八十六。○《江西左布政使吴润传》（实录） 实录 江西布政使吴润，字汝德，常州府武进县人。补为县□生。永乐初年，以楷书被征召参与纂修《永乐大典》，授刑部主事，□□□任姚安、广信三府知府，升云南按察使。土官普觉□□，吴润事先将他诛杀，事情上报后，升任江西右布政使。遭逢父亲丧事，解除官职。江西百姓上奏请求夺情起复，诏令起复，升任左布政使。景泰初年，因孙子被选为仪宾，按例退休，居家十多年。天顺八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吴润是宽厚的长者，立身待人，一概以诚信为准。在江西任职十二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直到今天江西人谈论方伯，必定首先称道吴润。○《江西左布政使周公晟墓志铭》（丘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