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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四十七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23–1252 段

兵部尚书孙原贞传

  尚书才宽传(永平志)

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姚公镆墓志铭(翟銮)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行状(王道中)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襄毅潘公神道碑(严嵩)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少保,谥襄敏,石冈王公以旗行状(谢少南)

太子少保,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御史,南涧杨公守礼墓志铭(瞿□)

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谷原苏公佑行状(于慎行)

  许恭襄公论传(汪道昆)

胡公宗宪剿徐海本末(茅坤)

  少保胡公诔(并序 沈明臣)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传(实录)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恭襄毅庵石公茂革墓志铭(于慎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舂容贾公□问墓志铭(于慎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郜公光先□志铭(王家屏)

大司马总督陜西三边魏确庵学曾墓志铭(郭正域)

总督两广军务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郎赠兵部尚书如冈陈公大科墓志铭(王锡爵)

经略朝鲜蓟辽保定山东等处军务,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桐冈宋公应昌神道□铭(王锡爵)

总督河漕御史大夫晋大司马李公颐行状(刘应麒)

○兵部尚书孙原贞传

兵部尚书孙原贞传【总督】

孙原贞,本名瑀,以字行,江西德兴县人。举永乐乙未进士,授礼部主事,迁郎中。正统中,升河南参政,进淛江左布政使。时闽浙羣盗虽更赦罢兵,尚未帖服。原贞度其必反,图上方畧,请为备御。未几,贼果叛,发兵征讨,命参议军事,乃督兵深入,擒其贼首。捷闻,升兵部左侍郎,参赞军务,镇浙江。进尚书,奉命考福建吏治,遂留镇焉。复与都御史刘广衡平淛江贼。五年,仍镇浙江。天顺初,以老命致仕。上即位,诏进阶一级。成化十年十一月卒,年八十七。讣闻,遣官祭葬如例。原贞居官,以清慎自将,多着劳效,令终寿考,亦世所难得云。

○尚书才宽传(永平志)

尚书才宽传 【 总督】

永平志

才宽字汝励,迁安人,贡士,经历通子也。成化戊戌进士,年二十,知商河县,最升南京刑部郎中,封父如之。历知西安、淮安二府,多异政,决疑狱如神。历副都御史,抚甘肃,军民悦,西夷服。升工部左侍郎,赠祖惠及父如之。转尚书,以不附逆瑾,出总制三边,以便宜行事。军法严峻,所向克捷。参游将领稍缩,粉其面,红绿其衣,巾帼其首,游示诸营,军威振肃,而含愤者不少矣。正德己巳孟冬,虏犯边,而躬督战,虏徉败,督军搜山,伏超遇害。讣闻,加太子少保,谥襄愍,赐祭葬于县东二里,荫于荣锦衣卫世袭。其墓久荒矣。万历壬午,知县白夏修之,率官僚诸生致祭,慰英魂于既往,激颓俗于将来,风化故关,识者韪之。

○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姚公镆墓志铭(翟銮)

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姚公镆墓志铭【总督】

译兵部尚书孙原贞传 尚书才宽传(《永平志》) 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姚公镆墓志铭(翟銮)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缺字】行状(王道中)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襄毅潘公神道碑(严嵩)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缺字】都御史、赠少保、谥襄敏石冈王公以旗行状(谢少南) 太子少保、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缺字】御史南涧杨公守礼墓志铭(瞿【缺字】) 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谷原苏公佑行状(于慎行) 许恭襄公论传(汪道昆) 胡公宗宪剿灭徐海的始末(茅坤) 少保胡公诔文(并序,沈明臣)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传(《实录》)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恭襄,毅庵石公茂革墓志铭(于慎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舂容贾公【缺字】问墓志铭(于慎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缺字】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郜公光先【缺字】志铭(王家屏) 大司马、总督陕西三边魏确庵学曾墓志铭(郭正域) 总督两广军务、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缺字】郎、赠兵部尚书如冈陈公大科墓志铭(王锡爵) 经略朝鲜、蓟辽、保定、山东等处军务,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桐冈宋公应昌神道【缺字】铭(王锡爵) 总督河漕御史大夫、晋大司马李公颐行状(刘应麒) ○兵部尚书孙原贞传 兵部尚书孙原贞传【总督】孙原贞,本名孙瑀,因字而行世,是江西德兴县人。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礼部主事,升为郎中。正统年间,升任河南参政,进为浙江左布政使。当时闽、浙群盗虽然经过多次赦免而停止用兵,但还没有完全安服。原贞料定他们一定会反叛,便绘制方略上呈,请求预作防备。不久贼人果然叛乱,朝廷发兵征讨,命他参与军务,于是督兵深入,擒获贼首。捷报传来,升任兵部左侍郎,参与谋划军务,镇守浙江。后来升任尚书,奉命考察福建吏治,于是留在那里镇守。又与都御史刘广衡共同平定浙江贼寇。五年后,仍镇守浙江。天顺初年,因年老奉命退休。皇帝即位后,下诏晋升一级官阶。成化十年十一月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讣告传来,朝廷按例派官员祭奠并办理安葬。原贞任官时,以清廉谨慎自持,屡著功劳成效,能够善终并享高寿,也是世间难得的事情。○尚书才宽传(《永平志》) 尚书才宽传【总督】《永平志》才宽字汝励,是迁安人,以贡士身份出身,是经历通子的儿子。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年仅二十岁,任商河县知县;因政绩卓异升任南京刑部郎中,并按例封赠父亲相同官职。历任西安、淮安二府知府,多有不平常的政绩,审决疑难案件如同神明。历任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军民都很满意,西部夷人也服从。升任工部左侍郎,追赠祖父、封赠父亲均如其官职。转任尚书,因为不依附逆瑾,出任三边总制,获准便宜行事。军法严厉,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参将、游击等将领稍有退缩,他便把他们的脸涂成粉色,把衣服涂成红绿色,在头上戴上妇女头巾,带到各营游示,军威因此大为振作肃整,但心怀怨恨的人也不少。正德己巳年孟冬,虏人侵犯边境,他亲自督战;虏人假装败退,他督军进山搜剿,中了埋伏而遇害。讣告传来,加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愍,赐祭并葬于县城东二里,荫其子入锦衣卫世袭。其墓后来长久荒废。万历壬午年,知县白夏修葺墓地,率领官员和诸生前往祭奠,慰藉已逝英魂,激励后世颓俗;恢复当地风化,见识明达的人都称许此举。○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姚公镆墓志铭(翟銮) 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姚公镆墓志铭【总督】

翟銮公讳镆,字英之,东泉乃其别号,世家淛江之慈溪。大父菊轩公讳悌,父乐轩公讳墅,以公贵,俱赠右副都御史。祖妣范氏,妣胡氏,赠俱淑人。公生成化乙酉,岐嶷有异质,即少不好弄。登弘治癸丑进士第,丁乐轩公忧,服阕,授礼部祠祭司主事。大宗伯傅文穆公特重公,凡奏议皆命公裁订。都下士、卿大夫子弟,四方髦俊,竞执经趋座下,凡经指授,或窃绪余,举于乡不可枚数。举礼部至数十百人,后至达官布列台阁藩省,与公相后先甚众。壬戌,晋精膳员外郎。癸亥,擢广西按察司佥事,督学政。广西边省士寡闻见,公立宣成书院,简其俊秀,延五经师教之,食饮笔楮皆公处给,士皆感奋力学,举科第益众。桂人重巫鬼,山魈卓旺善为变,巫觋假以惑民,自宗室及闾阎户皆为像以祀。公至为文屏除之,痛治诸巫而妖息。庚午,升福建按察司副使。汀州大冒山贼攻武平,八闽震动,公率乡兵赴救,贼走江西,破南丰、新淦、乐安诸邑。永定民赖师智者,所部五百人无不□□百先为国御贼,战多死,家复为贼所破,有司不知收恤,遂拥兵□□不复为用。公召而抚之,师智请效死。公适改督学政,时以兵属副使杨璋,始遇贼战即北,执二裨将以去。于是他贼刘龙辈益猖獗不可制,师智乃率壮士击龙寨,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复得一裨将以归。贼震詟遂遁,迄今汀漳数十年无盗,皆公力云。兴泉建汀,春秋易学孤绝,公延明经分教诸邑,闽中五经始全葺。大儒书院增广祀田,林栗、颜栻祀学宫,悉斥去。公督学闽桂前后三领玺书,士追思公德,各立祠祀之。甲戌,吏部举故事,方面官才望懋著者赐燕弊旌其贤,是岁十有五人,公其一也。升贵州按察使,镇守大珰史泰惮公威名,辑敛其下。宣慰安万锺庭参股栗,前此未有。云凯离宣抚杨友,播州宣慰杨斌交。恶友死,子弘继请罪于朝。公谓宜量授旧职,使抚所部,嘉其自新,庶善后之计。时不用公议,凯离遂怨愤,累出兵攻破播州,凡十余年,大抵如公策而后定。乙亥,升福建右布政使。廉公斩斩爬剔,一切垢汗,前守印章者大惭去。升山东左布政使,如福建,孤介益与俗绝,五年不以家随。武□州,山东南北之冲,公谓宜设兵备官防盗,乃上议都御史黄瓒请之朝。本兵以不先自巳,谓兵备安能弭盗,寝之。公谓安有不设官遽谓不能制盗,遂逆止邪?更上议,竟得俞旨。本兵□□价市马,每一疋给银八两。公谓马价既减,将何所市?况解马之费,又倍于此乎?遂上奏。本兵初不悦,既而曰:此亦为民耳。自是买马用银十五两以为常。青莱郡灾,有司不特奏,户部率以限外停格,公为代奏,如期由是被荒者皆得减免。临清仓旧设内臣监守,止一二人,正德十年以复增至十五员,公为条秦,极言其弊。上得奏,为下勑戒饬至再,民困少纾。廵按御史议论与公不合,攟拾他事劾公。都御史王公璟曰:吾山东人,稔闻姚廉冢宰陆公完曰:「今夫子在边,姚材畧不易得,柰何求无形罪,肆私怨乎?」御史语塞。时武宗皇帝南廵驻跸临清,兵卫数万,公储蓄有素,民不告劳。上奇公状貌,钱宁、江彬恃宠索贿,每衔公。一日,公舟触御舟,上命执之问为谁,舟人以公对,上曰:「是美髯者邪?」释之。铨曹拟公廵抚延绥都御史,上问兵侍王公宪曰:「姚镆南人,得无不习风土?」宪对:「口镆文武材,不择地而办。」庚辰,公至榆林,上先以十万众驻跸其地,公私交匮,各郡皆饥,公调度兵食,人不知扰。延绥士卒素忠勇,公厚抚之,月给粮饷,遣人督送其家,凡将领不得私役一兵,骁勇士悉引见劳慰,由是人乐为用。嘉靖壬午,虏寇泾阳,全陜大震,言官举劾诸镇将吏,上遣都御史李钺行边,公乃以游击彭英勇畧使,率所部出西路,释指挥卜云于狱,为英贰,皆誓决死战。侦虏方寝,前锋过其垒,炮发,虏悉众而南,前军返袭其后,英等大军乘之,斩首八十余级,虏众悉引退。上降勑褒奖,赐白金文绮。诸镇缘此皆贳其罪,人谓榆林四十余年所未有之功。是岁升工部右侍郎,督易州山厂。癸未,适学士君状元及第,公父子一日前后来拜恩,朝绅以为至荣。甲申春郊,公分献东海。三载考绩,赠祖若父如其官,荫子汲为国子生。冬,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值大同兵变,改兵部右侍郎。顷之事定,乙酉升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廵抚。

译翟銮 公名镆,字英之,别号东泉,世代居住在浙江慈溪。祖父菊轩公名悌,父亲乐轩公名墅,因公显贵,二人都获赠右副都御史。祖母范氏,母亲胡氏,也都获赠淑人。公生于成化乙酉年,幼年聪慧奇异,天资非凡,从小就不喜欢嬉戏。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遭逢乐轩公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礼部祠祭司主事。大宗伯傅文穆公特别器重公,凡有奏议都命他裁定修订。京城士人、卿大夫子弟以及四方才俊,争相带着经书到公门下求教;凡经公指点,或私下承受其余绪而在乡试中举的人,多得数不清。礼部选拔的士子达几十、上百人,后来成为高官、分布于台阁藩省的,有许多人先后与公相当。壬戌年,晋升精膳司员外郎。癸亥年,提拔为广西按察司佥事,负责督理学政。广西是边远省份,士人见闻少,公建立宣成书院,选拔其中俊秀,聘请五经教师教导他们,饮食、纸笔全由公供给。士人都感奋努力学习,考中科举的人更加多了。桂地人重视巫鬼,山魈卓旺善于作怪,巫师借此迷惑百姓,从宗室到普通百姓家家都立像祭祀。公到任后撰文斥除这些事,严厉惩治巫师,妖异之事于是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庚午年,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汀州大帽山的贼寇攻打武平,八闽震动。公率领乡兵前往救援,贼人逃入江西,攻破南丰、新淦、乐安等县。永定百姓依赖师智;他所统率的五百人无不【缺字】百人先前为国抵御贼寇,许多人战死,家属又被贼人攻破,有司不知道收容抚恤,于是他们拥兵【缺字】,不再为官府所用。公召见并安抚他们,师智请求效死报国。公恰好改任督学政,当时把军队交给副使杨璋;杨璋一遇贼人交战就败退,带走了两名副将。于是其他贼人刘龙等更加猖獗,无法制止。师智便率壮士攻打刘龙的营寨,大败贼军,斩首三千多级,又俘获一名副将带回。贼人震恐逃散,从此汀州、漳州几十年没有盗贼,都说是公的力量。兴化、泉州、建宁、汀州一带,春秋经学孤立断绝,公聘请明经之士分赴各县授教,闽中五经学业才重新完备。扩建大儒书院,增加祭田;林栗、颜栻在学宫的祭祀,也全部革除。公前后两次督理闽、桂学政,三次领受皇帝诏书,士人追念公的恩德,各自建立祠堂祭祀他。甲戌年,吏部援引旧例,对才干声望卓著的方面官赐宴并表彰贤能;这一年共有十五人,公是其中之一。升任贵州按察使。镇守太监史泰畏惧公的威名,收敛约束手下。宣慰安万锺到公庭参见时,两腿战栗,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云凯离开宣抚杨友,播州宣慰杨斌与他交好。杨友死后,其子杨弘继任,请求向朝廷认罪。公认为应酌情授予他原来的官职,使他安抚所属部众,嘉奖其改过自新,这或许是善后之策。当时朝廷没有采用公的建议,云凯离因此怨恨愤怒,多次出兵攻破播州,前后十多年,大体上如公所说的策略实行后才平定。乙亥年,升任福建右布政使。公为官廉正严明,清除一切污秽,先前掌管印信的人大为惭愧而离去。升任山东左布政使后,仍如在福建一样;他孤高耿介,更加与世俗隔绝,五年都没有带家属随任。武【缺字】州是山东南北交通要冲,公认为应设置兵备官防御盗贼,于是上疏议论,请都御史黄瓒向朝廷请求。兵部尚书因为不是自己先提出,便说兵备官怎么能平息盗贼,把这件事搁置了。公说,哪有还没有设置官员就断定不能制伏盗贼的道理,难道竟要违逆阻止正道吗?于是再次上疏议论,最终得到批准。兵部尚书【缺字】价收买马匹,每匹给银八两。公说:“马价既然降低,将到哪里买马?何况运送马匹的费用又是买马价的两倍吗?”于是上奏。兵部尚书起初不高兴,后来却说:“这也是为了百姓。” 从此买马通常使用白银十五两。青州、莱州发生灾害,有司没有及时上报,户部往往以超过期限为由停止办理。公代为上奏,按期办理,因此遭受灾荒的人都得以减免赋税。临清仓旧时设置内臣监守,只有一两人;正德十年又增加到十五人,公分条上奏,极力说明其中弊端。皇帝收到奏章后,下令告诫整饬,再三加以申饬,百姓的困苦稍稍得到缓解。巡按御史与公意见不合,搜集其他事情弹劾公。都御史王璟公说:“我是山东人,早就听姚廉冢宰陆完公说:‘如今姚公在边地,像他这样有才略的人很难得到,为什么还要寻找无形的罪名,任意发泄私怨呢?’”御史无言以对。当时武宗皇帝南巡,驻跸临清,兵卫数万人,公早有储备安排,百姓没有感到劳苦。皇帝惊异于公的相貌,钱宁、江彬依仗宠幸索取贿赂,常常对公怀恨。有一天,公的船撞到了御船,皇帝命令把他抓来问是谁,船夫回答是公;皇帝说:“是那个美髯人吗?”便释放了他。吏部铨选官拟定让公巡抚延绥、任都御史,皇帝问兵部侍郎王宪公:“姚镆是南方人,恐怕不熟悉当地风土吧?”王宪回答:“姚镆有文武才干,不论到哪里都能办成事。”庚辰年,公到达榆林;皇帝先率十万大军驻跸当地,公私粮储都十分匮乏,各郡又都饥荒,公调度军粮,百姓却不知道受到扰累。延绥士卒一向忠诚勇敢,公厚加抚慰,每月发给粮饷,派人督送到他们家中;凡将领不得私自役使一名士兵,骁勇士卒都让他们入见,慰劳安抚。因此人人都乐于为公效力。嘉靖壬午年,虏寇侵犯泾阳,整个陕西大为震动。言官举劾各镇将领和官吏,皇帝派都御史李钺巡视边境。公于是任用游击彭英,发挥他的勇敢谋略,率领所部从西路出兵;又把指挥卜云从狱中释放出来,任彭英的副手,两人都发誓决死作战。他们侦察到虏人正在睡觉,前锋经过其营垒时开炮,虏人全军向南逃走;前军回头袭击其后方,彭英等率大军乘势进攻,斩首八十多级,虏众全部退去。皇帝下诏褒奖,赐白金、文绮。各镇也因此都获得宽免罪责,人们称这是榆林四十多年未有的功劳。这一年升任工部右侍郎,督理易州山厂。癸未年,恰逢学士公的儿子考中状元,公父子前后一天入朝拜恩,朝廷士绅认为这是极大的荣耀。甲申年春季郊祀,公分献东海。任职满三年考核政绩,追赠祖父和父亲如其官职,荫其子汲为国子监生。冬季兼任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适逢大同发生兵变,改任兵部右侍郎。不久事情平定,乙酉年升任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

田州土酋岑猛者,初朝廷调征江西之姚源纳贼,重赂纵贼逸去,后猖獗流毒数年。猛富甲诸酋,遂侵占邻境,屠戮土官,结纳逆濠,抱诸不轨。上恩思恩土酋之叛,猛阴主之。军门调遣不复听命,且扬言两广本吾土也,暂假朝廷,终当取之。于是廵按御史张钺、汪渊内外镇守重臣,奏发其罪,调湖广永保兵剿之。公既至,兵备单弱,仓卒调集兵粮,讹言汹汹。乃遣使□征猛兵,施其谋,且谕猛自归,待以不死。猛终不听,公乃上疏陈猛愈肆不恭,罪在不赦。会永保兵至,公自督师进破定罗丹梁,猛子邦彦率饶将常好、陆绶列十营拒战,公师奋前,大破之,斩好绶,众溃,猛奔归顺土官岑璋,鸩猛传首南宁,捷奏。上嘉公功,褒奖进左都御史、太子少保及白金文绮之赐,荫一子锦衣卫百户。班师,遗酋卢苏招他部土受叛,执署田州事王熊要,诏赦于公。公谓交南麓川既平,复叛姑息致然,二囚不□□以惩后,复请进兵。廵按御史劾公失策致再乱,又谓猛尚存为祸非细,馆阁大臣信之,公重得罪矣。丁亥,公以灾异乞休,遂致政归。自公归,荐者几二十疏,两京九卿缺,铨曹拟公者四。乙未陜西三边缺总制,尚书阁老费公荐公,公闻命就道延绥,望公如甘雨,莫不效死。公严督诸镇,摧殄虏寇,宁夏、甘肃相继奏功。公乃以去为请,上允之。初,公门人遍海内,皆捐俸为公营书院,慈之东山。公归读书其中,淡然不累闻达,卒年七十有四。讣闻,上赐祭葬如例,复命学士君乘传归,皆渥恩云。公赋性方严,度宇恢豁,不龌龊较尺寸,复恺悌长厚。门人亲炙如慈父,胸臆淹博,涵养高明,遇事问是非,不计利害。至所守甚介,山东藏银无标识若干两,吏密送公所,公斥之,藉上其数。监司延绥民锄地得金甓、金甲云,其中宝货填积,直数百万。有欲请之朝,实边公以为嫌,命厚封其处易州上厂督理大臣,皆干没其中。公一正以法,未几前大臣以子纳赂去官,阁中大珰豪贵怙威倚嘱,公峻拒如山岳不可摇动。延绥副总兵纪世楹杀弟,公执令必死,世楹倾产行赂,从中下其事得末减。正德来,逆瑾、钱宁辈习污蔑摧折,沉溺何限,独公无所染,而朝绅攀缘附丽得至达官。公以疏逖介特,寸积尺累以登枢要。人以山川灵秀,公所锺独多,故元气之发,炳为国瑞,要非寻常人物。例至儒先疑辩政事可否,不为因仍,凛然端确,盖驰骋贯穿衡鉴素存,故能羽翼前贤,折衷国是。卒之日,同郡士大夫悲悼,谓人百其身无以易也。有文集、奏议若干卷藏于家,子涞文学器望,受知圣明,闻居忧之日上愕问者再,公之余庆如责券然,岂偶也哉?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行状(王道中)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行状【总督】

译田州土酋岑猛,当初朝廷调兵征讨江西姚源的贼寇时,他收受重金,放任贼人逃走;后来他猖獗作乱,流毒数年。岑猛的财富超过各土酋,于是侵占邻近地境,屠杀土官,结交叛逆的宁王朱宸濠,怀有种种不轨图谋。皇帝恩准思恩土酋叛乱时,岑猛暗中主使此事。军门调遣他时,他不再听命,还扬言说:“两广本来就是我的土地,暂时借给朝廷,最终一定要夺回来。”于是巡按御史张钺、汪渊以及内外镇守重臣上奏揭发他的罪行,调遣湖广永保的军队前去征讨。公到任后,兵力和军备单薄,仓促调集军粮,讹传纷起,人心汹汹。于是派使者【缺字】征调岑猛的军队,施行自己的谋略,同时晓谕岑猛自行归顺,保证不杀他。岑猛始终不听,公便上疏陈述岑猛越来越放肆不恭,罪不可赦。恰逢永保军队到达,公亲自督军进攻,攻破定罗、丹梁。岑猛的儿子邦彦率领勇将常好、陆绶,列成十营拒战;公军奋勇前进,大败敌军,斩杀常好、陆绶,敌众溃败。岑猛逃到归顺土官岑璋那里,岑璋用鸩毒杀死岑猛,将首级传送到南宁,捷报上奏。皇帝嘉奖公的功劳,褒奖并晋升为左都御史、太子少保,另赐白金、文绮,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军队回师后,余下的土酋卢苏招引其他部落土人叛乱,擒获代理田州事务的王熊并胁迫他。皇帝下诏赦免公。公说,交南、麓川平定后,因姑息养奸才再次叛乱;如果不【缺字】惩罚这两个囚犯,便无法惩戒后来者,于是再次请求进兵。巡按御史弹劾公谋划失误导致再次叛乱,又说岑猛还活着,造成的祸患非同小可;馆阁大臣相信了这些话,公于是再次获罪。丁亥年,公因灾异上疏请求退休,于是辞官回乡。公归乡后,推荐他的奏疏将近二十道;两京九卿职位有空缺时,吏部四次拟议起用公。乙未年,陕西三边缺少总制,尚书、阁老费公推荐公。公听到任命后,便前往延绥,众人盼望他如盼甘雨,没有不愿效死力的。公严厉督察各镇,摧毁消灭虏寇,宁夏、甘肃相继上奏报功。公于是请求离任,皇帝准许了。起初,公的门生遍布天下,都捐出俸禄为公在慈溪东山修建书院。公归来后在书院中读书,淡泊自守,不被名声显达所牵累,最终活到七十四岁。讣告传来,皇帝按例赐祭、赐葬,又命学士公乘驿传回乡,都是深厚的恩典。公天性方正严厉,气度宏阔,不拘泥于尺寸得失,又和乐仁厚。门生亲受教诲,把他当作慈父;他胸襟学识广博,涵养高明,遇事只问是非,不计利害。至于操守,他极其耿介。山东查获没有标记的白银若干两,官吏秘密送到公处,公斥责他们,没收后上交朝廷。延绥监司的百姓锄地时挖出金砖、金甲,据说其中宝货堆积,价值数百万。有人想把它上报朝廷,公认为这样会招来嫌疑,便命令把出土地严密封存,交给易州山厂督理大臣处理;那些人却把其中财物全部侵吞。公依法严正处理。不久,先前的督理大臣因儿子收受贿赂而被罢官;阁中太监和豪贵权臣仗恃威势、依靠请托,公都像山岳一样严厉拒绝,不可动摇。延绥副总兵纪世楹杀死弟弟,公拘捕他并判令处死。纪世楹倾尽家产行贿,通过宫中关系使此事从重罪改为减等。正德年间,逆瑾、钱宁之流惯于污蔑打击他人,陷害沉沦者不计其数,唯独公没有受到污染,而朝廷士绅攀附依托,却得以做到高官。公因出身疏远、性情耿介,靠一点一点积累才升到枢要职位。人们认为山川的灵秀之气,集中到公身上最多;因此精气发露,光辉成为国家祥瑞,实在不是寻常人物。每当遇到儒学先贤争论政事可不可行,他都不因循旧习,凛然正直而确切;大概是因为他素来学识贯通、善于权衡鉴别,所以能够辅助前贤,折中裁定国家的是非。到他去世那天,同郡士大夫悲痛哀悼,说即使人人都以生命相抵,也无法换回他。有文集、奏议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儿子涞有文学才器和声望,得到圣明知遇;听说他居丧时,皇帝惊讶询问了两次。公留下的福泽如同已经写好的债券,难道是偶然的吗?○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缺字】行状(王道中)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缺字】行状【总督】

王道中嘉靖乙巳六月初七日,前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卒。公讳鹏,字志南,称联峯者,号也。其先山东武定州人,高祖明道,从戎抚宁卫,遂为抚宁卫人。明道生曾祖贵,贵生祖敬,敬生父旻。旻以公□赠户部承德郎主事。母王氏,封太安人,守节奉诏旌表,寔生公云。公生三岁丧父,稍长聪颖不凡,仪容迥异中。正德丁卯乡试连举,戊辰进士。初授户部主事,监九门课,时各门宦竖俱逆瑾党,怙势横索无度。公奏复榷钞之制,商民皆便之。庚午差延绥实边,时太监魏彬初擅国,而家在榆林,诸弟侄横行三边,欲专盐利。公设为抢纳之法,诸商均获其利,而魏氏独无引盐之及。癸酉太安人没,哀毁骨立,朝夕食必哭奠,三年弗辍,闻者惨然。乙亥服阕,复除户部主事,榷钞河西务。适皇店初开,而太监于经、周昂势熖熏灼,欲擅钞利。公固不与。继有皇亲马姓者,来自京索钞利尤亟。经语之曰:“翟主事非他主事比,索之亦何为?”往来船户得免抑勒,国课亦加倍往时。丙子冬升江西司员外郎,视十库。先是各库中侍诛求解户弗餍其欲,不与报收,解户苦之。公倡同事者条陈四事,痛革其弊,羣臣噏噏亦弗顾。戊寅升河南司郎中,旋以才力调云南司郎中。会运船到迟冻阻河西务一带,漕运把总等官半出钱宁门下,夤缘奏准京通各营卫官军就彼兑支。议差堂上官率部属十余人前去监兑,侍郎某不欲行,更议委公偕主事十人同往。既报命,部诸老咸大器重。己卯升河南卫辉知府,卫郡小民少而路当冲要,且值岁歉,新乡、获嘉二县民苦役差不均,逃移过半。公至察民隐,绳豪孽,斥贪僚,审徭役,平户口,括荒田,均税粮。未几,民皆复业,又多方积谷至五万石,悉以赈饥。接受词讼,吏莫容其奸,虽事情重大者亦不隔宿事结,吏书止供书写不得高下其手,民称为翟青天云。正德末,今上入继大统,道经于卫,大小官使往来蚁织,诸凡供应之具,皆官为设处,纤毫不取于民。历任四年前后,抚按以贤能荐者十五疏,内举卓异者三。嘉靖改元壬午,朝觐通判王江署府事,知公行囊萧索,设处五百金夜怀以遗之。公自艾曰:“岂吾素履未孚于人耶?”通判大惭退。既人觐部院,会举天下方面知府等官治行卓异者十七人,公与焉,赐羊酒彩币犒奖百僚,荣之。每入朝,夹道争观,指之曰:“此卫辉翟知府也。”四川廵按御□陈察保调成都府,疏至则河南廵抚何公天衢巳奏保调开封矣。开封省府民染于伪吏,习于奸,每遇拘提人犯,百方骗诈,闻公将至,皆望风远引。下车首讯冤牒,决淹狱,平反释放者五百余人,懵声闻于道路,囹圄几空。无何升陜西副使,整饬洮岷边备,时亦不刺虏贼数入寇,地方残破,堡寨墩台陷于虏者数十余坐。虏退遂废,公至竭力修复,又设四裨济洮二城,奏留甘凉上班军士戍守,至今地方赖以保障。往时各路番夷出没无常,守者不能御,至抢去人畜则厚利赎回,以规免罪,黠番得利益肆。公痛惩前弊,勤修武备,平居则推恩以抚之,一遇侵犯则督兵追剿,直捣其穴,由是诸番畏服,为我藩离内戌。秋亦不刺拥众犯洮州,公与参将王机设□斩获虏首一十四级,众大挫衂,扶创西走,数年不敢再犯。先后总督廵按御史各特本奏保,堪任边方廵抚。丁亥春升陜西按察使,公曰:“惟纲惟纪,吾今日司之。”由是校勘狱牒,剪剔吏蠹,掊击宫邪,疏涤冤滞,积数月,法令大行,部内肃然。会合阳王下辅国将军与乡官孟给事中奇相构,诉于上,命内外大臣按之,逮系千余人。左都御□□公□知非公不能问,遂委焉。公不吐不茹,鞫情定拟,众皆输服。合阳县有村豪崔文者,恃财暴横淫毒于乡,欲得乡人樊玉牛,不遂,诬以盗木,送官。其妻泣救,当被殴死,反诬玉杀,图赖。会同村李刚家夜被强盗劫财,文即诬玉同盗,贿嘱县官酷讯,诬服淹禁十余年。每遇会审,文即避去,余证畏文不敢吐实。是年会审,公烛其冤,严行捕。文知不可逃,乃自缢。诸证人始敢尽言,玉得释,人皆称为神明。戊子春,升右佥都御史,奉勑廵抚宁夏。宁夏承安化之变,将士骄惰,□方废弛。公至,励忠勇,发奸,大兴利害。先是军士欲偷安者,率习匠艺,占役于镇守各将领私宅,其差守墩者类皆贫寒老稚,甲去乙来,频年不歇,甚至夫拨守墩,妻为坐铺。公至,尽将前项占役查出,共得二千二百七十六人,定为番上之法。

译王道中 嘉靖乙巳年六月初七日,前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联峯翟公去世。公名鹏,字志南,称联峯是他的号。他的祖先原是山东武定州人,高祖明道从军于抚宁卫,于是成为抚宁卫人。明道生曾祖贵,贵生祖父敬,敬生父亲旻。旻因公的缘故获赠户部承德郎主事。母亲王氏,封太安人,守节奉诏受到旌表,实际就是生育公的人。公三岁时父亲去世,稍长便聪颖不凡,仪表容貌远异于常人。正德丁卯年乡试中连续举荐,戊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户部主事,监督九门税课;当时各门的宦官都属于逆瑾党羽,倚仗势力横行索取,毫无节制。公上奏恢复榷钞制度,商人和百姓都觉得便利。庚午年奉差到延绥办理实边事务;当时太监魏彬刚刚专擅国政,而他的家族住在榆林,弟弟、侄子横行三边,想独占盐利。公设立抢纳之法,使各商人均能获得利益,唯独魏氏没有得到盐引。癸酉年太安人去世,公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早晚进食时必哭泣祭奠,三年不停止,听闻的人都感到悲惨。乙亥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任户部主事,管理河西务的榷钞。恰逢皇店刚开设,而太监于经、周昂势焰熏天,想独占钞利。公坚决不参与。后来又有一名姓马的皇亲从京城来,急切索取钞利。于经对他说:“翟主事不是其他主事可比的,向他索取又有什么用?”往来的船户免除了压榨勒索,国家税收也比过去增加了一倍。丙子年冬,升任江西司员外郎,监督十库。此前各库的宦官对运送户百般索求,永远不能满足欲望;不给他们好处,就不办理验收回执,运送户深受其苦。公倡议与同事分条陈述四件事,痛下决心革除弊端,群臣议论纷纷,他也不予顾虑。戊寅年升任河南司郎中,不久因才干能力调任云南司郎中。恰逢漕运船只迟到,河水冻结,河西务一带运输受阻;漕运把总等官员多出自钱宁门下,攀附请托,上奏获准让京通各营卫官军在那里兑取粮饷。朝廷议定派堂上官率领十多名属员前去监督兑支,某侍郎不愿前往,便又议定委派公与十名主事一同前往。公复命之后,兵部诸位老臣都非常器重他。己卯年升任河南卫辉知府。卫辉郡人口少而道路处于交通要冲,又恰逢歉收;新乡、获嘉两县百姓苦于徭役差役不均,逃亡迁徙过半。公到任后察访民间隐情,惩治豪强恶人,斥退贪官,审定徭役,核平户口,清查荒田,均平税粮。不久百姓都恢复旧业,他又多方积储粮食达五万石,全部用来赈济饥民。公受理诉讼,属吏没有机会施展奸诈;即使案情重大,也不拖到第二天便办结。吏书只负责书写,不得从中高低其手;百姓称他为“翟青天”。正德末年,今上入继大统,取道卫辉;大小官员使者往来如蚂蚁般密集,各种供应物资都由官府安排,丝毫不向百姓索取。公前后任职四年,巡抚、巡按以贤能推荐他的奏疏有十五道,内举为卓异的有三次。嘉靖改元壬午年,朝觐的通判王江代理府事,知道公行囊萧条,便安排五百金,夜间揣在怀里送给他。公自我反省说:“难道是我的一贯操守还没有取信于人吗?”通判大为惭愧,退了出去。公入朝觐见后到部院任职,适逢会同考核天下方面官、知府等治绩卓异者,共十七人,公也在其中;朝廷赐羊、酒、彩币犒赏百官,以示荣耀。公每次入朝,夹道的人都争着观看,指着他说:“这就是卫辉翟知府。”四川巡按御史陈察上疏保举调任他为成都府知府,但奏疏送到时,河南巡抚何天衢公已经奏请保举调任开封府。开封省府百姓受到奸伪官吏的浸染,习惯了奸诈;每逢拘捕提拿犯人,便想尽办法欺骗敲诈。听说公将要到任,都望风远逃。公到任后首先审理冤屈文书,判决积压案件,平反释放五百多人,公的声名传遍道路,监狱几乎空了。不久升任陕西副使,整顿洮州、岷州边防。当时亦不剌虏贼多次入侵,地方残破,被虏人攻陷的堡寨、墩台有几十处。虏人退去后,这些地方便废弃;公到任后竭力修复,又设置四座裨堡以救济洮州两城,上奏请求留下甘州、凉州的上班军士戍守,直到今天地方仍依靠这些设施得到保障。过去各路番夷出没无常,守军不能抵御,等到人畜被抢走后,便用厚利赎回,以求免罪,狡猾的番人因此获利而更加肆虐。公严厉惩治旧日弊端,勤修武备,平时便施恩抚慰他们;一旦受到侵犯,就督兵追剿,直捣其巢穴。从此各番部畏惧服从,成为我方藩篱,在内部戍守。秋季亦不剌聚众侵犯洮州,公与参将王机设置【缺字】,斩获虏人首级十四级,敌众大败,扶伤向西逃走,几年不敢再犯。先后总督、巡按御史都分别专门上奏保举,认为公可以担任边方巡抚。丁亥年春,升任陕西按察使。公说:“纲纪法度,我今天负责掌管。”于是校勘审狱文牍,清除吏员弊害,打击奸邪之徒,疏理洗涤冤滞案件。经过数月,法令大为推行,辖区内肃然。适逢合阳王府下属辅国将军与乡官孟给事中奇相互构陷,向皇帝申诉;皇帝命内外大臣审查此事,逮捕拘系一千多人。左都御史【缺字】公知道非公不能审理此案,于是把案件交给公。公不偏不倚,审问事实,确定罪名和判决,众人都认罪服判。合阳县有个村中豪强崔文,仗恃钱财,在乡里横暴淫虐。他想得到乡人樊玉的牛,没有成功,便诬陷樊玉盗伐树木,把他送到官府。樊玉的妻子哭泣求救,被打死后,反而被诬陷为樊玉杀害,企图嫁祸。恰逢同村李刚家夜里被强盗抢劫财物,崔文便诬陷樊玉与盗贼同谋,又贿赂县官严刑审讯,使樊玉被迫认罪,长期拘禁十多年。每逢会审,崔文就躲避离开,其余证人害怕崔文,也不敢说出实情。这一年会审时,公看出了樊玉的冤情,严令逮捕崔文。崔文知道不能逃脱,便自缢身亡。各位证人才敢把实情全部说出,樊玉得以释放,人们都称赞公明察如神。戊子年春,升任右佥都御史,奉诏巡抚宁夏。宁夏经历安化王之变后,将士骄纵懒惰,边防【缺字】废弛。公到任后,激励忠勇,揭发奸弊,大力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此前想偷安的军士,大多学习工匠技艺,被占用去镇守各将领的私宅服役;负责守墩的士兵大都贫困、年老或年幼,甲班去了乙班来,连年不停,甚至丈夫被派去守墩,妻子也被派去坐铺。公到任后,将前面所说的被占役人员全部查出,共得二千二百七十六人,制定轮番上岗的办法。

昔常守者遂得八月安闲。间有野鸡台等二十余墩孤悬境外,数年不守,地方往往失事。公尽复之,照前拨军轮守,迄今遵行。先年虏中走向人口带来马匹,俱为诸将所有。公则官为估价易买,查给□马,官军□征其不堪骑征者,给发各驿走逓。宁夏□规春□□□□水灌田,秋采野草牧积□□一□□□社□□□临役则影避,临□则竞趋。公力任恩怨,均其劳利。境内岁大侵,军□汹汹,然无以为食,百方赈救,阖镇饥民赖以全活。民之感恩,至有设位焚香而祝者。己丑夏,螟为苗害,民患之。公斋戒祷于神,其夕忽大雷震,明日起视,则螟若扫除者,人甚异之。在镇三年,前后建议甚多,其大者如黜贪残以安地方,禁扑杀以杜边衅,复盐马以济实用,处驿站以苏军困,设寨隘以据要害等事,皆大有裨于边方。然性鲠鲠,与总督晋溪王公相龃龉。戊寅地方失事,具实按劾总兵官赵瑛,瑛素善晋溪,教以诬疏排诋,欲中以祸。赖清议止于革任。公既罢归,一切国事罔论姓名,不通于公府。家左置后乐园,构舍于其中,日以读书教子为事。林居十二年。前后抚按暨科道连章论荐二十余疏,时桂洲夏公当国,闻公名,数问人,或劝之,一通名,而公畧不为动。岁辛丑,大虏拥众屠掠山西,守臣疏连至告急,用荐者诏以原职整饬北直隶山西河南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玺书云:“朝廷以尔素秉忠诚,兼通将畧,特兹起用。”公闻命即日戒行,曰:“义不辞艰,人臣之节也。”时虏犯石州甚急,公即飞檄调发延绥游击刘维虎、高尚志官军遏剿,首挫其锋,斩获首级一十四颗,夺获夷器□羊无算,虏遂沮丧,旋即引去,地方以宁。复命还京□恳疏求退,朝廷温旨留之。壬寅四月,推升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偏保等处军务,兼理粮饷。首疏预集兵马,亟处军饷,招抚叛亡,申明赏罚四事,俱蒙嘉纳。时桂洲夏公、石门翟公并相,而桂洲尤用事,权倾中外,凡召用及迁官者,皆贽以厚贿,公惟执常礼见,一见后绝不与通。既升宣大,陛辞遂行,遂大衔之。五月初,督临宣府,宣大地方连年重罹大虏挫衂,官军丧气,闻降人节报,大虏待时入寇,人心汹汹。公据兵部议,预请兵粮以御虏患,疏上不报,革回原籍闲住,遂废总督不复设,实出桂洲票拟。公得报欣然归田,若将终焉。七月初,大虏果深入山西地方,大肆凭凌。时桂洲罢相,朝廷复用廷推,诏起照前总督,益以山东河南并听节制,事权比前加重焉。公既督临,廵历诸边,举智勇,斥庸懦,填什伍足刍粮,明赏罚,严号令,耸斥堠,谨烽谍,惟日孜孜不遑宁处。国初大同有大边、二边墙,屹然华□□防,迩来荡为平地,黠虏由是三年五入漫□□□□宰松皐许公建议欲倾天下财力修□□□□□□乃建议挑□壕墙一道,深广各二丈耳□□□□□□倍之,廷袤三百九十余里,添筑新墩二百九十二座,护墩堡一十四座,添设守备操守十四员,起盖营房一千五百。间得地一万四千九百余顷,以地募军,每军给地五十亩,得军一千五百名,事半功倍,省费殆数十万。计功赐银五十两,纻丝四表裹。大同迄今无大举,公之功也。二十二年三月,钦依穵运京、通二仓米二十五万石,□于怀来,分给宣、大各就彼关支。大同距怀来一千二百余里,计米一石纔勾脚价盘费。公奏将米尽留宣府,却将宣府召买银两发大同给放月粮,彼此两利,人皆称便。宣府一镇,拱护陵寝,然边防单簿,公殊忧之。乃疏请于要害修筑土石大墙一道,墩台八十八座,敌台三座,墩房七十八间,越墙二座。功完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裹。山西三关节年修边,尝用帑银二十万两,动劳阖省夫役,随修随圯,竟无成功。公委军门听用,主事刘焘督同各镇主客摆边官军壮夫等,各就分定地方修筑边墙,挑穵壕堑各十万丈,营盘二十处,周围墙共三千一百二十五丈,墩一十一座,敌台六座,修补旧墙壕堑不可胜计。

译过去通常驻守的地方于是得到八个月的安闲。其间有野鸡台等二十多座墩台孤悬在境外,几年无人防守,地方常常因此出事。潘公全部恢复这些墩台,按照以前的办法拨军轮流守卫,直到现在仍遵行。他任职以前,虏中逃来的人带来的马匹,都被各位将领占有。潘公则由官府估价收买,查验后发给□马;官军□征那些不堪骑乘和征战的马,发给各驿站传递使用。宁夏□规春□□□□水灌田,秋天采集野草,放牧积□□一□□□社□□□临到服役时便设法躲避,临到□时又争相趋赴。潘公竭力承担,不计个人恩怨,使劳役和利益平均分配。境内年年遭受严重灾荒,军□喧扰不安,但又没有粮食可吃,潘公采取各种办法赈济救援,全镇饥民都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活命。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甚至有人设立牌位、焚香祝祷。己丑年夏天,螟虫危害禾苗,百姓为此忧患。潘公斋戒后向神灵祈祷,当天晚上忽然雷声大震,第二天早晨查看,螟虫竟像被扫除了一样,人们都十分惊异。他在镇三年,前后提出的建议很多,其中重要的,如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以安定地方,禁止滥捕滥杀以杜绝边境事端,恢复盐马交易以满足实际需要,整顿驿站以缓解军队困窘,设置寨堡关隘以控制要害等,都大大有益于边疆。然而他性情耿直刚强,与总督晋溪王公彼此不合。戊寅年地方发生事变,他据实弹劾总兵官赵瑛。赵瑛一向与晋溪交好,便教人写诬陷性的奏疏排斥诋毁潘公,想使他遭受祸患。幸赖舆论主持公道,潘公只被革职。潘公罢职归乡后,凡涉及国事,一概不再谈论,姓名也不通报官府。在家宅左侧设置后乐园,在园中建造房舍,每天以读书、教育子女为事。他居住林下十二年。前后巡抚、巡按以及科道官员接连上疏推荐,共有二十多道。当时桂洲夏公执掌国政,听说潘公的名声,多次向人询问,有人劝潘公通报姓名求用,但潘公丝毫不为所动。辛丑年,大虏聚众屠掠山西,守臣接连上疏告急,朝廷因推荐者之请,下诏让潘公以原职整饬北直隶、山西、河南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玺书说:“朝廷因为你一向秉持忠诚,又通晓将略,特意起用你。”潘公听到诏命,当天便整装出发,说:“义不推辞艰难,是人臣的节操。”当时虏军侵犯石州十分紧急,潘公立即飞檄调发延绥游击刘维虎、高尚志率官军拦截进剿,首先挫败虏军锋芒,斩获首级十四颗,夺获夷器□羊无数,虏军于是沮丧,很快引兵退去,地方得以安宁。复命回京后,他恳切上疏请求退职,朝廷以温和的诏旨挽留。壬寅年四月,推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偏保等处军务,兼理粮饷。他首次上疏提出预先集结兵马、迅速筹办军饷、招抚叛逃者、申明赏罚四件事,都得到朝廷嘉许采纳。当时桂洲夏公、石门翟公一同为相,而桂洲尤其掌权,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凡是被召用或升迁的官员,都要以厚重贿赂作为礼物。潘公只按通常礼节拜见,见过一次后便绝不再与他们往来。升任宣大总督后,他入朝辞行便出发,因此夏公大为怨恨。五月初,他到宣府督理。宣大一带连年遭受大虏的严重挫败,官军士气低落,又听说投降者传报大虏正在等待时机入侵,人心惶惶。潘公根据兵部的议论,预先请求调拨兵粮来抵御虏患,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反而被革职,退回原籍闲住;总督一职也随即废止,不再设置,实际上是桂洲票拟决定的。潘公得到消息后欣然归田,仿佛准备终老乡里。七月初,大虏果然深入山西,大肆侵凌。此时桂洲已经罢相,朝廷重新采用廷推,诏令起用潘公,仍任总督,并增加山东、河南听其节制,事权比以前更加重大。潘公到任后巡视各边,提拔有智谋勇力者,斥退庸懦者,充实什伍,补足刍粮,明确赏罚,严肃号令,增高瞭望台,谨慎设置烽火和侦探,每天勤勉不懈,未曾安闲。国初大同有大边、二边两道边墙,巍然如华□□防御;近来却荡然成为平地,狡黠的虏人因此三年五次入侵,漫□□□□宰松皋许公建议想耗尽天下财力修筑□□□□□□,于是潘公建议开挖□壕并修筑一道墙,深、广各二丈,耳□□□□□□是其两倍,廷袤三百九十多里,增筑新墩二百九十二座,护墩堡十四座,增设守备、操守十四员,建造营房一千五百间。其间取得土地一万四千九百多顷,以这些土地招募军士,每名军士给地五十亩,共得到军士一千五百名,事情只费一半功夫却收到加倍效果,节省费用将近数十万。按功劳赐银五十两,纻丝四表裹。大同直到现在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是潘公的功劳。二十二年三月,奉钦命从怀来挖运京仓、通仓米二十五万石,□到怀来后,分别供宣府、大同各自在当地关支。大同距离怀来一千二百多里,计算下来,每石米仅够支付脚价和盘费。潘公上奏,请把米全部留在宣府,却将宣府召买米粮的银两发给大同,以便发放月粮,双方都有好处,人人都称便利。宣府一镇拱卫陵寝,但边防单薄,潘公非常忧虑。于是上疏请求在要害处修筑一道土石大墙,修筑墩台八十八座、敌台三座、墩房七十八间、越墙二座。工程完毕,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裹。山西三关历年修缮边防,曾经动用国库银二十万两,劳役全省民夫,边修边毁,最终没有成功。潘公把军门的可用人员交给主事刘焘统督,会同各镇主客摆边官军、壮夫等,分别在划定的地方修筑边墙,开挖壕堑各十万丈,修建营盘二十处,四周墙共三千一百二十五丈,墩台十一座,敌台六座,修补旧墙、壕堑更是数不胜数。

以上工役纤毫无费于帑银,而崇崖峻壁,屹若金城,容穽深沟,险如天堑。山西无□虏患,良有□赖。山西三关中为宁□□□,在其东,偏关居其西,西路六堡纔二百里。自参将以下置有守臣八人,东路十八隘口,延袤四百里,则止代州设有守备,广武跕设有备御各一员,东西疏密悬绝。故节年大虏入寇山西,率由东路白草沟、夹柳树、横岭背等处。公奏改神池参将于代州,移代州守备于广武跕,改北楼口备御为守备,移驻平荆关,而与广武跕守备分管十八隘口。又于北楼口添设游击,应州添设参将各一员,于是东路始有守臣六人,募兵增戍,据紫荆、倒马之冲,为畿辅保障,真为国之远猷也。往年各镇官军月粮多缺,甚有七八月不得关支者,公力为奏请补给,按月支放,人皆感奋,期于一战。前此黠虏三年五八越太原历辽沁屠卤生灵计几百万,自公督临,虏虽垂涎外望,不敢近边。癸卯十二月内,蒙皇上轸念虏贼远遁,疆场戢宁,赐玺书褒奖,仍赐彩衣一袭。二十三年春二月,廵边至宣府,议复松居二堡,值虏侵犯,督兵追剿,斩获虏首五十一颗,内酋首一颗,捷闻,玺书褒异,进秩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裹。本年七月内,大同总兵宫周尚文遵照军门钧□□兵役伏未几,虏入□兵□□斩获虏首五十二□□闻行勘未报。本年九月初,顺天廵抚朱公方请掣蓟镇防秋客兵东塘,议拟覆题,并将宣大三关主客官兵尽行掣散,明文到日,公仍行各镇远探的确,果无虏营,防御主兵方可掣放。宣府镇廵止据兵部明文掣兵,不复哨探,亦不复设备,虏贼测知,遂于十月初九日由膳房堡拆墙人境。十一日报到军门,虏巳南下至蔚州地方,公实时发朔州督军迎贼拒遏,夜半至马邑县,调发各镇将官统领兵马随贼截杀,并行保定总兵官周彻整搠兵马赴紫荆关浮图峪守把隘口,亲诣浑源广灵调度进剿。由是诸将感奋,竞相血战,各营斩获虏首共计二百八十二颗,又设策生擒逆酋王三,夺获夷器达马无算,人人皆谓宣大数十年来仅有此捷,罔弗为公贺。捷音未上,而逮系之命下,地方老稚无不泣下沾衣。盖公之罹此,始于郄永之嫁祸,成于东塘之诿罪,竟致感疾而终,痛哉!公仪容山立,议论风生,为志三代以下人物,若将有不屑然者。当大事临利害,勇断敢为,无能阻挠,口未尝以清白为言,自常禄外,纤芥无苟取,虽贽仪情不能却者,必如其直答之。开府朔州,自奉甚俭,各镇供亿有余,银仍发所司注籍稽考,不唯不取,而且禁人侵渔也。乙巳,钦差科道前去宣大查盘节年边储,先后廵抚总督俱被参劾,独公出纳明慎,无分。文破缘事,总兵官白爵具辩,奉旨行公查勘。爵恳司礼太监张公佐遗书未援,且亟致黄金一百,辞曰:“密朱公初不觉受之,既觉即呼其人而反之。”竟从公按核,不少假借。今送金人,张轩尚在,刚介如此,则其人品可知矣。享年六十有五。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襄毅潘公神道碑(严嵩)

译以上工程丝毫没有耗费国库银两,却使高崖峭壁巍然如金城,深坑沟壑险峻如天然壕堑。山西没有□虏患,实在有□依赖。山西三关中,□□□在中间,宁□□□在东面,偏关在西面;西路六堡才二百里。从参将以下设置守臣八人,东路十八个隘口,延伸四百里,却只有代州设置守备,广武跕设置备御各一员,东西两路的防备疏密相差悬殊。因此历年大虏入侵山西,大多从东路的白草沟、夹柳树、横岭背等处进入。潘公上奏,把神池参将改驻代州,把代州守备移驻广武跕,把北楼口备御改为守备,移驻平荆关,与广武跕守备分管十八个隘口。又在北楼口增设游击,在应州增设参将各一员,于是东路开始有守臣六人,招募士兵增加戍守,占据紫荆、倒马的要冲,成为京畿的屏障,实在是为国家作长远谋划。过去各镇官军的月粮多有缺额,甚至有七八个月不能领取的,潘公竭力上奏请求补发,按月发放,人人感奋,都准备打一仗。此前狡黠的虏人三年五次越过太原,经过辽、沁,屠杀掳掠百姓,计算将近数百万人。自潘公到任督理后,虏人虽然垂涎窥伺,却不敢接近边境。癸卯年十二月,皇上怜悯虏贼远逃、疆场安定,赐玺书褒奖,并赐彩衣一袭。二十三年春二月,潘公巡视边境到宣府,商议恢复松居二堡,正值虏军侵犯,他督兵追击,斩获虏首五十一颗,其中酋长首级一颗。捷报传来后,皇帝以玺书褒奖并表示惊异,晋升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裹。本年七月,大同总兵宫周尚文遵照军门钧□□兵役伏未几,虏入□兵□□斩获虏首五十二□□,上报后命令勘查,尚未回复。本年九月初,顺天巡抚朱公正请求撤回蓟镇防秋客兵东塘,议定覆奏,并准备把宣大三关的主客官兵全部撤散。公文到达之日,潘公仍命各镇远距离侦察,确认确实没有虏营后,防守的主兵才可以撤回。宣府镇巡只依据兵部公文撤兵,不再侦察,也不再设置防备。虏贼察知此事,于十月初九日从膳房堡拆墙进入境内。十一日军门收到报告,虏军已经南下到蔚州一带,潘公立即派朔州督军迎击阻遏,半夜到达马邑县,调发各镇将官统领兵马,尾随虏军截击;又命保定总兵官周彻整顿兵马,赶赴紫荆关、浮图峪守把隘口,亲自前往浑源、广灵调度进剿。因此各位将领受到激励,争相浴血作战,各营斩获虏首共二百八十二颗,又设法生擒叛酋王三,夺获夷器、达马无数,人人都说这是宣大数十年来仅有的大捷,没有不向潘公道贺的。捷报尚未上报,逮捕他的命令却已经下达,地方上的老幼没有不哭泣得泪湿衣襟的。潘公遭遇这场灾祸,起因是郄永嫁祸,结果是东塘推卸罪责,最终因忧愤成疾而死,令人痛惜!潘公仪容如山岳般挺立,议论纵横生动;论述三代以下人物时,好像对某些人颇有不屑。他遇到大事和利害关头,勇于决断,敢作敢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挠;口头从不以清白自我标榜,但除正常俸禄外,丝毫不肯苟取。即使有因情面而不能拒绝的馈赠,也一定按原价回赠。开府朔州时,他生活十分俭朴,各镇供给有余的银两,仍发给有关官署登记入册、核查考验;他不但不取,还禁止他人侵吞。乙巳年,钦差科道官员前往宣大查核历年边储,前后巡抚、总督都被参劾,只有潘公出纳清楚谨慎,没有过失。文书因事被牵连,总兵官白爵详细申辩,皇帝下旨让潘公查勘。白爵恳请司礼太监张公佐写信相托,又急忙送来黄金一百两,潘公推辞说:“当初朱公没有察觉而收下,既然察觉,立即叫来送礼的人退还。” 最终潘公仍依照规矩审查核实,一点也没有宽纵。如今送金的人张轩还在,由此可知潘公刚正耿介到了什么程度,也可知道他的人品了。享年六十五岁。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襄毅潘公神道碑(严嵩)

严嵩

嘉靖辛丑夏,诏重建太庙,遴选采木大臣,佥议工部侍郎潘公前建七陵及奉先殿,实董采木之役,绩有成效,宜无踰潘公者。而公谒告居里,于是得旨起公于家,公受命遄发,沿襄汉,涉风涛,冲雾露以往,来川贵之间,深林穹谷,鸟道嵁岩崎嵚之境,躬自援历,不以勚辞。公计虏精审,区画有条,征发不滞,以故人乐于从事。不二年,获寻丈大木三百有奇,余木皆称。庙成,赐白金彩币,进工部尚书,回籍需用。未几,起公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公前在蜀过劳得疾,至是疾益加,行次饶州,乃连疏乞休归,而以嘉靖甲辰九月十一日卒于正寝。讣闻,上深悯悼,命有司谕祭营葬,特赠官保一品,谥襄毅,盖异数云。公讳鉴,字希古,徽之婺源人。初家食,与从父今少司马珍,兄少司马旦,弟佥宪选,更相切磨,笃志绩学。年十四,代父兄执门户役,上书县令,令试其文,奇之。既领应天乡荐,登正德戊辰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历寺副正,福建按察佥事,丁内艰,复除四川,改浙江佥事,升贵州按察副使,丁□艰,复除河□信阳兵备,升四川按察使,改山西,升江西右布政使,四川左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四川,遂改工部右侍郎,督木以至今官。公初在闽,有寇苏秉规紏亡命,称大哒哪,据海岛为患,公分廵其地,讨平之。南安盗起,攻仙游城,将官受檄逗遛不进,乃自擐甲,檄兴泉民兵,大其归路,邀击斩获殆尽。福州戌卒作乱,势猖獗,公设方畧,擒捕。会邵武卒亦叛,则单车驰往谕之,而叛者始定。于是公名藉起。抚蜀以诸县卫赋轻重无等,吏缘为奸,为画一法着之令,甲赋赖以平。盐井丽江两酋相仇杀,公约云南抚臣持檄谕之,即解。请内辖关,南寇马兴率众逼蜀境,蛮落十五寨咸负山谷相结为援,公密授总兵等方畧,以兵塞诸要。遂帅精骑捣平其巢。事闻,赐白金彩币。公在蜀久,知地里险易,察于民俗之宜,周知夷情之变。凡抚循安辑、通商便民及诘兵控夷之政,大者驿闻,小者案举。其治蜀论者,谓有张乖崖之风焉。督木事完,奏言湖广、川、贵诸府,其民疲于采办,困惫不得息,请量议蠲复。朝廷从之。两广之起,上意简在,特重用之,而公弗禄矣。公仪观修挺,性夷易,不为危言激论,而耿介壁立,不可干以私。治官如家,恭勤洁白之操,始终一致焉。生,成化壬寅年,六十有三。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少保,谥襄敏,石冈王公以旗行状(谢少南)

译严嵩 嘉靖辛丑年夏天,诏令重建太庙,选拔负责采伐木材的大臣。众人一致认为,工部侍郎潘公此前主持修建七陵和奉先殿,实际总管采木工程,成绩卓著,应该没有谁能超过潘公。但当时潘公请假居乡,于是皇帝下旨从家中起用他。潘公接受命令后立即出发,沿襄水、汉水前行,冒着风涛、冲过雾露,前往川、贵之间;面对深林高谷、鸟道嵁岩和崎岖险峻的地方,亲自攀援跋涉,不以劳苦为辞。潘公筹划采木精审周密,安排有条不紊,征发也没有迟滞,因此人们乐意从事。不满两年,获得一丈多长的大木三百多根,其余木材也都符合要求。太庙建成后,皇帝赐白金和彩币,晋升他为工部尚书,回籍等待任用。不久,起用潘公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潘公先前在蜀地因过度劳累得病,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走到饶州时,连续上疏请求退休归乡,最终于嘉靖甲辰年九月十一日在正寝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深为怜悯哀悼,命有关官署祭告并营葬,特意追赠官阶保一品,谥号襄毅,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潘公名鉴,字希古,是徽州婺源人。早年居家时,与堂叔、当时的少司马潘珍,兄长少司马潘旦,弟弟佥宪潘选,彼此切磋砥砺,专心致志于积累学问。十四岁时,代替父兄承担门户差役,向县令上书,县令试他的文章,对他十分惊异。后来考取应天乡荐,正德戊辰年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评事,历任大理寺副、正,福建按察佥事。服母丧后,重新授任四川职务,改任浙江佥事,升贵州按察副使;服□丧后,重新授任河□信阳兵备,升四川按察使,改任山西按察使,升江西右布政使、四川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随后改任工部右侍郎,主持采木,直到今天的官职。潘公最初在福建时,有盗贼苏秉规纠集亡命徒,自称“大哒哪”,占据海岛为患。潘公分巡其地,将其讨平。南安盗贼兴起,攻打仙游城,将官接到檄文却逗留不前,潘公于是亲自披甲,发布檄文调集兴泉民兵,堵住盗贼退路,拦击斩获,几乎全部歼灭。福州戍卒作乱,势头猖獗,潘公制定谋略,将他们擒捕。适逢邵武士卒也叛乱,他便乘单车驰往晓谕,叛乱者才平定。由此潘公的声名开始显著。巡抚四川时,因为各县卫所赋役轻重不一,官吏借机作奸,他制定统一办法写入法令,甲赋因此得到公平处理。盐井、丽江两地的首领相互仇杀,潘公约同云南巡抚拿着檄文晓谕他们,双方立即解除仇杀。他请求内辖关。南方盗贼马兴率众逼近蜀地边境,蛮族十五寨都依托山谷联合起来作为援助。潘公秘密把谋略授予总兵等人,派兵堵塞各处要道,随后率领精锐骑兵捣毁并平定了他们的巢穴。事情上报后,皇帝赐白金和彩币。潘公在蜀地任职很久,熟知地理险易,考察适合当地民俗的治理方法,全面了解夷情变化。凡是安抚整顿、通商便民以及整军防御夷人的政务,大事上报朝廷,小事在案中处理。评论他治理蜀地的人,都说他有张乖崖的遗风。采木事务完成后,他上奏说湖广、四川、贵州各府的百姓因采办而疲惫困苦,不能得到休息,请求斟酌议定减免和复业。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两广起用的事情,皇帝心中早已选定,特意重用他,但潘公已经没有俸禄可领了。潘公仪表修长挺拔,性情平易,不说危言激论,但操守耿介如壁立,不能用私情干扰。他治理官署如同治理家庭,恭敬勤勉、清廉洁白的操守始终如一。生于成化壬寅年,享年六十三岁。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少保、谥襄敏石冈王公以旗行状(谢少南)

谢少南公姓王氏,讳以旗,字士招,别号石冈,应天江宁人也。其先吴人,元末有了梦处士者,以赀雄姑苏间,生子材。天兵下,张士诚军乱,不知所终,遗婺狄。年二十,子民产纔数月,矢志与守。洪武初,徙闾右,实京师,民在徙中,遂奉母占籍江宁。从翰林王汝玉、邹幼亨、范敬先学,通五经,不仕,事母以孝闻,人称安节先生,公曾祖也。民生音也,音也生纶,应天庠生,累举不第,是为公父。自民而下,皆以公贵,赠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曾祖母毛,祖母顾,母纪,继刘,皆赠一品夫人。公生广额丰颐,吐音如钟。六岁就傅,号颖异。十岁遭纪夫人丧,哀痛如成人。弱冠选充应天府学生,才名茂起。乡先生金公泽时,以右都御史掌南院,解围带赠公,盖预占远大云。正德庚午举乡荐,明年辛未登进士第,授江西上高知县。时华林贼方炽,尝数攻县,流贼复南入江,掠船张旗帜,剽劫库狱,郡邑戒严。上高故无城难守,公至集乡兵,躬□训练,履要害之所,遍置铁蒺藜以拒冲犯,又多扬声□华林。华林贼自是不敢窥上高巳,又生擒流贼伍广等数十人,阖境帖然,民始幸保有室家。踰年诸贼平,公益省刑纾赋,下休息之令,稽一切所不急,悉寝罢。庭讼日简,县大治。荐书三四上,以卓异行取,选授河南道监察御史。时都御史兰州彭公泽掌院事,尤器重公,有咨白退必目送之。尝语公曰:“勉旃,此位勿愁不坐。”戊寅廵按河南,明年己卯方有事乡试。六月江西宸濠叛,河南镇守阉刘璟者,濠党也,阴约为应,乃倡议罢试。公徐与阉言,谓各省乡试月日定自圣祖,江西去汴远,濠旋扑灭,河南罢试无名,遂事事如故。璟又传武庙亲征道自汴出,辄下牒取藩藏银四万两,称备供应,诸司莫能制,邀公会议。抚台□业巳漫应,公执不可,谓大驾所经供应诚不可缓然,天子御六龙,必戒前路。勑至,图之未晚。今拟驾出发,公藏。万一从他道,银散不可归罪,叵测。璟沮。庚辰正月,璟逮诏,公同三司籍璟□曰:「往时若听取藏银,今将柰何?」嘉靖壬午,廵按□□时,泉漳盗起,流劫安溪、永春,延及尤溪,势日张□□。分守福宁参议某及都指挥某□兵□□□□□□□乡试过劳,受湿病足□。癸未□□□□□□□□□人丧制□□□□□驾。先是,公父感风痹,不能离左右,再奏乞□□□请家居十年。抚按交章荐公,弘才醇孝,宜就□南京一堂官□。成公志,未几父卒。壬辰服阕,仍补河南道。寻受勑督□□学校,时行沙汰新例,又拔贡前提督者刻核拂羣情。公衔命出,千人拥道,一一调停之,士心慰悦。甫十阅月,擢南京太仆寺少卿。甲午改太仆寺,寻升大理寺右少卿。戊戌春,升光禄寺卿□祀山陵费日百山,公初至裁理截然。八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己亥春上大狩承天,公□所属备供应,两有金币之赉。时有议革抚治者,公□□四省交会,图镵之石,着论言不可革,状议遂罢□。于升左副都御史,佐院事。辛丑升兵部右侍郎。是□徐吕洪渴漕舟滞不行,淮安、济宁两都台以闻。台□诸臣合词言宜如先朝故事,简大臣一员督治。于是公受命兼左佥都御史以行。至则先求故道,视泉□循经流,塞分杀自徐洪南抵沽头,增置闸若干座。又相地形引水暂筑土坝若干座。河流时汇,漕舸皆如期达京师。汶上、宁阳之间故有四水柜置湖中,曰安山,曰南旺,曰马场,曰□□。势豪侵没多献德邸籍,其牵制放水灌田□□□官□□□不问,民隐忍而讳言为弊颇久。乃公□□□四水柜复庶畜泄□□河溢则悬河以入□河涩则悬湖以入河足备缓急,遂任怨方复之,至今赖焉。事竣上嘉悦。之加俸一级。癸卯升右都御史,掌南院。乡人忆金公赠带事,至是验矣。公处父母之邦,持重自守,乃屏驺从,清庶狱,出入稀简。旧宅在聚宝门外,公岁时归祀,必由他道,谓其子曰:「聚宝门繁盛,多亲故,宜避之。昔张湛入里必步,可取以为法也。」乙巳考察京官,不置巳意,中外翕然称平恕。夏病疡,满三月,疏辞解任,荷温旨勉留。疡寻瘥。是年刷卷御史,以公错参侯伯至百户千余员,有旨赎罪。公念军官多贫,责办不易,迟疑间值热减诏至,即承德意,悉蠲除之,欢声满道。丙午召入为工部尚书,至则首却呈样瓷器。琉璃河圆明阁工兴,经营节省,得不重费。工完赐银币者再。九月二品满考上遣中官赐宝镪羊酒。

译谢少南 公姓王,名以旗,字士招,别号石冈,是应天府江宁人。他的先祖是吴地人,元末有位叫了梦的处士,凭资财雄踞姑苏一带,生子名材。天兵南下后,张士诚军中发生动乱,不知他最终下落,只留下婺狄。王民二十岁时,家产归于民间才几个月,便立志守住祖业。洪武初年,迁徙闾右充实京师,王民在迁徙之列,于是奉母亲入籍江宁。他跟随翰林王汝玉、邹幼亨、范敬先学习,通晓五经,不出仕,以孝顺母亲闻名,人们称他为安节先生,这就是公的曾祖。王民生王音,王音生王纶,王纶是应天府学的生员,多次参加科举而未中,这就是公的父亲。自王民以下的先人,都因公显贵,追赠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曾祖母毛氏、祖母顾氏、母亲纪氏、继母刘氏,都追赠为一品夫人。公生来额头宽阔、面颊丰满,说话声音如钟。六岁入学从师,号称聪颖奇异。十岁时遭逢纪夫人丧事,悲哀痛苦如同成年人。成年后选充应天府学生,才华声名迅速显露。乡里先生金公泽当时以右都御史掌管南院,解下自己的围带赠给公,大概预先看出他将来前途远大。正德庚午年考中乡试,次年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上高知县。当时华林盗贼正盛,曾多次攻打县城,流窜的盗贼又南下进入江面,抢掠船只、张扬旗帜,劫掠府库和监狱,各郡县戒严。上高原本没有城墙,难以防守。公到任后召集乡兵,亲自□训练,踏看险要之处,到处设置铁蒺藜以抵御冲犯,又多次放出声势□华林。华林盗贼从此不敢窥伺上高。公又生擒流贼伍广等数十人,全境安定,百姓才庆幸能够保全家室。过了一年,各路盗贼被平定,公更加减省刑罚、宽缓赋税,下令让百姓休养,查核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废罢。公堂诉讼日益减少,县政大为整治。推荐他的奏书上了三四次,朝廷以卓异政绩将他选调,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当时都御史兰州人彭公泽掌管都察院事务,尤其器重公;公有事告退时,他一定亲自目送。彭公曾对他说:“努力吧,不要担心坐不上这个位置。”戊寅年,公巡按河南;次年己卯年,正逢乡试发生变故。六月,江西宸濠叛乱,河南镇守太监刘璟是宸濠的同党,暗中约定响应,于是倡议停止乡试。公从容与刘璟交谈,说各省乡试日期是圣祖规定的,江西距离汴京很远,宸濠很快就会被扑灭,河南停止乡试没有理由,于是各项事务照旧进行。刘璟又传说武宗亲自出征,将从汴京出发,便下牒索取藩府库藏银四万两,说是准备供应,各司都不能制止,便邀请公共同议。抚台已经含糊答应了,公坚持认为不可,说皇帝车驾经过时,供应确实不能延误;但是天子驾驭六龙,必定会预先告诫前方道路,等诏令到了,再谋划也不晚。现在就拟定皇帝出发,公把银子藏起来。万一皇帝改走别的道路,银子散失后无法追回,罪责难以预料。刘璟因此作罢。庚辰年正月,刘璟被诏令逮捕,公与三司登记刘璟的□,说:“过去如果听任他取用藩库银,现在将怎么办?”嘉靖壬午年,公巡按□□时,泉州、漳州盗贼兴起,流窜抢掠安溪、永春,又蔓延到尤溪,势力日益壮大□□。分守福宁参议某以及都指挥某□兵□□□□□□□乡试,因过度劳累,染上湿病,脚□。癸未□□□□□□□□□人丧制□□□□□驾。此前,公的父亲患风痹,不能离开身边,公再次上奏请求□□□,请在家侍奉十年。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公,说他才识宏大、性情醇厚而孝顺,应该就任□南京某堂官□。这样成全了公的心愿,不久父亲去世。壬辰年服丧期满,仍补任河南道。后来奉诏督理□□学校,当时实行淘汰的新条例,又有前任提督拔贡生,考核苛刻,违拂众人情绪。公奉命出行,千人拥道相送,他逐一调停,士人的心情得到安慰。刚满十个月,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甲午年改任太仆寺职务,不久升大理寺右少卿。戊戌年春,升任光禄寺卿□,祭祀山陵的费用每天达百山,公刚到任便果断裁减整治。八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己亥年春,皇帝在承天举行大狩,公□所属准备供应,两次获得赏赐金币。当时有人建议撤销抚治一职,公□□四省交会,图刻于石,写文章说明不可撤销,这项议论于是停止□。升任左副都御史,协助都察院事务。辛丑年升任兵部右侍郎。这时□徐、吕、洪等地漕运船只停滞不行,淮安、济宁两处都御史将此事上报。台□诸臣共同上言,应该依照先朝旧例,选派一名大臣督理。于是公奉命兼任左佥都御史前往。到任后先寻求旧河道,察看泉□并顺着原有水流,堵塞分流,开挖自徐、洪向南直到沽头的河道,增设闸门若干座。又察看地形引水,临时修筑土坝若干座。河水时常汇集,漕船都按期抵达京师。汶上、宁阳之间过去有四个水柜设置在湖中,名称是安山、南旺、马场、□□。豪强侵占吞没,多献给德王府籍下;他们牵制放水灌田,□□□官□□□不问,百姓忍耐隐讳,把它作为弊端已经很久了。于是公□□□四个水柜,使其重新蓄水泄水□□;黄河水涨,就开悬河让水流入□河,河道水涩,就开悬湖让水流入河,足以应付缓急。公于是承担怨恨,恢复了这些水柜,直到现在仍依靠它们。事情办完后,皇帝嘉许喜悦,给他加俸一级。癸卯年升任右都御史,掌管南院。乡里人当年记得金公赠围带的事,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公身处父母之邦,持重自守,于是屏退随从,清理百姓诉讼,出入稀少简约。旧宅在聚宝门外,公每年按时回去祭祀,必定绕道而行,对儿子说:“聚宝门繁华,亲戚故旧很多,应该避开。过去张湛入里巷时总是步行,可以拿来作为榜样。”乙巳年考察京官,没有夹杂自己的私意,朝廷内外都一致称赞他公平宽厚。夏天患疮,满三个月后,上疏请求辞职,皇帝下温和诏旨勉强挽留。疮病不久痊愈。这一年,负责清查卷宗的御史因公错误参劾侯爵、伯爵直到百户一千多人,皇帝下旨准许赎罪。公想到军官大多贫困,责令办理赔偿并不容易,正犹豫时恰逢减免诏书到达,便承顺皇帝的好意,全部免除,欢呼声响满道路。丙午年召入朝廷任工部尚书,到任后首先拒绝呈上的样式瓷器。琉璃河圆明阁开工后,他经营筹划,节省费用,没有造成重复耗费。工程完成后,两次获赐银币。九月,二品官任满考核,皇帝派宦官赐给宝钞、羊和酒。

丁未二月改左都御史掌院事。公思彭公语,益感奋。三月廷试充读卷官。九月转兵部尚书兼提督团营军务。寻知武举。先是陜□总督侍郎曾公铣倡议复套,巳奉命集议,公□部谓河套中国故疆,讨贼本兵职□况训兵马积刍粮,虽不复套亦不可巳。覆疏入时上知复套非易。戊申正月六日旨出逮铣,即命公以尚书兼右佥都御史代铣任。公十一日即陛辞,星驰入关,亟罢郡县办军需,停诸造作器具,释取解匠艺诸色人。盖前此征发颇涉严急,故首及之。军中务为镇静,凡邀功生事之言,新进喜事之夫,一切屏远。又严盗马之罚,禁劫营之弊,励诸将慎固之守,示夷虏诚信之心。虽初履边塞,仓卒建纛,而能推布腹心,毕屈羣策。每一举事中机宜,如延安奏设游击一员,清平高家二堡与清水营文县设守备共四员,岷州设判官一员,文县参将改分守灵州参将移驻横城平虏西宁二守备改参将。疏入皆得允。前此甘肃关厢为哈密熟番留住,种类日繁,畜患叵测。公同都御史杨公博廉关外若干里钵和寺等地可田可庐,召诸番。族谕以华夷相安之义,为缮庐室,分比舍,即口授田,示之生计,仍约朔望族首得入关为市。诸番感喻,稽首听命,遂徙账房七百六顶,男妇三千五百有奇。是举不烦一夫,数十年腥膻一旦廓清,潜弭中国后患,厥功伟焉。自二十七年二月公入镇,至三十二年三月防秋者五,市马者二。北虏西番无大举,无深入,其小小剽掠,公复多方设备,战守预定。戊甲二月,虏犯山丹,巳西犯波罗堡及庄浪,巳又犯高家堡,再及镇羗□□师逐败之。冬出塞扬兵,破虏忻都。庚戊虏扰磨不移,军败走之,又败之宁塞,败之甘凉镇永。是役斩首一百三级,盖数年所未有者。复败之宁夏西沙窝,辛亥再战肃州,斩首五十七级,又败之宁夏。壬子大破虏于清平堡,斩首九十四级,又连败之扇马城、燕麦川、火烧沟、神塘岭。己酉番贼出没境上,斩一十五级。庚戌番贼再犯,调兵甘凉,斩五十七级。辛亥再扰,斩三十七级。计斩虏六百六十八级,番族二百级,夺获夷器共万六千有奇,驼马牛羊八千四百,降虏许哇子、谷廷丙辈及番族某辈三千余人,边人自虏中闻而归者千二百有六十人。修完延庆、定边等处城堡窑寨四千六百四所,墩台一十二座,筑完瓦楂梁及兰州边墙共二百余里。前后上功,蒙恩荫子者二,赐金帛者八,赐勑奖励者二。壬子八月,二品,九年满考,加太子太保,进阶光禄大夫,给三代诰命。公自临边,政务无巨细,亲加裁定,忧危之心,时刻不忘,故血气日耗,肤体日削。癸丑春,病剧,廵抚贾公、廵按姚公代为具奏,业得旨致仕,竟不及闻。闰三月三日卒于固原督府,闻者莫不奔哭失声。诸镇军民为罢市者数日。□公平生不务矫激之行,而唯存实心;不取幸得之功,而必图成事;不期显效以耀目前,而要之久远;不出巳意以违众论,而协诸公议,有古大臣之风四十三年间,所至政声大振,功绩可数。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一日,予祭九坛,赠少保,下所司议易名,赐谥襄敏,遣行人陈志治茔域,仍荫一子入监读书,盖异数也。距生成化丙午九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有八。娶刘继江,始封孺人,再封恭人,与刘并累赠一品夫人,俱先卒。再继李子,男四:长管,次钥,俱江出;次簧,次竹,李出。管、钥、簧、竹俱官生。所著有《漕河奏议》《漕河撮稿》《督府稿》《总督奏议》若干卷,行于世;诗文若干卷,藏于家。公事父至孝,病十年,食饮起居,事必躬亲,虽溷器亦自浣涤。与乡人处,皆得欢心。虽介节凛然不渝,而几微不见颜色。尤厚宗族,从弟侄恩育周至。为工书,入京。沂东光间,闻乡友蒋淮者三丧厝连窝寺,时挽舟巳踰百里,亟命放舟,留五日,出俸易棺具,拮据买舟,遣人护归南都。乡人谓公长厚,自金公泽后,方再见云。公乡行最着,不备载而乡人口传实繁。南都自开国来,文臣致一品生而系玉者,逮公纔两人。然以功名终,荫及四子,恤典备厚,则公一人而巳公捐廨时,少南适督学关中,预闻经略大都归榇出西安,行钥辈啼泣委状,谨□其凡如右。俟立言大君子采□铭传碑表,俾永有闻于世世。

○太子少保,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御史,南涧杨公守礼墓志铭(瞿□)

译丁未年二月改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公想到彭公过去的话,更加感奋。三月,廷试时充任读卷官。九月,转任兵部尚书兼提督团营军务。不久又主持武举。此前,陕□总督侍郎曾公铣倡议恢复河套,已经奉命召集讨论。公□部认为,河套是中国旧有疆土,讨伐贼寇本来就是兵部的职责,何况训练兵马、积储刍粮,即使不能恢复河套,也不可停止。覆奏上报时,皇帝已经知道恢复河套并不容易。戊申年正月六日,逮捕曾铣的诏旨下达,随即命公以尚书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曾铣任职。公十一日便入朝辞行,快马加鞭进入关隘,立即停止郡县办理军需,停止各种制造器具的事务,释放被征取押解的工匠和各色人等。此前征发颇为严急,所以他首先处理这些事情。军中一切务求镇静,凡是邀功生事的言论,以及新近进用、喜欢生事的人,一概屏退远离。又严惩盗马,禁止劫掠营寨的弊端,勉励各位将领谨慎坚守,向夷虏表示诚信。虽然初次踏入边塞,仓促间建立帅旗,却能够推诚布公,充分听取众人谋略。每次采取军事行动都合乎机宜,例如上奏请求在延安设置游击一员,在清平、高家二堡以及清水营、文县设置守备共四员,在岷州设置判官一员,把文县参将改为分守灵州参将,把灵州参将移驻横城,把平虏、西宁两个守备改为参将。奏疏上报后,都得到批准。此前甘肃关厢一带被哈密熟番扣留居住的人越来越多,牲畜造成的祸患难以预料。公与都御史杨公博察看关外若干里钵和寺等地,认为那里可以耕田、建屋,于是召集各部番人,向各族晓谕华夷相安的道理,为他们修缮房舍,分区编排居住,按人口授予田地,向他们说明生计,又约定每月朔日、望日,族中首领可以入关贸易。各番人感动明白,叩头听命,于是迁移帐房七百六十顶,男女三千五百多人。这次行动没有烦劳一个民夫,却使数十年的腥膻之患一旦廓清,暗中消除了中国后来的祸患,功劳很大。自二十七年二月公入镇,到三十二年三月,防秋五次,市马两次。北虏、西番没有大规模举动,也没有深入侵犯;对于小规模剽掠,公又多方设置防备,预先确定战守方案。戊甲年二月,虏军侵犯山丹;已经向西侵犯波罗堡和庄浪;又侵犯高家堡,再次进犯镇羗□□,官军追击并击败了他们。冬天出塞扬威,击破虏军于忻都。庚戊年虏军扰乱磨不移,官军击退他们;又在宁塞击败虏军,在甘凉镇永击败虏军。这次斩首一百零三级,是数年来未有的战果。又在宁夏西沙窝击败虏军,辛亥年再次在肃州交战,斩首五十七级,又在宁夏击败虏军。壬子年在清平堡大败虏军,斩首九十四级,又接连在扇马城、燕麦川、火烧沟、神塘岭击败他们。己酉年番贼出没边境,斩首十五级。庚戌年番贼再次侵犯,调兵前往甘凉,斩首五十七级。辛亥年再次骚扰,斩首三十七级。合计斩虏六百六十八级、番族二百级,夺获夷器一万六千多件,骆驼、马、牛、羊八千四百头,投降的虏人有许哇子、谷廷丙等以及番族某些部落三千多人,从虏中听闻消息而归附边境的人一千二百六十人。修完延庆、定边等处城堡、窑寨四千六百零四所,墩台十二座,筑完瓦楂梁及兰州边墙共二百多里。前后上报功劳,蒙恩荫补子弟两人,赐金帛八次,赐诏书奖励两次。壬子年八月,二品官任满九年考核,加太子太保,晋阶光禄大夫,颁给三代诰命。公自到边地任职后,政务无论大小,都亲自裁定,忧虑危难的心情片刻不忘,因此血气日益耗损,身体日益消瘦。癸丑年春,病势加重,巡抚贾公、巡按姚公代他具奏,已经得到准许退休的诏旨,但他最终没能听到。闰三月三日,公在固原督府去世,听到消息的人无不奔走哭泣,悲声失控。各镇军民停市数日。□公一生不追求矫饰激烈的行为,只存一片实心;不贪求侥幸取得的功劳,而一定谋求把事情办成;不期待立刻显出成效来炫耀于眼前,而着眼于长远;不固执己意违背众议,而是与众位大臣共同商议,具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四十三年间,他所到之处政声大振,功绩可以列举。讣告传来,皇帝震惊哀悼,停止临朝一天,赐祭九坛,追赠少保,交有关官署议定谥号,赐谥襄敏,派行人陈志修治墓地,仍荫补一子入监读书,这确实是特殊的恩典。公生于成化丙午年九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八岁。娶刘继江,最初封孺人,后来再封恭人,与刘继江一起多次追赠为一品夫人,都先于公去世。再娶李氏,生子四人:长子管,次子钥,都是刘氏所生;次子簧,次子竹,是李氏所生。管、钥、簧、竹都以官生资格入仕。著有《漕河奏议》《漕河撮稿》《督府稿》《总督奏议》等若干卷,流传于世;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公侍奉父亲极为孝顺,父亲患病十年,饮食起居等事都亲自办理,即使便器也亲自洗涤。他与乡里人相处,都能得到众人的欢心。虽然操守严峻坚定、始终不改,但细微处从不显露脸色。他尤其厚待宗族,对堂弟、侄子的恩养周到。公擅长书法,入京时,在沂、东光之间听说乡友蒋淮家中三位亲人去世,棺材停放在连窝寺;当时公所乘的船已经行过百里,便立即命令放船回去,停留五天,拿出俸禄购买棺材,又艰难筹钱买船,派人护送灵柩归往南都。乡里人说公宽厚长者,自金公泽以后,才又见到这样的人。公在乡里的德行最为显著,这里不能全部记载,而乡里人口头流传的事迹实在很多。南都自开国以来,文臣活着时达到一品并系玉带的,算上公只有两人。然而他以功名终身,恩荫及于四个儿子,抚恤和典礼完备丰厚,也只有公一人而已。公去世时,少南正好在关中督学,预先听闻他经营谋划的大略,护送灵柩从西安出发;又看到钥等人哭泣着呈上行状,谨慎地□述其大概如下。等待有德行、善于立言的大君子采□撰写铭文,刻碑表彰,使他的声名永远流传于世世代代。太子少保、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御史南涧杨公守礼墓志铭(瞿□)

瞿□

公讳守礼,字秉节,号南涧。其先山西霍州人也。在国初,公高祖讳敬先,始徙保安。曾祖讳谦,祖讳瓘,瓘□为蒲城县丞。父讳通,仕至巩昌府通判。自瓘再徙蒲州,故今为蒲州人。公生而岐嶷,才敏过人,读书过目辄成诵。早岁即有声郡庠。正德庚午举于乡,明年登进士第,授户部主事。三年升员外郎。会洺魏盗起,朝议以畿辅宜得严明吏任兵备,乃升公河南按察司佥事,俾驻洺魏。盗寻解散,人多其才。既而以父忧去,服除改湖广按察司佥事。时荆州有大盗聚众横行湖湘间,郡县不能制,乃升公副使,俾驻荆州。公至,绝不言盗贼事,俟分布巳定,乃一举縳之,众以为神。会以芮杰事忤执政,遂以微文中公,谪判四川叙州府。是年华阳饥,民多流亡,廵抚唐公奏公任成都知府,多方赈恤,流民底定,以功升四川按察司副使,兵备建昌。寻升陜西按察使,治陜一年无案留牍,狱无滞囚,乃升山东右布政使。寻转左,时四川蛮夷扰乱,天子以公在蜀有威信,特命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四川。公单车入蜀,亲历营寨,激励将士,不三月遂诛元凶,五寨悉平。方议酬公,会藩司张文魁与公故有隙,奏请回避,且摘公他事,因谪为河南左参政。公累有大功,谪不以罪,荐者益力,乃擢为浙江按察使。寻升四川右布政使,复改山东左,俱未任。乃命公以右副都御史,廵抚宁夏。时虏酋吉囊驻牧宁夏,岁苦侵掠,镇兵复多规内徙。公至则稽旧籍以实军伍,复关隘以扼虏冲,并屯戌以宽士力,岁中再获功,捕斩首二百余级,虏遂不敢复犯。会总督缺,天子即命公为右都御史,总督三边军务。寻加兵部尚书。公既习知夷情,凡所指授多中机宜,又每让功于人,人益乐为。□初陈边务以固守为先,比虏入,公巳成备,不获逞,多遭挫衂。后虏连年东寇山西,诏抽延绥兵互为犄角,虏遂乘虚直犯花马池。花马池扼三边要冲,虏自计必可入。公率众乘城,激以重赏,仍出精骑置阵直当虏营,旗帜精明,鼓角諠亮。虏来薄,辄毙我矢石,遂逡廵遁去。君子谓公功于是为多。使虏得入,即战而捷,所损巳多,况未必捷也。公在镇几三年,大子五降勑嘉奖,赐以银币。最后升太子少保,会人淑人李氏卒,以忧去任。诏遣官葬祭,蒲人以为荣。公凡两任右副都御史,在宁夏时乃获赠祖瓘,父通俱右副都御史。祖母吴氏,嫡母高氏,生母李氏俱大淑人云。既终制,天下望公复用,每六卿缺必推公。公亦不敢一日忘,朝廷岁庚戌,虏犯京师,公闻即驰赴,至中途闻命乃止。家居十余年,足不及公府。城南十余里有山曰东盘泉,石佳胜,公筑精舍,偃息吟啸其中,或经月不还。亲旧从之游,辄倾倒不倦。颂其功则嘿不应,人之望公如安石之在东山云。公沉毅有谋,事至立决,皆若素定,尤好推荐贤能,常若不及,故所至能以功名显于世。然性刚方,耻谐俗取容,故屡踬屡起,用有不究。君子惜之。岁乙卯,秦晋地大震,顽民啸起摽掠,公授诸守御官以方畧,折其萌芽,众赖以安。无何,公亦卒,寔岁丁巳。公遗孤走京师请恤典,诏采礼臣议,赐祭葬如例。

○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谷原苏公佑行状(于慎行)

译瞿□ 公名守礼,字秉节,号南涧。他的先祖是山西霍州人。国初时,公的高祖名敬先,开始迁居保安;曾祖名谦,祖父名瓘,瓘□任蒲城县丞。父亲名通,官至巩昌府通判。自瓘再次迁居蒲州,所以如今成为蒲州人。公生来聪颖奇异,才思敏捷超过常人,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年轻时就在郡学中有声望。正德庚午年考中乡试,次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三年后升员外郎。适逢洺州、魏州盗贼兴起,朝廷认为京畿附近应当选用严明的官吏担任兵备,于是升公为河南按察司佥事,让他驻守洺、魏。盗贼不久便解散,人们都称赞他的才干。后来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后改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当时荆州有大盗聚众在湖湘之间横行,郡县不能制服,于是升公为副使,让他驻守荆州。公到任后完全不谈盗贼的事情,等到部署安排已经确定,才一举将他们捆绑擒获,众人都认为他神机妙算。适逢因芮杰的事情触怒执政者,执政者便借细小文法陷害公,将他贬为四川叙州府判官。这一年华阳发生饥荒,百姓多逃亡,巡抚唐公上奏任命公为成都知府。公多方赈济抚恤,流民安定下来,因功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兵备建昌。不久升任陕西按察使,治理陕西一年,没有积压的案牍,监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于是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当时四川蛮夷扰乱,皇帝因为公在蜀地有威信,特命他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公乘单车进入蜀地,亲自巡视营寨,激励将士,不到三个月便诛杀元凶,五座寨子全部平定。正准备酬赏公时,藩司张文魁与公素来有嫌隙,上奏请求回避,又摘取公其他事情加以指责,因此公被贬为河南左参政。公屡立大功,受贬并非因为罪过,推荐他的人更加尽力,于是升任浙江按察使。不久升四川右布政使,又改任山东左布政使,都未到任。于是命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当时虏酋吉囊驻牧宁夏,每年都苦于侵掠,镇中士兵又多建议向内地迁徙。公到任后查考旧册以充实军伍,恢复关隘以扼守虏军冲要,并实行屯田戍守以减轻士卒力量负担,一年之中两次取得战功,捕斩首级二百多,虏军于是再也不敢侵犯。适逢总督职位空缺,皇帝立即命公为右都御史,总督三边军务。不久加授兵部尚书。公既熟悉夷情,凡是他指示安排的事情大多符合机宜,又常常把功劳让给别人,因此众人更加乐意为他效力。□起初陈述边务时,把坚守作为首要。等到虏军入侵,公已经做好防备,虏军不能得逞,多次遭到挫败。后来虏军连年向东侵扰山西,诏令抽调延绥兵力与各军互为犄角,虏军于是乘虚直犯花马池。花马池扼守三边的要冲,虏军估计自己一定可以进入。公率众登城,拿重赏激励士卒,同时派精锐骑兵列阵,正面迎击虏营,旗帜鲜明,鼓角喧亮。虏军前来逼近,便不断被我军箭石击毙,于是徘徊退走。君子认为,公的功劳在这件事上尤其重大。假如让虏军进入,即使交战获胜,损失也已经很大,何况未必能够取胜。公镇守此地将近三年,太子五次降诏嘉奖,赐给银币。最后升任太子少保,适逢夫人李氏去世,公因服丧离职。皇帝下诏派官员为她办理葬祭,蒲州人以此为荣耀。公一共两次任右副都御史,在宁夏任职时,才获得追赠,祖父瓘、父亲通都追赠为右副都御史。祖母吴氏、嫡母高氏、生母李氏,都追赠为大淑人。服丧期满后,天下人都盼望公再次被起用,每当六卿职位有空缺,必定推举公。公也不敢有一天忘记朝廷。庚戌年,虏军侵犯京师,公听到消息立即驰赴,走到半路听到命令才停止。居家十多年,脚步从未踏入官府。城南十多里有座山叫东盘泉,山石秀美,公在那里修筑精舍,休息吟啸其中,有时一个月都不回来。亲朋故旧跟随他游览,他总是尽情相待而不厌倦。人们颂扬他的功绩,他默然不答;人们仰望公,就像仰望隐居东山的安石一样。公沉着坚毅而有谋略,事情一到便立即决断,仿佛早已安排妥当。他尤其喜欢推荐贤能之人,常常唯恐推荐不够,因此所到之处都能以功名显扬于世。然而他性情刚正,耻于迎合世俗以求容身,所以屡次受挫又屡次起用,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君子都为他惋惜。乙卯年,秦、晋一带发生大地震,顽民聚众呼啸抢掠,公把谋略授予各地守御官,挫败动乱的苗头,众人因此得到安宁。不久,公也去世了,正是丁巳年。公的遗孤赶赴京师请求抚恤典礼,皇帝诏令礼臣议定,赐祭并按例办理安葬。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谷原苏公佑行状(于慎行)

于慎行公讳佑,字允吉,初号舜泽,谷原其更号也。世为东昌濮人。高祖克明公,当洪武兵后,斩芦苇而居,以田赀甲濮上。克明子义公,为医训科。训科子赠尚书公亮,亮好佛法,里人号曰亮菩萨。菩萨子赠尚书公恩,号北庄居士,刚方有行义。是生五子,公其季也。母曰王夫人,王夫人诵观音经祈子,巳而公降烟雾覆室三日。及在襁褓,或抚之昼寝,忽展转亟啼不卧,抱而下堂,屋梁断免焉。识者知其贵人。七岁从塾师授书,属对辄出奇语,名公长老无不惊叹。既补郡弟子员,长吏为礼送酒,方行忽大雨霹雳,火光如斗,一座皆惊曰:“是必有名闻天下者。”居王夫人忧,流贼劫畧至郡,大人趣公走避,泣曰:“母殡在堂,儿将焉往?愿以死守之。”竟不避。俄而寇去。正德癸酉举于乡,卒业太学,为穆文简公所知,才名益着。辛巳丁外艰,嘉靖丙戌成进士,授吴县令。吴县编里五百,徭赋十岁一更,簿书纷不可任。公分置粮里塘长,使各署民产高下不得雷同,因以参伍定役,役遂称平。吴俗奢靡,一切用敦朴,财省三年大治。部使表吴治行,章八九上矣。以周夫人丧去。周夫人者,公之嫡母也。舟泊谷亭,谷亭人梦神告曰:“河上有尚书。”至旦日视之,公舟在焉。服阕补束鹿,束鹿故多系囚。公下车一日,罢释数十百人。民有昵妾而杀其妻,沉之井而逸,吏弗问,也是日捕置之法。明日财罢徭车三十两,又明日有诏召束鹿令,束鹿人语曰:“三日官府,百年父母。”诏至拜广东道监察御史。癸巳中丞王公以奏疏过误,元日下吏,公偕诸御史论救,皆得廷杖。无何出按宣大,至而大同兵变,遂讨平之初。大同乱军,既贼杀总兵李瑾,因胁都御史潘仿上疏白状,以为瑾素虐所致。公闻之大愤曰:“瑾即有罪,军可杀乎?即令朝廷胡以施纪法焉?”立上疏请讨,辞义激烈。先帝览之喜曰:“御史”忠悃立遣将将兵临城问罪。御史监军兵至城下。大同固巳大窘,而惑于洗城之说,迄不敢下。公以便遣人入谕曰:「凡兵之来,固欲安之也。而为讹言逆命者,何趣下即免,不者种族矣。」久之,镇抚王宁出见,持城中将吏署状乞贷首恶七人。公叹曰:「尚为贼游说耶?朝廷二百年生养何负若属,而暴乱若是?」宁因前密诉曰:「七人者,城中非与之也,□力不能诛,愿得当而行耳。」公因与约□使□□□□□□□□马升、杨林窘斩黄镇等,传首出献。门辟,公按辔整仪仗,徐行而入。老幼俯伏,焚香填塞道左。左右请为兵防,公曰:「苟不推心,左右谁非敌者?」诸军皆国家赤子,仓卒迫贼耳,何以兵为?闻者遂安。巳有诏戮其余党,督臣噤不敢发。公辄与中丞樊公会,驱乱军于市,日中戮之。大同遂定,而升、林以自归不诛,握兵如故。公因出行边,以林从。护道中,徐语之曰:「朝廷赐若不死幸矣,任职受赏,人其舍诸?」林泣请命,公曰:「惟解兵可免耳。」林悟,受命则移记抚台,亟代其任遣焉。乙未,出按江北。江北大旱,疏请大司农金六万振贷,民赖以济。每出行行部,戒郡邑吏卒送而不逆,因着为式。符离集故有河患,公筑石堤十里,人号苏堤如杭。丁酉,按山西,监临省试,以得人称。录大辟,减死五十余人。代还掌河南道。河南道者,法擢九卿同台,或忌之,荐以为江西提学副使。江西士众,岁试数月而徧日阅数百卷,皆有评驳。至而语诸生,率能背诵,决其科名次第,锱铢不爽。凡所奖进,皆一时名流,多显于世。壬寅,擢山西参政,分理鴈门三关。廷臣荐公可当大任,晋大理少卿。乙巳,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定,均徭赋,省供亿,革冒滥,民用宽裕。右辅以□□□□右副都御史,廵抚山西协守及营□□□雨,赐金币,进秩一等。成□武关城。己酉,召入为刑部侍郎。巳改兵部。庚戌,转□考绩,二代锡如其品,荫孙,肇国子生。无何,以所居官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是税虏犯京师,率三镇兵入援,斩首虏数十,夺马牛以万计,论功赐金币,荫孙,宋国子生。辛亥,虏乞贡市,公请外示羁縻,内修战守,朝议许之。虏执献妖贼,论功赐金币。壬子,老营堡献捷,晋从二品秩,赐金币。咸宁侯鸾之在边也,公将之入援,入则拜大将,贵宠。至是,出行边,使使言公,请以首功一级官公少子。公谢曰:“辱将军念甚厚,然儿非尝从军也,吾又且朝暮罢去,不敢以累将军。”

译于慎行 公名佑,字允吉,起初号舜泽,改号谷原。世代都是东昌府濮州人。高祖克明公在洪武年间战乱之后,砍伐芦苇居住,以田产资财成为濮州一带的富户。克明的儿子义公,任医训科;训科的儿子亮公,追赠尚书,喜好佛法,乡里人称他为“亮菩萨”;菩萨的儿子恩公,追赠尚书,号北庄居士,刚正方直而有德行义举。这一支生了五个儿子,公是最小的。母亲王夫人诵念《观音经》祈求儿子,不久公降生,烟雾笼罩房屋三天。公还在襁褓中时,有一次有人抚抱他让他白天睡觉,他忽然翻来覆去急着啼哭,不肯睡觉;把他抱下堂来后,屋梁断裂,因而免于灾祸。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贵人。七岁跟随塾师读书,对对子时常常说出奇异的语句,乡里有名望的长老无不惊叹。后来补为郡学弟子员,长吏按礼节送酒,正要出行时忽然下起大雨,霹雳震响,火光像斗那么大,满座都惊惧地说:“这一定是将来名闻天下的人。”王夫人去世服丧期间,流贼劫掠到郡中,长辈催促公逃走躲避,公哭着说:“母亲的灵柩还停在堂上,儿子要到哪里去?愿意用死来守护她。”最终没有逃避。不久盗寇退去。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完成太学学业,得到穆文简公赏识,才名更加显著。辛巳年遭逢母丧,嘉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吴县县令。吴县编制里甲五百,徭役和赋税十年轮换一次,文书纷繁,难以承受。公分设粮里、塘长,使各自登记的民户财产等级不再混同,于是参酌编排确定徭役,徭役便称得上公平。吴地风俗奢侈浮靡,他一概崇尚敦厚朴实,节省财用,三年后大为治理。部使上表称颂吴县的政绩,奏章已经上了八九次。后来因周夫人去世而离任。周夫人,是公的嫡母。船停泊在谷亭,谷亭人梦见神灵告诉他说:“河上有尚书。”到第二天早晨一看,果然是公的船在那里。服丧期满后,补任束鹿县令。束鹿县过去囚犯很多。公到任第一天,就释放了几十上百人。有百姓宠爱妾室而杀死妻子,把她沉入井中后逃逸,官吏没有追问;这一天便将他逮捕依法处置。第二天,便裁减徭役车三十辆;又过一天,有诏书征召束鹿县令,束鹿人说:“三日的官府,百年的父母。”诏书送到后,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癸巳年,中丞王公因奏疏有误而在元旦被交付司法官审讯,公与各位御史一起上疏论救,结果都受到廷杖。不久,公出任宣大巡按,刚到那里就遇到大同兵变,于是开始征讨平定。大同乱军杀害总兵李瑾后,便胁迫都御史潘仿上疏陈述情况,声称李瑾一向暴虐,才导致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三十两、元日〕 公听说后非常愤怒,说:“李瑾即使有罪,军队就可以杀人吗?如果这样,朝廷还凭什么施行纲纪法令?”随即上疏请求讨伐,言辞和义理都十分激烈。先帝读后高兴地说:“御史真是忠诚恳切。”立即派遣将领率兵到城下问罪。御史统率的军队到了城下。大同本已十分困窘,又被“洗城”之说迷惑,始终不敢投降。公便设法派人进城晓谕说:“凡是军队前来,本来就是想使你们安定。至于散布谣言、抗拒命令的人,只要赶快投降就可以免罪,否则将诛灭全族。”过了很久,镇抚王宁出来见公,拿着城中将吏署名的文状,请求宽免七名首恶。公叹息说:“难道还要替贼人游说吗?朝廷养育你们二百年,你们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却要这样暴乱?”王宁于是上前秘密申诉说:“这七个人,并不是城中人真正愿意跟从他们,只是力量不足以诛杀他们,希望得到适当处置后执行。”公于是与他约定,□派□□□□□□马升、杨林困住并斩杀黄镇等人,割下首级传送出来献上。城门打开后,公勒住马缰,整肃仪仗,缓缓进入。老幼百姓俯伏在地,焚香挤满道路两旁。左右请求用士兵加以防护,公说:“如果不能推心置腹,身边的人谁不是敌人?各军都是国家的赤子,只是一时被贼人逼迫而已,为什么要用兵相防?” 听到这话的人于是安定下来。已经有诏书命令诛戮其余党羽,但督臣噤声不敢发布。公便与中丞樊公会合,把乱军驱赶到市中,在正午将他们诛杀。大同于是平定,而马升、杨林因为自行归顺,没有被诛杀,仍然掌握兵权。公于是出巡边境,让杨林随行。经过道路时,公护送他,并慢慢对他说:“朝廷赐你不死,已经是幸运了;还能任职受赏,谁会舍弃这些呢?”杨林哭泣请求活命,公说:“只有交出兵权才能免死。”杨林醒悟,接受命令后便移文给巡抚衙门,立即替代他的职务,把他派走。乙未年,出任江北巡按。江北大旱,他上疏请求大司农拨金六万赈济借贷,百姓因此得以活命。每次出巡按察所属地区,他都告诫郡县官吏和士卒不要送迎,也不要阻挡,于是把这定为规式。符离集过去常有河患,公修筑十里石堤,人们称为“苏堤”,如同杭州的苏堤。丁酉年,巡按山西,监临省试,因选得人才而受到称誉。他审录死刑案件,减免死罪五十多人。代任期满回京后,掌管河南道。河南道按规定可依法升任九卿,与都察院同在一台,有人嫉妒他,便推荐他担任江西提学副使。江西士子众多,每年考试历时数月,每天阅卷数百份,全部加以评议驳正。到任后,他向诸生提问,大多都能背诵,因而判定他们的科名次序,丝毫不差。他所奖掖提拔的人,都是一时名流,后来大多显达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卷〕 壬寅年,升任山西参政,分理雁门三关。朝廷大臣推荐公可以担当大任,晋升为大理寺少卿。乙巳年,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定,均平徭役赋税,节省供给费用,革除冒领滥支,百姓因此宽裕。右辅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协同守卫营□□□雨,赐给金帛,进秩一等。修成□武关城。己酉年,召入朝任刑部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庚戌年,转□考核政绩,两代都按其品级赐给恩典,荫及孙辈,肇国子生。没过多久,凭所任官职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当年税虏侵犯京师,公率三镇军队入援,斩首虏数十,夺取马牛以万计,论功赐给金帛,荫及孙辈,宋国子生。辛亥年,虏人请求贡市,公请求对外暂示羁縻,对内修整战守,朝廷商议后同意。虏人擒获并献上妖贼,论功赐给金帛。壬子年,老营堡献上捷报,晋升为从二品,赐给金帛。咸宁侯鸾驻守边境时,公率军入援,回京后被任命为大将,受到尊贵宠信。到这时,公出巡边境,派使者说公的功劳,请求把首功一级的官爵授给公的小儿子。公谢绝说:“承蒙将军挂念,恩意十分深厚;但我的儿子未曾从军,我又将早晚离任,不敢因此连累将军。”

癸丑,三品载考,进右都御史。虏二十万众夹大同南下,将入内关,公闻报,提兵驰赴,至永安堡,遇贼与战,斩首虏四百有奇,捷奏祭告郊庙,榜示九边,晋兵部尚书,赐白金五十文,币四双。孙棨改荫锦衣正千户,三代锡如其官。公居北边十年,厉兵秣马,训练将士,虏慑其威,几不近塞。知人善驭下,马芳、刘汉、胡镇、董一夔皆拔自行伍为大将,各树功名。既致仕去镇,会总兵岳懋陷虏,幕府者惧,则奏功不请兵粮,樵苏后期,故及于败。本兵亦素有郄,言如幕府,逮下诏狱,然公实尝乞饷,奏牍具在,诸公无以□也。而少师嵩故尚书时□□公所论,恨公□中主之,削藉为庶人。隆庆丁卯□□上即位,诏予寇带。戊辰,东宫立,覃恩以长子光禄□请复故官,致仕家食,凡十八年,守臣数荐于朝,竟中尼不召,当世惜之。公为人丰肌魁岸,戟髯电日,望之如神,而不为城府,和易可亲。立朝耿介有节,能决大事。御史时,大夫浚川王公署其考曰:“有学识,有操持,有胆量,有作为。”时目为“四有”。道长博览羣藉,游心千古,为文辞歌诗遒丽典雅,海内以为名家。所著有《孙吴子集解》《三关纪要》《法家裒集》《谷原诗文草》《奏疏逌旃琐言》等书。

○许恭襄公论传(汪道昆)

汪道昆当世世家首称灵宝许氏,盖始作襄毅公,代兴则庄敏公、文简公、恭襄公,并以动伐名世。不佞待罪郎吏,再得事恭襄公。襄毅公有子如高阳公,其季也。高太夫人以弘治乙卯生公,幼从襄毅公历边事,辄以操戈布阵为戏,喜谈兵,始就外传,善属文。襄毅公心奇之,既冠而字之曰廷议。正德己卯举乡试第四人,越七年成进士,奉使饷榆林,边士气勃勃,自负直将长驱沙漠,封狼居胥。出理邢州,以无害课最。会仲叔并列卿贰,例格台垣,寻进职方。既终高太夫人丧,补礼部,奉诏进九边图论,世宗嘉纳之。岁庚子,由尚书郎进南京光禄少卿,寻迁南京大理寺丞,释囚汪敬、刘镇冤狱。会边事起,南京交荐公可备急边,会推京兆抚臣,署公名居次。上曰:“是尝上图论者”,遂进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抚蓟州。公始入军,上备边十二事,要以振律、宣威、汰冗、苏困。居常选锋团练,攒槽饲秣,士马一新。自通事结虏入边,袭杀守备,大掠而去。公督将士设大出奇,斩白通事及言房四十人。捷闻,进右副都御史,赐金□□□□□□。筑边城,增敌楼,造营房,计出百全□□□□□□□。致疾请告归。庚戌,虏大入,薄郊关。廷臣奉诏荐公可属大事。上覆□图论验,公蚤见,亟召公分宜,故不可。公公羁阙下踰年,得命出抚山西。公筹山西一如筹蓟,上书力郄互市,厚戌严关,亹亹数十章,亡不剀切。

译癸丑年,三品官任满考核,晋升右都御史。虏人二十万夹攻大同向南而下,将要进入内关。公听到警报,带兵驰赴,到了永安堡,遇敌交战,斩首虏四百多人。捷报上奏后,祭告郊庙,并张榜告示九边,晋升兵部尚书,赐白金五十文、彩币四双。孙棨改为荫授锦衣卫正千户,三代按其官品给予恩赐。公镇守北边十年,整饬兵器、喂饱战马,训练将士,虏人畏惧他的威势,几乎不敢接近边塞。他知人善任,又善于驾驭部下,马芳、刘汉、胡镇、董一夔都从士卒中被拔擢为大将,各自建立功名。公已经退休离开镇所,适逢总兵岳懋陷于虏中,幕府的人害怕了,便上奏说有功,却不请求兵粮,砍柴取草又误期,因此导致失败。兵部尚书素来又与公有嫌隙,便按照幕府的说法上奏,把公逮捕下诏狱。然而公实际上曾请求军饷,奏牍都在,众位公卿没有办法□。而少师严嵩过去任尚书时,曾被公所论劾,恨公□中主持此事,于是削除官籍,降为庶人。隆庆丁卯年,□□上即位,下诏赐还寇带。戊辰年,东宫建立,因普施恩典,公以长子光禄□请求恢复原官;公退休在家食禄,共十八年,守臣多次向朝廷推荐,最终竟被中伤阻止,未能召用,当时人都为他惋惜。公身材肥壮高大,胡须像戟一样张开,目光如电,远远看去像神人;但他没有城府,和蔼平易,容易亲近。他在朝廷任职耿直有节操,能够决断大事。任御史时,大夫浚川王公在考语中写道:“有学识,有操守,有胆量,有作为。”当时人称他为“四有”。道长广泛阅读群书,心游千古,所作文章、歌诗刚劲秀美而典雅,海内人士都认为他是名家。他所著有《孙吴子集解》《三关纪要》《法家裒集》《谷原诗文草》《奏疏逌旃琐言》等书。○许恭襄公论传(汪道昆) 汪道昆 当世世家中首推灵宝许氏,大概始于襄毅公,后来相继有庄敏公、文简公、恭襄公,都以功勋显著而闻名于世。我曾以郎官身份任职,两次得以侍奉恭襄公。襄毅公有个儿子,像高阳公那样;恭襄公是他的幼子。高太夫人在弘治乙卯年生下公。公幼年跟随襄毅公历经边疆事务,常把拿戈布阵当作游戏,喜欢谈论军事;开始入外塾学习后,擅长写文章。襄毅公心中惊异,公成年后给他取字为廷议。正德己卯年乡试考中第四名,过了七年考中进士,奉命押运军饷到榆林。边军士气旺盛,自以为是直捣沙漠、在狼居胥山封山刻石的名将。出任邢州理政官时,以没有过失的考绩列为最优。适逢仲叔两人都位列卿贰,按惯例受到台垣制度限制,不久升任职方司。服完高太夫人的丧服后,补任礼部,奉诏进献九边图及论说,世宗嘉许并采纳。庚子年,由尚书郎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不久调任南京大理寺丞,平反释放汪敬、刘镇的冤狱。适逢边事发生,南京官员交相推荐公可以应付边境急务;会推京兆巡抚时,公的名字列在第二位。皇上说:“这是曾经上献边图论说的人。”于是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蓟州。公刚进入军中,皇上向他询问边防十二事,他的要旨是振兴军纪、宣扬威势、裁汰冗员、救济困苦。平时选拔精锐,组织团练,积聚粮草饲料,士卒和战马焕然一新。自从通事勾结虏人进入边境,袭杀守备,大肆掠夺后离去,公督率将士设下大规模奇兵,斩杀白通事及言房四十人。捷报传来,升任右副都御史,赐金□□□□□□。修筑边城,增建敌楼,建造营房,筹划出百全之策□□□□□□□。因病请求辞职归家。庚戌年,虏人大举入侵,逼近郊关。朝臣奉诏推荐公可以担当大事。皇上又查验□图论说,认为公早有预见,急忙召公分宜任职,因此未能成行。公被羁留京城一年多,才得到命令出任山西巡抚。公筹划山西事务如同筹划蓟州,上书极力反对互市,充实戍守,严守关隘,连续上奏数十篇,没有不切中要害的。于是设置亭障,谨慎管理烽火,排列拒马,开垦营田,

乃设亭障,谨烽火,列拒马,佃营田,部署周详,屹然足当山河之固矣。虏犯柞子坞,不得入,乃伺大同龙须墩,公集精锐邀击之,虏挫复入。公亲援鼓护军,血战以捷闻,诏进兵部右侍郎,赐金币奖谕。壬子八月,虏犯紫荆关,公督八营兵,布八阵,厚待之,虏闻而遁。时公业巳受召协理京营,会城京师,公奉玺书为植。不佞越在版筑,从公周旋,比讫工,公不与赏。时云中、上谷饥甚,释。憾者出公督府,且穽公甫出关,檄传云中兵败,杀副将。公筴曰:「治乱如治丝也,急之益棼。亟发条约,悬书徧谕之,闾伍乃辑。」公疏其状,乞假岁月以布恩威。上心然之,手条约置坐侧。公既至,申令誓师:「吾家世受国恩,直将奉不肖之躯以狥尔曹。超距之日久矣,宁避疆场而就市曹。」意恳辞严,亡不人人感奋。既以军兴不给,亟请发度支通盐筴,足刍粮,广转输,密综核。妖民吕鹤结虏入,公决筴擒鹤,斩之。献馘者四十,诏进右都御史。鹤既诛,为庭□□向。公既败之紫塞,八角□□袭孚,馘百七十有奇,诏进兵部尚书,荫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总督如故。甲寅,虏连营犯瓦窑口,公业巳完聚备之。虏尝我车,佯遁旋人,公督诸军奋击,俘馘百四十有奇。明年秋,入掠独石,其酋俺答大举四十万众寇山西,公分部发兵,遣轻骑捣其穴,据险设大夜,出锐师破其营,虏狼籍分崩,死伤不可胜纪。巳复犯龙门火石岭,公勒标兵尾击之,至响水铺,出虏不虞,募死士持刀斧乘夜突虏中,所触糜烂,虏大溃坠崖窜谷,膏血川原。大兵悉起夹攻,声震数百里,火皷彻夜不绝。明发残寇号泣而逋,公乘胜蹑之,俘馘者五百三十,诏加太子太保,荫一子世袭正千户。上益多公伐,召入为部尚书。于时北虏南倭警息日至,上患倭与患虏等,集羣议下本兵,公折其衷,上平倭九事,诸军谨奉庙畧,悉中机宜。丙辰,倭入淮扬,虏入宁夏,诸军戮力驱剿,悉从本兵受成。萡寇卢阿项,粤寇冯天恩,会宁寇许以明,陈孔荣各负周称兵,有司逓上变,公决策诛首事者,余党悉平。上故眷公习兵,下手□□□方大计□掇其要七事以对,悉当上心大□□□□□□□不解,公陈六事五□大率主于□□□□□□□□□□伥伥告急,请罢本兵,憾者主之,公遂免。己未,虏大掠滦西。上曰:「蓟辽督府务得人,朕欲仍用许论。」命甫下,驩声震边隅。公逓上便宜,申条约,一如向法。庚申,虏酋把都儿、辛爱大举分寇东西,公业巳完缮亭障,简练部伍,不遗余力。虏窥不得间入,夏不解春防。无何,伺大水峪聚精骑,传诸堞,计无坚不瑕。公登陴,誓诸军,力战而郄,追至大岭,俘馘以闻。

译部署周密,巍然足以抵挡山河险固。虏人侵犯柞子坞,不能进入,便窥伺大同龙须墩。公集合精锐迎击,虏人受挫后又来进攻。公亲自援助,击鼓护军,浴血奋战,捷报传来,诏令晋升兵部右侍郎,赐金帛加以奖谕。壬子年八月,虏人侵犯紫荆关,公督率八营军队,布成八阵,严阵以待,虏人听说后逃走。当时公已经接受诏命协理京营,适逢京师城防事务,公奉玺书任职为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我当时越过田间土墙,跟随公往来,到工程完毕时,公没有把功劳分给我。当时云中、上谷饥荒十分严重,释放。遗憾公的人离开公的督府,而且在公刚出关时设下陷阱,传檄说云中兵败、杀了副将。公筹划说:“治理乱局如同理丝,越急反而越乱。赶快发布条例,悬挂文书到处晓谕,里巷百姓才会安定。”公上疏说明情况,请求宽限数月来施布恩威。皇上心中认为正确,亲手把条例放在座位旁。公到任后,重申命令并誓师说:“我家世代承受国恩,只愿献出这不肖之躯来为你们效死。超距训练已经很久了,难道要避开战场而走上刑场吗?”意思恳切,辞令严厉,没有一个人不受到感动而奋发。军队兴起后军需不足,公立即请求从度支拨款,实行盐筴,补足粮草,扩大运输,严密核查。妖民吕鹤勾结虏人入境,公定计擒获吕鹤,将他斩首。献上敌人首级四十,诏令升任右都御史。吕鹤被诛后,为庭□□向。公在紫塞击败虏人后,八角□□袭击孚,斩获首级一百七十多,诏令升任兵部尚书,荫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总督之职照旧。甲寅年,虏人连营侵犯瓦窑口,公已经完成集结并做好防备。虏人曾试探我军战车,假装逃走后又返回,公督率各军奋力攻击,俘获、斩杀一百四十多人。第二年秋天,虏人进入独石掠夺,其首领俺答率四十万大军侵犯山西。公分派部队发兵,派轻骑捣毁他们的巢穴,占据险要设置夜袭,派出精锐军队攻破敌营,虏人狼藉溃散,死伤数量无法计数。后来又侵犯龙门火石岭,公约束标兵尾随追击,到响水铺时,出其不意地袭击虏人,招募敢死之士,手持刀斧乘夜突入虏军之中,所到之处无不溃烂,虏人大败,坠崖逃入山谷,血肉涂满原野。大军全部出动夹击,声音震动数百里,火把和战鼓整夜不断。天亮时残余敌寇哭号逃窜,公乘胜追击,俘获、斩杀五百三十人,诏令加授太子太保,荫一子世袭正千户。皇上更加称许公的功劳,召入朝中任兵部尚书。当时北虏、南倭的警报接连传来,皇上认为倭患与虏患同样严重,召集群臣议论并交给兵部,公折中处理,皇上制定平定倭寇九条方略,各军谨慎奉行朝廷谋略,全部符合战机。丙辰年,倭寇进入淮扬,虏人进入宁夏,各军同心竭力驱逐剿灭,都听从兵部的部署。萡寇卢阿项、粤寇冯天恩,以及会宁寇许以明、陈孔荣,各自倚仗兵力起兵,有司接连上报变乱,公决策诛杀首犯,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皇上向来眷顾公熟悉军事,便下手□□□方大计□,摘取其中要点七件让公回答,全部合乎皇上心意,大□□□□□□□不解,公陈述六件事五□,大体主张□□□□□□□□□□,仓促上奏告急,请求罢免兵部尚书,遗憾的是有人主持此事,公于是被免职。己未年,虏人大举掠夺滦西。皇上说:“蓟辽督府任用人才最重要,朕想仍然任用许论。”命令刚下,欢呼声震动边疆。公接连上奏陈述便宜措施,重申条例,一如从前的办法。庚申年,虏人首领把都儿、辛爱分兵大举侵犯东西两路,公已经修缮好亭障,整选训练部伍,不遗余力。虏人窥伺不到可乘之隙,夏天也没有解除春季的防备。不久,虏人窥伺大水峪,聚集精骑,传令各堡,认为没有坚固得不能攻破的地方。公登上城墙,向各军发誓,奋力作战而击退敌人,追到大岭,俘获、斩杀后上报。皇上在军中赐给金帛

上赐金币军中。寻下誉命,憾者无所释擿,以虚报邀功,轞献六俘,面诘乃寝。公既经畧边徼,分为十区,各以宪臣监之,区分冲援为主,守分兵奇正为犄角,至今从之。岁大侵,列戌嗷嗷待饷,公为之请赈,言者以亟请擿,公遂罢。公核诸军实,无阑出入乃巳。丙寅冬十月,公自理丧具,端坐而终,年七十二。昔在庚子,公守南宫,一羽人遗公书,称「默斋大司马」,「默斋」公别号也。

译。不久下达褒奖诏令,遗憾的是有人无从挑剔,便以虚报军功邀功,押送献上六名俘虏,皇上当面诘问后才搁置。公经营边疆后,将边地分为十区,各区由宪臣监督;划分各区以冲要和援救为主,守军分为奇兵、正兵,互为犄角,直到今天仍沿用。年成大灾,列戍士卒嗷嗷待饷,公替他们请求赈济,有人以频繁请赈为由攻击,公于是被罢职。公核查各军实际情况,确认没有擅自出入才罢休。丙寅年冬十月,公亲自料理丧葬用品,端坐而死,享年七十二岁。过去在庚子年,公镇守南宫时,一位道士送给公一封信,称他为“默斋大司马”;“默斋”是公的别号。

历十有七年而征,当公饰巾,一巨星若盘盂陨西北,殆亦天授,岂惟世德乎哉?公故于文事优,率以用武显,终始邦政,身系边□安危者余三十年。以首功计者二万三千,降者二千,酋首旗纛车马器仗以卤获计者三万五百,修筑边墙以里计者四千,墩堡以座计者三千人。言襄毅之有恭襄,犹綘侯之有条侯,骠姚之有冠军也。顾襄毅阨于寺人,恭襄阨于执政,卒使赍志以没,底绩未遑其成其亏,是或天道得全难矣。穆考即位,公子倓诣阙上书,诏复故秩,谥恭襄,谕祭九坛,遣中书刘天衢营葬。

○胡公宗宪剿徐海本末(茅坤)

茅坤嘉靖丙辰,徐海之拥诸倭奴而寇也。一枝由海门入,略维扬,东控京口;一枝由淞江入,掠上海;一枝由定海关入,略慈溪等县。众各数千人,而海自拥部下万余人,直逼乍浦。而岸岸则破,诸舟悉焚之,令人人各为死战。又导故窟柘林者陈东所部数千人与俱,并兵攻乍浦城,盖四月十九日也。当是时,朝廷方夺故□□□新总督胡公自提督代之,甫八日,问幕府□□募卒仅三千人,俱孱弱不可用。故总督所征四川、湖广、山东、河南诸兵俱罢去,所为缓急者,特容美士兵千人及参将宗礼所籍河朔之兵八百人耳。南北诸倭酋不下数万,谍者声言他酋分掠江淮、于越诸州郡间,以扼援兵,而海等当窟乍浦下杭州,席卷苏湖以胁金陵,气恣甚。总督胡公方召诸司画计,无何故提学阮公代胡公为提督,檄未至,夜半闻乍浦围卷甲趋之。胡公亦分遣兵澉浦、海盐之间为声援,而自引兵壁塘西,相犄角。居顷之,海颇闻新总督胡公即故御史所尝提兵督战于莺湖、王泾之间而覆之者,气稍沮。寻罢乍浦围,闻两公方拥兵壁近郊,不复敢窥杭,于是径路峡石,越皂林,出乌镇以北。乌镇者,即海故所犯苏湖旧路也。当是时,胡公获谍度苏湖之间,惟莺湖为四战地,于是檄河朔兵自嘉兴入驻胜墩阵而待,因以吴江水兵遮具前,湖州水兵尾其后,而公自引麾下募兵及容美土兵衡击之。提督阮公自崇德闻贼且出乌镇也,即道挟河朔之兵骑而驰,及之于皂林,令善射者且蹑且射,贼稍稍引去。贼纵数百人尝之,辄又败去。贼怒甚,鼓噪而前。提督阮公势皇急,于是走轻舸入桐乡城。而参将宗礼与裨将霍贯道等乃自张左右翼,厚集其阵以待战,数合击杀数千人。会日暮,贼且引去,时贼气颇窘,而宗礼、霍贯道等亦巳绝向道,不得择善地便水草。以自休止。明日饿而战。贼遣候者树而望。盖孤垒以堑,无他援者也。大喜,复纵兵以半击其前,以半绕其背。而霍贯道,河朔故骁将也,大呼众力战。矢炮如雨下,无不人人一当十。复击杀数十百人,而贯道亦手自刃十余人。贼益怖。海且中炮,欲驰去。会火药尽。霍贯道面宗礼仰天呼曰:「吾两人再得药数斗,可以了此贼矣!」未几,贯道与宗礼俱陷。众大败。贼遂乘胜围桐乡。时总督胡公巳引兵蹑崇德,闻之澘然流涕曰:「河朔之兵既败,我兵皆气夺,莫敢战。东南之事无复可支矣!」贼巳困桐乡,假令复分兵困崇德以劫我,我雨□譬之抱而自沉也。国家且柰何?于是还省城,檄诸路兵为战守计。先是,胡公始为提督时,尝与监督尚书赵公谋曰:「国家困海上之寇数年于兹矣。诸酋奴乘潮出没,将士所不得斥堠而戌者,人言王□以威信雄海上,无他罪状,苟得诱而使之,或可阴□其党也。」按部题亦尝有用间为策者。于是遣辩士蒋洲、陈可愿及故尝与王直友善者数辈八海谕直。直果感悦,愿如约,遣其养子毛海峰款定海关谢过,间以谕海。海巳散他岛勾岛人入劫,故不相及,而海峰者云云,彼固未之闻也。公策曰:「直与海虽顺逆不同,其势固唇齿也。直既悔悟,海独不可以大义说之乎?不然,彼贪人也,诱之以利,或可狃其心。闻桐乡城小而坚,缓之数十日,则永保戌兵至,固可破之矣。」于是疾走人谕海峰,因厚遗谍者阴过海所曰:「直巳遣子款定海关,朝廷固且赦之矣。若独无意乎?新总督威名非曩时比,且仰体朝廷德意,推心置人腹。若不乘此时解甲自谢,他日必为虏矣。」海颇然其计,于是亦遣酋自谢,约罢围去。因以要公稍出中国货物遗他倭酋而疏释其罪。公佯诺,辄以银牌绮币厚遗来谢酋,而阴令营中盛兵,容私谍者,故纵酋瞰之。酋既德公遗又内怖公之兵威也,归以报于海。明日复遣他酋来谢,公视之如初。凡数往复,海于是始归心于公,愿为公死矣。然陈东独心窃疑,海私公遗,犹鞅鞅未之从也。海间遣酋次桐乡城下,私城上兵曰:“某巳听总督胡公约解去矣。”城东门故柘林贼陈东党也,鸳悍不吾从,若谨备之。是夕海果道崇德而西,且乞他兵于公以夹击东。公犹心讶未之许,而东独盛为楼橹撞竿以撞城。而桐乡令金燕者,强干吏也,城中一切兵仗火药诸巳缮备。提督阮公复躬厉矢口狥城上人,令令散千金募敢死之士,督战益亟,所杀伤贼亦数十人。方撞竿自楼橹中跃而撞城,城几坏。一男子为缗索圜撞竿所击,故窟处,竿至即缗挽以上斩之。又募冶者煮铁汁灌城下酋,城下酋不敢逼。东既无何,闻海等解去,道远势且孤,亦相与稍稍引去。

译过了十七年,征召公入朝。正当公整饰巾帽时,一颗大星像盘盂一样坠落在西北方,大概也是上天授意,难道只是世代德行所致吗?公本来文才出众,却大多凭武功显名;始终掌管国家政务,亲身关系边境安危三十多年。按斩首首功计算有二万三千,投降者二千,按俘获的首领、旗帜、车马、兵器甲仗计算有三万零五百,修筑边墙按里数计算有四千,墩堡按座数计算有三千人。人们说,襄毅公有恭襄公,就如同绛侯有条侯、骠姚将军有冠军侯一样。只是襄毅公受宦官压制,恭襄公受执政者压制,最终使他带着未酬的志愿死去,未能完成其功业,成败得失大概也是天道难以让人完全如愿吧。穆宗即位后,公的儿子倓到宫阙上书,诏令恢复公原来的品秩,谥号恭襄,在九坛举行谕祭,派中书刘天衢主持营葬。○胡公宗宪剿灭徐海始末(茅坤) 茅坤 嘉靖丙辰年,徐海拥立各路倭奴前来侵犯。有一支从海门进入,掠夺维扬,向东控制京口;一支从淞江进入,掠夺上海;一支从定海关进入,掠夺慈溪等县。各支人数都有几千,而徐海亲自率领部下万余人,直逼乍浦。沿岸村落纷纷被攻破,所有船只都被烧毁,命令人人各自拼死作战。他又引导过去占据柘林的陈东所部几千人与自己会合,一同进攻乍浦城,大概是在四月十九日。当时朝廷刚刚罢免旧任□□□,新任总督胡公由提督接任,才八天;询问幕府,□□招募的士卒仅三千人,而且都孱弱不能使用。旧总督征调的四川、湖广、山东、河南各地军队都已撤走,能够应付缓急的,只剩容美土兵一千人和参将宗礼所编籍的河朔兵八百人。南北各路倭寇首领不下数万人,侦探传言还有其他首领分别在江淮、于越各州郡之间掠夺,以牵制援兵;徐海等人打算从乍浦攻下杭州,席卷苏州、湖州来威胁金陵,气焰非常嚣张。总督胡公正召集各司谋划,不久旧提学阮公代替胡公任提督,檄文还未到,半夜听到乍浦被围,便收拾铠甲赶去。胡公也分派军队驻扎在澉浦、海盐之间作为声援,自己率兵驻扎塘西,互为犄角。过了一段时间,徐海听说新总督胡公就是过去任御史时曾在莺湖、王泾之间率兵督战并击败他们的人,气势稍稍受挫。不久徐海撤去对乍浦的包围,听说两位公正在近郊拥兵驻守,便不敢再窥伺杭州,于是径直经过峡石、越过皂林,从乌镇以北出去。乌镇就是徐海过去侵犯苏州、湖州时走过的旧路。当时胡公俘获了侦探,推测苏州、湖州之间只有莺湖是四面交战之地,于是传檄河朔兵从嘉兴进入,驻扎在胜墩列阵等待;又让吴江水兵在前面阻截,湖州水兵在后面追击,而公亲自率领部下募兵和容美土兵从侧面攻击。提督阮公从崇德听说贼人将从乌镇出来,立即沿路带着河朔兵骑兵驰援,在皂林追上他们,命善射者一边追逐一边射击,贼人逐渐退去。贼人放出几百人试探进攻,总是又被击败退走。贼人大怒,擂鼓喧哗向前冲。提督阮公形势危急,于是乘轻舟逃入桐乡城。参将宗礼与裨将霍贯道等便自己张开左右两翼,集中兵力列阵等待交战,几次交锋杀死数千人。正逢天色已晚,贼人将要退走;当时贼人士气很是窘迫,而宗礼、霍贯道等也已经断绝了归路,无法选择水草便利的地方。为了休息停下来。第二天,饥饿之中交战。贼人派侦察者登树远望,发现那只是孤立的营垒,四周有壕沟,没有其他援兵。贼人大喜,又放出一半兵力攻击正面,另一半绕到背后。而霍贯道是河朔旧日的骁将,大声呼喊,率众奋力作战。箭矢、炮弹像雨一样落下,没有一个人不是以一当十。又击杀贼人数十上百,霍贯道亲手杀了十多人。贼人更加恐惧。徐海又中了炮弹,想骑马逃走,恰好火药用尽。霍贯道面对宗礼,仰天呼喊说:“我们两人如果再得到几斗火药,就可以消灭这些贼人了!”不久,霍贯道和宗礼都陷入敌阵,众军大败。贼人于是乘胜包围桐乡。此时总督胡公已经率兵追赶崇德,听说此事后潸然流泪说:“河朔兵既然败了,我军士气全被夺走,没有人敢再战。东南的局势再也无法支撑了!”贼人已经困住桐乡,假如再分兵围困崇德来劫掠我们,那就像抱着东西自己沉入水中一样。国家将怎么办呢?于是公返回省城,传檄各路军队谋划攻战和防守。在这以前,胡公刚任提督时,曾与监督尚书赵公谋划说:“国家被海上的贼寇困扰已经几年了。各个首领乘潮出没,将士无法侦察和戍守。人们说王直凭威信雄踞海上,没有其他罪状,如果能诱使他归顺,或许可以暗中离间他的党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按察所属地区时所上的奏疏,也曾把使用离间计作为策略。于是派辩士蒋洲、陈可愿,以及过去曾与王直交好的一些人,渡海去晓谕王直。王直果然感动而喜悦,愿意依约行事,派养子毛海峰到定海关表示归顺谢罪,并乘机把这些话告知徐海。徐海已经散到其他岛屿,勾结岛民进入内地抢劫,所以没有赶上;毛海峰所说的那些话,他本来就没有听到。公筹划说:“王直与徐海虽然一顺一逆,形势上本来就是唇齿相依。王直既然悔悟,难道不能用大义劝说徐海吗?如果不能,他是贪利之人,用利益诱惑他,也许可以使他改变心意。我听说桐乡城小而坚固,只要拖延几十天,永保戍兵就会到达,到时当然可以攻破它。”于是快走派人去劝说毛海峰,又厚厚赏赐侦探,让他们暗中经过徐海驻地,说:“王直已经派儿子到定海关归顺,朝廷本来就要赦免他。你难道独自没有归顺之意吗?新总督的威名已经不是从前可比,而且他仰体朝廷的恩德,把人当作自己人。你如果不乘此时解甲谢罪,日后一定会成为俘虏。”徐海认为这个计策颇有道理,于是也派首领来谢罪,约定撤围离去。于是请公稍微拿出一些中国货物送给其他倭寇首领,并疏通关系、减轻他们的罪责。公假装答应,便用银牌、彩绮、币帛厚厚赠送前来谢罪的首领,同时暗中命令营中集结重兵,容许私下的侦探进入,故意让首领窥见这些情况。首领既感激公的赠礼,又暗中害怕公的兵威,回去后把情况报告徐海。第二天又派另一个首领来谢罪,公像先前一样接待。如此往返多次,徐海这才开始归心于公,愿意为公效死。然而陈东独自暗中怀疑,认为徐海私下接受公的赠礼,仍然不满,不肯听从。徐海暗中派首领到桐乡城下,私下对城上士兵说:“我已经听从总督胡公的约定,准备撤围离去。”桐乡东门原来是柘林贼陈东的党羽驻守,凶悍强横,不肯听从我方,你们要谨慎防备。当天晚上徐海果然经过崇德向西去,还向公请求其他军队,想夹击陈东。公心中仍然疑惑,没有答应;而陈东独自大造楼橹、撞竿来撞击城墙。桐乡县令金燕是个强干的官吏,城中各种兵器、火药等都已经修缮备妥。提督阮公又亲自激励弓箭手,号召城上军民,命令县令拿出千金招募敢死之士,督促战斗更加急迫,杀伤贼人也有几十人。此时撞竿从楼橹中跃出撞击城墙,城墙几乎被撞坏。有一个男子被绳索围住的撞竿击中,原本藏在洞穴中,撞竿到来时,他用绳子把撞竿拉起,将其斩断。又招募冶铁工匠熬煮铁汁灌向城下的首领,城下的贼首不敢逼近。陈东不久听说徐海等已经撤走,路远而势力孤单,也相互带着逐渐退去。

围始□而提督阮公出矣。时五月二十三日也。方阮公困□□时,固日夜望总督胡公援兵之至,而胡公亦重念东南之安危,身之祸福,与阮公相旦暮情,固急业巳遣兵备刘公督同留守王伦、宣抚田九霄勒兵自嘉兴入壁斗门,分守汪公督同知县张冕勒兵自湖州入壁乌镇,参将丁瑾勒兵自海盐入壁王家□□,挥乐埙督同千户罗天与勒兵自崇德入壁石门。又令崇德令崔近思收河朔之散卒入城为声援。兵四面环贼,远者二三十里,近者十余里,而阵然各以狃皂林之败,逡廵惶怖不敢逼。而公业遣谍羇说贼,亦日夜迟永保戌兵之至以决一战也。计无可柰何,而胡公与阮公两人者为同年,故深相结者。及援兵不合,阮公自围中颇急,于是两相猜而他谤者与为飞语撼两公者盈道路矣。当是时,朝廷闻东南之寇,即日出尚书赵公督山东河朔诸兵援之。又两公所私相猜者语颇闻赵公,赵公亦故与两公者为。肺腑交所尝,两推毂中朝,以填东南者,念两公卒有郄,则东南之事抵牾不可图,于是日夜引兵而南,至扬州,则阮公业巳出桐乡,围东渡钱塘,狥会稽诸下邑,击他贼,胡公亦闻尚书赵公之至,且战且南,淮扬、毘陵之间无足虑,独海为巨孽,间虽狃而内附,中固不可测,而上海之贼万余人,由吴淞江西引,方急,乃日遣谍者啖海以金帛,而说之东出海上击他贼,海亦果收诸倭酋,出乍浦道,平湖,时谍报吴淞江之贼巳鼓行涉嘉善界,欲西合海,公念海万一卒他变,两相合,柰何,因策海始巳焚舟为深入,今不得舟,必急于□遣谍诇海,谓海既内附,何不如故约勒兵击吴淞江贼,且篡夺其辎掠舟以归海,果然其计,即日引诸酋逆之朱泾道上,斩首若干级,余贼遂夜走,以故海不及篡夺其舟而还,及他酋脱而出海也,公又别遣总兵俞大猷大飞舰海上遮击之,溺且尽,于是海既德公不敢背,又闻吴淞江贼之出为海兵所遮击,益内怖,日输款于公,遂辇故所戴飞鱼冠及他坚甲名剑数十种,并以输公,而且遣其弟洪入质于公,公固佯纳之,公又谍闻海麾下独书记叶为长酋,其为人颇黠而悍,近与海争一女子有微郄,非用间急縳之,则无以死彼之内附之心,于是遣谍就海帐中讽海縳叶以出,叶出而诸酋中故隶叶部曲者稍稍怨且惧矣,怨且惧恐生他衅,则又以他罪縳縳几百余人,公又策陈东于诸部曲中,与叶声相倚,顷以桐乡之役两睚眦者也,数遣谍持簪珥玑翠遗海,两侍女令两侍女日夜说海,并縳东,海既诺而陈东者萨摩王弟,故帐下书记酋,海固未之能也,于是出叶囚中,令其诈为书于东反兵贼杀海,其书故不以遗东,阴泄之于海,激怒之使并縳东,海读其书涕双下,益德公之不忍为东所贼杀之也,日夜谋縳东以报公居无何,尚书赵公移兵渡江,来所过州县,□举兵向贼,贼辄败走,俘斩若干级,兵威大布。当是时,公巳知海之甘心于东,不忍疾击。海疾击之,二人迫而深相结,则东南之事未易图。而尚书赵公之至也,私约公共部署兵击海,日急,且召公故所遣谍面诘之曰:「若为我谕海,海连兵以来,罪不容死,非縳陈东及斩千余级以献,恐无以谢朝廷。若能,则吾当同督府诸公疏释之;不然,若且赍粉矣。」是时,阮公亦至。于是海益怖,出所故掠中国货物千余金,赂王弟,诈请东代署书记。海因夜得东,即縳以故约,复于胡公。叶与陈东相继縳,而诸酋长汹汹内乱矣。是时,诸酋长既疑且怨,海无闘心,故其气日窘。海亦自度,纵令反故岛,当亦必为诸酋长所贼杀,故为内附日固。而公与赵公簿责海益急。海既急,因念欲掠舟出海,恐为海上兵所劫;欲列垒□官兵,又业巳内附,不忍背;且陈东党固,日夜袭杀之也。公策曰:「彼既乱,吾可□之矣。」因遣谍私海曰:「我固欲宽若,赵尚书爷,以若罪孽大,何不听我舣数十艘海上?若且诱之逐海上艘,令俘斩千余级以谢赵公,而若因得以自完乎?」海不得巳,且疑且诺,因约兵备副使刘公引兵大□□城中。而某日,时某当引众出海岸去,乍浦城半里而阵,佯令众酋逐海上艘。某手旗麾之城中官兵即举燧为号,从城中出,亟击勿失。诸官兵卒如故约乘之,诸倭酋逐海上艘如蚁,不及还兵闘。于是诸官兵得乘胜蹂而前,不伤一卒,所俘斩数十百人,没海者无算。

译包围刚刚□解除,提督阮公便出来了。当时是五月二十三日。阮公被困□□时,本来日夜盼望总督胡公的援兵到来;胡公也深深考虑东南安危以及自身祸福,与阮公朝夕相处,早已急忙派兵备刘公督同留守王伦、宣抚田九霄,整兵从嘉兴进入,驻扎斗门;分守汪公督同知县张冕,整兵从湖州进入,驻扎乌镇;参将丁瑾整兵从海盐进入,驻扎王家□□;挥□□埙督同千户罗天与整兵从崇德进入,驻扎石门。又命崇德令崔近思收集河朔的散卒入城作为声援。军队从四面包围贼人,远的二三十里,近的十余里,但各阵都因为畏惧皂林战败,徘徊惶恐,不敢逼近。公已经派侦探去羁留劝说贼人,也日夜等待永保戍兵到来,以决定决战。计策实在无可奈何,而胡公、阮公两人是同年进士,所以关系十分密切。等到援兵不能会合,阮公在包围中处境很急,于是两人互相猜疑,其他散布谗言、制造流言动摇两公的人充斥道路。当时朝廷听说东南有贼寇,当天便派尚书赵公督率山东、河朔各路军队前来援助。此外,两公私下互相猜疑的话也被赵公听到了;赵公过去也曾与两公交好。两公曾是推心置腹的交往,又都由朝廷推毂任用,以镇抚东南;想到两公最终如果产生嫌隙,那么东南的事情就会相互抵牾、无法谋划,于是赵公日夜率兵南下。到了扬州时,阮公已经出了桐乡,渡过钱塘江,巡视会稽所属各县,攻击其他贼寇;胡公也听说尚书赵公到来,边战边向南进军。淮扬、毗陵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有徐海是大祸患。他虽然偶尔表示归附,内心却不可测;而上海的贼人有一万多人,正从吴淞江向西进军,情势危急。于是公每天派侦探用金帛利诱徐海,又劝他向东出海攻击其他贼寇。徐海果然收集各路倭寇首领,从乍浦出发,经过平湖。这时侦探报告说,吴淞江的贼人已经大张旗鼓渡入嘉善境内,准备向西与徐海会合。公想到徐海万一突然变卦,两股势力合在一起怎么办,于是估计徐海原来已经焚毁船只,深入内地;如今没有船,必然急于□。公便派侦探窥察徐海,说:“你既已归附,为什么不按照原来的约定,整兵攻击吴淞江贼人,并夺取他们的辎重、劫掠船只带回海上?”徐海果然中了这个计策,当天便率各首领到朱泾路上迎击,斩首若干,余贼于是连夜逃走。因此徐海来不及夺取他们的船只便返回,等到其他首领逃出海上,公又另派总兵俞大猷率大船在海上拦截攻击,贼人几乎全部溺死。徐海既感激公,又不敢背叛;又听说吴淞江贼人出海时被徐海的军队拦截攻击,更加暗中恐惧,每天向公输送归顺之意,便把过去所戴的飞鱼冠,以及其他坚固铠甲、名剑几十种,一并送给公,还派弟弟洪到公处做人质。公当然假装接受;公又侦察得知徐海部下中只有书记叶是大首领,此人很狡猾而强悍,近来因与徐海争夺一个女子而略有嫌隙,如果不立即使用离间计捉拿他,就无法彻底断绝他归附的念头。于是派侦探到徐海帐中,暗示徐海把叶捆绑交出。叶被交出后,各首领中原来隶属于叶部下的人渐渐又怨恨又害怕。既然怨恨害怕,恐怕会产生其他事端,于是又以其他罪名捆绑了几百多人。公又谋划说,陈东在各部曲中与叶声势相倚,是不久前桐乡之战中彼此结怨的两人,于是多次派侦探带着簪珥珠翠赠给徐海,并派两名侍女日夜劝说徐海,同时捆绑陈东。徐海已经答应了,但陈东是萨摩王的弟弟,原来是帐下书记首领。徐海本来还不能做到这一点,于是公把叶从囚禁处放出,命他假造一封信给陈东,诱使陈东起兵杀死徐海。这封信故意不交给陈东,而是暗中泄露给徐海,激怒徐海,使他一并捆绑陈东。徐海读信后泪流双下,更加感激公不忍让自己被陈东杀死,日夜谋划捆绑陈东来报答公。没过多久,尚书赵公移兵渡江,沿途经过的州县,□都举兵向贼人进攻,贼人纷纷败逃,俘获、斩杀若干,兵威大振。当时公已经知道徐海甘心要对付陈东,却不忍急攻;如果徐海猛烈攻击,使两人因逼迫而更加紧密结盟,东南的事情就更难处理。尚书赵公到达后,私下与公约定共同部署军队攻击徐海,并且每日催促;又召来公过去派出的侦探,当面责问说:“你替我告诉徐海,徐海自从连续用兵以来,罪过大到不容处死。除非捆绑陈东并斩首一千多人献上,恐怕无法向朝廷谢罪。如果能做到,我就和督府诸公一起上疏为他减罪释放;否则,你们将要粉身碎骨。”这时阮公也到了。徐海更加恐惧,拿出过去掠夺中国的一千多金货物,贿赂王弟,假装请求陈东代任书记。徐海趁夜擒得陈东,按照原约把他捆绑后交给胡公。叶与陈东相继被捆绑,各个首领之间顿时喧闹不安、内部混乱。这时,各首领既怀疑又怨恨,徐海没有斗志,所以气势日益困窘。徐海自己估量,即使放他回到旧岛,也一定会被各首领杀害,因此归附之心日益坚定。然而公与赵公责问、催逼徐海更加急迫。徐海既然着急,便想到想要抢船出海,又怕被海上官兵劫夺;想列阵抵抗官兵,又已经归附,不忍背叛;而且陈东的党羽本来就很强,日夜袭击他。公谋划说:“他们既然已经混乱,我们可以□对付了。”于是派侦探私下对徐海说:“我本来想宽免你,但赵尚书认为你的罪孽深重。你为什么不听从我的话,把几十艘船停在海上?你可以诱使海上的船只追逐你,让他们俘获、斩首一千多人,以此向赵公谢罪;你也可以因此保全自己。”徐海不得已,一面怀疑,一面答应了。于是约定兵备副使刘公带兵大□□城中。到了某日,某人将率众从海岸离开,在距乍浦城半里处列阵,假装命令各首领追逐海上船只。某人亲手挥旗,城中的官兵立即举烽火为号,从城中出兵,迅速攻击,不得错过机会。各官兵果然按照原约乘机进攻;各倭寇首领像蚂蚁一样追逐海上船只,来不及调兵回战。于是各官兵乘胜践踏前进,没有损失一名士卒,俘获、斩杀数十上百人,溺死在海中的更是无法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于是海自以数有功于朝廷,愿与部下诸酋长入款,具庭谒胡公与尚书赵公、提督阮公及廵按赵公,并许之。谍往复,期以八月初二日。然海犹恐,阴设甲士劫之,先期一日,卒拥酋数百人冑而阵平湖城□□□□长百余人冑而入平湖城中求款。四公者计不□□他。变遂许海与诸酋长北向面四公按次稽首呼□□爷死罪死罪,海欲再为款胡公而未之识,因顾谍,谍目示之,海复面胡公稽首呼天星爷死罪死罪,胡公亦下堂,手摩海顶谓之曰:「若苦东南久矣,今既内附,朝廷且赦若,慎勿再为孽。」海复稽首呼天星爷死罪死罪。于是四公厚犒遗之而出。是日城中人无不洒然色变者。海既出,诸公者固巳忿恚,海之列款犹冑而入,属强胁无礼,又不及如谍故所□月日,而先日卒至也。其习行黠若此,于是阖谋不勒兵诛之,他日必为患。讣部下尚千余人,猛鸷难即破,永保兵犹迤逦远道未至也。于是佯令海自择便地居之,海果自择沈家庄,即僦沈家庄与居之,是为八月八日。当是时,众复諠然哗,诸公辈何不扑灭海,不然且纵之出海,上令自解去,顾豢虎以自祸也!不知诸公者固有待,于是胡公与尚书赵公提督阮公私自部署兵,又日夜遣使趣永保兵来会。兵未集,恐海惊祸且肘腋间,胡公日遣谍诇海,且啖海如曩时。因谋以请于赵公曰:「吾闻善兵者乖其所之,海与陈东党业巳深相仇,今合而两附者迫故耳。闻沈家庄故东西两处而中绾河为堑,何不说海以西沈家庄居陈东党,而自择东沈家庄以居部下酋乎?」谍以谕海,海果如其言。顷之,永保兵至,会海输二百金于公市酒米,公复与赵公谋以药毒其中而归之。又令陈东诈为书夜遗其党曰:「海巳约官兵夹剿汝辈矣。」陈东党果疑而夜大逻,卒东沈家庄道上矙之,适海皇急,因令酋窃两侍女出道上而急则,因间道走莫府以自托。逻卒瞰知之,归以报于陈东党。陈东党闻之大惊,即勒兵篡两侍女过海所,骂曰:「吾死若俱死耳!」遂私相稍而闘,海中稍众大乱。明日官兵四面合墙立而进,保端兵先尝之,稍郄,河朔兵乘之又却,俄而胡公擐甲厉。声叱永保兵左右列,大呼而入,瞰垒下击。会风烈,公麾众束千余炬,人各持炬,纵火焚之。海窘甚,遂沉河死。甫食顷,人人鸷而攫,千余酋搜斩殆尽矣。中所故饮毒首虏黑色者,凡三百余人。于是永保兵俘两侍女而前,问海何在。两侍女者,王姓,一名翠翘,一名绿妹,故歌伎也。两侍女泣而指海所自沉河处,永保兵遂蹈河斩海级以归。江上又人曰海,以一缁衣起岛上,五年之间,百战百胜。朝廷遍征海内诸名将,与之喋血吴越诸州郡间,未闻有俘其偏卒者。方其拥兵数万人,分五道入湛舟以战,示无复还意。当是时,其气飘忽奋迅,固巳欲吞江南矣,何其猛也!巳而困于胡公,区区之饵卒之纠缠,狼狈以自翦而死,若封羊豕然。岂非所谓人固屈于欲也乎?善哉,友人唐司谏尝曰:「始贼盛,兵围桐乡时,假令胡公持角央角央,不量彼巳,而鼓兵以战,一蹶而偾,东南事去矣。今且坚忍舒徐,以数之。兵法曰:『利而诱之,乱而取之』。若胡公者,可谓合兵变者也。」虽然,公开襟多自喜,尝欲仿诸葛武侯纵孟获故事,且生縳海献之。天子疏请海与王直两人者为弋□□海上,而因以缨系海上酋。嗟乎,公之心固□□□而逸,亦危矣。幸而赵公与公沉谋捥公手曰:「不杀□吾两人,无以仗剑报天子。」公意遂决。不然,彼谗口之所以交吻于公者,岂其小哉?

○少保胡公诔(并序沈明臣)

译于是徐海自以为屡次对朝廷有功,愿意与部下各首领入朝归顺,准备在庭前拜见胡公、尚书赵公、提督阮公和巡按赵公,四公都答应了。侦探往返联络,约定八月初二日。然而徐海仍然害怕,暗中设置甲士准备劫持四公;提前一天,他突然率领几百名戴盔的首领列阵在平湖城外,率领一百多名戴盔之人进入平湖城中请求归顺。四公商议后,□没有□□其他办法。于是答应徐海与各首领面向北方,依次向四公叩首,呼喊□□爷、死罪死罪。徐海想再次向胡公归顺,却不认识胡公,便回头看侦探;侦探用眼神示意他,徐海又面向胡公叩首,呼喊“天星爷,死罪死罪”。胡公也走下堂来,亲手抚摸徐海的头顶,对他说:“你们苦害东南已经很久了,如今既然归附,朝廷将要赦免你们,千万不要再作孽。”徐海又叩首呼喊:“天星爷,死罪死罪。”于是四公厚厚赏赐他们,送他们出城。这一天,城中人没有一个不脸色骤变的。徐海出来后,诸公本已愤怒:徐海列队归顺,仍然戴盔带甲进入,显然是强行胁迫而且无礼,又没有按照侦探原来约定的日期,而是提前一天突然到来。他行事如此狡猾,于是大家谋划,若不整兵诛杀他,日后必然成为祸患。他部下还有一千多人,凶猛剽悍,不能立即攻破;永保兵还在远路上迤逦而来,尚未到达。于是公假装命徐海自己选择方便的地方居住。徐海果然自己选了沈家庄,便租下沈家庄与部下居住,这一天是八月初八。当时众人又喧哗议论,说诸公为什么不立即扑灭徐海;否则就要放他出海,让他自行逃走,这不是豢养老虎来给自己制造祸患吗?却不知道诸公本来另有等待。于是胡公、尚书赵公、提督阮公私下部署军队,又日夜派使者催促永保兵前来会合。军队尚未集结,害怕惊动徐海,使祸患发生在身边,胡公每天派侦探窥察徐海,并像先前一样用利诱使他安心。于是公向赵公谋划说:“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会改变敌人所要去的方向。徐海与陈东的党羽已经结下深仇,如今两方一起归附,只是迫于形势罢了。我听说沈家庄原来分为东西两处,中间隔着河流作为壕沟,为什么不劝徐海把西沈家庄让给陈东的党羽,自己选择东沈家庄让部下首领居住呢?”侦探把这些话告诉徐海,徐海果然照办。不久,永保兵到达,正逢徐海送给公二百金,让公购买酒米。公又与赵公谋划,在酒米中下毒后送还给徐海。又命陈东假造一封信,连夜送给自己的党羽说:“徐海已经约定官兵夹击你们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陈东的党羽果然疑心,夜里大规模巡逻;士卒在通往东沈家庄的路上窥察,正好徐海惊慌,于是命首领偷偷带着两名侍女出现在路上,随后急忙从小路逃往莫府寻求庇护。巡逻士卒窥知此事,回来报告陈东党羽。陈东党羽听后大惊,立即整兵劫夺两名侍女,经过徐海驻地时骂道:“我们死,你们也一起死!”于是双方私下逐渐交战,徐海部中很快大乱。第二天,官兵从四面合围,筑墙推进;保端兵先行试探,稍稍退却,河朔兵乘势进攻,他们又退走。不一会儿,胡公披甲厉声叱喝,命永保兵在左右列阵,大声呼喊着进入,窥视营垒下方发动攻击。正逢风势猛烈,公指挥众人捆束一千多支火炬,每人拿着火炬,纵火焚烧营垒。徐海困窘至极,于是投河而死。才过一顿饭的时间,众人争相猛扑,一千多名首领几乎被搜出斩尽。营中原来饮下毒药、首领尸体呈黑色的,共有三百多人。这时永保兵俘获两名侍女上前,询问徐海在哪里。两名侍女姓王,一个叫翠翘,一个叫绿妹,原来都是歌伎。两名侍女哭泣着指向徐海投河的地方,永保兵于是下河斩取徐海首级带回。江上又有人说,徐海穿着黑衣从岛上起兵,五年之间百战百胜。朝廷遍召天下各地的名将,与他在吴越各州郡之间浴血交战,却从未听说有谁俘获过他的一个偏军士卒。当他率领数万兵力,分五路乘船进攻时,表现出不再返回的决心。那时他的气势飘忽迅疾,本来已经想吞并江南,多么凶猛啊!后来却困于胡公,因区区诱饵最终纠缠狼狈,自我削弱而死,就像封住的羊猪一样。这难道不是所谓人本来就会被欲望屈服吗?友人唐司谏曾说得好:“起初贼势强盛、军队包围桐乡时,假如胡公逞强轻进,不估量敌我形势,便击鼓出兵交战,一败而不可收拾,东南的事情就完了。如今能够坚定忍耐,从容舒缓,以计策对付他们。兵法说:‘用利益诱惑敌人,趁混乱而夺取。’像胡公这样,可以说是善于把握兵势变化了。”虽然如此,公胸襟开阔而且颇为自得,曾想仿效诸葛武侯七擒孟获的故事,活捉徐海献给朝廷。天子下诏,请公与王直两人作为弋□□海上的人,并用缨带系住海上各首领。唉,公的心志本来□□□而且放纵,也很危险。幸亏赵公与公深谋,扭住公的手说:“如果不杀□,我们两人就无法仗剑报答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公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否则,那些谗毁之人之所以交相在公面前进谗,哪里是小事呢?○少保胡公诔(并序,沈明臣)

沈明臣维嘉靖四十有四年仲冬日,明故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奉勑总督浙直江福四省军务新安胡公,以逮诣卒于京师。呜呼哀哉!三台中坼,大星告殒,夷夏同悲。黄稚走哭,畊夫为之释耒,织妾爰以下机。舍佩捐珥者充闾,辍相与谣者载路。虽哀邓劈面而慕,羊罢市蔑以过也。呜呼哀哉!公进士高等,筮知益都,服阕补令余姚。旋擢监察御史,出廵穷边,继临旧楚。声高避马,光烛埋轮。皇朝着令,凡宦履所先之地,不得重为廵察,而公乃以殊异重来。渐水增波,镇山借色。于时卉服侵疆,犷内扇鲸鲵,肆毒吴越,兵墟瓯闽,江淮流血成海。朔方、中山、韩魏、齐楚之甲,巴蜀、番禺、阳永、顺保靖、容美、思田之足,椎结髽首,负毒弩而横戈投石,超距挽强弓以挥戟。士马四集,旛旗蔽野。虽控弦十万,水犀三千,何足以云然?一贼彍弩,百吏不前。譬之匹禽负矢,而百羣皆奔矣。故陆战则僵尸千里,水战则浮□蔽江。剽城攻邑,剥掠虔刘。缙绅屠戮,士女蒙污。虽非木片骸易子之危,实有负汲然眉之困。于是天子震怒,临朝不怡。提兵绾符,一二大吏咸伏法受诛焉。公乃慨然忘死,誓不遗贼。爰声大义,则张胆明目;迭出奇策,则潜虑密谋。延揽英豪,选锐授甲,劝以赏赐,纠以刑罚。于时贼逼檇李,而公适行部赤城,边遽告急,轻驰星赴。灼贼可饵,瓮酒于毒贼,果自倭不战而毙。于是授书苗兵歼之下江,泾上斩首三千,流尸万计。军威六振,士气倍百。于是我兵始知贼亦易与,竞思踏军搴旗,坎墉先登之绪矣。旧吴遂有缶脰、陆坝、横泾之捷;东越遂有清风、仙居、龛山之捷。皇棱四抗,夷魄尽虎牛蹄之鳞,悉委命于淍辙矣。状闻天殆霁,手降褒纶,超序中司,载贰夏部,东南军务悉委总督。公私计祸本不薙,东裔之难未夷,内蠹犹存,南国。之清无日,乃用侦谍,饵以重贿,剪徐海、叶明、陈东于吴境,购王直于松浦东,收金塘后梅翁洲之绩,西奏乍浦维场之功。于是六合荷清尘之期,而四海罢晏□之□矣。天子嘉乃于襄之勋,使正圻父之位,秩崇宫保,荣晋台孤,赠先叙后,光融异常,丰功显赏,岂不于赫乎?昭灼于一时者哉!然风波潜骇,危机密发,□霞启晖,太阳戢曜。怱聚来代牧之命,昌国脱走赵之身,公乃诣阙请辜,分填沟壑。天子明圣,下诏放归,隐悼播越及于宽政,虽无忘存阙之诚,亦庶几首丘之志矣。无何复有言者,盖克霍而返,谗言弥与,庸人上变,污连亚夫,于是有槛车之征,不免相国之系时。天子虽发重问之诏,而实存议劳之仁,惜左右寡邮良鉴鸠之,公遂卒于狱焉。呜呼哀哉!兰茝倾顿,桂林移植,激情风烈,愤意云踊。是故士治受诬于王浑,安西含冤于锺会,眦睢积衅,功不偿死,盖自昔而巳然矣。呜呼哀哉!属者先帝宾天今上继序,旧冤俱刷,万品咸新,地下无吞声之鬼,人世多扬眉之夫,公独衔恤黄原,覆盆寝日,大阙尠吕强之书颊之功,莫发吁天之朱勃之疏,马援之罪谁明?呜呼哀哉!臣也昔叨记室,谊辱门生,提章惭郭亮之风,变服媿魏邵之节,使公之伟烈不着于旌常,而微过未湔于圣世,不亦悲乎?乃退而作诔以自伤焉。其词曰:天禀上才,为国纲纪,岳渎降灵,虞帝攸祉,封陈归姓,爰谥从起,炎策流声,子孟伯始,首察孝廉,奸收御史,操行洁清,质威父子,安定汉居,新安晋徙,代鸿阀阅,家袭青紫,显矣□□□□,发迹剽事,庐江寔光祖德□□,令公英英悊□□□,丰盈高明,昭显磊荦,慨慷闳廓,深□□□□□□名霄汉,扬芳飞文,龙章虎矕,再绾邑符□□,名令□能奉□,班宣法政,踔迁御史,惠文执法□□□风,三楚澄辙,悬镜不疲,覆案虚实,于时吴越□祸无良,东鱼足鼓浪,短发跳梁,土孽内讧,陈叶、徐、王大乱之剡,苛我陲疆,东国南纪萧条,万里惨酷荼毒,城邑崩毁,野绝青□,关门昼键,官无完寺,卒不一□□□□祭征兵,满地悬师,费亿旷积年岁,覆军殄将,知勇俱□□法□典逋诛,大吏骇薄旧京。

译沈明臣 嘉靖四十四年仲冬某日,明朝故光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奉敕总督浙江、直隶、江西、福建四省军务的新安胡公,被逮捕押送到京师后去世。呜呼,悲哉!三台星中断裂,大星预示陨落,夷人和华夏之人都为之悲伤。黄口小儿奔走哭泣,耕夫为此放下农具,织布的妇女也因此离开织机。摘下佩饰、丢弃耳饰的人挤满乡里,停止歌唱、相互哭泣的人遍布道路。即使悲哀如邓攸泪流满面、仰慕羊祜而罢市,也没有超过这种悲痛。呜呼,悲哉!公以进士高等出仕,初授益都知县,服丧期满后补任余姚县令。不久升任监察御史,出巡边远地区,继而巡按旧楚之地。声望高到行人避马,光芒足以照亮停下车轮的地方。皇朝已有规定,凡是官员巡察过的地方,不得再次派去巡察;但公却因为才能特殊而再次来到那里。渐水因他而水波增色,镇山也仿佛借此增添光彩。当时,穿着草服的夷人侵扰疆界,凶悍之徒在内地煽动,任意荼毒吴越,兵乱使瓯闽成为废墟,江淮之间血流成海。朔方、中山、韩魏、齐楚的铠甲之士,以及巴蜀、番禺、阳永、顺保靖、容美、思田的兵卒,椎结髽首,背负毒弩,横持戈矛、投掷石块;跳跃奔驰,拉开强弓,挥舞戟矛。士卒和战马从四面会集,旌旗遮蔽原野。即使有十万名能张弓的骑兵、三千名水犀军,又哪里足以这样说呢?一个贼兵张弩发射,百名官吏便不敢前进。这就像一只禽鸟背着箭,成百的鸟群全都逃奔。因此,陆战便尸横千里,水战便浮尸蔽塞江面。贼军劫掠城池,攻打乡邑,剽掠杀戮;士大夫遭到屠杀,男女受到污辱。虽然还没有到木片骸、易子而食那样的危急,实际上已经有背负汲水重担、焦眉之急的困苦。于是天子震怒,临朝时闷闷不乐。凡是领兵掌握兵符的一二名大臣,全都伏法受诛。公于是慨然忘死,发誓不留下一个贼寇。于是宣扬大义,便胆气壮而目光明;屡出奇策,便暗中思虑、秘密谋划。他延揽英豪,选拔精锐,发给铠甲,以赏赐劝勉,以刑罚督责。当时贼军逼近檇李,而公正好巡行部内到赤城;边地告急,便轻骑急驰,星夜赶赴。他看准贼军可以诱骗,便把毒药放入酒中给贼军饮用,果然倭寇未交战便自行毙命。于是下令苗兵在下江歼灭贼军,在泾上斩首三千,漂浮的尸体以万计。军威六次振作,士气增加百倍。于是我军才知道贼军也容易对付,争相想着踏破敌军、拔取敌旗,登城越壕,争先登城。旧吴地区于是有缶脰、陆坝、横泾的胜利;东越地区于是有清风、仙居、龛山的胜利。皇威四面抗拒,夷人的魂魄全都像落在虎牛蹄下的鳞片一样,完全把性命交付在败军的车辙中。奏状上报后,天子的病大概已经痊愈,亲手降下褒奖的诏书,破格提升公进入中司,兼任夏官,东南军务全部交给总督。公私共同谋划,祸乱的根本仍未铲除,东南边患尚未平定,内部祸害仍然存在,南方国家的清平还没有日期。于是使用侦探间谍,以重金收买,在吴境剪除徐海、叶明、陈东,在松浦东购捕王直,取得金塘、后梅翁洲的功绩;向西上奏乍浦、维场的功劳。于是天下都盼望清除尘垢的日子,四海也停止了战乱和不安。天子嘉奖公在襄地的功勋,使他出任正圻父之位,官秩尊崇至宫保,荣耀地晋升台孤,追赠先辈、叙录后代,光彩异常。这样丰厚的功劳和显赫的赏赐,难道不是光明盛大、在一时之间昭著显耀吗?然而风波暗中惊起,危机秘密发动;【缺字/疑误】霞光开启光辉,太阳收敛光芒。忽然下达来代牧的命令,昌国脱逃赵之身,公于是到宫阙请罪,甘愿分身填入沟壑。天子英明,下诏放他归去;又因隐隐哀悼其流离播越而施行宽政。虽然没有忘记公保存朝廷的忠诚,也算是让他实现了狐死首丘的心愿。不久又有人进言,大概说公战胜霍乱而返回,谗言更加盛行,庸人上奏变故,牵连污蔑亚夫。于是有用槛车征召之事,公一时不免像相国那样被拘系。天子虽然颁发诏书重加询问,实际上仍存有体恤功劳的仁心,只可惜身边缺少善于鉴察的人来辨明此事,公最终死在狱中。唉,悲哀啊!兰草和蕙草倾倒,桂林被移植;激烈的情绪如风势猛烈,愤怒的心意如云气翻涌。因此,士治被王浑诬陷,安西含冤于锺会;怒目相视,积累嫌隙,功劳抵偿不了死亡,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唉,悲哀啊!近来先帝宾天,今上继承帝位,旧日冤屈都得到洗刷,万事万物全都焕然一新。地下没有再忍声吞气的鬼魂,人世间多有扬眉吐气的人,唯独公含着忧患埋在黄土之下,像覆盆遮住太阳一样长久不见天日。【多处缺字、疑误】大阙缺少吕强上书、颊之功,没有人发出仰天呼吁的朱勃之疏;马援的罪过由谁来申明?唉,悲哀啊!我过去曾忝任记室,因情谊而惭愧地成为门生;提笔作文,惭愧不能有郭亮的风范;改换服色,又愧对魏邵的操守。以致公的伟大功烈没有显扬在旌常之上,而微小的过失没有在圣明时代洗清,这难道不可悲吗?于是退下后写作诔文来自我伤悼。文辞如下:上天赋予公高超的才华,使他成为国家的纲纪;山岳河川降下神灵,成为虞帝的福祉。封陈而归于本姓,谥号也依从旧例;炎帝的策命流传声名,子孟、伯始相继显扬。公首先察举孝廉,奸邪则收捕入御史;操守清白,品行端正,足以使父子相继受到质威。安定为汉代居地,新安是晋代迁徙之地;世代拥有显赫门第,家族世袭青紫之服。显赫啊,□□□□;发迹之初便建立剽悍事功。庐江实在光大祖德□□;令公英姿勃发□□□,丰厚充盈而高明,昭著显耀而磊落,慨然豪迈而胸襟宏阔,深□□□□□□。名声直上霄汉,传播芳名,文采飞扬,如龙章虎斑。再次掌握一邑的符印□□,声名和政令□能奉□;颁布法令政教,卓然升任御史。以惠文冠执法□□□风,三楚澄清轨道,悬镜照察而不疲倦,覆按案件以核验虚实。当时吴越地区□灾祸,无良之徒在东边足以鼓浪,短发之民跳梁,地方祸乱内部相争;陈叶、徐、王造成剡地大乱,侵扰我边疆。东国南纪一片萧条,万里惨遭荼毒;城邑崩毁,田野断绝青□,关门白天也关闭,官署没有完整的屋舍,士卒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祭祀和征兵遍地,军队满地驻扎,耗费亿万,旷日经年;覆没军队,歼灭将领,智谋和勇力全都□□;法□典逋诛,大吏惊惧,薄待旧京。

皇帝震赫,譬彼疾病大风,苛毒传化上下,良医所恧。天子曰:“可恶用六师?不有三尺,孰为我持?”廷议众集,维宪克之,危事不□□□先对。昔有条章简帝之内。帝曰:“汝宪,汝其□□□禁取能以救时弊,绣斧再临,起我百废,慎用六柄,为民统纪,紏刑明罚,肇未□本,誓清江裔,以报。”天子公曰:“瞿瞿椎牛飨士,均服振振,勇不逃死。王泾出奇,军始作气,捷凯屡收,羣凶就殪,东土底平,万国宁谧。紧昔王泾河战之鏖,装露桡船,供储酒醪,穴毒瓶甒,醒湎羣枭,三军阃志,阚虓□□□□□□□□□□□□登陴鼓行而进,席□□威雷击霆,震于铄。令公后归先出,擐甲扬锋,申明军率,诛赏亟行,功罪靡失。大战十余,小战千百,知不及谋,勇不程力,玩弄掌股,目无全贼,阻险在心,前筹处画,褊裨授策,战士用命,出凿凶门,刻期取胜。用谷头屑使当履舄,宣法勤身,以定南国,罢枕霜戈,饥啜江□,夜不蓐寝,重茧驱逐,死不敢请,夷无筋骨,大弢衉血,鼓音不息。噫嗟!令公四海承风,畅于异类,臣节以共,凯奏帝阙,奉觞上寿。”帝曰:“在廷孰居宪右?”御众牧人文武具才,中丞司马进序棘槐,以率受爵毂阃便宜。公曰:“臣宪死不敢辞,受命忘家,抱鼓忘身,简服士卒,约束重申,建节衔命,以明四方,拊循和辑,以肃戎行。若换耳目弗移,声章于时,内孽呌嚣,狂呶穴裹,外大直乃魁渠奸车丸逞志□□鼓衅,心不可畜,偷生以殉。维我令公,殚心作图,谲谋转尽,独运神枢,柔远刚迩,左牝右□□□周旋□□恒究贿成间。使口蓻坚文降约辞逸志厚□贰党飞□溟渤贼落吾掌孤城围解罪人大辜惶□□死执馘献□揃铲大憝京观彰功除残去□六合□□弭其百苛妎其谗慝江海环之民无改易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击草除田櫜□卧鼓安居□□□□□□□□市井游□嬉逐鸣鸡吠狗烟火相属民命在天挈悬我公公寔再造东岱匪庸勋载铭府彝锼鼎镌方仲颜行伊尚随肩锡与蕃渥位尊九列三孤崇阶青宫并揭式胙茅上庶征高伐公曰明圣百神以和帝天灵赫庙算孔嘉先王钟鼓讵敢自多威忾夷夏功名发闻谗人侧目载祸及门造作飞条竞欲咀嚼争宠害能熏胥怨即内寡休休外乏谔谔抹摋鸿巨指索纤薄谓功为罪移清以浊 天皇圣明不罪言者雠功宽过放在草野回受诽谤投杼以三羣轻折轴悲何以堪乃衅于难卒死于谗呜呼哀哉飞章申构赤车来征投杯而起束身归庭上书自理庶回天听谁为主图以免尹铎怨若怨焉夫哉伯乐今也不然罚善宝恶卒忤贵臣祸在不测积不相能玉雪难白呜呼哀哉昭私难作昔人攸慨微基厚墉崇朝而坏逐匄以戈善逃安在呜呼哀哉若卢决命符彼新丰绝食廷尉条侯焂恫衔凄呜咽鸟尽藏弓岂无 圣主天听则灵伏波藁葬意茂未明功臣骨解天下涕零与哀殡丧我心怦怦呜呼哀哉小物不勤大患终掇不善过□家覆身殁鱼也死贿食其亡羊蓄怨滋厚咎岂在明呜呼哀哉成天地功子孙必章斯理不欺吾信其常呜呼哀哉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传(实录)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传【总督】

实录

总督宣大等处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山东朝城人,嘉靖己丑进士,授工部主事,历刑部员外郎、郎中,升河南佥事,历升副都御史,廵抚辽东,寻总督陜西三边,以疾归,起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三年迁礼部,事未几,升户部。书改南京兵部,召还,以本部协理戎政,巳复总督宣大,在镇四年,上常遣中使馈食慰劳,玺书褒奖,命兼督宣大、蓟辽等六镇。至是嘉靖四十四年九月,卒于怀来,赐祭葬如例,赠少保,谥恭襄。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恭襄毅庵石公茂革墓志铭(于慎行)

译皇帝震怒赫然,譬如疾病和大风,苛酷毒害上下传播,连良医都感到惭愧。天子说:“难道可以动用六师吗?如果没有三尺之法,谁替我主持公道?”朝廷群臣聚议,只有宪能够担当这件事,危急的事情不□□□,便首先应对。过去曾有条章,简略陈述帝王内政。皇帝说:“你,宪,你应当□□□,禁止取用有才干的人,以挽救时弊;再次手执绣斧临事,振兴我的百废,慎重使用六柄,为百姓建立纲纪,纠正刑罚、彰明赏罚,开创未□的根本,发誓清理江边,以作报答。”天子对公说:“你小心谨慎,宰牛犒飨士卒;军服整齐,勇敢而不逃避死亡。王泾出奇制胜,军队才振作士气;屡次取得胜利,群凶相继死去,东土完全平定,万国安宁。回想昔日王泾河鏖战时,装载露桡船,供应储备酒浆,把毒药藏在瓶罐中,使群枭醉倒;三军奋发的意志,勇猛咆哮□□□□□□□□□□□□,登上城墙击鼓前进,凭借□□的威势如雷击霆震,声势极其盛大。令公总是后归而先出,披甲挥锋,申明军纪,迅速执行诛赏,功罪没有遗漏。大战十多次,小战上百上千次;智谋不及谋划,勇力不计较气力;把敌军玩弄于掌股之间,眼中没有完整的贼军;险阻了然于心,预先筹划安排,偏裨将领接受策略,战士奋勇效命,从凶门出击,限定日期取得胜利。” 用谷头的碎屑来代替鞋履,宣扬法令,勤苦自勉,以平定南国;放下枕边的霜戈,饥饿时饮用江水□,夜里不能安睡,脚上重重生茧仍然驱逐敌人,至死也不敢请休;夷人没有筋骨,大量吐血,战鼓声不停。唉!令公的威风传遍四海,甚至畅达于异族;臣下以节操共同辅佐,胜利的奏报传到帝阙,捧着酒杯向皇帝祝寿。”皇帝说:“朝廷之中谁的地位在宪之上?”统率众多牧守,文武兼备而有才干;中丞司马进而位列棘槐,以便统率接受爵命并在军门处理便宜之事。公说:“臣即使死也不敢推辞;接受命令便忘掉家庭,抱着战鼓便忘掉自身;简朴地对待士卒,重新申明约束;树立旌节承受使命,以使四方明白;抚慰和辑睦百姓,以整肃军队。如果更换耳目而志向不变,声名文采在当时显扬;内部孽党叫嚣,狂徒在穴中喧闹,外部大盗直为魁首,奸人逞志□□鼓动事端,其心不可容,苟且偷生只会成为牺牲。我们的令公竭尽心力谋划,诡谲谋略全部运用,独自运转神机枢要;怀柔远方,刚强对待近处,左边牝马,右边□□□,周旋□□,总是探究用贿赂制造离间。【原文多处缺字、串句和疑误】使口舌和文辞坚固,降下约束之辞,逸志厚□;分裂党羽,飞□溟渤;贼军落入我掌,孤城的包围被解除;罪人大恶惶恐□□而死,擒获首级献上□,铲除大恶,筑京观彰显功劳,除去残余和□。天下□□,平息各种苛害,消除谗邪;江海环绕之地,百姓不改旧业,陆地人居陆地,水上人居水上;铲除草寇,收起田间器械,放下战鼓,安居乐业□□□□□□□□;市井游□嬉戏,鸡鸣狗吠相闻,炊烟火光相连。百姓性命悬于上天,像提挈悬挂一样全系于我公;公实在使他们获得再生。东岱并非凭庸常功劳,功绩刻在府彝、锼鼎之上;方仲、颜行、伊尹也只能与之并肩。赏赐如此厚重,地位尊居九列,位列三孤,崇阶在青宫之上,一同揭示福禄,封受茅土,上天显示高大功伐。公说:圣明皇帝使百神和谐,帝天神灵显赫,庙算极其美善;先王的钟鼓,哪里敢自夸功劳?威势震服夷夏,功名传扬。谗人侧目,灾祸牵连到家门;制造飞扬的奏条,争相咀嚼,争宠而伤害有才能的人,彼此熏染怨恨。内部缺少善言,外部又缺少敢于直谏的人;抹杀鸿巨之功,专门追究细微过失,把功劳说成罪过,把清白移作污浊。天皇圣明,不罪责进言者,酬报功劳,宽宥过失,把公放归草野。后来又遭诽谤,投杼之说竟至三次,群小轻视折损栋梁,悲哀哪里能够承受?于是祸难由此而起,最终死于谗言。唉,悲哀啊!飞来的奏章继续构陷,赤车前来征召;公放下酒杯起身,约束自身归于朝廷,上书为自己申理,希望挽回天子的听闻。谁替他筹划,使他免受尹铎那样的怨恨?如果说有怨恨,那么伯乐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惩罚善人,保护恶人,最终触犯权贵大臣,祸患深不可测。积累不能相容,清白如玉雪也难以洗明。唉,悲哀啊!昭雪私冤难以实现,这是古人所感慨的;微小的根基和厚重的城墙,早晨建立,到了晚上便崩坏;驱逐乞丐以戈,善人逃走又在哪里?唉,悲哀啊!像卢某被决死,像新丰绝食,廷尉条侯骤然遭受哀痛,含悲凄切,呜咽不止。鸟尽藏弓,难道没有圣明君主,只是天子的听闻才会失灵吗?伏波将军草草埋葬,心意和功劳尚未彰明;功臣尸骨分解,天下为之流泪,哀悼丧葬,我心怦怦不已。唉,悲哀啊!小事不勤勉,大患终于自己招来;不善之过□,家业覆亡,身体死去;鱼因贪食而死,羊因积怨而亡;蓄积怨恨越来越深,祸咎难道不在显明处吗?唉,悲哀啊!成就天地般的功劳,子孙必定显扬;这个道理不会欺骗我,我相信它是常理。唉,悲哀啊!○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传(实录)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传【总督】实录 总督宣大等处、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江东,是山东朝城人。嘉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历任刑部员外郎、郎中,升任河南佥事,历次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辽东;不久总督陕西三边,因病归家。后来起任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三年后调任礼部,任职不久升任户部尚书,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召回京城,以本部协理戎政;不久又任总督宣大,在镇四年。皇上常派中使赐给食物慰劳,降玺书褒奖,命他兼督宣大、蓟辽等六镇。至此为嘉靖四十四年九月,公在怀来去世,赐祭葬如例,追赠少保,谥号恭襄。○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恭襄、毅庵石公茂华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

石恭襄公者,青州益都人也。讳茂华,字君采,号毅庵。其家世著者,自泽州公瑛始。泽州公生铭,以诗魁东省,仕河间府通判。河间公生存礼,第进士,仕绍兴府知府,足为公大父。绍兴公生麟,号富亭,生举明经不□,足为公父。富亭公元配曰公夫人,公夫人无出,佐室曰张夫人,公之母也。公少而岐嶷警敏,举止端毅,伟然成人。读书过目不忘,为文辞濡毫立就。绍兴公心奇之,垂髫补博士弟子。嘉靖癸卯举山东省试,明年甲辰第进士,授浚县知县。年方弱冠,宰三辅大邑,节浮摧奸,兴学育才,不事钩摘而能得情实。他邑有讼不决,请下浚治,莫不称平。召入为户部主事,监督草场。时大将军仇鸾幸用事,奴客请刍哗不奉约,公辄以法绳之。鸾颇恨公。其后奉命击胡,公为治粟,鸾实无意出师,谓公书生畏事,欲慑以军兴,因自解也,则使请公大军且出,幸以辎重先行,必无后爨。公笑曰:「老兵虚喝耳。」趣召军吏严装敬谢,将军郎出塞矣。鸾气大沮,终不敢出,亦卒无柰公何。兵罢还部主视奏草,方大司徒器而亟称之。历员外郎中六年,擢为扬州府知府。会倭寇踰淮江北骚动,公至拊循□□,练简土兵为城守具。甚设幸臣赵文华奉命视师,部使将吏争馈遗之,惟恐后。谓扬天下膏腴地,以便宜发兵命守亲出,欲以取贿。公曰:「守臣职在城郭,法不出境。万一事殷,惟公马首是瞻,何所逃死。」文华亦沮其后。倭寇再至,公皆败走之上,首虏数百级,加秩一阶。己未迁山西按察副使,未行丁外艰归广陵。父老遮道哭泣,去而尸祝之。壬戌复除河南副使,甲子擢陜西参政,丙寅进按察使,再阅月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甘肃。公居藩臬,用简易肃整,为僚属倡,所在翕然称之。其未至甘肃也,辕门之卒尝以饷不时给甲而羣噪。公既下车,立歼其魁数人,一军慑。大莫敢忤视。其后虏尝一入,发兵败之。上首虏数百级。丁大母刘夫人忧,去位。会虏陷汾石,三晋大敝。朝廷求才臣往抚,又以属公。虏大酋入塞,谋袭老营堡。堡之黠卒门焉。公命副将郭琥以兵先入,縳卒于狱。明日虏来,城有帜矣。辛未入为兵部左右侍郎,所图画事宜悉中窽綮。杨襄毅公倚之。癸酉进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总督陜西三边军务。秦塞延袤□千里,北与胡构,西接诸羗,其难甚于北边。公之往也,云中和市初成,套酋以甘宁二镇市所要求赐物,欲视其左方边无以难也。公谕以西北边赢缩不同,与为期约,不使越额,而微结以恩。酋稽颡受要,束无敢骜语。久之羌夷作梗,盗吏民马牛,道塞不通。公焚其部歼焉,其旁七十一族皆未请命,遂为外臣。丁丑三年报政,西虏贡市奏功,有诏赐白金文绮,晋兵部尚书,开府如故。属有国庆,得赐策书。大父父咸赠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大母刘母公咸赠夫人,而独母张在堂得生爵为太夫人也。无何以故官掌南京都察院,会言者有所观望,论公不任边事。上知公才,弗听也。公谓太夫人老矣,以疆场之不宁,敢以私请,幸而得奉甘毳,罄鸟鸟之情,其敢忘赐?力请致仕以归。以后数年为万历癸未陜西督府阙,秦陇大□,朝议举可任者无踰石公,又起□故官镇焉。其时□存载道,至人相食,闻公再来,咸蒲大哭泣,迎于道路。公心伤之,日夜露祷,为秦民请命。天果大雨,及条上救荒事宜,请□□省徭,广发仓庾以赈,活者万计。至秦六月内存抚□□小治兵食,以积劳呕血卒于军中。诸边将吏莫不流涕。守臣闻状,从弟司徒郎□□为夫人上书,下□官议,以公砥节砺行,竭诚□□,诏赐祭二坛,赠太子少保,谥曰恭襄,遣使营其葬事。呜呼可谓备矣。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舂容贾公□问墓志铭(于慎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舂容贾公□问墓志铭 【 总督】

译于慎行 石恭襄公,是青州益都人。讳茂华,字君采,号毅庵。他家世代显赫,从泽州公石瑛开始。泽州公生石铭,以诗文考取东省第一,出任河间府通判。河间公生石存礼,考中进士,出任绍兴府知府,是公的祖父。绍兴公生石麟,号富亭,以明经科中举但未能□,是公的父亲。富亭公的正妻称公夫人,公夫人没有生育;侧室张夫人,是公的母亲。公年少时聪慧敏捷,举止端庄刚毅,卓然如成人。读书过目不忘,写文章挥笔即成。绍兴公认为他奇异出众,年幼时便补为博士弟子。嘉靖癸卯年考中山东乡试,次年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浚县知县。年纪刚到弱冠,便治理三辅的大县;抑制浮华,摧折奸邪,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不用钩稽苛察却能查得情实。其他县有不能判决的诉讼,请求交给浚县审理,没有不称赞其公平的。召入朝中任户部主事,监督草场。当时大将军仇鸾受宠掌权,他的奴仆和门客请求供应刍草,喧哗而不遵守约定,公便依法惩治他们。仇鸾很怨恨公。后来奉命攻打胡人,公负责粮饷;仇鸾其实无意出兵,说公是书生、畏惧事情,想借军事行动威慑他以便为自己解脱,于是派人请求公先出动大军,并希望把辎重先行运出,务必不要让后续军粮断绝。公笑着说:“老兵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于是催促召集军吏,严格整装,并恭敬地辞谢;将军却出不了塞。仇鸾的气势大为受挫,始终不敢出兵,也终于奈何不了公。战争结束后公回到兵部,主管审阅奏草;当时大司徒器重他,急切地称许他。历任员外郎、郎中六年,升任扬州府知府。适逢倭寇越过淮河,江北骚动;公到任后抚慰百姓,□□,训练选拔土兵,准备守城器具。恰逢幸臣赵文华奉命视察军队,部使和将吏争相馈赠礼物给他,唯恐落后。赵文华说扬州是天下膏腴之地,便想以便宜之权发兵,命令守臣亲自出战,借机索取贿赂。公说:“守臣的职责在守卫城郭,法令不允许出境。万一事情紧急,只听从您的指挥,哪里有逃避死亡的道理?”赵文华也因此受挫,后来怨恨公。倭寇再次到来,公都把他们击败驱逐,斩获首级数百,加官一阶。己未年调任山西按察副使,尚未赴任便因父亲去世回到广陵。父老拦路哭泣;公离去后,百姓又为他立尸祝祭祀。壬戌年重新授任河南副使,甲子年升任陕西参政,丙寅年升任按察使;再过两个月,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公任藩臬官时,政令简易而严整,为僚属作表率,所到之处众人都称赞他。他还没有到甘肃时,辕门士卒曾因军饷不能按时发放铠甲而群起喧哗。公一到任,立即杀掉其中几个首领,全军震慑,大多不敢违抗。后来胡人曾入境一次,公发兵击败他们,上报斩获首级数百。丁年,因祖母刘夫人去世服丧,离开官位。适逢胡人攻陷汾州、石州,三晋受到严重破坏。朝廷寻求有才干的大臣前往安抚,又把这件事交给公。胡人大酋进入边塞,谋划袭击老营堡;堡中的狡黠士卒为他们开门。公命副将郭琥率兵先入,把这些士卒绑入狱中。第二天胡人到来时,城上已经有了防守旗帜。辛未年入朝任兵部左右侍郎,所筹划的各项事务都切中要害。杨襄毅公倚重他。癸酉年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秦地边塞绵延□千里,北面与胡人交战,西面接连诸羌,艰难程度超过北部边疆。公前往时,云中和市刚刚谈成;套部酋长以甘州、宁夏二镇互市所要求的赏赐物品,想试探我方西部边疆是否无力抵抗。公晓谕说西北边地的盈亏情况不同,与他们约定期限,不让他们超过定额,同时暗中以恩惠结交。酋长叩头接受约束,再也不敢傲慢发言。过了很久,羌夷作乱,盗窃官民的马牛,道路和边塞不通。公焚毁其部落并将其歼灭;旁边七十一族都没有请示命令,便归附成为外臣。丁丑年任满考核,西部胡人进贡互市的功劳上报后,有诏赐白金、文绮,晋升兵部尚书,仍旧开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适逢国家有庆典,公得到赐予的策书。祖父、父亲都追赠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刘氏、母亲公夫人都追赠夫人,只有母亲张氏仍在堂上,得以因公获得生前封爵,成为太夫人。不久因原任官职掌管南京都察院,适逢进言者有所观望,弹劾公不胜任边疆事务。皇上知道公有才干,没有听从。公认为太夫人已经年老,又因边疆不安,便冒昧以私事请求,希望能奉养老母,尽到亲情,怎么敢忘记皇上的恩赐?于是极力请求辞官归乡。此后几年,万历癸未年陕西督府出现空缺,秦陇地区大乱,朝廷商议选任人选,没有人超过石公,于是又起用他担任原官,镇守那里。当时□存载道,以至于发生人相食;听说公再次到来,百姓都□大哭泣,在道路上迎接。公内心悲伤,日夜露天祈祷,为秦地百姓请求生路。天果然下起大雨;他又分条上奏救荒事宜,请求□□减省徭役,广泛打开仓库赈济,救活的人以万计。到秦地六个月内,公安抚□□,稍微整治军队和粮饷;因积劳呕血,死于军中。各边将领和官吏没有不流泪的。守臣听到情况后,从弟司徒郎□□代夫人上书,下交□官议论,认为公砥砺节操、磨炼品行,竭尽诚心□□;于是诏赐祭二坛,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襄,派使者办理他的葬事。唉,可以说已经完备了。○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舂容贾公□问墓志铭(于慎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舂容贾公□问墓志铭【总督】

于慎行

洺州,古之赵国,河山盘郁,故多巨公名臣。毋论古往,当今皇帝时,即有五大司马,皆值塞上多事,任军国之重,有防御功。五大司马者,肥乡邯郸两张公、曲周广平两王公、威县则贾公也。四公立朝,差有久近,其功多在东北。贾公则以西边开府,累功积至官保,竟卒军府。天下奇其遇而悲之,及慕其德望,有余思焉。方公之卒,制府具疏驰奏,因为请恤。主上闻讣,嗟悼,诏赠太子太保,谕祭四坛,赐将作金钱,使使往莅其葬。公讳待问,字学叔,别号舂容。其先东莱人,高祖讳忠,当国初西徙,籍威之新台里。再传讳升,三传赠尚书公瑄,始学儒术,以明经贡。四传赠尚书公。民少籍博士,丁母李夫人忧,庐墓三年。归而始室,邑乘称孝子云。初娶张,继张及赵,皆爵夫人。赵夫人之有娠,梦神白衣执幢,导一童子入门,寤而公降。嘉靖戊午举京兆高第,隆庆戊辰成进士,令陜之咸宁。咸宁治会城烦剧,公才敏器博,推以至诚,案牍如积,迎刃而解。尝清兼并之税五千余顷,治声流闻。壬申召为礼科给事中,稍迁吏工左右。公之居□垣,风仪详□,进退雍容,而击断纠虔,不讳强御。再疏论劾冯珰□震中外。上固不之罪也,而当涂嗛之,出为怀庆知府。怀庆古之河内,沁水出城西北,秋雨泛溢,民居漂流,公疏而浚之,筑长堤其上,水不为灾。察能改守松江,松江中倭日深困于兵食,公为节缩裁省,除冗役冗食若干,请发帑金五万,代三服官垦境内闭田,下其直而售之,得金三千以佐都水。戊寅升山西参政,驻节汾州。汾城殷赈,民居东南二郭狭而中虏,乃增西北二郭为之子城,恣民徙占。辛巳转本省按察使,甫三月,升湖广右布政使,无何转左。居楚三年,出内平允,藏吏无所低昂,潦旱仍灾,请免秋税七千余石,絜以为额。楚民德之。甲申转南京光禄寺卿,旋。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南贑镇遏有方,盗不入境,疏通盐法,使吉人受策于广,公私交便。丙戌召入协理院事,道中进右副都御史廵抚福建,条上清查寺田,兼省客兵,禁勾引,简练水陆诸事,精意行之,皆有成效。旋以内艰去位。庚寅火真与套虏合入寇,莽捏二川河湟大震,诏遣经略制府会兵出讨,值公服除,起抚甘肃。至则日夜筹划,设伏制虏,斩甲首及卤马牛羊无算,招其旁番族八万有虏断右臂不敢□□于河。明年改抚陜西,会有他诏需后命,家居□□荐者日众,乃以操江起家,升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廵抚陜西。时当宁夏兵变,岁复不稔,民多饥莩,公多方拊噢,稍得苏息。秋月防虏,移驻河湟,适中调度,再出遮击,斩首积二百三十余级,所俘卤降服可六十余,虏创而逸,西塞以宁。诏晋右都御史,仍兼侍郎廵抚如故。巳而关中又饥,下在所长吏煮粥施赈,全活可数万人。松山在河西塞外,羌虏之要也,小酋宾兔窃据三十余年,莫能驱逐。公会制府甘肃,大集七路之师,分道出击,遂复疆土,所部将吏收番族千七百有奇,马驼牛羊万四千有奇,羌虏道绝。诏晋公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廵抚如故,允之。火酋复入寇边,遣将逐之,战于节子冈,斩首虏二自有奇,绍进勋阶如令。壬寅九月二品满考,会枢府以公积功并闻,诏晋太子少保,赐之策书。于是大父母父母皆□二品封。时公以防秋出次,十月事竣还省,行至临洮,以寒疾卒。公抚陜八年,德教浃洽,元元乐业。税使梁水恣其傔从剥民财物,多杀无辜,公上疏劾状,逮其人付之重典。梁请于四镇税马及得镇守三边如正德故事,公曰此乱萌也,亟会制府上疏力陈不可,其□遂寝,陜人欢若更生。及公之没,军民悲惋如失所天。云卒之前夕,有星陨于西方。按史杨公行部巩。昌一夕梦别驾司理入告,请为开府前驱,寤而异之。门启,报二人卒,午而公讣至也。临洮一儒生,骤白其母:“贾公召我。”母曰:“梦也。”顷之,又白如初,是夕遂卒。夫其生有所自,去有所适,斯巳异矣。公为人丰下,甚髯,貌整而恪,宽绰坦洞,色笑温然,不为畔岸。才器博大,无论夷险,处之裕如。少奉二亲,备极孝养,居丧哀毁如礼。其事兄伯尤庄,伯卒无后,与弟季居所,得禄赐尽以付季,使视生产。季又早卒,子育其孤,以一官任之。里居遇布衣故人,欢若平生。大都以岂弟长者,虚中体物,而内安外攘。功名烜赫若此,岂不彬彬?质有其文武哉!公生嘉靖癸巳,卒万历壬寅,得年七十。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郜公光先□志铭(王家屏)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郜公光先□志铭【总督】

译于慎行 洺州,是古代的赵国,山河盘曲深厚,所以多出伟大的公卿和著名大臣。不要说古代,即在当今皇帝时期,就有五位大司马,都正值边塞多事,担负军国重任,并有防御功劳。这五位大司马,是肥乡、邯郸的两位张公,曲周、广平的两位王公,以及威县的贾公。四位公卿在朝任职,时间略有先后,他们的功劳多在东北;贾公则在西部边地开府,屡积功劳,官至三保,最终死在军府之中。天下人惊叹他的遭遇而悲悼他,又仰慕他的德望,留下无尽的追思。公去世时,制府具疏飞驰奏报,因而请求抚恤。皇上听到讣告,叹息哀悼,诏令追赠太子太保,谕祭四坛,赐给将作监金钱,派使者前往主持葬礼。公讳待问,字学叔,别号舂容。他的祖先是东莱人,高祖讳忠,在国初向西迁徙,入籍威县新台里。第二代讳升,第三代追赠尚书的公瑄,开始学习儒术,以明经科贡入。第四代追赠尚书公。民少时入籍博士弟子,因母亲李夫人去世服丧,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归来后才成婚,县志称他为孝子。最初娶张氏,继娶张氏和赵氏,都获封夫人。赵夫人怀孕时,梦见一位白衣神人手持旌幢,引导一个童子进入家门;醒来后,公便出生。嘉靖戊午年考取京兆乡试第一,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任陕西咸宁县令。咸宁治理会城,事务繁杂,公才思敏捷、器识广博,以至诚待人;案牍堆积,也能迎刃而解。曾经清理兼并土地的税额五千余顷,治理的声誉广泛传播。壬申年召入任礼科给事中,稍后升任吏科、工科左右给事中。公居□垣时,仪表风度详□,进退雍容;但在弹劾和决断方面刚正果断,不避讳强权。曾两次上疏弹劾冯珰□,震动朝廷内外。皇上本来没有治他的罪,但当权者嫉恨他,把他外放为怀庆知府。怀庆是古代的河内,沁水从城西北流出,秋雨时泛滥,百姓房屋漂流;公疏浚河道,在上面修筑长堤,水灾便不再发生。因考察才能改任松江知府。松江的倭患日益严重,军粮困乏;公节约裁减,革除若干冗余差役和冗余粮饷,请求拨发帑金五万,代替三服官开垦境内荒废田地,降低地价出售,得到三千金以补助水利。戊寅年升任山西参政,驻节汾州。汾城富庶而又需赈济,百姓居住的东南二郭狭窄且靠近敌境,于是增修西北二郭,作为子城,任由百姓迁入占住。辛巳年转任本省按察使,刚满三个月,升任湖广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在楚地任职三年,出纳和内政都公平允当,藏吏没有可以上下其手的地方;水涝、旱灾接连造成灾害,他请求免除秋税七千余石,并把免税数额作为定额。楚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甲申年转任南京光禄寺卿,不久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镇守防御有方,盗贼不敢进入境内;疏通盐法,使吉安人得以在广地受益,公私双方都便利。丙戌年召入朝协理院事,途中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分条上奏清查寺田,同时减少客兵,禁止勾引,简练水陆各项事务,认真推行,都取得成效。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庚寅年火真与套部胡人联合入寇,莽捏二川、河湟大为震动。诏令派经略制府会合军队出兵讨伐,恰逢公服丧期满,起任甘肃巡抚。到任后日夜筹划,设伏制敌,斩获甲首以及马牛羊不计其数,招抚旁近番族八万;有胡人断去右臂,不敢□□于河。第二年改任陕西巡抚,恰逢另有诏令等待后续命令;公居家时,□□荐举他的人日益增多,于是以操江职起用,升任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宁夏发生兵变,年年又歉收,百姓多饥饿死亡;公多方抚慰救济,使他们稍得苏息。秋季防御胡人,移驻河湟,正好调度适宜,再次出兵遮击,斩首二百三十余级,俘获并投降的胡人约六十余人;胡人受伤逃走,西部边塞因此安宁。诏令晋升为右都御史,仍兼侍郎,照旧巡抚。不久关中又发生饥荒,下令所在长吏煮粥施赈,救活的有数万人。松山在河西塞外,是羌胡要地;小酋宾兔占据三十余年,没有人能够驱逐。公会同甘肃制府,大规模集中七路军队,分道出击,于是收复疆土;所部将吏收降番族一千七百余人,马、骆驼、牛、羊一万四千余头,羌胡道路断绝。诏令晋升公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旧巡抚,公接受了。火酋再次入寇边境,派将领追击,在节子冈交战,斩首及俘虏二百余人,按法令递进勋阶。壬寅年九月,二品官任期考核期满,适逢枢府把公累积的功劳一并上报,诏令晋升太子少保,赐给策书。于是祖父母、父母都获得□二品的封赠。当时公因秋季防御出兵驻扎在外,十月事情办完返回省城,走到临洮时因寒疾去世。公巡抚陕西八年,德政教化深入人心,百姓安居乐业。税使梁水放纵他的随从搜刮百姓财物,杀害许多无辜者;公上疏弹劾其罪状,逮捕其人交付重典。梁水请求在四镇征收税马,并按照正德年间旧例取得镇守三边的权力;公说:“这是乱祸的萌芽。”立即会同制府上疏极力陈说不可,此事□于是被搁置,陕西人欢喜得像获得重生。公去世时,军民悲痛惋惜,如同失去了上天。公去世前一夜,西方有星陨落。按察使杨公巡行巩昌时,有一夜梦见别驾、司理来报告,请他为开府前驱;醒来后觉得奇异。门一打开,便报告有两人去世;到了中午,公的讣告也到了。临洮有一名儒生,突然对母亲说:“贾公召我。”母亲说:“只是梦罢了。”不一会儿,他又像先前一样说;当天晚上便去世了。公的出生有所由来,离世也有所归宿,这已经很奇异了。公为人身材丰厚,胡须很长,容貌整肃恭谨,胸襟宽广坦荡,面色和悦,含笑温和,没有边幅拘限。才干器识宏大,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能从容应对。年轻时侍奉双亲,极尽孝养;服丧时哀毁,也合乎礼制。他侍奉长兄伯尤为庄重,长兄去世没有子嗣,公与弟弟季共同居住;所得俸禄赏赐全部交给季弟,让他经营家产。季弟又早逝,公抚养他的遗孤,并让他承受一项官职。居住乡里时遇到平民故交,欢喜得像平生相交。大体上,他是和乐慈善的长者,虚心体察万物,对内安定人心,对外攘除祸患。功名如此显赫,难道不是文武兼备、内外相称吗?公生于嘉靖癸巳年,卒于万历壬寅年,享年七十岁。○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郜公光先□志铭(王家屏)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察院左副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郜公光先□志铭【总督】

王家屏

虏自款贡保塞称外藩踰二十年,文武重臣拥节旄、树声威于列镇者,其人可偻数。乃劳阅最久、勋绩最着,则文川郜公督陜以西,烂焉烈矣。公讳光先,字子孝,别号文川,山西长治人也。幼颖敏,为文亢爽有奇气。嘉靖乙卯举于乡,己未成进士,宰松之上海,用治最。征入为福建道监察御史,按贵阳,首发大中丞奸赃及豪贵不法状。比士得人,继按楚,穷治强藩徒党,置之重辟,诸宗敛手。隆庆己巳擢大理寺丞,庚午晋少卿,谳狱明允,民无冤者。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延绥。时虏求内附,廷议未有决,公谓宜外示鞿绁而内修备,备完操纵惟我所制耳。贡议始定。虏数要市赏,公划为定额,锱铢不得溢予,岁费大省。上善后四事,悉中机要。乘暇缮边一千五百里,边人至今赖之。巳移镇陜西,增置守将,清理刍粮。居数月,号令肃然。回夷掠内地,计禽其魁,余党悉解。万历甲戌以满绩晋右副都御史,照旧廵抚。寻转左协理院事。丙子阅视蓟辽保定边务,综核精明,所上将吏殿最一准于功实。丁丑晋兵部右侍郎,荫一子国子生。乙亥晋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陜西三边军务。无何晋右都御史,仍左侍郎。辛巳以母忧归。癸未起原官总督如故,以边劳晋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荫一子国子生。丁亥晋太子少保,予诰命。公前后在制府八年,宣示恩威,申严约束,务以大义折虏,谋服其心,而间出机权制其变。大帅以下禀画受成,公挥麈而应之,裕如也。初莅镇,值虏王拥众而西,名雠瓦刺,实规利并边城堡,假道往来,责送迎赂遗之费。公预饬诸将分防要害,待其至设词布令遣之,不听则峻沟渠绝之,又不听则陈兵甲威之。虏计阻竟谢去,迄东归无哗者。比再起遭岁大侵,储峙积乏,公力请蠲赈,外调军饟,内赡饥民,活生灵沟壑中以数万计。甘凉孤悬天,未番虏绎骚,公条具选将、练兵及增修洮河、清理大小花马池盐法,凡四十余事,疏入。上皆报可。虏自是不敢近塞。海虏窃犯甘州,公发兵御之,射杀其酋长黄合太等二人。炒胡儿犯硖口,卜失兔犯永兴,庄秃赖犯水塘湖,公悉以方畧授兵捍御,次第剿平,斩首数百,卤获马驼牛羊夷械甚伙。又剿平罗贼五百余人,或颂公战绩。公曰:“时方纳款,吾安能战?保境安民,期于封疆无事而巳盖八年之间,东接□□,西连张掖,延袤数千里,封守坚完,吏民按堵,无异时烽燔燧举兵连不解之祸。公之伐也,上熟知公忠劳,先后玺书章服银币锡予无算。公亦自念受国厚恩,矢不以身家二其心。时游虏侵轶诸番渐偪西宁,而甘州卒复噪抚台车下,谋作乱不成,亡出塞。公乃移驻皋兰,穷日夜之力劻勷调度,捕得叛卒首事者,枭斩军门。游虏亦稍郄,公乃还镇。未至而闻父南庵公病笃,一恸辄僵不起。以万历己丑四月九日,距生嘉靖癸巳十二月二十四日,得年五十有七。讣闻,诏赠太子太保,予祭四坛,命行人董葬事,视常典有加焉。公扬历中外,服官十有一任,大半居戎马之场。其在行间,严重有威,吨笑不苟,望之如神明;而襟度冲夷旷无城府,与诸将若监司议事,开诚布公,人得自尽。下逮舆厮走卒,亦体血甘苦,煦然有恩。以是无贵贱贤愚,减亲附公,愿为尽力。卒之□□日,倾城溢巷,惊走悲号。其忠信爱利结于人心深□□没,木几军吏一不诫,遂中虏祸。临洮之败,言者乃引绳批根□公以分其咎。嗟乎!公在虏踯躅塞下,逡廵不敢前;□殁乃逞得失重轻之效甚明,而犹不免于遗□□□是叹忠臣任事之难也。悲夫。

○大司马总督陜西三边魏确庵学曾墓志铭(郭正域)

译王家屏 胡人归顺进贡、保障边塞并称为外藩,超过二十年;文武重臣手持节旄,在各镇树立声威的人,屈指可数。至于劳绩积累最久、功勋最显著的,则是督理陕西以西的文川郜公,光辉灿烂。公讳光先,字子孝,别号文川,是山西长治人。幼年聪颖敏捷,文章高亢明快,具有奇异气概。嘉靖乙卯年中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任松江上海县令,因治理成绩优异被征召入朝,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巡按贵阳,首先揭发大中丞贪赃以及豪贵违法的情况。等到士人得到任用,继而巡按湖广,彻底查办强藩党羽,把他们处以重刑,各宗室都收敛手脚。隆庆己巳年升任大理寺丞,庚午年升少卿,审理案件明察公允,百姓没有蒙冤的。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当时胡人请求内附,朝廷议论尚未决定;公认为应当对外显示羁绊控制,对内修治防备,准备完备后,进退操纵全由我方控制。于是进贡之议才确定。胡人多次要求互市和赏赐,公划定固定数额,一丝一毫也不得超额给予,每年费用大为节省。皇上提出善后四件事,公所奏全部切中机要。趁空修缮边墙一千五百里,边地百姓至今仍依赖其功。后来调镇陕西,增加设置守将,清理刍粮。任职数月,号令严肃整齐。回夷抢掠内地,公谋划擒获其首领,余党全部解散。万历甲戌年因考核成绩优异晋升右副都御史,仍照旧巡抚。不久转任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丙子年巡视蓟辽、保定边务,综合考核精细明察,所上报的将吏优劣一律以功绩事实为准。丁丑年晋升兵部右侍郎,荫封一子为国子监生。乙亥年晋升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不久晋升右都御史,仍任左侍郎。辛巳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癸未年起复原官,仍任总督;因边疆劳绩晋升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荫封一子为国子监生。丁亥年晋升太子少保,授予诰命。公前后在制府任职八年,宣示恩威,申明严厉约束,务必以大义折服胡人,谋求使其内心服从;间或施出权谋,控制事变。大帅以下都禀承他的谋划,接受成策;公挥动麈尾从容应对,绰绰有余。起初到任时,正遇胡王拥众向西,名义上说是仇敌瓦刺,实际上是图谋获取利益并靠近边城,借道往来,要求我方承担迎送和馈赠的费用。公预先告诫各将分守要害,等他们到来便设辞发布命令遣返;不听,就深挖沟渠阻断道路;再不听,就陈列兵甲威慑。胡人的计谋受阻,最终道歉离去,直到东归也没有发生喧闹。等到公再次起用时,正遭遇大灾荒,储备粮食极其匮乏;公极力请求免税赈济,对外调运军粮,对内供养饥民,使从沟壑中救活的百姓以数万计。甘州、凉州孤悬边外,番胡接连骚扰;公分条具奏选将、练兵,以及增修洮河、清理大小花马池盐法等共四十余件事情,奏疏上报,皇上全部答允。从此胡人不敢靠近边塞。海边胡人偷偷侵犯甘州,公发兵抵御,射杀其酋长黄合太等二人。炒胡儿侵犯硖口,卜失兔侵犯永兴,庄秃赖侵犯水塘湖,公都把相应方略交给军队防守抵御,依次剿平,斩首数百,缴获马、骆驼、牛、羊以及夷人兵械很多。又剿平罗贼五百余人,有人歌颂公的战绩。公说:“当时正接受归顺,我哪里能以战争为功?保卫边境、安定百姓,只希望疆界没有事情罢了。”大概八年之间,东接□□,西连张掖,延绵数千里,边界守备坚固完整,官民安居,没有过去烽火燔燧不断、战争接连不止的祸患。公的功绩如此,上皇熟知公的忠勤劳苦,前后赐玺书、章服、银币,赏赐不可胜数。公也自己想到受到国家厚恩,发誓不因自身和家族而分心。此时游牧胡人侵扰各番族,渐渐逼近西宁;甘州士卒又在抚台车下喧闹,谋划作乱未成,逃出边塞。公于是移驻皋兰,穷尽日夜之力,竭力协调调度,捕获叛卒中首先起事的人,在军门前枭首斩杀。游牧胡人也稍稍退却,公才返回镇所。尚未到达,便听说父亲南庵公病重,悲恸一次便僵卧不起。公于万历己丑年四月九日去世,距离其生于嘉靖癸巳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共享年五十七岁。讣告传来,诏令追赠太子太保,赐祭四坛,命行人主持葬事,待遇比照常典而有所加厚。公历任中外官职,共任官十一处,大半时间处在军旅战场。他在军中时,严肃有威,言笑不苟;人们望见他,仿佛见到神明。但他的胸襟气度平和旷达,没有城府;与将领、监司议事时,开诚布公,使人能够尽情陈述。即使是车夫、杂役、士卒,也体察他们的甘苦,温和地施以恩惠。因此无论贵贱贤愚,都亲近依附公,愿意为他竭尽力量。公去世那天,城中巷里挤满人群,惊走悲号。他的忠信和爱民之心深深结在人心中□□;公没后,木几军吏一不加戒备,便遭受胡人祸患。临洮失败后,进言者于是牵连追究根由□,让公分担罪责。唉!公在胡人徘徊塞下时,他们迟疑不敢前进;公死后才逞论得失轻重,效果十分明显,却仍免不了留下□□□。这正是忠臣任事艰难的可叹之处。悲哀啊。○大司马、总督陕西三边魏确庵学曾墓志铭(郭正域)

郭正域万历丙申正月四日,大司马确庵魏公卒。泾阳里苐其子知观以公门人牛侍御所为状,越数千里诣子请铭。念予与公生平石交,宜有言。呜呼!士君子为出处操持,斤斤耳。世称才难,乃在疆场。夫粹白之士,窘于应变;挥霍之才,弛于廉隅。公之才品,可多得哉!始公以南大司农谢政家居,适虏寇西北,羽书旁午。有诏简大帅,廷议以公名上,起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陜西三边军务。屡辞不获,则移书政府曰:“吾闻事君者,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自款贡来,武备日弛,此宋人积弱之渐。必我行者,则罢款议战,其可乎?不然,吾不敢以国事尝试矣。”执政咸报书如指。始就道,盖岁辛卯八月也。公至固原,虏酋明庄二部各拥众数万扰边,三战三北之,斩明安,走庄酋,获其部落五百余级。上嘉公勋,晋太子少保,荫一子世袭锦衣千户,赐金绮有加。方计□火酋,而有宁夏之变。哱拜父子故降夷,宿有叛志。会抚臣以事摧折之,遂杀抚臣,杀兵道,据城以叛。人心汹汹。公以宁夏雄镇,士马物力充牣,而贼巳负嵎,又其家多悍卒,降夷布满城中。显言攻之,则彼守益坚,而或非可旦夕取也。内窥关外通虏,则不可支。第勿使其内讧而外溃,斯坐困耳。攻城之策,为不得巳。即日发二檄伪抚以缓之,旋移檄各镇征兵饷,而自统大军驻灵州,以偏帅驻花马、鸣沙州,处扼贼要害,使不得渡河窥阵。又分兵收服四十七城堡,以孤贼势。贼果大括城中金帛妇女,贿虏,时时与虏出入。则多发敢死士,夜衔枚捣虏巢,牵其反顾。吾甬道无轵也。兵饷四集,则进师薄城下围焉。贼骁将哱云中箭死,贼气以夺,而城坚不可拔。计惟决水可灌,灌城恐多伤士民,且促之从贼不便。乃筑堤障水,实土□□水围城如带,涨七八尺,城浸且圯。城中惧且噪。公曰:“此可以行间。”矣,乃射书城中,疑贼党使自相图,居民亦多受公计为内应。未几,哱氏果与其党自相杀。八月甲子夜,城南门启,我师鼓噪入,哱氏阖室自焚死,宁夏以平。先是,言官急欲攻城,有议公逗遛者,诏逮公问状。公既行,去城破之日月余耳,何得言逗遛?缙绅为公上书白冤者,章满公交车。公终不一言自明,而上感悟,还公官,归里亦不录功。廷议惜之。盖公魁岸伟丈夫也,平生□□多□□,大畧明习边事,而士大夫所严事,则其操履端方,议论不阿,誾誾侃侃。郎计部时,有权珰为商人居间,欲冒支刍粮银巨万,大司农业许之矣。公趋而前曰:“岂其以百姓脂膏,国家府库为此辈润囊橐耶?”执弗与,大司农亦无以难公。嘉靖中,分宜公相欲改公郎吏部,需一见始决,公不见,亦不果改。蒲坂杨公总督蓟辽,欲假事推毂公,不肯受事,再强之,则曰:“度支郎殿最有主者,不敢当督府也。”未几,杨公入为大司马,又欲得公为属,公固逊,亦不果改。其生平不干进类如此。督饷宣府时,立交兑法,吏不缘为奸,适虏骑薄城,中守者不知所出,公遽摄戎衣,乘城指授方畧,虏遁去,边人大喜,谓折冲御侮乃不在乘金戊,在主计耶!顷之,擢光禄寺少卿。松江输白粮不□,当输者罪其乡人,执政者以为言,公不可,再言再不可,公于执政门人也,而守官不骫法如此。寻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辽东。辽有叛卒黄勇者,数勾虏为边患,朝廷悬重赏购之不能得。公至,固不问,或以为言,则曰:“勇本吾人,向处置失宜,故外逋耳,我且抚而用之,何购为?”语传虏中,勇以为信然,杂市夷入城。公侦知虏在,速酋帐下,乃闭之瓮城中而执之,虑患以宁。会当事者以修怨故,抑其功,止晋俸两级。寻以棒棰等大捷,晋右副都御史,廵抚如故。寻以疾□,庚午起为兵部右侍郎,改吏部,转左。时新郑高公以阁臣摄部事,阁务繁重,部事一切倚重公。为立年格,杜请谒。新郑劲直难下人,独礼重公,每事未尝不称善。会云中请贡市议成,公独明其非便。新郑公曰:“此特羇縻之耳。”公曰:“羁縻者,如牛马然,操纵在我。封贡成绝之,速祸长此安穷?反有制焉,而不能制,未能羇縻也。”新郑悚然曰:“虑不及此,为之柰何?”公曰:“令不朝发夕改也,不如严与约,有期有数。彼不从,则闭关如故。失不在我。”议遂决。今议牍犹在兵曹。壬申,今上即位,新郑与江陵同在政府,各以才雄一世,顾皆倚重公。

译郭正域 万历丙申年正月四日,大司马确庵魏公去世。泾阳里第,他的儿子知观带着公的门人牛侍御所写的行状,跋涉数千里来找我,请我写墓志铭。想到我与公一生是坚如磐石的朋友,本来应该有所言说。唉!士君子在出仕和退处方面所持守的操行,不过是谨慎守持罢了。世人说人才难得,其实在疆场上尤其如此。纯洁清白的人,往往困于应变;才智纵横的人,又容易松弛廉隅。像公这样的才干品格,哪里容易多得呢?起初公以南京大司农的身份谢政居家,恰逢胡人侵犯西北,羽书纷至沓来。有诏选拔大帅,朝廷议论把公的姓名上报,起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公多次辞谢没有获准,便写信给政府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要先估量能力再接受任命;不接受任命,也要先估量事情再决定。自从接受进贡以来,武备日益松弛,这是宋人积弱的开端。如果一定要我前往,就应停止议和、准备作战,这可以吗?如果不能这样,我不敢拿国事来试验。”执政大臣都答复说会按照他的意见办理。公开始上路,大约是辛卯年八月。公到固原时,胡人酋长明庄的两个部落各自拥兵数万,扰乱边境;公三战三次击败他们,斩杀明安,赶走庄酋,俘获其部落五百余级。皇上嘉奖公的功勋,晋升太子少保,荫封一子世袭锦衣千户,另赐金帛绮罗,数额有加。正谋划攻打□火酋时,发生了宁夏之变。哱拜父子本是归降的夷人,早有反叛之志。适逢巡抚大臣因事情斥责折辱他们,于是他们杀害巡抚,杀死兵备道,占据城池反叛,人心汹汹。公认为宁夏是雄镇,兵马物力充足,而贼军已经据险,又有许多悍勇士卒,归降的夷人遍布城中。如果公开说要攻打他们,那么他们防守会更加坚固;而且未必能在早晚之间攻取。若从内部窥伺关外、与胡人相通,就不可支撑。只要不让他们内部争斗、外部溃散,便会坐困。攻城之策,是不得已而为之。当天便发布两道檄文给伪巡抚,以此缓和形势;随即移檄各镇征集兵粮,自己统率大军驻扎灵州,又派偏将驻守花马、鸣沙州,扼守贼军要害,使他们不能渡河窥伺我军。又分兵收复四十七座城堡,以孤立贼军势力。贼军果然大规模搜括城中金帛妇女,贿赂胡人,时时与胡人出入。公于是多派敢死士卒,夜里衔枚捣毁胡人巢穴,牵制他们回头救援。我们的甬道没有轵端。兵粮四面集中后,便进军逼近城下包围。贼军骁将哱云中箭而死,贼军士气因此丧失,但城池坚固,仍不能攻拔。计策只有决开水道灌城;但灌城恐怕会伤害许多士民,而且逼迫他们跟随贼军也不便利。于是修筑堤坝阻挡水流,用土填筑□□,使水围城如同带子一样;水位上涨七八尺,城墙浸泡,几乎要倒塌。城中人又害怕又喧闹。公说:“现在可以施行离间计了。”于是向城中射入书信,使贼党怀疑彼此要互相图谋,居民中也有很多人接受公的计策,作为内应。不久,哱氏果然与党羽自相残杀。八月甲子日夜里,城南门打开,我军击鼓呐喊进入;哱氏全家自焚而死,宁夏于是平定。在此以前,言官急于攻城,有人议论公拖延停滞,诏令逮捕公来审问情况。公出发后,距离城破之日只有一个多月,怎么能说他拖延呢?士大夫为公上书申诉冤屈,奏章塞满驿站。公始终不说一句话为自己辩明,但皇上有所感悟,恢复公的官职;公归乡后也没有记录他的功劳,朝廷议论都为之惋惜。公是魁梧伟岸的大丈夫,平生□□多□□;大略熟悉边疆事务,而士大夫所敬重的,是他操守端正,议论不阿,正直敢言。任郎中、计部官时,有权贵宦官替商人说情,想冒领数万巨额刍粮银;大司农已经答应了。公快步上前说:“难道要拿百姓的脂膏、国家的府库来滋润这些人的钱袋吗?”坚持不给,大司农也无法驳难公。嘉靖年间,分宜公严嵩任宰相,想把公改调为吏部郎中,要求先见一面再决定;公不去见他,因此也没有改任成功。蒲坂杨公总督蓟辽时,想借事推荐公,公不肯接受;再次强求,便说:“度支郎中考核官员优劣自有主管之人,我不敢接受督府的安排。”不久杨公入朝任大司马,又想让公做属官,公坚决推辞,也没有改任成功。公一生不求进取,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公督运宣府粮饷时,制定交兑法,官吏不能借机作奸;恰逢胡骑逼近城池,城中守将不知如何应对,公立即穿上戎服登城,指示作战方略,胡骑逃走。边地人非常高兴,说抵御外侮、击退敌人,难道不在于驾驭兵车,而在于主持财政吗?不久,公升任光禄寺少卿。松江输送白粮不□,按规定应当输送的人却被乡人治罪;执政者以此进言,公不同意;再次进言,公仍不同意。公虽是执政者的门人,却能守官而不枉法,竟然如此。随后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辽东有叛卒黄勇,多次勾结胡人,成为边患;朝廷悬重赏悬购也不能捕获。公到任后,故意不问;有人以此进言,他说:“黄勇本来是我们的人,只是过去处置不当,所以逃到境外。我将要抚慰并任用他,何必悬赏购捕呢?” 这番话传到胡人那里,黄勇认为公确实如此,便混在互市的夷人中进入城内。公侦知胡人已经进城,迅速赶到酋长帐下,把他关闭在瓮城中并擒获,边患于是平息。适逢当权者因为报复旧怨压制他的功劳,只晋升俸禄两级。不久因棒棰等地大捷,晋升右副都御史,仍照旧巡抚。后来因疾病□,庚午年起任兵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侍郎,转任左侍郎。当时新郑高公以阁臣代理部务,阁务繁重,部中事务一概倚重公。公制定任职年限的考核规则,杜绝请托。新郑刚劲正直,不容易对人低头,唯独对公以礼相待,每件事都没有不称善的。适逢云中请求进贡互市,议案已经形成,公独自说明其中不便。新郑公说:“这不过是羁縻他罢了。”公说:“羁縻,就像对待牛马一样,操纵权在我们手中。若封闭贡道、使其断绝,便会招来祸患;这样长期下去,安定何时才会结束?反而是有办法控制却不能控制,那就不是羁縻。”新郑肃然说:“我的考虑没有到这一层,应该怎么办?”公说:“政令不能早晨发布、晚上更改,不如严明地同他们约定,有期限、有定数。他们不服从,就像过去一样闭关。过失不在我方。”议案于是决定下来。现在议案文书还保存在兵曹。壬申年,今上即位,新郑与江陵同在政府任职,各自凭才干雄视一世,却都倚重公。

巳二相中失欢,而江陵欲得公为助,心知与高公至笃也,乃设事尝之曰:“吾顷以为抟高公,公谓之何?”盖是时有疏论高公者矣。公正色曰:“二公皆当时名贤,同心为国,即有失,不难尽言。抟之一言,非所敢闻。”江陵为改容谢焉。亡何,高公策免,廷臣失色,公独大言曰:“上践阼甫数日,首逐一顾命大臣,岂正始事?且此诏出何人手草,不可不明示百官。”众为凛然。朝罢更要九卿诸公诣江陵所,诸公有至有不至,而江陵称病谢罢客。高公遂行。当是时,江陵公以师保朝委裘,与冯珰表裹用事,公独龂龂如也。天下闻而壮之。未几,晋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未行而有列白简者,有诏虎公新命以侍郎还里。里居又数年,为岁癸未。江陵公败,乃起公为户部侍郎,未任,改右都御史督仓场,有所不合,寻升南京户部尚书。其时言路大辟,有羣击执政冢宰者,上意颇动。诸府部大臣合疏保留,次及南都九列,疏上,公后至,且曰:“不可,大臣进退,取自上裁,国是乎?人情乎?”诸公心服其言,顾重违宰执意,相视首鼠。公奋然曰:“此自出魏某,不可不以相累也。”诸公乃不复言保留。事后月余,果有言之者,其履方守正不诡随如此。公遂再疏乞骸骨。后又数年而起,大司马有临洮与宁夏之役,公尝着四礼仪式,为乡人祭酒,每事为绵蕞以行。及居两尊人丧,先后六载,不酒不肉,不涉足中门。事兄如父,视族党如其手足,视乡人饥溺由巳,轻重赈之,无不满意。去而自处甚约。盖秦俗以商贩为业,即士类不讳持筹,独公有拔葵断织之风焉。殁之日,里人皆家临巷哭,尸祝于社。其内行醇备,又如此。所学主诚信不欺,又宗司马子长书,宗晋俱得其逸趣。所著《泾阳志》《辽阳奏议》诗文若干卷。公讳学曾,字惟贯,别号确庵。十四为紫阳诸生,嘉靖举陜西乡试,后六年癸丑成进士,释褐户部浙江司主事,历员外郎、郎中,至今官,年七十有二。

○总督两广军务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郎赠兵部尚书如冈陈公大科墓志铭(王锡爵)

译当时二位宰相失和,而江陵想得到公的帮助,心里知道公与高公关系最为亲密,于是设法试探他说:“我近来想弹劾高公,您认为怎么样?”大概这时已经有人上疏议论高公了。公神色严肃地说:“二位公都是当时的名贤,同心为国,即使有过失,也不难全部直说。‘弹劾’二字,不是我敢听到的。”江陵因此改变脸色,向他道谢。不久,高公被策免,朝廷大臣都变了脸色,只有公大声说:“皇上即位才几天,就首先驱逐一位顾命大臣,难道这是正确的开始吗?况且这道诏书出自谁人手笔,不能不向百官明白公布。”众人因此都感到凛然。退朝后,他又邀请九卿诸公到江陵住所,诸公有去的,有没去的,而江陵称病谢绝,遣散宾客。高公于是离去。当时,江陵公凭借师保之职辅佐幼主,像将国政交给他一样,又与冯珰内外相应地掌权,唯独公仍然这样坚持不屈。天下听说后,都认为他壮烈。不久,公晋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还未赴任,就有人列举罪状弹劾他,诏令虎公以侍郎新职回乡。居乡又过了几年,到癸未年。江陵公败亡后,才起用公为户部侍郎;尚未到任,又改任右都御史,督理仓场;因有不合,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那时言论渠道大开,有人群起攻击执政和冢宰,皇上的意志颇受触动。各府部大臣联合上疏请求留任,接着又涉及南都九卿。奏疏上呈时,公最后才到,并且说:“不可以。大臣的进退,应当由皇上裁决,这究竟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人情?”诸公心里都佩服他的话,只是重视违背宰执的意愿,彼此犹豫观望。公奋然说:“这是魏某自己提出的,不能不把我们也牵连进去。”诸公于是再也不说保留之事。事后一个多月,果然有人来议论这件事;他就是这样刚正自守、不诡诈随从。公于是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后来又过了几年才被起用。大司马任内有临洮、宁夏的战事,公曾撰写《四礼仪式》,作为乡里的祭酒,每逢事情都编排礼仪来实行。等到先后服两位尊亲的丧,共六年,不饮酒、不吃肉,不踏入中门。侍奉兄长如同父亲,照顾宗族亲党如同自己的手足,把乡人的饥饿和溺困看作自己的事,赈济有轻有重,没有不满意的。离任后自我约束得十分俭朴。秦地习俗以经商为业,即使士人也不忌讳手持筹码计算,唯独公有拔葵断织那样的清廉自守之风。公去世那天,乡人都到各家临吊,在巷中哭泣,并在社神祠中为他祭祀。其内在操守纯厚完备,也正是如此。公所学以诚信不欺为主,又尊崇司马子长的文章,也深得晋代文章的逸趣。他著有《泾阳志》《辽阳奏议》,诗文若干卷。公名学曾,字惟贯,别号确庵。十四岁成为紫阳诸生,嘉靖年间参加陕西乡试中举,六年后于癸丑年考中进士,初授户部浙江司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升至现在的官职,享年七十二岁。○总督两广军务、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郎、赠兵部尚书如冈陈公大科墓志铭(王锡爵)

王锡爵

余以嘉靖戊午叨举应天乡试,于时同年大集京师,而新安张光禄见山与余比舍最狎。余间指同年三人语光禄曰:“此三君皆爵禄寿考器,三君者,其一则钱公淑吾,其一则蔡公肖谦,又其一即今所为志总督如冈陈公也。”一时诸同年盛传余语,为笑巳。陈公竟至都御史总督两广,而钱公卒官大京兆,蔡公虽递出递处,官簿未显,而以讲学名天下,寿考至今,余亦得徼重三君,颇负人伦之鉴,岂非幸哉?先是陈公以中丞出抚广西也,余别之以酒。陈公忽中坐叹曰:“嗟乎!吾昔与公颉顽科第,以功名相许,讵意今日一龙一蛇,渺绝至是。”余闻甚不悦曰:“是何言也?若以中丞建节自比于蛇,则同榜中尚有白首明经未沾一命者,岂尽为蚍蜉腐鼠耶?”公大悟,引酒自罚曰:“敬戢良规。”吾自是踊跃行矣。行役一年,而会田州土官告变,公授计右江道讨平之,疏上善后七策,大要以弛征撤戌、柔怀新附为木。于是天子知公才,升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赠封元配凌氏、继配盛氏皆淑人,荫一子为国子生。会又值岑溪七山等山獞啸聚,公复授计左江诸道讨平之,而疆外诸蛮黎莫二姓兵又起,公请于朝为布立恩信,以术笼驾招徕之,赉久之,二姓皆请降。公以功晋秩右都御史,赐金币。乃公顾推功诸将,诸将亦以此怀之。有游击彭信古者,橐千金为谢,而公怒劾遣之。乃言者顾反蔑公,公亦不辩,六疏乞骸以归。公初中万历辛未进士,授河南府推官,丁父司寇梧冈公忧,服除补绍兴,先后在官以神明岂弟称。两入试闱,所推毂皆知名士。举贤能内召未补,而丁母朱淑人忧,起吏科给事中,升礼科右给事中。所建白如议,督学请兼隶江南北,议弭灾一:祗事两宫;二:慎选婚;三:召见辅臣;四:免汰藩杲;五:蠲织造之征;六:释因公犯科之罪;皆侃侃持大体,凡在省若干年,一被命督慈宁宫工,再主河南乡试,稽核精严,选裁公慎,用久次升通政司参议,历太仆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通政司右通政,光禄太常卿。时朝讲久辍,都给事中李献可等十八人皆以言事得谴,公自以故言官,不得坐视,再上疏争之。其后寻有督抚之命,凡三平巨寇,两抚叛蛮,文墨议论,外表竖章章如此,时称为文武才云。公通州人,讳大科,字某如冈,其号父司寇公,生公最晚,宦游所至,皆载公以从。公年少美姿容,未长学成,直指某公按海陵,请公与相见,公不往。既司寇公贵,而公布衣蔬食自如,绝不作贵介纨绮态,论者以武侯遗诫“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阴为公卜大受焉。既归老林下,时时谢病杜门,单思者述刻有《五经旁训》《初学记》《杨升庵集》《灵隐子》《尔雅》《说文》行于世。其居乡抑抑,卜人逢掖寒畯皆狎而与交,圭撮之能,尺寸之善,往往揄扬不容口,而时亦有发愤蠭气,慷慨争是非,立然诺者,虽自谓贲育无以过也。教饬子弟与诸童奴皆凛凛依廉让,车丸于万石家风,里中若无官闑,内若无声焉。公生嘉靖十三年六月十七日,卒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得寿六十八岁。讣闻下有司议恤,得赐祭葬全典,仍以军功如赠兵部尚书。

○经略朝鲜蓟辽保定山东等处军务,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桐冈宋公应昌神道□铭(王锡爵)

译王锡爵 我在嘉靖戊午年侥幸考中应天乡试。当时同年考生大都聚集在京师,新安张光禄见山与我同舍,关系最为亲密。我曾指着同年中的三个人对光禄说:“这三位都是有资格享有爵禄长寿的栋梁之材:一位是钱公淑吾,一位是蔡公肖谦,另一位就是如今将要为之撰写墓志的总督如冈陈公。”一时同年们纷纷传说我的话,拿来取笑我。后来陈公果然做到都御史、总督两广;钱公死于大京兆任上;蔡公虽然屡次出任又屡次退居,官位簿籍上不显赫,却以讲学名闻天下,至今仍享高寿;我也得以侥幸与这三位相交,颇有承担品评人物的眼光,难道不是幸运吗?此前陈公以中丞身份出任广西巡抚时,我用酒为他饯行。陈公忽然在席间叹息说:“唉!我过去与您在科举上竞争,以功名相期许,哪里料到今日一龙一蛇,差距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听了很不高兴,说:“这是什么话?如果您把自己以中丞身份持节出任地方比作蛇,那么同榜中还有白首仍以明经求仕、未曾得到一官半职的人,难道他们全都只是蚍蜉、腐鼠吗?”公恍然大悟,举酒自罚说:“我恭敬地收下您的良言。”我从此又兴高采烈地上路了。行军一年后,恰逢田州土官告发叛变,公接受谋划,命右江道讨伐平定,随后上疏提出善后七条,大意以放宽征税、撤除戍守、温和安抚新归附者为根本。于是天子知道公有才能,升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并追赠、追封他的元配凌氏和继配盛氏为淑人,荫补一子为国子监生。恰逢岑溪七山等地的獞人聚众作乱,公又接受谋划,命左江各道讨伐平定;而境外诸蛮黎莫二姓的军队又起兵,公请求朝廷广布恩信,设法笼络、招抚他们,并长期给予赏赐,二姓都请求投降。公因功晋升右都御史,获赐金帛。公却反而把功劳推给诸将,诸将也因此感念他。有一名游击彭信古,带着千金前来致谢,公却愤怒地弹劾并遣逐了他。于是言官反而轻视公,公也不争辩,六次上疏请求退休而归。公当初在万历辛未年考中进士,授河南府推官;父亲司寇梧冈公去世服丧,服满后补任绍兴推官,前后任职都以明察、和易著称。两次主持乡试,所推举的人都成为知名士人。经举荐贤能,奉召入京却尚未补官,又遭母亲朱淑人丧,服丧后起任吏科给事中,升礼科右给事中。他提出的建议如下:督学请求兼管江南、江北;议论消弭灾害之策,一是恭敬侍奉两宫,二是慎重选择婚配,三是召见辅臣,四是免除裁汰藩王子弟,五是免除织造的赋税。六是赦免因公事触犯科条的罪行。这些意见都慷慨陈词而坚持大体。他在朝中任职若干年,曾奉命督理慈宁宫工程一次,又两次主持河南乡试,考核精细严格,取舍公平谨慎;按任职年资升任通政司参议,历任太仆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通政司右通政、光禄寺卿兼太常寺卿。当时朝廷讲学已经长期停止,都给事中李献可等十八人都因进言获罪,公自认为曾任言官,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再次上疏为他们争辩。后来不久又奉命担任督抚,共三次平定大盗,两次安抚叛乱的蛮族;文章奏议和外任政绩,都如此显著,当时称他为文武兼备的人才。公是通州人,名大科,字某,号如冈;他的父亲是司寇公,生他最晚,外出做官到哪里,都带着公随行。公年轻时仪表俊美,还未成年学业就已成就。直指某公巡视海陵时,请公前去相见,公没有去。后来司寇公显贵,而公仍像平民一样穿布衣、吃粗粮,丝毫不摆贵介子弟穿绸着锦的姿态。评论他的人暗中以武侯遗训“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来预言他将大有成就。年老归隐林下后,常常称病闭门。单思者述刻的《五经旁训》《初学记》《杨升庵集》《灵隐子》《尔雅》《说文》流传于世。他居乡时谦抑自守,卜人、逢掖以及寒微困顿的读书人,都能亲近交往;即使只有一点微小才能、一点微小善行,他也常常称扬不止。有时他又发愤激昂,慷慨争辩是非,立下诺言必定实行;即使他自称古代的孟贲、夏育,也没有人能超过他。他教导约束子弟和各个童仆,使他们都凛然遵守廉洁谦让的规矩,家风近似万石君家风;乡里仿佛没有官府门禁,家中又仿佛没有喧声。公生于嘉靖十三年六月十七日,卒于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八岁。讣告传来后,朝廷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抚恤,获赐祭葬的完整典礼,仍因军功追赠兵部尚书。○经略朝鲜、蓟辽、保定、山东等处军务,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右都御史桐冈宋公应昌神道□铭(王锡爵)

王锡爵万历丙午前,经略朝鲜桐冈宋公卒,长子守一大阙上书白父冤,诏复故官。次子守敬乞予神道文,志公不朽。予惟公朝鲜复国之功,皇上择日告庙,宣捷班赏将士有差。国王特疏陈谢,陪臣父老勒碑建祠,尸祝公者以万余计。其详具载大学士龙江沈公志中,予复何言?独念公功最捷,亦最高,任事最难,而浮议掺公者亦最急。呜呼,非予其谁表之?按状,公之先会稽人,始祖元占籍杭之仁和里,凡数传而生富,富生义,义生儒,是为公父虎山公。长子应期,次即公也。公讳应昌,号桐冈。嘉靖甲子举于乡,乙丑成进士,知绛州,升刑部员外郎,改户科给事中,转刑礼二科左右给事,出为济南守,历山西副使,河南左参政,山东按察司使,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进都察院副都御史,廵抚山东,升大理卿,工部右侍郎,随改经畧。以三品考最,赠祖父如其官,荫一子入监。诸书兵部覆东征功,诏加右都御史,世袭正千户。公居官精心救□□□□多用《春秋繁露》法,辄有奇应。有龙见于瓮及猗氏坛井中,鳞角皆具。蒲州水啮城,城圯,公操□祭之,水骤落三尺。其它编审义仓、乡约、保甲,至今累为令不废,上下安之。公守绛常受委查阅宁化等关,目击边弊,登陴浩叹。及官给事,新郑方以互市议边,公即疏陈抚赏不便者三。廵京营边报狎至,江陵以无虏对,公辄据偞以闻,陈防虏七事。江陵怒,遂出公济南。嗣后累官藩臬,参伍兵事,畧不以外补为解。既而建节山东,首请加意防海,复营卫廵司诸旧制,众皆目为迂阔。未几朝鲜告急,始叹服公神算,而经畧之命下矣。壬辰初,倭奴举六十六岛之众,当刘哱倡乱之秋,我方西讨未遑东征,倭奴突入朝鲜,国王李昖走窜义州,虏王子临海君珒、顺和君珏,发靖康、恭僖二王墓,八道三韩残破几尽,声言内犯京。师戒严,诏拜公兵部右侍郎,经略蓟辽、山东、保定等处防海御倭军务。时经畧创设提督大将军李如松,羁宁夏未至,缮甲练兵,储粮制器,又仓卒未备,诏书督促,正如空手抟战耳。公凿空支吾,不两月而部署出关。会游击沈惟敬使倭道谒公,公曰:“我奉命讨贼,知有血战耳,汝毋以身试法。”腊月与李大将军踏渡江□□□□,议如初。公属系军中,不许更入倭营面议。讨贼益急,春正月兵薄平壤,倭将平行长筑飞楼□墙穴守牡丹峯,以相犄角。公指授方畧,围其三门外,布铁蒺藜数重,火器齐发,毒烟蔽空。吾军含解药,仰面攀附而上,诸门尽破,斩首一千六百四十七级,焚溺死者无算。行长卷营遁回王京,大将军轻其屡败走探地形,倅遇重围,大将军殊死战,斩金甲倭坠马而杨元、张世爵援兵复至,倭溃围解散。是时王京聚倭号有三十余万,且又当八道之中,去釜山千五百里,倭不退,朝鲜不可复也。公方画依山俯攻之策,而李承勋兵留于山东,陈璘兵夺于蓟镇,沈茂兵遣还浙江,进不能策疲病之卒,退不能待救援之师。夜令死士以明火箭射烧龙山仓十三座,粮尽倭弃王京而去。公又遣兵追击至南原,与清正夜战,又追及晋州,斩级甚众。倭自此仍还釜山旧巢,又复远遁熊川、西生浦。盖朝鲜之局始完,而公亦乞骸骨归矣。归之日,王率光海君宴公江亭,丽人倾城相送,尾至数百里外,拜泣而别。是役也,索回王子、陪臣、宫眷百余人,斩倭首二千三十级,克复平壤、开城、王京,总还故地二千五百里,而议者犹以请封撤兵罪之。夫倭封于乙未之七月,公归于甲午之三月,则请封不在公也。公留刘綖兵万六千居守,而予议撤还,则撤兵亦下在公也。公提军绝域,身经累战,夏沐暑雨,冬偃□食无盐酪,卧无甘寝,乃不以驱逐朝鲜境内之倭为功而以退归釜山,海外之倭为罪,此公负国乎?抑言事者负公乎?假令倭终盘据开城,躭延岁月,荐食畿辅,扬帆江南,王子不生还,朝鲜不再造,兵连祸结,老师匮财,又将何以处公哉?公方面紫髯,目如闪电,东征陛辞,上遣黄门阴瞷公,风神警亮,器局岸伟大喜得人,赐金绮以宠公行。既入朝鲜,又赐麒麟一品服。公感知遇,每与李大将军以死自誓。战胜之后,拊伤掩骼,招归胁从以万计,仍分前兵屯守大丘、南原、庆州等处,移檄国王,斩堑挑濠,筑关置堠,修设善后之宜,甚备。行军赏罚严明,军需节省,仅支马价二十余万。揆事图策,捷出人意表。每当百司使者咨请辐凑,公随事裁决,初若不经思,退而熟议之,即老吏宿将终不能易也。

译王锡爵 万历丙午年以前,经略朝鲜的桐冈宋公去世,长子守一到大阙上书申诉父亲的冤屈,诏令恢复公原来的官职。次子守敬请求我撰写神道碑文,使公的事迹永垂不朽。我想到公使朝鲜复国的功劳,皇上择日告祭太庙,宣布捷报,按等级赏赐将士。朝鲜国王特意上疏陈谢,陪臣和父老刻碑建祠,祭祀公的人以万计。详细情况都记载在大学士龙江沈公的墓志中,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想到公的功劳最为迅速,也最高,所承担的事情最艰难,而那些诋毁公的浮泛议论也最为急迫。唉!如果不是我,还有谁来为他表彰呢?根据行状,公的先世是会稽人,始祖元代时入籍杭州仁和里,传了几代生富,富生义,义生儒,这就是公的父亲虎山公。长子应期,次子就是公。公名应昌,号桐冈。嘉靖甲子年乡试中举,乙丑年考中进士,任绛州知州,升刑部员外郎,改任户科给事中,转任刑科、礼科左右给事中,出任济南知府,历任山西副使、河南左参政、山东按察司使、江西和福建左右布政使,升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升大理寺卿、工部右侍郎,随即改任经略。因三品考核成绩最优,追赠祖父官职如同公的官职,荫一子入国子监。各种关于东征功劳的文书经兵部复核后,诏令加授右都御史,世袭正千户。公任官时精心救治□□□□,多采用《春秋繁露》的方法,往往有奇异的应验。曾有龙出现在瓮中和猗氏坛井中,鳞角都具备。蒲州洪水冲蚀城墙,城墙坍塌,公拿着□祭祀它,水突然下降三尺。其他如编审、义仓、乡约、保甲等制度,至今相继成为法令而未废除,上下都感到安宁。公任绛州知州时,常受委托查阅宁化等关隘,亲眼看见边防弊病,登上城墙长叹。等到任给事中时,新郑正因互市商议边防,公立即上疏陈述抚慰赏赐不便之处三条。京营和边地的军情报告接连传来,江陵以没有敌虏回答,公便根据□实上报,陈述防御敌虏七件事。江陵发怒,于是把公调出任济南知府。此后公屡任藩司、按察司等职,参与筹划军事,完全不因被外调而懈怠。后来在山东持节任职,首先请求重视海防,又恢复营卫、巡司等旧制度,众人都认为他迂腐空疏。不久朝鲜告急,才开始叹服公的神机妙算,经略的任命也随之下达。壬辰年初,日本倭奴发动六十六岛的兵力;正值刘哱倡乱之时,我军正在西面讨伐,来不及东征,倭奴突然进入朝鲜,国王李昖逃到义州,倭军俘虏王子临海君珒、顺和君珏,挖掘靖康、恭僖二王的陵墓,八道三韩几乎全部残破,并扬言要进犯京城。军队戒严,诏令授公为兵部右侍郎,经略蓟辽、山东、保定等处防海御倭军务。当时经略一职刚设置,提督大将军李如松还被羁留在宁夏,尚未到达;修治铠甲、训练军队、储备粮食、制造器械,又因仓促而没有准备完毕,诏书不断督促,正像空着双手投入战斗一样。公从无处筹划、勉强支撑,不到两个月就部署军队出关。恰逢游击沈惟敬出使倭营,取道来拜见公,公说:“我奉命讨贼,只知道要血战;你不要亲身试法。”腊月,公与李大将军踏冰渡江□□□□,商议仍如最初。公把沈惟敬拘系在军中,不许他再进入倭营当面谈判。讨贼更加紧迫,正月军队逼近平壤。倭将平行长修筑飞楼、□墙、挖穴据守牡丹峰,与其他据点相互呼应。公指示作战方略,包围其三座城门外,布置数重铁蒺藜,火器一齐发射,毒烟遮蔽天空。我军含服解药,仰面攀援而上,各城门全部攻破,斩首一千六百四十七级,烧死、淹死的不可计数。平行长收拢营寨逃回王京。大将军轻视倭军屡败而逃,前去侦察地形,反而遭遇重围;大将军拼死作战,斩杀一名身穿金甲的倭将,使其坠马,杨元、张世爵的援兵又赶到,倭军溃败,包围解除。当时王京聚集的倭军号称有三十多万,而且王京处在八道中央,距离釜山一千五百里;倭军不退,朝鲜就不可能复国。公正在筹划依山据势、居高下攻的策略,但李承勋的军队留在山东,陈璘的军队被调往蓟镇,沈茂的军队被遣返回浙江;进军不能靠疲病的士卒,退军又不能等待援兵。夜里,公命令敢死士卒用明火箭射烧龙山仓十三座,粮食耗尽,倭军放弃王京离去。公又派兵追击到南原,与加藤清正夜战,又追到晋州,斩首很多。倭军从此退回釜山旧巢,又远逃到熊川、西生浦。朝鲜的战局大体从此结束,而公也请求退休回乡。归国那天,朝鲜国王带着光海君在江亭设宴为公饯行,丽人倾城出送,送行队伍尾随到数百里之外,拜泣而别。这次战役,索回王子、陪臣、宫眷一百多人,斩倭首二千三十级,收复平壤、开城、王京,总共收回故地二千五百里,但议论者仍以请求封贡、撤兵来责罪公。倭军受封是在乙未年七月,公归国是在甲午年三月,所以请求封贡并不是公的责任。公留下刘綎的军队一万六千人驻守,而我主张撤回,那么撤兵也不是公的责任。公统率军队深入绝域,亲身经历多次战斗;夏天冒着暑雨,冬天仰卧着□食而无盐酪,睡觉也没有安稳的好梦,却不把驱逐朝鲜境内的倭军算作功劳,反而把退回釜山、让海外倭军存在视为罪过。究竟是公辜负了国家,还是进言者辜负了公?假如倭军最终盘踞开城,拖延岁月,逐渐侵食京畿,扬帆进犯江南,王子不能生还,朝鲜不能重建,战争连绵、祸患纠结,军队疲敝、财力匮乏,那又将怎样处置公呢?公方面有紫色胡须,双目如闪电。东征辞别皇帝时,皇上派黄门暗中观察公,见他风采警拔明亮、器度岸然伟岸,大喜得人,赐给金帛绮罗以宠幸其出行。进入朝鲜后,又赐给公麒麟一品服。公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每次都与李大将军以死相誓。战胜以后,抚恤伤员,掩埋尸骸,招抚归降的胁从者以万计;又分派先前的军队驻守大丘、南原、庆州等处,移檄朝鲜国王,开沟挖壕,修筑关隘、设置烽堠,善后安排十分完备。行军时赏罚严明,节省军需,仅支出马价二十余万。筹划事务、制定方略,捷出人意料。每当各部门使者纷纷前来咨询请示,公都随事裁决,起初看似没有经过思考,退下后仔细推议,即使老吏宿将也终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曩公受命时,予适在政府,每叹公经畧外夷与边臣不同。边有坚城可凭,而海则与倭共之,无处不犯,则无处不瑕。难一:他镇调兵必先主而后客,老弱居半,道路迁延。难二:边臣伸缩自由,而经畧则空名客寄,俯仰随人。难三:羽书以风为迟速,语言以译为往来。难四:朝鲜利于留兵,不利罢兵,倭□则贷手报仇,倭去则张小为大,饰缓为急。难五:李氏盛满,人心不附,而又立万金之赏,悬封拜之格,忌宁远者并以忌公。难六:呜呼!此公所以累疏乞休,高卧西湖,绝口不谈东事也。然朝鲜陈谢有疏,朝廷叙录有旨,何忍不一为公论昭雪,而令忠臣孝子扼腕不平哉?昔淮西文昌黎不及李愬,愬子曳碑仆之,诉功于朝,命文昌更撰以旌其伐。杜弼请裁抑勋人,齐高祖令军人张弓挟矢,举刀按矟以夹道,使弼冒□其间,弼战栗汗流,高祖然后谕曰:“箭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矟虽按不刺,汝犹顿丧魂胆。诸勋人身触锋剑,百死一生,乃以寻常例之耶?”观此而宋公之论定矣。余故畧他绩不书,而着其复国之功,勒石墓道。使读者识公苦心云。若生平婚娶,别有志铭曰:「岛夷不靖,肆彼鞠凶。八道三韩,如叶扫风。君臣父子,奔播西东。箕畴故墟,几亡是公。」帝命六师,诞张九伐,彀弓衔舻,走云掣月,复城归胤。恩浃穷发,龙子暂分,虎符复合。我武维杨,稽颡天阙。马鸣萧萧,歌凯东回。功成不赏,市语如雷。劳臣解体,战士心灰。公笑何□□□,口碑时清,论定终遭天宠。玉册金书,泉□□□,剑履衣冠,精灵呵拥。穹石干霄,星垂斗拱。岩谷绵,草木蕃鲜。桓桓隧道,郁郁新阡。何以报公?有冢祈连。何以报君?亿万斯年。

○总督河漕御史大夫晋大司马李公颐行状(刘应麒)

译当初公接受任命时,我正任政府大臣,每每感叹公经略外夷与边臣不同。边地有坚城可以凭借,而海上与倭军共同占据,无处不受侵犯,也就无处不是漏洞。困难之一:其他镇调兵,总是先用本镇兵,后用客兵,老弱占了一半,行军道路又迁延迟缓。困难之二:边臣可以自由伸缩进退,而经略只是空有名义、寄居异地的客将,举动进退都受他人制约。困难之三:军情文书的快慢受风势影响,语言往来又要依靠翻译。困难之四:朝鲜有利于留兵,不利于撤兵;倭军在境内时,朝鲜借助明军报仇,倭军离去后,朝鲜又夸大事态、把缓事说成急事。困难之五:李氏王室骄盈自满,人心又不归附,还设置万金重赏、悬定封拜等级;嫉恨宁远的人,也一并嫉恨公。困难之六:唉!这就是公屡次上疏请求休退、高卧西湖、闭口不谈东征之事的原因。然而朝鲜既有陈谢的奏疏,朝廷也有叙录功劳的诏旨,怎么忍心不替公昭雪一次,使忠臣孝子扼腕而感到不平呢?从前淮西战事中,文昌黎的文章不及李愬,李愬的儿子把碑拖倒,向朝廷诉说功劳,朝廷便命文昌黎重新撰文来表彰李愬的战功。杜弼请求压抑功臣,高祖便命军人张弓搭箭、举刀按矟夹道而立,让杜弼从□中经过;杜弼战栗流汗,高祖这才告诉他说:“箭虽然已经对准,却没有射出;刀虽然举起,却没有砍下;矟虽然按住,却没有刺出;你尚且已经惊惧得魂胆丧失。那些功臣亲身接触锋利的刀剑,经历百死一生,难道却要按寻常的标准来对待吗?”看了这件事,宋公的功劳便可以定论了。因此我略去他的其他功绩不写,只记载他使朝鲜复国的功劳,把它刻在墓道石碑上,使读者知道公的苦心。至于他一生的婚娶,另有墓志铭记载说:“岛夷没有平定,肆意施展凶暴。八道三韩,如同风吹落叶。君臣父子,向东西奔逃。箕畴的故墟,几乎灭亡,全靠公挽救。”皇帝命令六军,大举发动九次征伐;张弓衔舟,行动如飞,收复城池,使后代归还故土。恩德遍及极远之地,龙子暂时分离,虎符重新合一。我们的武威发扬,向天阙叩首。战马萧萧,唱着凯歌向东归来。功成之后却没有得到奖赏,市井议论如雷。劳苦之臣心灰意冷,战士也寒心。公笑着说何□□□,民间口碑终会澄清,定论之后最终得到上天宠命。玉册金书,泉□□□;剑履衣冠,精灵呵护簇拥。高大的碑石直冲云霄,星辰低垂如斗拱。山岩深谷绵延,草木繁茂鲜美。威武的墓道,郁郁葱葱的新墓地。用什么报答公?有高大的坟墓绵延相接。用什么报答君?愿亿万年长久不绝。” ○总督河漕御史大夫、晋升大司马李公颐行状(刘应麒)

刘应麒李先世为唐西平忠武王后,世有显者,入国朝讳子渊者,生七子,俱课以诗书。次子麟中,洪武丙子乡试,官国子监助教。六子凤,字舜祥,娶城南舒氏,生子远,字宗奭。舜祥业儒早卒,舒氏苦节抚孤,携宗奭依外家,遂居城南关外。生子讳英,字文华,别号异泉,以明经教授山海,祀名宦,春秋配食中山武宁王。王开国元勋,先生一儒官,并列详王大司寇世贞传中。时敬斋胡先生居仁,以布衣倡道为儒宗。异泉先生与张方伯古城先生俱严事之,以故张李世世为姻娅,至今河漕御史大夫大司马公讳颐,字惟贞,别号及泉,葢曰以志异泉先生,庶几及之乎?公大父达州倅讳伯卿,字汝法;父太学生讳思,字可贤,生子四,公其仲子也。太学公早即世,公年甫十岁,大父达州公延师日训诲之。公发愤下帷,旦暮诵读不休。出就试有司,时王少司寇宗沐为督学使者,夜梦宋范文正公来谒,及旦见公,辄啧啧称奇曰:“稚齿凝峻端重,它日定为国器。”以隆庆丁卯举于乡,成辰成进士,授中书舍人。时诸同事者日宴会征逐,公辞弗与,独翻阅本朝故实。尝与谭襄敏公纶谈兵事,无不中款。襄敏公拱手曰:“后来继我而起,为国家干城者,其在公乎?”巳而擢陜西道御史,上疏举理学胡居仁宜从祀孔庙,疏略云:“按余干故儒胡居仁,质本沈潜,学由积累,以力行为实地,以主敬为持循,慕道安贫,日寻孔颜之乐,穷经讲学,深得濂洛之传,燕处存省,益严饬躬,细微必谨,孝友实行,履历大致,即愚夫孺子皆能述之。”副使夏寅谘时政,得水利十条,行之至今称便。提学佥事李龄聘主白鹿洞,其学规与朱子教约并传。先臣杨廉集国朝理学首简薛瑄、胡居仁,谓不让程朱高弟。夫瑄际时行道,譬如景星庆云,人共怏覩;居仁隐处草泽,一旦名动海内,与瑄并称,非诚不可掩。安能至是?宜与薛瑄从祀孔庙,所著《居业录》《粹言》同。瑄读书录,行儒臣纂编性理,后列于黉宫,庶理学益明,而国家文治之隆,将万万年无疆矣。嗣后竟得并祀,实公倡其议。时御史胡涍以建言忤旨,受杖为民。掌科□遵,御史景蒿、韩必显以建言谪外任。朝臣危惧,莫敢言。公独抗疏申救,疏略云:「祖宗建官,设立台谏,□言路也。皇上践祚未几,一载而言官被斥者四,如御史胡涍遂返编氓,都给事中雒遵,御史景蒿、韩必显谪处卑服。在陛下之心,不过少示惩创,□□谏者不取轻率妄言,非有意怒绝四臣也。但四臣久斥,则人疑圣怒未回,匪惟被斥者无由自新,而言官益重自疑畏□疑不释,士气不鼓,万一有隐忧伏机,谁敢犯颜极谏,自取罪戾哉?伏乞召还四臣,量授别职,则圣哲益昭,无虞永保,而贤于尧舜远矣。」以故时论称公峭直。先是张江陵擅作威福,势焰熏灼。公奉命清戎楚粤,江陵家在所部中,公一切谢去,关白持三尺,惟王命是供。又与江陵父抗,因忤其意,出守湖州。府署多祟,前二千石多病死。又湖俗世家多豪贵人,凌法灭纪,无惮前二千石万能制,公独以正胜邪。比至则府舍肃清,内外斩斩,吏胥不敢为奸,捕豪恶子弟不悛者,傅爰书庾死狱中。其它缙绅士民无不敛手惮者。郡贤士君子,青衿好修,逡逡循礼,无不人人则効而文学彬彬,制科得人独盛。凡公所赏鉴拔擢,多去为贤大夫庄士者。守湖五载,不妄取寸丝尺帛,其德化翔洽,百姓为立生祠,比之召父杜母云。巳而备兵吴中,时江陵欲齮龁异巳一二大臣,言者巳有端。吴中羣少日相惊以收者且至。先是王太仓为宗伯时,因忤江陵退居里中,与王大司寇元美治道家言,宵人希旨诬以异端,当事者多屏迹避□。公笑曰:「岂有诏使至而余不知者乎?且余以身」狥□为阿比?孰与以身狥诸君子?即得祸,亦无憾。间过从饮,极欢,于是羣少无敢动疑者。始安具区谋叛,几万余人,议先据南徐,次掠傍郡,改元弘闰,号天王。公潜伐其谋,不数日,渠魁授首,吴中称平。两台以公首功□闻。时江陵素欲修郄,止拟纪录叙用。何权相败□名位游起,擢浙大参,分部嫠州。嫠俗多妬妇,蓄婢终身不嫁,即儒绅家视为故常。公设令严禁轶令者□无赦。时有搢绅先生冯姓者,暮齿得子,尚在襁褓□豪利其赀,羣起龁儿,几不得活。公廉儿状肖父,抚其藐孑,族豪咸伏辜。冯嗣不绝,嫠士民罗子女拜阶下,皆称公贾父云。巳而总宪三楚,楚故清戎旧地。

译刘应麒 李氏的先世是唐代西平忠武王的后裔,世代都有显达之人。进入本朝后,有一位名子渊的,生了七个儿子,都用诗书教导他们。次子麟中,洪武丙子年中乡试,官至国子监助教。第六子凤,字舜祥,娶城南舒氏,生子远,字宗奭。舜祥以儒业为生,早年去世;舒氏苦守节操抚养遗孤,带着宗奭投靠外家,便居住在城南关外。后来生子英,名英,字文华,别号异泉,以明经教授山海,入祀名宦祠,春秋两季配享中山武宁王。武宁王是开国元勋,这位先生只是儒官,却与王并列,详情见王大司寇世贞的传记中。当时敬斋胡先生居仁以平民身份倡导道学,被儒者尊为宗师。异泉先生与张方伯古城先生都严肃地师事他,因此张、李两家世代结为姻亲。直到今天,河漕御史大夫、大司马公名颐,字惟贞,别号及泉,大概是想记念异泉先生,希望能够有所及于他吧?公的祖父是达州倅伯卿,字汝法;父亲是太学生思,字可贤,生了四个儿子,公是其中的次子。太学公早逝,公年仅十岁,达州公便聘请老师每天教诲他。公发愤闭门读书,早晚诵读不停。公出外参加有司考试时,王少司寇宗沐任督学使者。当夜他梦见宋代范文正公前来拜访,天亮见到公后,便啧啧称奇说:“年纪虽小,却凝重严肃、端正稳重,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公于隆庆丁卯年乡试中举,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中书舍人。当时同署官员每天宴饮游乐、互相追逐,公辞谢不参加,唯独翻阅本朝旧事。曾与谭襄敏公纶谈论军事,没有不切中要害的。襄敏公拱手说:“后来继承我而起、成为国家干城的人,难道就是公吗?”不久公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上疏举荐理学家胡居仁应当从祀孔庙,奏疏大略说:“考察余干故儒胡居仁,资质本来沉静深思,学问由长期积累而成,以努力实践作为根基,以专心恭敬作为持守原则;仰慕道义、安于贫困,每天探求孔子、颜回的快乐;穷究经书、讲授学问,深得濂洛理学的传承;闲居时反省自察更加严格谨慎,细微之处也一定谨慎;孝友的实际行为,履历和大致品行,即使愚夫幼童也都能讲述。”副使夏寅询问时政,公提出水利十条,施行至今仍被称便。提学佥事李龄聘请他主持白鹿洞书院,其学规与朱子的教约一同流传。先臣杨廉编纂本朝理学,将薛瑄、胡居仁列为首要人物,认为他们不逊于程朱的高足弟子。薛瑄处在适宜的时代推行道学,就像景星庆云,人人都争相仰望;胡居仁隐居草野,一旦声名震动海内,竟能与薛瑄并称,这不是因为真诚的德行不可掩盖吗?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应当让他与薛瑄一同从祀孔庙,所著《居业录》《粹言》也应一并列入。薛瑄的《读书录》以及儒臣编纂的性理之学著作,后来列入学校,或许能使理学更加彰明,国家文治的隆盛也将万万年无穷无尽。后来果然得以一同从祀,实在是公首先倡议的结果。当时御史胡涍因建言触犯圣旨,受杖刑后贬为平民;掌科□遵,御史景蒿、韩必显,也因建言被贬到外地任职。朝臣都感到危险恐惧,没有人敢说话。公独自抗疏申救,奏疏大略说:“祖宗设置官职,设立台谏,是为了畅通言路。皇上即位不久,一年之内因进言被斥退的言官已有四人:御史胡涍竟返回编户平民,都给事中雒遵,御史景蒿、韩必显被贬居卑下的职位。在陛下心中,不过是稍微表示惩戒,使进谏者不要轻率妄言,并不是有意恼怒而断绝与四位臣子的关系。但是四臣长期被斥退,人们就会怀疑圣怒尚未平息;这不但被斥者没有自新的机会,而且言官会更加重视自我怀疑和畏惧。疑虑不能消除,士气不能振作,万一有潜伏的忧患和危机,谁还敢冒犯圣颜极力进谏,自取罪责呢?伏望召回四位臣子,酌量授予别的职位,那么圣明的品德会更加彰显,国家可以长久安宁,远远胜过尧舜了。”因此当时舆论称公峭拔正直。此前张江陵擅自施行威福,权势气焰炽盛。公奉命清理楚、粤军务,江陵的家乡在他所管辖的地区,公一概谢绝私情,只带着三尺法令,唯有奉行王命。他又与江陵的父亲发生冲突,因违背江陵的心意,被调出任湖州知府。湖州府署多有妖祟,前任太守大多病死。湖州当地世家多是豪贵之人,凌驾法律、破坏纲纪,毫不畏惧前任太守,也没人能够制裁他们;公却独自以正压邪。到任后,府署内外都肃清整齐,吏胥不敢作奸;逮捕那些豪强恶少中不肯悔改者,依法写成爰书,最终死在狱中。其他缙绅士民也无不收敛手脚而畏惧。郡中贤士君子和读书青年都谨慎遵礼,无不人人效法公,文风也彬彬大盛,科举考试得到人才尤其兴盛。凡是公所赏识、鉴拔、擢用的人,多数后来成为贤能大夫和庄重士人。公任湖州知府五年,不妄取一寸丝、一尺帛;他的德化广泛融洽,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把他比作召父、杜母。不久公任职吴中、负责备兵,当时江陵想排挤一两个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大臣,言官已经有了动静。吴中一群年轻人每天互相惊吓,说逮捕他们的人就要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此前王太仓任宗伯时,因触犯江陵而退居乡里,与王大司寇元美研治道家学说;小人迎合江陵旨意,诬陷他们为异端,当权者大多躲避,不敢露面。公笑着说:“难道诏使到了而我会不知道吗?况且我难道要牺牲自己去阿附朋党吗?与其牺牲自己去阿附诸位君子,不是更好吗?即使因此获祸,我也没有遗憾。”有时公经过他们那里一起饮酒,极为欢乐,于是那群年轻人再也不敢有所怀疑。当时安具区谋反,人数将近一万多人,计划先占据南徐,再劫掠附近郡县,改年号为弘闰,号称天王。公暗中破坏了他们的谋划,不到几天,首领便被斩首,吴中宣布平定。两台把公作为首功上报。江陵一向想报旧怨,只打算记录功劳而后任用。后来何权相败□名位游起,公升任浙江大参,分巡嫠州。嫠州习俗多有妒妇,蓄养婢女终身不让她们出嫁,即使儒绅之家也视为常事。公制定法令严禁,违反法令者一概不赦。当时有一位姓冯的缙绅先生,晚年得子,孩子还在襁褓中;豪强觊觎他的财产,群起攻击这个孩子,孩子几乎不能活命。公查明孩子相貌像父亲,便抚养这个孤弱的孩子,豪强一族都服罪。冯氏后继有人,嫠州士民带着子女到公堂下拜谢,都称公为贾父。不久公总督三楚,楚地原来就是清理军务的旧地。

适江陵议甫罢,秋茶密网欲解未解,又重以岁之饥馑也。公□繁胜残,囹圄无冤,民部属鲜赇吏。时郧阳学宫有议移置参将府,府兵愤激,变起仓卒,中丞台惶怖不能制。郧阳沈太守以株连受罪天子震怒,祸且不测。公条陈两台,以百口保之,得俞旨,守竟得脱祸。公复密谋歼兵之首乱者,不移时,安堵如故。楚人人能诵之。踰年丁内艰,三年耳,不听丝竹,口不□□酒,夜卧不离□次。壬辰服阕,时王太仓居政府,以□救其江陵之祸,德公,移书欲自总宪超擢中丞。公辞□书云:「愿循□□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太仓以此益重公,遂复除陜西总宪,随升河南右辖。时蓟门屯营兵以当事减饷,鼓噪凌辱帅臣,边备废弛,虏酋长昂瞷然为门庭之寇。公素以材受知主上,遽升御史中丞,填抚渔阳。渔阳跨山海,抱昌平,枕居庸,为三辅重地。自谭襄敏经略后,崇墉精卒称雄镇云。夫惟是保塞诸夷,北备虏,东备倭,二千里边防,八百里海岸,是责任,而控制之,亦惟是北口黄花属虏巢穴,朵颜兀良跳梁为梗,喜峯大宁出没常乎。自公□□三□,虏不敢饮马于滦河,疆场晏然,烽火绝警以阅。视边功,诏升右副都御史,赐金币。时昂酋要抚赏,黠骜难驯,公设伏擒其心腹狡虏小郎儿等七名,宣扬国□,谕以祸福,操岁赏予夺,制其死命。昂酋詟服,愿尽力保塞下自効。会东倭蚕食朝鲜,四方戍卒调海上,有谋叛境内者,公主帅臣策剿定,录功,诏升右司马,赐金币。项虏酋伯牙仅一入寇,为一大创,弃袍授首。捷闻,诏升左司马,赐金币。葢自石门寨、罗文谷□虏后,华夷共仰之,称曰李太师。相戒不敢犯所辖□□大将而下,偏裨及士卒无不慑服,莫敢亢。日与将□同甘苦,推心置腹,又无不人人挟纩,踊跃欢呼者。时大司马缺,廷臣屡推公,上方倚公为长城,难其代需。后命又三年,有司课绩最,请给三代诰命,并应得录荫,用答劳臣。制曰可。辽左海上岁岁用兵,所过四方材官徤儿募卒几数十万人,公前后七年具甲乘缮,击技转资粮,东征藉是成功。兵部题叙共襄督抚镇道推公功第一,诏升右都御史兼司马,视事如故,并赐金币。时中使四出,山海为虚,生灵荼毒,辄称衡命,逮监司及守令若而人,御史中丞一麾而退者□若而人。公从中调停,一疏而减税数千,再疏而罢监关之令,又再疏而极陈利害,深中使者,使者不敢辨。疏略云:谋国而实蠹国,导利而实贻害,今之建矿议是巳。夫取矿必酿乱,防矿必费财,分矿必鲜利。我国家定鼎燕京,王气所锺,孕为金宝。大都产矿之区,即陵京灵长之脉。祖宗二百余年封培甚固,虑至深远矣。西山穵煤,煤乃地浊所凝,即多取无伤灵秀。矿乃天宝所聚,少有宣泄,必损王气。即使官家秋毫无费,民间寂然无哗,亦无宝金王而不顾根本之理。矧究竟得不偿失,利又不胜害乎?今畿内聚五方之人,利孔一开,命羣集劫夺,无惮震惊。九重臣□□斧锧,曾何益于理乱哉?又疏略云:地方贫困,岁又灾。荒臣目击心惨,今铢求寸取,死而复生之民,离而复集之众,终于匪死则徙。顾闾阎愁叹之声,难彻宸聪,而羣小掊克之计,易耸圣听。公输付一私囊,□九穷瘠,既不聊生,抽税复椎骨髓。近山海官民杀伤,巳萌衅孽。今宵人冒奏分疆,东西重迭派税,无论民莫必命。谓明旨何?恐临清激变之惨,复见于辇毂之下。臣不胜大恐,又疏略云:「按高淮修怨媒孽,罗大器无辜受抑。内监外僚原不相辖,即监中小竖,非自为不法,奉旨提问,未有屈膝于部院大臣者。□□□□体统颇崇,非庸恶陋劣,岂肯奴颜于税□之前?山海号称严关,得此廉能之吏,可当无数□兵。奈何挟私横诬,去之若振落乎?且辽阳矿税与蓟门无涉,皆若效淮所为,有司将无噍类。」「皇上奉天之权,制驭宇内。臣等奉皇上之权,弹压属僚。今以天授皇上之权,皇上假臣等之权,尽落宦竖之手。朝奏夕允,如响应声。即所黜当罪,尚非所以为名。矧平地风波,使良吏无端斥逐,臣复不避斧钺,非为一官惜,为陛下纪纲惜,天下万世公论惜也。」「当是时,若某某则愿以税付有司,分毫无所侵;某某始犹桀骜,后竟输诚,帐下去来惟所裁。某某尝语人曰:『如蓟镇抚台李公,恩威并济□,亦人类耳,敢不効命?』以故诸郡国俱受困,蓟门即无利,亦不甚害,公力也。」

译正好江陵的议论刚刚结束,秋茶的严密罗网想解除却还没有解除,又加上这一年的饥荒。公□除繁苛、胜残暴,使狱中没有冤屈,民政所属很少有受贿的官吏。当时郧阳学宫有人议论要迁到参将府,府中士兵愤怒激动,仓促间发生变乱,中丞台惊惶恐惧,不能控制。郧阳沈太守因受牵连获罪,天子震怒,灾祸将不可预测。公分条陈述情况,以全家百口担保他,得到皇上允准的诏旨,沈太守最终得以脱祸。公又秘密谋划消灭带头作乱的士兵,不久局势恢复平静,郧阳安堵如故。楚地人人都能诵述他的事迹。过了一年,公遭母丧,服丧三年;不听丝竹,口中不□酒,夜里睡觉不离□次。壬辰年服丧期满,当时王太仓任政府大臣,为□救江陵之祸,感念公,写信想让公从总宪越级升为中丞。公辞谢,回信说:“愿意按照□□,到日至之时一切都成熟了。”太仓因此更加器重公,于是重新任命他为陕西总宪,随即升任河南右辖。当时蓟门驻军因当权者削减军饷而鼓噪,凌辱统帅,边防废弛,敌虏首领昂气势嚣张,公然把边门当作自家庭院。公一向因才能受到皇上知遇,便突然升任御史中丞,镇守抚慰渔阳。渔阳横跨山海,环抱昌平,枕据居庸,是三辅的重地。自从谭襄敏经略以后,城墙高峻、精兵强盛,号称雄镇。这里既要保障边塞各族,北面防备虏敌,东面防备倭寇,二千里的边防、八百里的海岸,都是公的责任;又要控制北口、黄花等属于敌虏巢穴的地方,以及朵颜、兀良等肆意作乱的部族,喜峰、大宁也常有他们出没。自公□任三□以来,虏敌不敢在滦河饮马,边境安宁,烽火警报多年断绝。考察边功后,诏令升任右副都御史,赐金帛。当时昂酋要求抚慰赏赐,狡黠骄横,难以驯服;公设下埋伏,擒获他的心腹狡虏小郎儿等七人,宣扬国家□,向他们说明祸福,掌握每年赏赐和剥夺的权力,以此控制他们的生死。昂酋畏服,愿意竭力保卫边塞以自我效忠。恰逢东边倭寇蚕食朝鲜,各方戍卒调往海上;境内又有人谋反,公根据主帅的计策剿灭平定,记录功劳,诏令升任右司马,赐金帛。后来虏酋伯牙仅一次入寇,便受到重大打击,丢下战袍,授首而死。捷报传来,诏令升任左司马,赐金帛。自石门寨、罗文谷□败虏敌以后,华夷共同仰望公,称他为李太师。相互告诫不敢侵犯他所管辖的地方,从大将以下,偏将、裨将和士卒无不畏服,没有人敢抗拒。公每天与将□同甘共苦,推心置腹,于是人人都像身上夹着温暖的棉衣一样振奋,踊跃欢呼。当时大司马职位空缺,朝廷大臣多次推举公,皇上正倚仗公作为长城,难以找到替代者。后来又任职三年,有司考核公的政绩最优,请求颁给三代诰命,并按规定给予录用和荫补,以酬答劳臣,皇上批准了。辽东海上年年用兵,所经过的各地征募的材官、健儿和士卒约有数十万人。公前后七年整治铠甲、车辆,训练战技,转运资粮,东征因此取得成功。兵部题请叙功,共同参与的督抚、镇守、道员中推定公的功劳第一,诏令升任右都御史兼司马,照旧处理事务,并赐金帛。当时宦官使者四处出动,山海一带空虚,百姓遭受荼毒;他们动辄声称奉有衡命,逮捕监司和守令若干人,御史中丞一声号令便退职的也有若干人。公从中调停,一道奏疏就减免税额数千,再一道奏疏就停止监关征税的命令,又再次上疏极力陈述利害,深深击中宦官使者的要害,使他们不敢辩解。奏疏大略说:以谋划国家为名,实际上是在蠹害国家;以引导利益为名,实际上是在带来祸害,如今提出开矿的议论就是这样。开采矿产必然酿成动乱,防止动乱又必然耗费财力,分设矿场则利益很少。我朝定都燕京,王气所聚,孕育成金宝。京畿大都产矿的地方,正是帝陵京城灵秀绵长的地脉。祖宗二百多年封护培植得十分牢固,考虑得极其深远。西山挖煤,煤只是地气浑浊凝结而成,即使多开采也不伤害灵秀;矿产却是上天宝物聚集之处,稍有泄漏,必然损害王气。即使官府不费一丝一毫,民间寂静无声,也没有为了金矿宝藏而不顾根本的道理,何况最终得不偿失,利益又抵不过危害呢?如今畿内聚集了五方之人,一旦打开逐利的孔道,就会召集人群劫掠,无所顾忌地惊扰京城。皇城深处的臣□动用斧钺刑罚,难道对治理乱局有什么益处吗?又一段奏疏大略说:地方贫困,今年又有灾荒。荒地和灾情臣亲眼看见,心中惨痛;如今一点一点搜刮,刚刚死里逃生的百姓、离散后才重新聚集的民众,最终不是死去,就是迁徙。只是民间忧愁叹息的声音难以传到皇上耳中,而群小盘剥百姓的计谋却容易惊动圣听。公输送的钱财进入一个私囊,□使九处贫瘠之地更加困苦;百姓既不能生活,又被抽税,等于捶打骨髓。近来山海一带官民相互杀伤,已经萌发祸乱的苗头。如今小人冒险奏请分割疆界,东西两边重复派税,不管百姓死活。这难道是明白的旨意吗?恐怕临清激变的惨祸,又会在京城脚下重演。臣不胜恐惧。又一段奏疏大略说:“考察高淮结怨酿祸,罗大器无辜受到压制。内监和外廷官员本来互不统辖,即使是监署中的小宦官,如果不是自己违法,也没有奉旨提问而向部院大臣屈膝的。□□□□体制颇为尊严,不是庸劣卑下之人,岂肯在税□面前奴颜婢膝?山海关号称严关,得到这样廉能的官吏,可以抵得上无数□兵。奈何有人挟带私怨横加诬陷,要把他除去就像抖落树叶一样吗?况且辽阳矿税与蓟门无关,都是仿效高淮的做法,有司将会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又说:“皇上奉承天命所授的权力,控制天下;我们奉皇上之权,弹压所属官员。如今把上天授予皇上的权力、皇上借给我们的大权,全都落入宦官手中。早晨上奏,晚上便获允,如同回声应声。即使被黜退的人确实有罪,也不应当以这种方式树立名声,何况平白制造风波,使良吏无缘无故被斥逐。臣即使不避斧钺,也不是舍不得一个官职,而是珍惜陛下的纲纪,珍惜天下万世的公论。”又说:“当时,某某愿意把税收交给有司,分毫不侵占;某某起初还桀骜不驯,后来终于输诚,帐下人员的来去全由公裁决。某某曾对人说:‘像蓟镇抚台李公这样恩威并施,□,也是人类,怎敢不效命?’因此各郡国都受到困扰,蓟门即使没有得到利益,也没有受到太大损害,这是公的力量。”

「顺永间频年旱魃,赤地千里,公步祷祈雨,辄应。野有青草,民无菜色。即岁之不易,先后具疏请粟数万余石。天子恻然动念,亟令发仓,公督属分方煮粥以救死,仍责成正官躬率举行,母令衙役市猾获售其奸。又捐赀置学田,赡庠弟子员之贫者,复悉其余赀尽以济荒,所全活百万余人。拮据十年,报绩九载,保障□□内安外攘,葢劳苦而功高如此。」「按臣凡三大阅,并□贤劳,该部请升为大司马,荫子入监,方候旨。辛丑岁上。」念其积劳,欲暂逸之。诏改南京都察院掌院事,右都御史。时黄河泛溢,实惟陵运是虞。旧总河大臣,或以罪去,或以忧死,迄无成功,致廑主上旰食,畴咨择可为荒度者。廷臣前后会推十数人,未允。及推公,次日命下,以御中大夫兼司空总督河漕。佥谓此圣主特达之知。公遵旨兼程赴任。任事甫六旬,蒙霜露,涉风波,奔驰千里而遥。周咨必然之画,计惟顺下流为永赖。具疏恭报,先定期日,鸠工疏略。云必须上筑决口,下疏故道,乃能巩固皇陵,永济漕运。先□堤防挑浚,以救目前一时之急。继则殚力疏凿,以为日后经久之苐。恐汴堤增修新土未坚,则难御排山之势。闸座增建,黄水断流,则实虑胶舟之患。泇河备运,滨湖支渠未开,则又虞风波之险。每一念及,心悸股栗,寝食俱废。敢不惟力是视?幸而有济,何敢言功?敬陈施为之略,少纾宵旰之忧。疏上天子以为能,温旨慰劳。时公方督率各属司道郡县等官巡行经理。更念脂膏巳竭,时诎举羸,日夜焦心劳思。即积忧尽瘁,呕血数升不止。舆回济署,及革呻吟恍惚□然曰:“上负主恩,死不瞑目。”言讫长逝。呜呼哀□。讣闻上震悼,痛惜念蓟镇功,诏赠大司马,荫一子入监,谕祭二坛,差官造坟安葬。公生平正直忠厚,刚毅清严,穷达如一。历仕几四十年,粹然绝无訾议。皇纶褒公宏才伟略,亮节纯忠,而慕义无穷,施恩不报。待举火者三族,沾河润者九里。笃故收穷门下士,得御者如登龙门。其隐微不欺,媟亵无溺,终身不置。侧室内子无衣帛,家藏无金玉重器,敝车羸马,布衣蔬食,澹泊宁静,宛然异泉先生家法。则余周旋久,独窥公之□者。公刻余千七,托附异泉先生传为跋,传于世。又重订刻敬斋先生居业录,并诸名公序跋,亦可以见公志矣。敬斋先生家运中衰,耳孙希祖甫十龄,往致膰于公,公异之,欲以爱女许,乃白太夫人,召生入,与饮食占对,容上甚都,喜相谓曰:“胡家儿大儒后器,又不凡,虽萧然悬罄乎第,令为儒家风味足矣。”遂赘之,教育如巳子,公叔弟谦干家二十余,冀不私蓄一钱,及卒,衣衾无备,公哀恸,恤其遗孤,移任子任之,今谦子正敷,用公荫除梧州判,公卒后,督学使者檄下祀乡贤,有云:“赘爱女以前贤之孤,力扶理学,移恩荫于□□□子,义重纲常。”斯二者,公之高谊伟行,血食俎豆,状□之及焉,余故汇次于简末。门人张维祯谨识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七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八

都察院五(总镇都御史,总镇侍郎)

◆总镇都御史

都察院右都御史韩公雍墓志铭(刘珝)

  都察院右都御史唐珣传

资德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襄敏邓公廷瓒神道碑铭(吴宽)

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史公琳神道碑(李东阳)

  右都御史张公泰传(李濂)

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南传(实录)

  前总督曾铣传(实录)

  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岳传

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太华何公栋墓志铭(王用宾)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思质王公忬墓志铭(李春芳)

  又传(李攀龙)

都察院右都御史十山谈公恺墓志铭(李春芳)

○都察院右都御史韩公雍墓志铭(刘珝)

都察院右都御史韩公雍墓志铭【总督】

译“顺永年间连年旱灾,赤地千里,公徒步祈祷求雨,总是得到应验。田野长出青草,百姓没有面有菜色。即使年成不好,公仍先后上疏请求粮食数万余石。天子为之动容,立即命令开仓,公督促属官分赴各地煮粥救济将死之人,并责成正官亲自率领实行,不许衙役、市场奸猾之徒借机售卖牟利。又捐出资财购置学田,赡养贫困的庠生弟子;剩余资财也全部用来救荒,救活的人有一百多万。艰苦经营十年,考核报功九年,保障□□内安外攘,劳苦而功高就是这样。”又说:“考察臣曾三次大阅,并□贤劳,兵部请求升为大司马、荫补儿子入监,正在等候圣旨。”奏疏上于辛丑年。皇上考虑到他积累的劳苦,想让他暂时休息,于是诏令改任南京都察院掌院事、右都御史。当时黄河泛滥,实在担忧陵寝和漕运。历任总河大臣,有的因罪被罢免,有的因忧劳而死,一直没有成功,致使皇上为此忧劳而不能安食,反复询问选择能够承担治河重任的人。朝廷大臣前后会推十多人,都没有获准。等到推举公,第二天任命就下达,命他以御中大夫兼司空总督河漕。众人都说这是圣明君主特别而卓越的知人之明。公遵照诏旨兼程赴任。任职才六十天,便遭受霜露、涉历风浪,奔走千里之远。他周遍咨询后认为,长久之计只有顺着下游疏导,才能永远依赖。于是上疏恭敬报告,先确定日期,召集工匠,简略陈述说:必须在上游修筑决口,在下游疏通旧河道,才能巩固皇陵、长久疏通漕运。先修筑堤防、疏浚河道,以救目前一时的急难;然后尽力疏凿,作为日后长久的根本。担心汴堤增修的新土尚未坚实,难以抵御排山倒海的水势;闸座增建后黄河水流被截断,又实在担心船只胶滞的祸患;泇河虽然准备漕运,湖滨支渠却没有开通,又担心风浪的危险。每想到一件,便心惊股栗,睡不安、吃不下,怎敢不竭尽全力?幸而事情有所济成,哪里敢说功劳?谨陈施行大略,稍稍解除皇上日夜忧劳的烦恼。”奏疏上呈,天子认为他能干,下温和的诏旨慰劳。当时公正督率各属司、道、郡、县等官员巡行办理工程。又想到财力已经枯竭,时势困窘而举措衰弱,日夜焦心劳思;终于积忧成疾,呕血数升不止。车驾返回济署时,公已经呻吟恍惚,□然说:“我辜负了君主的恩德,死也不能瞑目。”说完便长逝。唉,悲痛啊□。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震惊哀悼,痛惜并念及他在蓟镇的功劳,诏令追赠大司马,荫补一子入监,谕令祭祀两坛,派官员修造坟墓安葬。公一生正直忠厚、刚毅清严,无论困顿还是显达始终如一。历仕将近四十年,纯正完美,绝无非议。皇帝的褒奖说公才略宏大、节操高明而忠诚纯一,并且仰慕义举无穷,施恩而不求报答。等待他救济后点燃炊火的有三族,受到河水滋润的有九里。公厚待旧交,收容穷困的门下士;得到他接纳的人,像登上龙门一样荣耀。他隐微处也不欺骗,轻佻猥亵之事也不沉溺,终身不改变。侧室和家中女子没有绸缎衣服,家中收藏没有金玉重器,乘破车、骑瘦马,穿布衣、吃蔬食,淡泊宁静,完全是异泉先生的家法。我与公交往很久,只有我看到了公的□。公刻印我的文章一千七百字,托附在异泉先生传后作为跋文,流传于世。又重新校订刻印《敬斋先生居业录》,以及各位名公的序跋,也足以看见公的志向了。敬斋先生家道中途衰落,耳孙希祖刚十岁时,前往公处送祭肉,公认为他不凡,想把爱女许配给他,于是禀告太夫人,召希祖进来,与他一起饮食交谈。他仪容非常美好,公喜爱地相互说道:“胡家这个孩子是大儒的后代,将来必成器,又非同寻常;即使家中贫穷得空无一物,让他成为儒家子弟,也足够有儒雅风味了。”于是招他入赘,对他的教育如同亲生儿子。公的叔弟谦主持家务二十多年,希望不私自积蓄一文钱;及至去世,连衣衾都没有准备。公悲痛万分,抚恤他的遗孤,把自己的任子名额转给他。如今谦的儿子正敷,因公的荫庇授任梧州判官。公去世后,督学使者下檄令在乡贤祠祭祀公,其中说:“招赘爱女嫁给前贤的遗孤,竭力扶持理学,把恩荫转给□□□的儿子,义重纲常。”这两件事,是公高尚情谊和伟大品行中足以血食受祭的事迹,行状□之及于此,所以我把它们汇编次列在篇末。门人张维祯谨慎记述。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七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八卷 都察院五(总镇都御史、总镇侍郎) ◆总镇都御史 《都察院右都御史韩公雍墓志铭》(刘珝) 《都察院右都御史唐珣传》《资德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襄敏邓公廷瓒神道碑铭》(吴宽) 《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史公琳神道碑》(李东阳) 《右都御史张公泰传》(李濂) 《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南传》(实录) 《前总督曾铣传》(实录) 《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岳传》《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太华何公栋墓志铭》(王用宾)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思质王公忬墓志铭》(李春芳) 又传(李攀龙) 《都察院右都御史十山谈公恺墓志铭》(李春芳) ○《都察院右都御史韩公雍墓志铭》(刘珝) 《都察院右都御史韩公雍墓志铭》【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