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五
◆内阁四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忠杨公廷和行状(孙志仁)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杨文忠公廷和墓祠碑(赵贞吉)
太保文肃刘公忠神道碑(许□)
赠太傅,谥文康,梁公储传(霍韬)
梁文康公传(黄佐)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实录)
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宪,费公宏行状(江汝璧)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文僖靳公贵墓志铭(王鏊)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襄,杨公一清行状。
少师太保华盖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文襄杨公墓表(李元阳)
内阁大学士蒋公传(弇州别记)
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崩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简毛公纪神道碑(严嵩)
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谥荣襄袁公宗皋神道碑(温仁和)
大学士石文隐公珤传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靖,贾公咏行状(李濂)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谥文襄,席公书墓志铭(杨一清)
席书(弇州别记)
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石门翟公銮行状(许成名)
翟銮(弇州别记)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忠,杨公廷和行状(孙志仁)
译◆内阁四。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忠杨公廷和行状(孙志仁)。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杨文忠公廷和墓祠碑(赵贞吉)。太保文肃刘公忠神道碑(许□)。赠太傅、谥文康梁公储传(霍韬)。梁文康公传(黄佐)。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实录)。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宪费公宏行状(江汝璧)。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谥文僖靳公贵墓志铭(王鏊)。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襄杨公一清行状。少师、太保、华盖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文襄杨公墓表(李元阳)。内阁大学士蒋公传(《弇州别记》)。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简毛公纪神道碑(严嵩)。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谥荣襄袁公宗皋神道碑(温仁和)。大学士石文隐公珤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靖贾公咏行状(李濂)。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谥文襄席公书墓志铭(杨一清)。席书(《弇州别记》)。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石门翟公銮行状(许成名)。翟銮(《弇州别记》)。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忠杨公廷和行状(孙志仁)。
孙志仁述杨氏之先世,庐陵人。元末避欧祥之乱,徙楚麻城。再避红军乱,乃入蜀。新都人讳世贤者,实新都杨氏始祖。世贤生寿山,寿山生玟,贡士,仕永宁吏目。玟生春,号留耕,成化辛丑进士,历官湖广提学佥事。春生公,讳廷和,字介夫,别号石斋。生以天顺己卯九月十九日,邑有火光之瑞。甫四岁,知声律。七岁,日诵书数卷,习举子业。辛卯年,十二举于乡。壬辰会试下第,入国学。监丞眉山黄公明善,奇其才,许妻焉。成化戊戌举进士,翰林庶吉士。时黄公督学云南,公请假往迎黄夫人。镇守太监钱能,黔国公沐廷章,皆厚遗公,力郄不受。庚子授检讨。弘治己酉考绩,升修撰,修宪宗实录。丘文庄公副总裁,公以纂修兼校正官,有大关系及大章奏名臣传,丘悉以属公草成,丘不易一字,叹曰:“良史才也。”辛亥书成,升侍读。壬子充经筵讲官。乙卯皇太子出阁,御史郭纴奏选正人端国本,首荐公与姑苏王公鏊等七人。公迁左春坊左中允。戊午主试顺天,所录多名士,刊文至今程之。己未四月丁祖母叶孺人忧,诏赐驰驿归。辛酉夏服阕,冬北上复旧职。壬戌三月,大明会典成,当迁官,吏部拟公左春坊大学士。上令中使至内阁问曰:“所拟廷和官,岂误耶?”李文正公对曰:“其人资望两隆,且东宫待讲启沃有年,纂述之功亦异流辈,特拟此官酬之,非误也。”中使以闻。上曰:“朕亦久知其人,岂吝此官乎?”旨下士林惊喜,盖是官辅臣居内阁之衔不设者五十余年矣。未几日讲官阐经论政,孝皇重之,锡予多踰常礼。一日上御膳罢,即以御前馔颁锡宸翰,亲署器封,时谓有贞观庆历之风焉。六月上命大学士刘徤、李东阳、谢迁编纂通鉴纲目节要,公为纂修官,润色论断多出公手。乙丑春主会试。五月孝宗宾天,武宗登极。七月以从龙恩升。詹事府少詹事,丙寅正德改元,公讲官有白金彩币带履之赐。十月修《孝宗实录》,公副总裁。丁卯,升詹事,入内阁知诰勑。时刘、谢二公去位,奸珰刘瑾用事。公侍讲筵,惓惓以远小人、戒游逸言,左右谗之,又有阴结近侍者阻公,遂改南京吏部左侍郎。命下数日即行,瑾使逻者伺公,将中之,反报云杨初无怨怒,乃止。五月,升户部尚书。八月二十八日,上退朝思公,问曰:“杨学士何不在?”瑾对曰:“今南京户部尚书。”上曰:“杨廷和巳入东阁矣,户部岂翰林官耶?”明日有勑取公内阁办事,驰驿来京,改兼文渊阁大学士。往时刘仲质等以尚书任之,然不典机密。其后李贤、王文继以尚书、都御史八,景泰、天顺间故事也。时逆瑾擅权,每捃摭人细故,辄成大狱。公随事救正之。云南夷奏蒙化土官不法事,瑾欲差人械系来京,公曰:“荒服远夷,易于生变,土官世禄相传巳久,拘系未必得,徒损威重。”于是止令镇巡官勘报。未几,分守金齿太监张辰以暴政激变,地方几罹害。戊辰八月,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己巳春,《大明会典》成,逆瑾怒,功不自巳出,乃矫诏摭总裁及纂修官,公革俸二级。十月,《孝宗实录》成,复俸如故,有币金乘马之赐。旋授光禄大夫柱国。庚午二月,改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四月,庆阳有安化之变,公谓文正公曰:“宜请颁黄榜,开谕宁夏之人及庆府宗室。”或阻之曰:“黄河之舟尽寘鐇驱去,即有榜,谁与传之?”公曰:“此事夏人不与者十八九,苦寘鐇所胁,无以慰之,得无寘鐇树党耶?”亟请于上行之。又拟用仇钺将,逆瑾云:“钺巳从寘鐇矣。”公曰:“钺素称谋勇,不幸在乱城中,未必从乱。朝廷用之,岂不幡然思奋?亦使寘鐇自生嫌疑,将内溃矣。”未几,钺果擒寘鐇以效焉。九月叙绩,加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荫子恒中书舍人。勑谕褒美。辛未春,北畿流贼刘六、刘七、齐彦明陷郡邑,杀良民,诸将莫能御。朝议起马中锡总制。公曰:“马文士也,岂堪是任乎?”众违其议,用之,竟偾事。参将桑玉领大军追刘七于村中,窘甚,将自经于民舍,其党止之曰:“赂或可免。”乃投金楼下,桑受而纵之。公言于朝,下中锡狱,斩桑玉,以陆完代之,军威大振。既而赵风子、邢老虎、刘三羣贼复起,河之南北,众数十万,官军屡败。公意用边军剿之,众议未协。翰林学士陈霁奏记于公曰:“内地腹心,边圉四肢,役四肢以驱腹心之疾,何不可。”
译孙志仁撰述。杨氏的先世是庐陵人。元末为躲避欧祥之乱,迁居楚地麻城;后来再次躲避红军之乱,便进入蜀地。新都有一位名讳世贤的人,实际是新都杨氏的始祖。世贤生寿山,寿山生玟,玟为贡士,任永宁吏目。玟生春,号留耕,成化辛丑年中进士,历任湖广提学佥事。杨春生下王公,名廷和,字介夫,别号石斋。王公生于天顺己卯年九月十九日,县里有出现火光的祥瑞。他刚满四岁,就懂得声律;七岁时,每天诵读数卷书,学习举子业。辛卯年,十二岁时参加乡试。壬辰年参加会试落第,进入国学。监丞、眉山人黄公明善认为他的才华非凡,答应把女儿嫁给他。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当时黄公在云南督学,王公请假前往迎接黄夫人。镇守太监钱能、黔国公沐廷章,都厚赠礼物给王公,他竭力推辞不接受。庚子年授任检讨。弘治己酉年考核政绩,升任修撰,参与修撰《宪宗实录》。丘文庄公任副总裁,王公以纂修兼校正官的身份,对那些关系重大的事项、大篇章奏和名臣传记,丘文庄全都交给王公起草完成;丘文庄一字也不改,赞叹说:‘真是编修史书的人才。’ 辛亥年史书修成,升任侍读。壬子年充任经筵讲官。乙卯年皇太子出阁读书,御史郭纴上奏请求选用正直之人以端正国本,首先推荐王公与姑苏王公鏊等七人。王公升任左春坊左中允。戊午年主持顺天乡试,录取的多是名士,所刊文章至今仍被奉为典范。己未年四月,因祖母叶孺人去世服丧,诏令赐驿马让他回乡。辛酉年夏天服丧期满,冬天北上恢复原职。壬戌年三月,《大明会典》修成,按例应当升官,吏部拟授王公为左春坊大学士。皇帝派宦官到内阁问:‘拟授廷和的官职,难道弄错了吗?’李文正公回答:‘此人资历和声望都很高,而且在东宫担任讲官,多年来启发辅导太子;纂述的功劳也远超同辈,特意拟授这个官职来酬报他,并不是弄错。’宦官把这话报告皇帝。皇帝说:‘朕也早就了解这个人,难道会吝惜这个官职吗?’诏旨下达,士林惊喜,因为这个官职兼具辅臣居于内阁的名义,已经有五十多年没有设置了。不久,王公作为日讲官阐明经义、议论政事,孝皇很看重他,赏赐多次超过通常礼数。有一天,皇帝用膳结束后,便把御前膳食赏赐给他,又亲自署名封在器物上,当时人称有贞观、庆历年间的风范。六月,皇帝命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编纂《通鉴纲目节要》,王公任纂修官,书中的润色和论断多出自王公之手。乙丑年春,主持会试。五月,孝宗去世,武宗登基。七月,因拥立新君之功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丙寅年正德改元,王公作为讲官,受到白金、彩币、带、履的赏赐。十月,修撰《孝宗实录》,王公任副总裁。丁卯年,升任詹事,进入内阁掌管诰敕。当时刘健、谢迁二公离开官位,奸宦刘瑾掌权。王公侍奉讲筵,恳切地以远离小人、戒除游逸进言,身边的人便诋毁他,又有人暗中勾结近侍阻挠王公,于是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任命下达几天后他就动身,刘瑾派侦察者监视王公,准备寻找罪名陷害他;侦察者反而报告说杨公没有怨怒,于是作罢。五月,升任户部尚书。八月二十八日,皇帝退朝后想起王公,问:‘杨学士为什么不在?’刘瑾回答:‘他现在是南京户部尚书。’皇帝说:‘杨廷和已经进入东阁了,户部难道是翰林官任职的地方吗?’第二天便下敕召王公入内阁办事,令其乘驿车赶赴京城,改兼文渊阁大学士。从前刘仲质等人曾以尚书身份任此职,但不掌管机密;后来李贤、王文又先后以尚书、都御史入阁,这是景泰、天顺年间的旧例。当时逆宦刘瑾擅权,常常搜罗人的细小过失,动辄制造大狱。王公根据具体事情加以挽救纠正。云南夷人上奏说蒙化土官有违法之事,刘瑾想派人把他拘捕押送到京城。王公说:‘边远荒服之地的夷人,容易发生变乱;土官世代承袭俸禄,已经很久了,拘捕押送未必能得到实情,只会白白损害朝廷的威严。’于是只命镇守、巡抚官员查勘上报。不久,分守金齿的太监张辰因暴政激起变乱,地方几乎遭受灾祸。戊辰年八月,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己巳年春,《大明会典》修成,逆宦刘瑾因功劳不是自己所得而发怒,便假传诏令,罗织总裁及纂修官的罪过,王公被革去俸禄二级。十月,《孝宗实录》修成,恢复原有俸禄,并获赐彩币、金钱和乘马。随即授任光禄大夫、柱国。庚午年二月,改任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四月,庆阳发生安化王之变,王公对文正公说:‘应当请求颁发黄榜,开导告谕宁夏百姓和庆王府宗室。’有人阻拦说:‘黄河上的船都被寘鐇赶走了,即使有黄榜,谁来传送呢?’王公说:‘夏人中不参与此事的有十分之八九,只是苦于受到寘鐇胁迫;如果没有什么来安慰他们,难道不会使寘鐇培植党羽吗?’于是立即向皇帝请求施行。又拟议任用仇钺为将,逆宦刘瑾说:‘仇钺已经跟从寘鐇了。’ 王公说:‘仇钺一向以有谋略、勇敢著称,只是不幸身处叛乱之城,未必就是跟从叛乱。朝廷任用他,难道不会使他突然振作奋发吗?也可以使寘鐇自己产生疑虑,内部瓦解。’不久,仇钺果然擒获寘鐇来报效。九月,按功劳叙任,加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荫补其子恒为中书舍人。下敕褒奖。辛未年春,北畿流贼刘六、刘七、齐彦明攻陷郡县,杀害良民,各路将领都不能抵御。朝廷议论起用马中锡任总制。王公说:‘马中锡是文士,哪里能担当这种职务?’众人不听他的意见,还是任用马中锡,最终把事情办坏了。参将桑玉率领大军在村中追捕刘七,处境十分窘迫,准备在民舍中自缢;他的同党阻止他说:‘贿赂或许可以免死。’于是把金钱投入楼下,桑玉接受金钱而放走了刘七。王公向朝廷进言,将马中锡下狱,斩杀桑玉,以陆完代替他,军威大振。后来赵风子、邢老虎、刘三等群贼又起兵,黄河以南以北,人数达数十万,官军屡次失败。王公打算使用边军剿灭他们,众议不一致。翰林学士陈霁写信给王公说:‘内地是腹心,边地是四肢;调动四肢来驱除腹心的疾病,有什么不可以呢?’
公行其言,而以彭公泽总制。两总制破贼,刻日可平。豹房义子多与诸贼交通,有通事王永者,得幸左右。中秋日,潜引齐彦明见上于豹房,事发,下永狱,杖杀之。义子党诉于上,将罪原问,主事张元电。公曰:“刑官知有大明律耳。”事得解。壬申盗平。九月二十四日,上降手勑曰:“直隶、山东、河南盗贼平定,□阁运筹定议,致有成功,仍荫子侄一人,锦衣世袭千户。”公疏辞不允。三辞,上令吏、兵二部会看以闻,得旨,改荫六品文职。公又辞不允,至三辞,上鉴其诚切,许之。十月,勑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癸酉,四川流贼鄢本恕、廖麻子作乱,彭公泽总制征之。将行,请授方畧公曰:“君才平贼无难,但忌班师早也。”彭问其故,公曰:“往时福建邓茂七、湖广刘千斤二贼授首,余党复作,以班师太早耳。”彭至踰年而贼平。会变起西夏,朝廷复命彭以往,至汉中,内江胡小二等作乱。彭叹曰:“石斋圣人也。”甲戌正月十六日,干清宫灾,公请上素衣御左角门下,诏罪巳,令诸司直言时政,上纳其言。公即疏言:“皇上嗣登大宝十年于兹,迩来灾异迭见,水旱频仍,盗贼纵横,夷虏侵扰,五星失度,千里飞蝗,陨霜雨电之非时,地震天鸣之相继,军民困苦,帑藏空。”虚今乃复有此变,圣明何以致之?罪在臣等,愿赐策免。尤望念皇天付托之重,祖宗创造之艰,生民□戴之切。早朝晏罢,深居简出。亲九庙之祭,崇两宫之养。勤日讲之御,复面奏之规。开言路,通下情。还边兵革,禁市罢皇店。出西僧,省工作,以惜民力。减织造,以节民财。任正直忠良,亲老成持重。庶人心感悦,天意可回。上深悔悟,而义子辈谀言蛊惑,意乃懈。是月,宁府阴结近习,献灯于内,又欲遣人张设公语文书房官曰:“王府无献灯之例,禁中非擅入之所,恐有奸谋,不可不防。”寻请复护卫,公极谏止,谓伊祖以谋逆而革,刘瑾复之,方革还,岂可又从其请?费公亦极言之。时宁夏厚赂诸权要钱宁辈主之,旨竟从中出焉。乙亥正月二十二日,留耕少保公卒于家。讣闻,旨言辅臣丁忧留用事例,你该部查看来说。公即疏言:“该部自能据礼覆奏,圣明必能以礼处臣。”但凭棺之情,远系万里奔丧之念,切在一朝。用是不候吏部查奏,辄敢上渎,乞俯察愚衷,使得尽慎终之礼。得旨:“卿春宫旧学,辅导年深,德望才猷,朝野推重。特遵先朝故事,国留卿任用。宜勉抑内顾私情,以副倚毗至意。”八日,上特遣文书房少监秦用宣谕:“玉音,老先生辅导重臣,国家大事多有倚赖。先少保丧事巳令该部查例留用,望老先生以礼节哀。”公再疏陈情,得旨:“再览奏具悉,卿迫切至情。但内阁重任方赖老成共图治理,卿宜以体国念再勿固辞。”公又疏言:“臣先臣长子理当主祭,送终人子大事少缺不可复补。且臣形神俱丧,心志荒迷,万一临事眩惑,是国家两负忠孝俱失矣。”奉卿旨屡乞守制,情苦词切。今暂准奔丧,写勑给驿,葬毕即来供职。卿弟廷仪也,着驰驿去,遣行人吕律送归。礼部郎中祝銮谕祭,工部郎中王孝忠治茔域。辅臣眷注之。隆未有过之者,公即归。上每临,对左右言:“何如杨先生有主张。”八月遣少监秦用赍奉玺书宣谕,并勑四川镇巡三司等官守促上道。公疏辞谢云:“启行两月而诏旨即下,到家三月而勑使又临。枕块而承自天之恩,越绋以拜如纶之命。恋阙之情虽切,陟岵之痛方深。况人生大伦,君父最重。辅臣举措,风化所关。丧亲不能自尽,不可以子礼义或少有愆,不可以范俗。若以庸劣之才,借故事口实,当太平之世,袭金革之变,礼巳自内媿人,其谓何?”上批答曰:“朕以辅导元臣,忠勤久着,特令勑使守取速来。卿宜体朕至意,即日就道,以慰人望,再不必辞。”公又疏言:“君臣之义固无所逃,而父子之恩终不可解。三年之爱,人子至情。三年之丧,古人中制。羸瘠之躯,遽难驰于道路。衰毁之状,亦有腼于班行。徒戾礼经,无补风化。”上鉴其切,乃批答云:“卿孝思纯至,固乞终制。览奏良用恻然。今勉从所请,差去内官先回,待卿服阕,还着镇巡官催促驰驿前来供职,以副委任。”公乃得终丧于家。丁丑六月六日服阕,朝廷先期遣行人刘翀至蜀,以服阕之明日,同镇巡三司府县官诣公家宣玺书。
译王公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任命彭泽公为总制。两位总制击破贼军,指日可望平定。豹房的义子中有许多人同各路贼寇暗中往来,有个通事叫王永,得到皇帝身边人的宠幸。中秋这天,他暗中引齐彦明到豹房拜见皇帝。事情败露后,王永被下狱,杖杀。义子党羽向皇帝申诉,将要追究原先审问者主事张元电的罪。王公说:‘执掌刑法的官员只知道有《大明律》。’事情因此得到化解。壬申年,盗贼平定。九月二十四日,皇帝亲笔下敕说:‘直隶、山东、河南的盗贼已经平定,□阁筹划谋议,因而取得成功,仍荫补子侄一人为锦衣卫世袭千户。’王公上疏辞谢,皇帝不准。王公第三次辞谢,皇帝命吏部、兵部会同查核上报,奉旨改为荫补六品文职。王公又辞谢,皇帝仍不准;到第三次辞谢时,皇帝察知他情意恳切,才答应了。十月,下敕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癸酉年,四川流贼鄢本恕、廖麻子作乱,彭泽公任总制前往征讨。出发前,彭泽请王公授予方略。王公说:‘凭你的才干,平定贼寇没有困难,只是要防止过早班师。’彭泽问其中原因,王公说:‘过去福建邓茂七、湖广刘千斤两个贼首被擒杀后,余党又再次作乱,就是因为班师太早。’ 彭泽过了一年多,贼寇才平定。恰逢西夏发生变乱,朝廷又命彭泽前往,到了汉中,内江的胡小二等人作乱。彭泽感叹说:‘石斋真是圣人。’甲戌年正月十六日,干清宫发生火灾,王公请求皇帝穿素服,御临左角门,下诏罪责自己,命各司直言时政,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王公随即上疏说:‘皇上继承大宝到现在已经十年了,近来灾异接连出现,水灾旱灾频繁,盗贼横行,夷虏侵扰,五星运行失常,千里之内飞蝗遍地,霜、雨、雷、电不合时令,地震、天鸣相继发生,军民困苦,国库空虚。如今又发生这样的变故,圣明的皇上为什么会招致这些呢?罪责在臣等,希望赐给臣等策免。尤其希望皇上想到上天托付的重大责任,祖宗创业的艰难,以及百姓□戴之情。早些临朝而晚些退朝,深居简出。亲自主持九庙祭祀,尊崇两宫的奉养。勤于日讲,恢复当面奏事的制度。疏通言路,了解下情。归还边军兵器,禁止市场,停止皇店。遣出西僧,减少工程,以珍惜民力。减少织造,以节省民财。任用正直忠良之人,亲近老成持重之臣。这样或许能使人心感悦,挽回上天的意旨。’皇帝深深悔悟,但义子们的谄媚言语加以蛊惑,皇帝的心意于是松懈了。这个月,宁王府暗中勾结近幸,向宫中进献灯彩,又想派人张设。王公对文书房官说:‘王府没有进献灯彩的先例,宫禁也不是可以擅自进入的地方,恐怕其中有奸谋,不可不防。’不久宁王请求恢复护卫,王公极力进谏阻止,说:‘他的祖先因为谋逆而被革去护卫,刘瑾又恢复了它,刚刚革除归还,怎么能又听从他的请求呢?’费公也极力进言。当时宁夏方面厚赂钱宁等权要,由他们主持此事,诏旨最终竟从宫中发出。乙亥年正月二十二日,留耕少保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诏旨说辅臣丁忧后留任有成例,命有关部门查考后上报。王公立即上疏说:‘有关部门自然能够据礼覆奏,圣明的皇上必定能按礼处置臣下。’但臣下扶柩归葬的情感,远隔万里奔丧的念头,迫切在于一朝之间。因此不等待吏部查奏,便冒昧上渎天听,请皇上俯察臣的愚诚,使臣能够完成慎终的礼节。皇帝下旨说:‘卿是春宫旧日讲学之臣,辅导太子多年,德行、声望、才略和谋略都受到朝野推重。特意遵循先朝旧例,留卿任职。应当勉力抑制顾念家庭的私情,以符合朕倚重辅弼的至意。’八日,皇帝特派文书房少监秦用宣谕:‘这是皇帝亲口说的话:老先生是辅导太子的重臣,国家大事多有赖于您。’ ‘先少保的丧事,已经命有关部门查照成例留您任职,希望老先生按照礼制节制哀痛。’王公再次上疏陈述实情,皇帝下旨说:‘再次阅览奏疏,已经完全了解卿的迫切至情。但内阁的重任正有赖于老成之臣共同谋划治理,卿应当以国家为重,不要再固辞。’王公又上疏说:‘臣的先臣是长子,按理应当主持祭祀;送终是人子的重大事情,稍有缺失就不能再补救。而且臣形神俱疲,心志荒乱迷惘,万一临事时昏乱失措,就会使国家和臣个人都同时辜负,忠孝两方面都失掉。’奉到的诏旨屡次要求他请求守制,言情苦切。皇帝暂时准许他奔丧,书写敕令给驿站,安葬完毕立即回来供职。又说卿的弟弟廷仪也应乘驿车前往,派行人吕律送他回去。礼部郎中祝銮负责谕祭,工部郎中王孝忠负责修治墓地。皇帝对辅臣的眷顾,没有比这更优厚的了,王公于是回乡。皇帝每次临朝,都对身边人说:‘哪里比得上杨先生有主张。’八月,派少监秦用携奉玺书宣谕,并敕令四川镇守、巡抚、三司等官员督促他上路。王公上疏辞谢说:‘臣启程两个月诏旨就下达,到家三个月敕使又来到。臣枕土块守丧,却承受来自皇上的恩典;越过丧服的麻绳而拜受皇帝如丝纶般的诏命。眷恋宫阙的心情虽然迫切,但登山望父的悲痛正深。’ ‘况且人生的大伦中,君亲最为重要。辅臣的一举一动,关系到风俗教化。父母去世而不能尽哀,不可以对子孙和礼义稍有亏欠,也不可以拿来作为世俗的榜样。如果凭借平庸低劣的才干,以旧例作为口实,在太平时代却承袭战乱时期的做法,礼法上已经先在内心惭愧,又将如何面对世人呢?’皇帝批答说:‘朕因为卿是辅导太子的元老重臣,忠诚勤勉久已著称,特意命令敕使守候并催促卿速来。卿应当体察朕的至意,今日就上路,以慰藉众望,不必再辞。’王公又上疏说:‘君臣之义固然无法逃避,但父子之恩终究不能解脱。三年哺育之爱,是人子的至情;三年之丧,是古人的中制。羸弱消瘦的身体,仓促之间难以奔驰在道路上;衰病毁损的形貌,也有损于在朝班行中的观瞻。徒然违背礼经,对风俗教化没有补益。’皇帝察知他的恳切,便批答说:‘卿的孝思纯厚至极,坚决请求服满丧制。阅览奏疏,实在令人悲悯。现在勉强依从所请,派去的内官先行回来;等卿服丧期满,再命镇守、巡抚官员催促卿乘驿车前来供职,以符合委任。’王公于是得以在家服满丧期。丁丑年六月六日服丧期满,朝廷提前派行人刘翀到蜀地,在服丧期满的第二天,会同镇守、巡抚、三司以及府县官员到王公家宣读玺书。
公惧时事难为,坚不欲起。诏使在门,当道守候,府县住俸同促就道。不获巳,于八月三日发新都,至东河驿,复欲辞疾。陕西当道请曰:“近闻圣驾出居庸关,人情皇皇。公不图辑宁以报国乎?”舟进潞河,京师勋戚府部卿寺部署及台舆校役皆相率出迎,自崇文门接通州车骑云拥。上在边闻公至,甚喜,遣内侍赐宝镪羊酒。十月二十一日入阁疏谢,且请回銮不报。十二月二十八日与蒋公至居庸请驾,有旨止之。时北狩将归,先遣人谕内阁府部各旗帐奉迎。钱宁来逼,公首倡。公曰:“旗常在国铭功臣耳,旗帐施亲旧里俗也。君尊如天,敢有渎献乎?威武大将军是何名号?上复遣所幸通使张龙来云:「朝廷说杨阁老不肯作旗帐,他忘了往年一遣内臣,两遣行人取之恩典过他大臣十倍,今乃执抝,问他惧否?」公曰:「雷霆之下,敢不震惧,但不敢以非礼事君耳。」戊寅正月七日,驾回候迎皆不用帐。上素重公,亦不谓忤也。公知道不合,遂谢病乞休得。旨:「卿元臣硕德,望隆中外,复任以来尤切倚注,不允辞。」二月一三日会,太皇太后之丧,义不容不出,即复卧病,再疏言:「臣复任四月,在告六旬,师保具瞻,岂素飡之地,枢机重任,非养病之官。」上批答曰:「多事之际,正宜尽心匡辅,又不允。」三疏辞益切,上曰:「耆德去留系时轻重,卿既朕倚注,宜以身体国,复不允。」令鸿胪官至家催召,十八日内阁题《太皇太后铭旌》,公不与。赐公白金宝镪彩币,公疏辞,未几复疏言:「臣之在告且及半年,以高爵厚禄待衰病之士,隆恩殊礼宠尸旷之官,是徒取具员而不责实效也。」不允,再疏亦如之。五月,上遣大医院使卢志、施鉴更番诊视,又遣鸿胪寺卿张昱至卧榻前致命催召,公疏辞谢。上留之益力。六月遣鸿胪丞翟宗仁来验病势,公疏辞谢者三,皆不允。上降手勑曰:「朕亲统六师剿除寇虏,内阁运筹定议,协力成功,赐白金彩币,荫子锦衣世袭正千户。」公屡疏辞,皆不允。己卯正月七日,上北征还,兵部侍郎冯清奏捷,传谕拟旨奖励威武大将军。公曰:「皇上亲征破虏,礼宜称贺,从征将士亦宜行赏,但不可奏捷。今冯清本内开有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字样,是以臣率君也,岂敢轻易拟旨以犯无将之诛?」即以奏纳还中使,旋出德胜门迎驾。大阉张锐驰至行幕,授公前奏拟旨,公曰:「本内所称威武大将军者何人?岂冯清所当奏捷?我辈所敢奖励耶?」锐曰:「朝廷在教。」场立待旨,而后八公执不可,锐去复来,公曰:“必欲拟旨,须冯清别具奏云。前大将军号止奖励,该镇守臣乃可,不然决不敢拟也。”锐去,偕钱宁来,泣而言曰:“朝廷疑锐言之不明,又令宁来请,即拟票。”公曰:“此事关系至大,今日不言,谁执其咎?”宁回奏言:“杨廷和坚执不回。”上令回阁拟旨,公与蒋公具疏执奏,如前止拟奖励冯清,不及威武大将军一字。公复卧病乞休,疏再上不允。时上又欲南巡,杖言者舒芬、姜龙等于朝,公闻之亟出,谓司礼近侍曰:“廷和转言于上,各官谏止南巡,皆一念忠爱宗社计也。今闻有死于杖下者,何以传示天下后世?皇上承九庙之祀,奉两宫之养,国本未建,人心危疑,见今军民困苦,盗贼纵横,圣驾欲南去,远涉大江,应接皆腹里人,不比胡虏易辨,傥有奸谋潜匿围□,纵火仓卒,何以应之?又有宗室窥伺,或伪奉迎诱至深宫,进退不能,消息不达,噬脐无及矣。”时宸濠逆谋巳成人,无敢言者,公语及此,闻者竦然。明日,公与同寅三公伏阙留止,三日不得命,张锐出左顺门,公以前语司礼者语之,锐曰:“此无与锐事,公当亲奏豹房。”公曰:“我知有干清宫,不知有豹房也。若等朝夕奏事豹房,所奏果何事耶?”锐汗颜而退。五月十日,御史萧淮上言:“宸濠谋不车丸,众相视无敢言。”公曰:“宁府之谋,天下皆知而不敢言,御史独言之,难矣。然反形尚未露,先年宣庙征汉府回,学士杨荣、陈山奏赵府尝与连谋,请移兵讨之,杨溥、杨士奇以不可,请命皇亲大臣往谕之,赵府即谢罪,献还护卫,不烦兵而解,中使以闻,上令公撰勑遣太监赖义、侍郎颜颐寿、驸马崔元往谕宸濠,献还护卫屯田□□,勿令诸贼亡命出入府中,改护卫南昌左卫,并谕抚按三司知之。”时内外权幸多与宸濠交通,口语籍籍,少监卢明曰:“不日有”六国索晁错事,公曰:“晁错国家计瑾败,削卫不闻索错者,今索错岂有主之者耶?”
译王公担心时局难以应对,坚决不愿出仕。诏使到了门前,当道官员守候催促,府县官员停发俸禄一同催促他上路。他不得已,于八月三日从新都出发,到了东河驿,又想以疾病推辞。陕西当道官员请求说:‘近来听说圣驾出居庸关,人心惶惶。公难道不考虑整顿安宁局势来报效国家吗?’船行进到潞河,京城的勋戚府、各部卿寺、部署以及台舆校役,都相继出城迎接,从崇文门到通州,车骑如云。皇帝在边地听说王公到来,非常高兴,派内侍赐给宝钞、羊和酒。十月二十一日,王公入阁,上疏谢恩,并请求皇帝回銮,但没有得到答复。十二月二十八日,王公与蒋公到居庸关请求皇帝回朝,皇帝下旨阻止。当时皇帝北巡将要回来,先派人告谕内阁、府部及各旗帐准备迎接。钱宁前来强迫,王公首先倡议反对。王公说:‘旗帜通常只用于国家铭记功臣,旗帐则是施用于亲旧和乡里的俗礼。皇帝尊贵如天,怎么敢用非礼之物进献?“威武大将军”是什么名号?’皇帝又派宠幸的通事张龙来说:‘朝廷说杨阁老不肯制作旗帐,他忘了往年皇帝一次派内臣、两次派行人来取旗帐的恩典,超过对其他大臣十倍;如今竟然执意违抗,问他害怕不害怕?’王公说:‘雷霆之下,岂敢不震惧?只是我不敢用非礼之事侍奉君主。’ 戊寅年正月七日,皇帝回銮,等候迎接的人都没有使用旗帐。皇帝一向看重王公,也没有认为这是冒犯。王公知道与皇帝的意见不合,于是以病请辞退休。皇帝下旨说:‘卿是元老重臣,德行深厚,朝廷内外声望崇高;复任以来,朕尤其倚重信赖,不准辞职。’二月十三日,太皇太后去世,按道义王公不能不出面,于是又卧病在家,再次上疏说:‘臣复任四个月,有六十天告假;师保是众人瞻仰的职位,难道是白吃俸禄的地方吗?枢机重任,也不是用来养病的官职。’皇帝批答说:‘多事之际,正应尽心匡辅,又不准辞职。’王公第三次辞职,言辞更加恳切。皇帝说:‘有德望的老臣去留,关系时局轻重;卿既然是朕所倚重的人,应当以身体力行来报效国家。仍不准辞职。’命鸿胪官到王公家催召。十八日,内阁拟写《太皇太后铭旌》,王公没有参与。皇帝赐给王公白金、宝钞、彩币,王公上疏辞谢。不久又上疏说:‘臣告假将近半年,以高爵厚禄供养衰病之士,以隆重恩典和特殊礼遇宠待尸位旷职的官员,这只是收取名义上的人员而不责求实际功效。’皇帝不准,再次上疏,也得到同样答复。五月,皇帝派大医院使卢志、施鉴轮流诊视,又派鸿胪寺卿张昱到病榻前传达命令催召,王公上疏辞谢。皇帝挽留他更加用力。六月,派鸿胪寺丞翟宗仁来查验病情,王公三次上疏辞谢,都未获准。皇帝亲笔下敕说:‘朕亲自统率六军剿除贼寇,内阁筹划谋议,协力取得成功,赐白金、彩币,荫补一子为锦衣卫世袭正千户。’王公多次上疏辞谢,都未获准。己卯年正月七日,皇帝北征回来,兵部侍郎冯清奏报胜利,传谕拟旨奖励威武大将军。王公说:‘皇上亲自出征击破敌虏,按礼应当称贺,随征将士也应当行赏;但不可以说是奏捷。现在冯清的奏本中写有“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的字样,这是臣下率领君主,岂敢轻易拟旨而犯无将之诛?’随即把拟好的奏疏退还给中使,自己出德胜门迎驾。大宦官张锐骑马赶到行营,把王公先前拟写的诏旨交给他。王公说:‘奏本中所称的威武大将军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冯清应当奏报胜利、我们敢于加以奖励的人吗?’张锐说:‘这是朝廷的命令。’王公站着等候诏旨,后来八公坚持说不可,张锐离去又回来。王公说:‘如果一定要拟旨,必须让冯清另写奏本说明。先前大将军的名号只能用于奖励,该镇守官员才可以这样做;否则我绝不敢拟旨。’ 张锐离去后,与钱宁一同前来,哭着说:‘朝廷怀疑张锐说得不明白,又派钱宁来请求,请立即拟旨。’王公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今天不说清楚,将来谁来承担罪责?’钱宁回去奏报说:‘杨廷和坚持己见,不肯改变。’皇帝命令回内阁拟旨,王公与蒋公一起上疏坚持进奏,如先前一样只拟旨奖励冯清,连“威武大将军”一个字也不涉及。王公又卧病请辞,奏疏再次上呈,皇帝仍不准。当时皇帝又想南巡,在朝廷上杖打进谏的舒芬、姜龙等人。王公听说后立即出面,对司礼监近侍说:‘廷和转告皇上,各官进谏阻止南巡,都是出于忠诚爱护、为宗社谋划的一片心意。如今听说有人死在杖下,这件事怎么传示天下后世?皇上承受九庙的祭祀,奉养两宫,国本尚未建立,人心危疑;现在军民困苦,盗贼横行,圣驾要南行,远渡大江,所要接触的都是腹地之人,不像胡虏那样容易辨认,倘若有奸谋者潜伏围□,仓促间纵火,又怎么应对?再有宗室窥伺,或者假装奉迎,把皇上诱入深宫,进退不能,消息又无法传出,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当时宸濠的叛逆阴谋已经形成,只是没有人敢说;王公说到这里,听见的人都悚然惊惧。第二天,王公与同僚三位公卿跪伏宫阙请求皇帝留下不要南巡,三天都没有得到答复。张锐从左顺门出来,王公把先前对司礼监近侍说的话告诉他。张锐说:‘这件事与我张锐无关,公应当亲自到豹房进奏。’王公说:‘我只知道有干清宫,不知道有豹房。你们早晚到豹房奏事,所奏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张锐羞惭地退下。五月十日,御史萧淮上言:‘宸濠的阴谋已经不可遏制,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王公说:‘宁王府的阴谋天下都知道,却不敢说,唯独御史说了出来,实在困难。然而叛逆的形迹尚未暴露;当年宣宗出兵征讨汉王府回来,学士杨荣、陈山上奏说赵王府曾经参与共同谋划,请求调兵讨伐;杨溥、杨士奇认为不可,只请求派皇亲和大臣前往晓谕,赵王府随即谢罪,献还护卫,不劳军队便化解了事情。中使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命王公起草敕书,派太监赖义、侍郎颜颐寿、驸马崔元前往晓谕宸濠,令他献还护卫和屯田□□,不要让各路贼人亡命出入王府,改宁王府护卫为南昌左卫,并将此事告知巡抚、按察使和三司。’当时朝廷内外许多权贵宠臣都与宸濠勾结,流言纷纷。少监卢明说:‘不久就会有“六国索晁错”的事情。’王公说:‘晁错是为国家谋划,刘瑾失败后,削去护卫,也没有听说追究晁错;如今要追究晁错,难道会有主使者吗?’
崔元辈迁延不进,至浙江,闻孙都御史燧、许副使逵遇害,乃奔回至天津。王尚书琼使人要于路曰:“复命时当云宁府本不反,因削护卫乃反。”三使者不以其言。然南京以变闻,琼犹庇之,复奏云:“宁府即反,九江彭泽何乃无印信文书?”公曰:“来奏云贼破九江彭泽,印信被夺,宁有印信文书耶?”琼又复奏:“事有可疑,中间未审端的。”又曰:“尤可疑,中间恐有别情,意在阳阻官军,阴助宸濠也。”公与廷辨,尽发其奸,而琼甚怨公,百计诬陷,然公守正,卒不能中也。七月加特进,疏辞不允,有“清德正学体国忠诚”之褒。时上欲亲征,羣小怂恿之意益决,公屡疏谏止,终不纳。十三日命司礼监集百官议于左顺门,公与同寅三公曰:“此但当命文武大臣督京营官军讨之耳。此贼得罪天地祖宗,且无政以怀其军民者,若出黄榜谕以顺逆,使之勤王,诛首恶,宽胁从,即旬日变从下生,不烦天兵矣。昔永乐中北征,有皇太子居守;宣德中征汉府,有郑王、襄王居守。今圣驾出征,居守重任付之何人乎?”明日亲征旨径下,不能止也。兵部请内阁护从,又乞载御宝行。公曰:“战危事也,仓卒草野中易起奸心。往时四川贼蓝五、鄢老人掘□废印尚且惑众,况国器即乎?有除拜号令,亦凯旋行之,御宝无所用焉。”由是御宝不行,而梁公、蒋公护跸。又明日,有中人传旨欲写调土兵及王府兵空勑。公曰:“土兵反复,不必调;王府无兵可调也。”竟不进稿。又明日传命写威武大将军勑。公曰:“朝廷亲征奉行天讨,谁敢云差遣?又谁敢称威武大将军耶?近闻逆濠伪□方以失政名‘威武大将军’,是何政令耶?假作孽者谓朝廷亲征乃称‘威武大将军’,是何人降此名号?何人写勑?请先诛戮然。”后兴兵问罪,则今日之忧不在宸濠,而在此勑矣。中使覆奏,少顷,上命萧敬等十人及谷大用、张永、钱宁至阁中,以阻挠军机,促勑公曰:「朝廷命臣下行事,乃用勑。亲征将勑谁乎?」敬曰:「上旨严切,今日无勑,令敬等自投金水河死,不容见也。」公曰:「公等不必死,朝廷止罪廷和一人耳,可以此言奏。再迟一年,亦不敢异初议也。」张锐、钱宁色怒曰:「上意决欲如此。」公曰:「天子有争臣,我辈意亦决欲如此。」萧等去,未几即来,相率跪拜花台下。公曰:「诸公贵人也,以此相待,置我于何地?我所知者,祖宗之法,奉天承运皇帝六字,传之万世,谁敢改称此号耶?」萧等知不可夺,乃去。八月十九日,上将出会,公荐刘尚书春知制诰,有旨责公引用乡里,令回话。公出阁中,遂有写勑进者。明日乘舆行矣。庚辰十一月,上还自南征,住通州,召公至行在,令拟旨,先诛宸濠,然后入宫。公曰:「宗室有罪,必先告庙,令文武羣臣议罪以闻,而后诛之,此先朝故事也。令于通州行之,臣不敢奉命。」上曰:「先生亦此言耶?朕尝检宸濠私簿,朝中大臣多受贿者,独先生无之,故以此委托。若入京后,恐我亦不得主张矣。」时上疾巳笃,且无主嗣,又深疑左右幸臣,公知不必再执,遂拟旨进焉。辛巳三月四日,魏彬、张锐传旨言:「郊祀大礼未举,朕心未安。」又言:「太医院用药无功,求草野医人,冀万一。」公知上意有在,非求医也,乃谓彬等曰:「若有大变,公辈祸福在反掌间。」彬曰:「何谓祸福?」公曰:「我辈与闻处之,如伦叙天下以安内外,同福;反是,公等先受祸,次及我辈矣。」彬曰:「听老先生处分,彬等岂敢。」十四日早,少监陈严仓皇来报:「驾崩矣。」公即语严曰:「急启太后,取兴长子来继统。」少顷,谷大用、张永、张锐至阁中,授公一纸,乃太行皇帝遗命也。辞曰:说与苏进、陈敬:“我这病则怕好不的,你每与张锐呌司礼监来看我。我有些好歹,奏娘娘与阁下计较天下重事要紧,不关你众人事。”是我误天下事。公读罢举京毕曰:“羣臣止哭。”遂取皇明祖训示诸司礼曰:“大行皇帝未有后,当遵祖训兄终弟及之文。”急启皇太后降懿旨,太行皇帝降勑旨,遣司礼监文武大臣各一人奉迎兴长子来即皇帝位。于是遣大学士梁公储、司礼太监韦彬、谷大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崔元、礼部尚书毛公澄公持金牌信符授之。公意不欲遣韦谷,仓卒防变故,不之更。初闻变,公先命闭阁门。时权奸各欲立非次,以贪功避罪相求如市,贾皆不得入。王琼闻阁门闭,大沮议。定奉所拟懿旨及大行皇帝书入启毕,就左顺门宣谕朝臣。
译崔元等人拖延不肯前进,到了浙江,听说孙都御史燧、许副使逵遇害,便逃回来到了天津。王尚书琼派人在路上拦住他们说:“复命时应当说,宁王府本来没有反叛,是因为削去护卫才反叛的。”三位使者没有听从他的话。然而南京把叛变的消息传来,王琼仍然庇护他,再次上奏说:“宁王府既然反叛,九江、彭泽为什么没有印信文书?”杨公说:“来奏明明说贼军攻破九江、彭泽,印信被夺了,哪里还会有印信文书呢?”王琼又上奏说:“事情有可疑之处,其中的真相还没有审明。”又说:“尤其可疑,其中恐怕另有隐情,意在表面阻挠官军,暗中帮助宸濠。”杨公与朝廷当面辩论,把他的奸谋全部揭发出来,王琼因此非常怨恨杨公,千方百计诬陷他,但杨公守持正道,最终没有被他陷害。七月,加授特进,杨公上疏辞谢,皇帝不准,并称赞他有“清德正学,体国忠诚”。当时皇帝想要亲自出征,群小怂恿的意图更加坚定,杨公多次上疏劝止,最终没有被采纳。十三日,皇帝命司礼监召集百官在左顺门议论此事,杨公与同僚三位公爵说:“这件事只应命文武大臣督率京营官军讨伐。这个贼人得罪天地和祖宗,而且没有施行政令来安抚他的军民;如果发布黄榜晓谕顺逆,使他们勤王、诛杀首恶、宽赦胁从,那么十天之内变乱就会自行平定,不必劳烦天兵了。从前永乐年间北征,有皇太子留守;宣德年间征讨汉王府,有郑王、襄王留守。如今圣驾出征,留守的重任要交给什么人呢?”第二天,亲征的诏旨径直下达,已经无法阻止。兵部请求由内阁随从护卫,又请求携带御宝同行。杨公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仓促处于野外,容易产生奸心。从前四川贼人蓝五、鄢老人挖出□废印尚且能迷惑众人,何况是国器呢?即使有任免和号令,也可以等凯旋后再施行,御宝没有用处。”因此御宝没有随行,而由梁公、蒋公护卫皇帝车驾。又过一天,有宦官传旨,想要书写调发土兵及王府兵的空白敕书。杨公说:“土兵反复无常,不必调发;王府也没有兵可以调发。”最终没有呈进稿本。又过一天,传令书写“威武大将军”敕书。杨公说:“朝廷亲自出征,是奉行上天的讨伐,谁敢说是差遣?又有谁敢自称威武大将军?近来听说逆贼宸濠伪造□,正以‘威武大将军’为名,这是什么政令?假如作乱者说朝廷亲征也称‘威武大将军’,这名号是谁降下的?敕书是谁写的?请先把有关的人诛杀,然后再说。”后来发兵问罪,那么今天的忧患不在宸濠,而在这道敕书了。中使回奏后,不久,皇帝命萧敬等十人以及谷大用、张永、钱宁到内阁中,以阻挠军机为由催促杨公起草敕书。杨公说:“朝廷命令臣下办事,才使用敕书。亲征时要给谁下敕书呢?”萧敬说:“皇上的旨意严厉急切,今天没有敕书,就命我们自投金水河而死,不许再见皇上。”杨公说:“你们不必死,朝廷只会治罪廷和一人,你们可以这样上奏。即使再过一年,我也不敢改变最初的意见。”张锐、钱宁怒气冲冲地说:“皇上已经决意要这样做。”杨公说:“天子有诤臣,我们也决意要这样做。”萧敬等人离开后,不久又回来,一起跪拜在花台下。杨公说:“诸位都是贵人,这样对待我,把我置于什么地位?我所知道的,是祖宗的法度和‘奉天承运皇帝’这六个字;它们要传给万世,谁敢改称这个名号呢?”萧敬等人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便离去了。八月十九日,皇帝将要出发,杨公推荐刘尚书春掌管知制诰,皇帝下旨责备杨公援引乡里之人,命他回奏说明。杨公走出内阁,于是有人把写好的敕书呈了上去。第二天,皇帝乘舆出发。庚辰十一月,皇帝南征归来,驻在通州,召杨公到行在,命他起草诏旨,准备先诛杀宸濠,再入宫。杨公说:“宗室有罪,必须先告祭太庙,命文武群臣议定罪名上报,然后再诛杀,这是先朝的旧例。如今在通州实行此事,臣不敢奉命。”皇帝说:“先生也这样说吗?朕曾查阅宸濠的私人账簿,朝中大臣多有受贿的,只有先生没有,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你。若入京以后,恐怕连朕也不能作主了。”当时皇帝的病已经很重,又没有嫡子继承皇位,还深深怀疑身边的宠臣,杨公知道不必再坚持,于是起草诏旨呈上。辛巳年三月四日,魏彬、张锐传旨说:“郊祀大礼还没有举行,朕心中不安。”又说:“太医院用药没有效果,请寻求民间医生,希望有万一的疗效。”杨公知道皇帝另有意图,并不是真的求医,便对魏彬等说:“如果发生重大变故,你们的祸福就在反掌之间。”魏彬说:“您说的祸福是什么意思?”杨公说:“我们参与处理这件事,如果按照伦叙使天下内外安定,大家共同享福;反之,你们先遭祸,然后就轮到我们了。”魏彬说:“听凭老先生处置,我们哪里敢有异议。”十四日早晨,少监陈严仓皇来报:“皇帝驾崩了。”杨公立即对陈严说:“赶快禀告太后,把兴王长子接来继承皇位。” 不久,谷大用、张永、张锐来到内阁,交给杨公一张纸,原来是大行皇帝的遗命。遗命说:告诉苏进、陈敬:“我的病恐怕好不了了,你们和张锐叫司礼监来见我。如果我有个好歹,就奏告娘娘和阁下,商议天下的重要事情;这不关你们众人的事。”这是我耽误了天下的事情。杨公读完,抬手向京城方向行礼,说:“群臣只管哭临。”于是取出《皇明祖训》给司礼官看,说:“大行皇帝没有后嗣,应当遵守祖训中‘兄终弟及’的规定。”立即禀告皇太后,请她降懿旨;再以大行皇帝名义降敕旨,派司礼监、文武大臣各一人,去迎接兴王长子来登皇帝之位。于是派大学士梁公储、司礼太监韦彬、谷大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崔元、礼部尚书毛公澄,持金牌信符授予他们。杨公本来不想派韦彬、谷大用,但事起仓促,为防止变故,没有更改。刚听到变故时,杨公先命人关闭内阁门。当时权奸各自想拥立不合次序的人,以贪功避罪,彼此争求,如同市场交易,所有人都不能进入。王琼听说内阁门关闭,大为沮丧,议论也无法进行。杨公拟定懿旨和大行皇帝遗书,入内禀报完毕后,便到左顺门向朝臣宣谕。
众皆跃然大呼曰:“天下事大定矣。”朝臣就阁中谒谢且贺曰:“昔吕端锁王继恩,韩琦斥八大王,恃权专任重也。今无其权而事又独难,然定策顷刻间,权奸拱手外朝不知。加吕韩数等矣。”公曰:“祖宗功德无疆之福,亦同官协力所致,予何力之有焉。”遂拟旨散豹房官军,令太监张永、张忠、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兵部尚书王宪提督优恤拣选团营官军,分布皇城四门及京城九门防守。令威武团练营官军各回原营各边镇守。太监各回本镇,革皇店官校并军门办事官旗校尉俱回本卫。命给密及土鲁番诸处贡夷人当放回者,该部照原拟赏之,差人送回,余会同馆馆之。关防出入佛朗机一差人回广东听候。豹房番僧及少林寺取来和尚各归本寺。南京马快船只常例听候外,尽数发回各处。带来各色匠役、乐工、水手等各回原籍。命东厂、锦衣卫及五城巡视御史严夜禁捕盗贼,皆出公独断,而以先帝末命行之。或曰:“此等事何不少留待嗣君行?”公曰:“机会间不容发时,权奸人人自危。若不急解之,仓卒有变,谁能制耶?九门防守之命既下,许泰意若不怡,邀兵部王宪至阁欲有所言。公问,则徙倚不对,而私相谇语。公曰:「危疑之际,所仗在提兵诸公报国正在今日,欲言则直言,何令我辈揣摩耶?」宪曰:「许总兵与江平虏同事西官厅,今用许防守而遗平虏,以此未安,盖彬地且以胁公也。」公曰:「团营根本,故留平虏主调发。泰不应以舌泽吻,作怒色,且微语曰:『这个贼。』公问:『贼谁?』泰曰:「李琮。」又曰:「泰家止有三百人防护。」泰意又以琮胁公也。公曰:「今日忠臣义士无不奋力,琮欲何自取族祸耶?」泰曰:「李琮凶狠,平虏腹心也。」泰亦忧之。公曰:「有诸公在,琮不足忧,亦无能也。许公必欲与平虏同事,可一言决之。」泰意不明与江彬异同,欲持两端以窥趋避耳。顷之,提督张洪至,言彬可防。公曰:「君何疑江反耶?江征流贼回豹房,过队先帝见其耳带箭镞,喜其骁勇,因留置左右。既而护从巡狩,一时内外文武皆有之,不独江也。江何罪而欲反耶?近年反者,内有寘鐇、宸濠,外有刘七、蓝五、鄢老人,皆随起随灭。江内亲外众,曾不比数贼。假欲萌非望,即顾盻间虀粉矣,谁肯同之,自取灭亡哉?若江能与诸公协力共济,□嗣君至日,闭门辞爵,不失富贵,何必自疑?人亦政不须疑之耳。诸公本兵安所出策?我书生握数寸管,无能也。」洪唯唯而退。洪盖彬游说以探公意,而公对之语有操纵。江闻之稍安。是夕,京城市间人马介然有声,人心皇皇以彬且反矣。又闻彬在家不成服斋宿不哭,临公深忧之,以一刺投彬曰:「谢江公,大事多赖镇定。」彬喜以杨公不我虞也,乃成服斋宿十七日,朝临罢,公告蒋公。故蒋公曰:「连日介介于怀者,正以此耳。」公曰:「彬手握重兵,发之须得机会。」是日坤宁宫安默吻,彬入吉服行礼,而寿宁侯张鹤龄被勑之安陆。公偕蒋公入,用玺则大阉俱在。公命屏左右,谓魏彬曰:「大功巳定,大患未除,未全美。」魏问其故,公以魏与江连姻,不可径言,先慰之曰:「古人大义灭亲,周公诛管蔡,王导灭王敦,至今流芳青史。公虽与江亲,乃勉奉大行命,非本意也。今外□□纷,若不早请,太后擒之,恐彼不自安,将贻嗣君以忧,未免大功之累也。」张锐疾言曰:「彬有何罪?」公曰:「如擅入边军禁内,擅立威武团练营,擅改团营西官厅,擅立镇国府,所犯不一,死有余戮。」在魏曰:「实然,无所逃死。」锐犹极力辨,公曰:「不须回护,我辈言出祸随,巳委致身家。公虽无子孙,独不念祖宗坟墓与兄弟耶?嗣君途中万一闻变而惊,张公请保任其责也。」公辞色俱厉,陈严赞之曰:「且收得在嗣君,或宽宥之,今亦拟旨监候耳。」蒋公曰:「了此然后哭临。」锐曰:「何故太急?」公曰:「此事间不容发,顾可缓耶?」即拟旨奏太后,与蒋公候于阁中,久未下。公曰:「权珰对我辈言,尚百计拦截在宫闱,岂肯赞成乎?若不捷,祸必先我二家。我辈岂可离此地?诚死此亦得死所矣。」蒋公曰:「天祚我明,必无此事。」顷有报宣候右顺门者,久之,陈严来曰:「江彬巳擒矣。」几逸出,彬行礼毕,张永潜使人报之,遂奔西安门以西官厅文书□中道折向北安门,当关者曰:「有旨留提督。」
译众人都兴奋地大声说:“天下大事已经完全安定了。”朝臣到内阁拜谢并祝贺说:“从前吕端锁住王继恩,韩琦斥责八大王,是凭借权力专任重任。如今没有那样的权力,而事情又格外艰难,却能在片刻之间定下大策,使权奸拱手听命,外朝还不知道。您的功劳超过吕端、韩琦好几等了。”杨公说:“这是祖宗功德无边带来的福分,也是同僚协力的结果,我有什么力量呢?”于是起草诏旨,遣散豹房官军,命太监张永、张忠、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兵部尚书王宪提督优恤并拣选团营官军,分布在皇城四门和京城九门防守。命威武团练营官军各回原营、各到边镇守卫。太监各回本镇,革除皇店官校以及军门办事的官旗、校尉,全部返回本卫。命令给密及土鲁番等地应当放回的贡夷人,由有关部门按照原拟标准赏赐,派人送回;其余的交给会同馆安置。关防出入佛朗机的一名差人,遣返回广东听候处理。豹房番僧以及从少林寺召来的和尚,各自回本寺。南京马快船只除按常例听候调遣外,全部发回各处。带来的各种工匠、乐工、水手等,全部返回原籍。命东厂、锦衣卫以及五城巡视御史严厉执行夜禁,捕拿盗贼;这些命令都是杨公独自决断后,以先帝临终遗命施行的。有人说:“这些事情为什么不稍微留待嗣君处理?”杨公说:“机会紧迫,转瞬即逝,权奸人人自危。如果不赶快解除这些隐患,仓促间发生变故,谁能控制呢?”九门防守的命令下达后,许泰心里不高兴,把兵部王宪请到内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杨公询问时,王宪来回走动而不回答,只是私下互相争吵。杨公说:“危疑之际,所依靠的是掌握兵权的诸位;报国正当今日。想说什么就直说,为什么要让我们猜测呢?”王宪说:“许总兵与江平虏一同在西官厅办事,如今任用许泰防守,却遗漏江平虏,因此心中不安;大概魏彬也想借此胁迫您。”杨公说:“团营是根本,所以留下江平虏主持调发。许泰不应当唇舌翻动、脸露怒色,并且低声说:‘这个贼。’”杨公问:“贼是谁?”许泰说:“李琮。”又说:“许泰家里只有三百人防护。”许泰的意思又是想借李琮来胁迫杨公。杨公说:“今天忠臣义士无不奋力,李琮想从哪里招来灭族之祸呢?”许泰说:“李琮凶狠,是江平虏的心腹。” 许泰也为此忧虑。杨公说:“有诸位在,李琮不值得忧虑,也没有能力作乱。许公如果一定要让他和江平虏一同办事,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许泰的意图,是不明确表示与江彬同意还是不同意,想两面下注,以观察应当趋附还是躲避。不久,提督张洪来到,说江彬可以防范。杨公说:“您为什么怀疑江彬会反叛呢?江彬从征讨流贼回来,经过队伍时,先帝看见他耳朵上还带着箭镞,欣赏他的勇猛,便把他留在身边。后来他护从巡幸,一时之间内外文武官员都有参与,并不只有江彬一人。江彬有什么罪,竟要怀疑他谋反?近年反叛的人,内有寘鐇、宸濠,外有刘七、蓝五、鄢老人,都是随即兴起、随即灭亡。江彬在内有亲信、在外有众人,根本不能与这几个贼人相比。假如他想萌生非分之想,只要一个顾盼之间就会粉身碎骨,谁肯跟随他自取灭亡呢?如果江彬能与诸公协力共济,等嗣君到来之日,闭门辞去爵位,仍不失富贵,何必自己疑惧?别人也确实不必怀疑他。诸公掌兵,究竟有什么计策?我这个书生只握着几寸笔管,什么也做不了。”张洪唯唯应答后退下。张洪大概是受魏彬游说来探听杨公的意图,而杨公对他的这番话有所操持。江彬听到后稍稍安心。当晚,京城街市间人马铠甲发出声响,人心惶惶,以为魏彬将要反叛。又听说魏彬在家中没有穿丧服,斋宿时也不哭临,杨公对此非常忧虑,便投刺给魏彬说:“感谢江公,大事多亏镇定。”魏彬很高兴,以为杨公并没有猜疑自己,于是穿上丧服斋宿。十七日,哭临结束后,杨公告诉蒋公。所以蒋公说:“这些天一直挂在心上的,正是这件事。”杨公说:“魏彬手握重兵,发动军队必须等到机会。”这天,坤宁宫安静无声,魏彬穿吉服入宫行礼,而寿宁侯张鹤龄被敕令前往安陆。杨公与蒋公一同入宫,行用玺印时,大宦官们都在场。杨公命人退下左右侍从,对魏彬说:“大功已经完成,大患还没有除掉,还不能算圆满。”魏彬问原因。杨公因为魏彬与江彬是姻亲,不能直说,先安慰他道:“古人为了大义灭亲,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王导诛灭王敦,至今仍流芳青史。您虽然与江彬亲近,却是勉强奉行大行皇帝的遗命,并非本意。如今外面□□纷纷,如果不及早请求太后擒拿他,恐怕他自己不能安定,反而给嗣君留下忧患,也难免连累大功。”张锐厉声说:“魏彬有什么罪?”杨公说:“如擅自进入边军禁地,擅自建立威武团练营,擅自改设团营西官厅,擅自设立镇国府,所犯不止一项,死有余辜。” 魏彬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以逃避死罪的。”张锐仍然竭力为他辩护。杨公说:“不必再回护了,我们这些话一说出口,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已经把身家性命交出去了。您虽然没有子孙,难道就不顾念祖宗坟墓和兄弟吗?嗣君在途中万一听到变故而受到惊吓,张公请承担这个责任吧。”杨公言辞神色都很严厉,陈严赞成说:“先把他拘留,等嗣君到后,或许可以宽宥;现在也只拟旨监候而已。”蒋公说:“处理完这件事,然后再哭临。”张锐说:“为什么这样急?”杨公说:“这件事刻不容缓,难道可以拖延吗?”于是起草诏旨奏报太后,与蒋公在内阁等候,过了很久仍没有下达。杨公说:“那些掌权宦官当着我们的面说得很好听,尚且会千方百计在宫中拦截,难道会肯帮助诏旨通过吗?如果不能成功,灾祸一定先落到我们两家身上。我们怎么能离开这里?即使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了。”蒋公说:“上天保佑我大明,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不久有人来报,说宣召在右顺门等候。过了很久,陈严来报告:“江彬已经被擒住了。”江彬几乎逃出,行礼完毕后,张永暗中派人通知他;他于是奔向西安门以西的官厅,拿着文书□中途转向北安门。守关者说:“有旨意留下提督。”
彬叱之□「皇帝何在,安所得旨乎?」手批门者守门人羣□□追者至,缚之时久旱,遂两城中讙声雷动之谣曰:「拿了江彬,朝廷安稳,盖以吻稳也。」顷之,李琮亦自其家缚至,骂彬曰:「汝早听我言,岂至于此?」彬曰:「悔不自断其子,恕其母亦然。」收捕者云:「彬巳分布腹心于东西北安三门,衷甲褁粮,立马以伺动息。非公先以计安之后,出其不意而擒之,京师百万流血,成败犹未可知。」也是举也,公之成算,而赞其决者蒋公也。彬之未擒也,或有密请于公者曰:「一力」士之力耳。公笑曰:「客谈何易,安得此大力士耶?」其慎密如此。嗣君将发安陆,左右犹以此疑。闻彬巳擒,乃欣然启行。四月二十一日漏下二皷。嗣君至行殿,召公及府部大臣宣谕。三上笺乃允。五皷由正阳门入。议以明日大昕即位。自三月十四日至是三十有八日也。公承虚扆,总巳内外,晏然。十六载弊政,奸人皆拟于即位诏除之。公日夜殚尽心力,草置函中。公侍行殿,蒋公先归阁中整理文书。诏条内若军门、皇店、官校、豹房、番僧、写亦虎仙数事,公别书密缄之,不敢露草。蒋至,公家谕家童取去,人莫知何文书也。黎明时进稿请。嗣君批红出,方鸣皷。是日向辰,文书官来言欲去关切中人者数条。公曰:「数年以来事有龃龉,不曰西边不可,则直称朝廷不从。今嗣君至,便有此,乃知前日负大行多矣。即此廷和,便当去。今日拜贺新天子,明日即跪奉天门前乞休,且问皇上初至,何人于左右欲更诏书,虽死亦甘心也。」蒋、毛二公皆力言之。文书房官知不可,乃持回。久之鸣皷,批红犹未下。公与三公亟趋华盖殿后,往来玉除间,不见一人,乃复趋奉天殿下,见直殿者要文书官来相见,语之曰:「亟去,万一悞事,我辈且有说。或言批红不下,明日开读亦可。」公曰:「自古人君即位,虽草昧中亦须下诏改元,以新天下之耳目。今日若无诏书,不知所改是何年号,人心惶惑,恐有他虞,谁任其咎?」文书官惧,乃入奏,批红出,改明年嘉靖元年。诏下,宿弊尽革。读罢,满朝士夫,京城老少皆踊跃欢庆曰:「天子也。」二十四日,上召公及蒋、毛二公见于文华殿。公曰:「陛下顺天应人,天下臣民之主。初至行宫,雨泽随降。一登宝位,天日开明,可征宗社万年之庆。大愿敬天法祖,修德爱民,任贤纳谏,讲学勤政,永建太平之业。」上曰:先生每说的是,赐酒馔而退。二十六日,科道交章劾内臣武臣乱政,公拟旨尽下狱。明日劾文臣王琼等二十余人,公拟旨俱令致仕。□上不可,下内阎改拟,言内臣张锐、张忠等,武臣许泰、钱安等,俱拟下狱。文臣亦有朋奸乱政、罪恶显著者,皆轻贷,何也?公曰:文臣乱政者诚有之,但所坏止一衙门,坏事者退则衙门复清矣。非如锐、泰等蛊惑朝廷,移居豹房、新寺,南北巡幸,离间宫闱,以致国本中绝也。中使口王琼,先在兵部,头戴爪刺,身着帖里,亲至豹房与朝廷饮酒,非蛊惑而何?公曰:此事外人都未知,于是拟琼冠带闲住。不可,乃拟民。明日又发下,必欲下之狱,琼危迫甚,捃摭诬奏,冀公引嫌回避,将有庇之者。上览奏怒甚,欲重治之,公复救解。时久旱,琼既下狱,雨随降。御史李献等奏比之烹桑弘羊云。二十八日,召公及蒋、毛二公至文华殿慰谕,又命太监张佐传谕上意,欲公发王琼党宸濠事。公曰:外廷自有公议,刑官自有正法,廷和不与校也。葢琼朋奸党逆,罪恶昭彰。至如诬害彭泽而虎仙脱罪,因入豹房交结钱宁,而台谏章疏俱从改拟,皆朝臣所共知者,公故云然。二十九日,上复召公面谕曰:先生每国勤劳,朕悉知之,宜安心办事。公顿首谢,赐苍而退。自成化以来,朝廷所病者冗官冗食之费,臣下建议未能裁省。刘忠宣公受知孝皇,上宾太监□瑾奏止之,东山以此怨谤丛集,身几不免。正德中冒滥尤甚,十六年四月以前,在京官军旗校勇士军匠人等食粮之数,共三十七万二千七百余员名,一岁支米三百九十八万八千八百余石,岁运四百万石之数,除海运三十五万石外,虽尽数至京,亦不能支。公深忧之。上即位,诏革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七十有余,实支米二百四十五万六千四百余石,所省一。百五十三万二千四百余石,国计虽纾,而大怨丛集。之谣曰:“终日想想,出一张杀人榜,皆裁革之徒腾之也。”公未辨色入朝,有持刃恐喝于道上者。上闻之,令兵部拨官军百人护公入朝,名随朝军时。
译江彬斥责他说:“皇帝在哪里,哪里来的旨意?”并亲手批打守门人。守门人群□□追赶者赶到,把江彬捆绑起来。当时久旱,于是两城中雷鸣般响起欢呼声,人们传唱道:“拿住了江彬,朝廷安稳了。”大约过了一会儿,李琮也从家中被捆来,骂江彬说:“你早听我的话,哪里会落到今天?”江彬说:“后悔没有亲手杀掉他的儿子,连他的母亲也不该宽恕。”捕拿的人说:“江彬已经把心腹分布在东西北安三门,身穿铠甲、包裹粮食,骑马等待动静。如果不是杨公先设法安定局势,然后出其不意将他擒住,京师百万人的流血,成败仍然无法预知。”这次行动,是杨公预先谋划的,而赞成并促成决断的是蒋公。江彬还没有被擒时,有人秘密向杨公请示说:“一力”士的力量罢了。杨公笑说:“客人谈论事情倒容易,哪里找得到这样的大力士呢?”他谨慎周密到了这种程度。嗣君将从安陆出发时,身边人仍因这件事而疑虑。听说江彬已经被擒,才欣然启程。四月二十一日,二更已过,嗣君到达行殿,召杨公以及府部大臣宣谕。三次上笺请求后,皇帝才答应。五更时从正阳门进入。议定第二天天刚亮就即位。从三月十四日到这一天,共三十八天。杨公承受空虚的皇位屏风,统摄内外事务,神色安然。十六年来积累的弊政,都准备在即位诏书中革除。杨公日夜竭尽心力,把诏文草稿放在函中。杨公侍奉于行殿,蒋公先回内阁整理文书。诏书条目中关于军门、皇店、官校、豹房、番僧、书写亦虎仙等几件事,杨公另行密封书写,不敢把草稿公开。蒋公到后,杨公让家童取走密封件,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文书。黎明时进呈草稿请示。嗣君批红发出,才鸣鼓。这天将近辰时,文书官来说明,想要删除关于关切中人的几条。杨公说:“这些年来事情稍有不合意,不是说西边不可办,就是直接说朝廷不听从。如今嗣君到了,马上就出现这种事,才知道以前辜负大行皇帝太多了。就算是我杨廷和,也应当除去。今天拜贺新天子,明天就跪在奉天门前请求退休;而且要问皇上刚到时,是什么人在身边想要改动诏书,即使死了也甘心。”蒋公、毛公都极力赞同。文书房官知道不可行,便把文书带回去了。过了很久鼓声响起,批红仍未下达。杨公与三位公爵急忙赶到华盖殿后,在玉阶之间来回走动,看不见一个人,于是又赶到奉天殿下,看见值殿者,便让他叫文书官来见,告诉他说:“赶紧撤去,万一误了大事,我们这些人还可以说明情况。有人说批红还没有下达,明天开读诏书也可以。杨公说:“自古君主即位,即使在草创混乱之中,也必须下诏改元,以更新天下人的耳目。今天如果没有诏书,就不知道改成哪一个年号,人心会惶惑,恐怕另生变故,谁来承担这个罪责?”文书官害怕了,便进去奏报,批红发出,改明年为嘉靖元年。诏书下达后,积存的弊政全部革除。读完诏书,满朝士大夫和京城男女老少都欢呼庆贺,说:“这才是天子。”二十四日,皇帝召杨公及蒋、毛二公到文华殿相见。杨公说:“陛下顺应上天、顺应人心,是天下臣民的君主。刚到行宫,雨水随即降下;一登上皇位,天色日光便开朗明亮,这可以作为宗庙社稷万年之庆的征兆。最大的愿望,是敬畏上天、效法祖宗,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任用贤能、采纳谏言,讲习学问、勤于政务,永远建立太平的事业。”皇帝说:“先生所说的都对。”赐给酒食后退下。二十六日,科道官交相上章弹劾扰乱政事的内臣、武臣,杨公拟旨将他们全部下狱。第二天,又弹劾文臣王琼等二十多人,杨公拟旨命他们全部致仕。□皇帝不同意,交给内廷改拟,说内臣张锐、张忠等,武臣许泰、钱安等,都拟定下狱。文臣中也有结党奸邪、扰乱政事、罪恶显著的人,却都从轻宽免,这是为什么呢?杨公说:“文臣扰乱政事的确实有,但他们所破坏的只是一衙门的事务;坏事的人退去后,衙门就会重新清明。并不像张锐、许泰等人那样蛊惑朝廷,迁居豹房、新寺,南北巡幸,离间宫闱,以致国本中断。中使传述王琼的事:他先在兵部,头戴爪刺,身穿帖里,亲自到豹房与皇帝饮酒,这不是蛊惑又是什么?”杨公说:“这件事外人都不知道。”于是拟旨让王琼戴着官帽官带闲住。皇帝不同意,便拟旨将他贬为平民。第二天,诏令又发下来,皇帝一定要把他下狱。王琼十分危急,便搜罗材料诬告上奏,希望杨公因避嫌而回避,使有人可以庇护他。皇帝看完奏章后非常愤怒,想要严厉治罪,杨公又替王琼解脱救护。当时久旱,王琼下狱后,雨随即降下。御史李献等上奏,把这件事比作烹杀桑弘羊。二十八日,皇帝召杨公及蒋、毛二公到文华殿慰问,又命太监张佐传达皇帝的意思,想让杨公揭发王琼勾结宸濠的事情。杨公说:“外廷自有公议,司法官自有正当法令,廷和不参与争辩。”因为王琼结党奸邪、勾结叛逆,罪恶昭彰;至于诬害彭泽而使虎仙脱罪,以及因进入豹房而结交钱宁、使台谏章疏都被改拟,这些都是朝臣共同知道的事情,所以杨公才这样说。二十九日,皇帝再次召见杨公,当面告诉他说:“先生多年来为国辛劳,朕全都知道,应当安心办事。”杨公叩头谢恩,皇帝赐给苍□后退下。自成化以来,朝廷所忧虑的是冗官、冗食的费用,臣下虽提出建议,却不能裁减节省。刘忠宣公受到孝皇的知遇,孝皇去世后,太监□瑾上奏阻止他,刘东山因此招来许多怨谤,几乎不能保全自身。正德年间,冒滥更加严重。到十六年四月以前,在京官军、旗校、勇士、军匠等领取粮食的人员,共三十七万二千七百余员名;一年支用米三百九十八万八千八百余石,每年运输四百万石左右。除海运三十五万石外,即使全部运到京城,也无法供给。杨公对此深感忧虑。皇帝即位后,下诏裁革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七十余名,实际每年支用米二百四十五万六千四百余石,节省了一百五十三万二千四百余石。国计虽然宽裕了,却聚集了很大的怨恨。民间谣言说:“整天想着,发出一张杀人榜。”这是被裁革的人传播的。杨公还没有改换朝服入朝时,路上有人持刀恐吓他。皇帝听说后,命兵部拨官军一百人护送杨公入朝,称为随朝军。
上在谅闇,居文华殿,公疏言:“陛下嗣登大宝一月以来,用人行政,无所不当。又闻视朝之暇,惟以观书写字,事尧舜之圣,可以复见。只今夏日昼长,章奏多暇,敢请日讲祖训一二条,臣等躬候便殿,直说大义,以圣学万一之助。”上嘉而行之。先是,钱宁与江彬有隙,彬发其党宸濠事,下狱。上即位两月,法司方议其罪。宁平日厚遇士大夫,中外皆所饵,时有之弥缝者,鞠之不得其状。公曰:“钱宁改易镇守,进退大臣,受宁府赂遗,假以护卫屯田,罪同逆瑾,岂得轻贷?”会籍没江彬家,得取宸濠世子司香手勑,诸司礼令文书官持至阁中,谓是钱宁所。公曰:“宁罪恶至此,我辈在外,岂得尽知?”于是拟旨正其罪焉。张锐、张忠于经、许泰等十数人下狱,久未决。锐等行赂,中外动以百万,法司曲庇之,又赂内庭得旨充军而巳公发愤上疏曰:“科道官劾奏张锐等罪,陛下震怒,下之法司,闻者交庆,谓是大有之君也。既而法司议上命会官详审,臣等拟票请呈,亦从上改,竟至宽贷。闻者丧气解体,以不诛此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之灵不安,万民之心不服,祸乱之机未息,太平之治未臻。”自古帝王制刑三千余条,曰元恶大憝,不待教而诛,大明律首以十恶,不待时而决,如锐等所犯是也。此辈纵不皆诛,而张锐、张雄、张忠三人与钱宁、江彬同恶,决不可赦。今执奏者未巳,陛下仍以有旨答之,令纷纷之议上及宫闱,下逮左右,可乎?愿赐独断,追回此三人监候处决。上令籍没其财。元年壬午三月二十五日,上降手勑曰:“朕入继”大统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首先定策,功尤显著,俱进封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食禄一千石。公上疏辞。上批答曰:“卿累朝元老,德望隆重,当国势危疑之除,首定大策,翊戴朕躬,计擒逆彬,潜消祸变,中外奠安,功在社稷。朕嗣统以来,赞襄新政,厘革宿弊,罔顾利害,备竭忠诚,朕心嘉悦,特加殊典,以答元功,宜勉承恩命,副朕倚毗至意。”公再疏言:“有无妄之福,必致无妄之祸。臣因攀附,得效涓埃,岂敢过有希望,以速无妄之祸哉?”大望圣慈,特赐矜允。虽不敢自谓劳谦之有终,亦庶几知足之不辱。上复批答云:“卿在先朝,随事匡救,备竭忠悃,中外共知。朕继大统,实卿定策迎立,既安宗社,又能除奸弭乱,宁一众志,功勋显著。前此所拟封爵之加,出自朕心,宜勉承恩命。”三疏、四疏。上批答数百言,益切。五疏,公辞,且言:“不得请,必求去。”上批答云:“朕以报功宜厚,巳着定拟爵名,卿乃屡疏恳辞,决以去就,特允辞封,以全卿廉让之节,写勑褒谕,赐宴礼部,仍荫一子锦衣卫指挥永远世袭。”公又辞。上批答曰:“朕念国统未定,事势危疑之际,卿三人能同心协谋,蚤定大策。其时江彬稔恶,负重尚握重兵,心怀不轨,祸机难测,卿又能即擒获,不动声色,潜消大变。朕雍容入朝,中外宴然。考之前史,汉文帝、宣帝继统之后,亦尝加封丞相杨敞、蔡义等邑户。我太宗以尚书茹常有默相事机之功,亦进封忠勤伯。况大明律内明载,出将入相,能除大患,尽忠报国者,同开国功勋一体封拜。朕前日加封爵义,不过重违既雅志,巳听辞免,赐宴进阶,录荫畧示报功之意,宜勉承之,不必过高洁以伤朕怀。”公方欲疏辞,是时因公攀援锦衣者数十人,兵部上议处奏云:“定策之名,在臣下固不敢言,定难之功,在诸臣亦宜有别。”武皇弥留之时,国祚安危之际往日,欺君悞国,窃弄威权,恶极罪大者,人思脱祸之门。朋奸附党,各持两端者,坐幸非常之变,逆谋巳形,事机顷刻。盖庙堂之上,几事不密,奸雄之后,得逞所欲,国家生民之祸,固不忍言。而二三密勿大臣之家,不首罹虀粉之殃,而无噍类乎?此等潜消祸变,再安宗社之功,尚不敢受封荫之报,况代来骤迁禁掖旧任者乎?宜加杨廷和以别样恩典,以大臣忠勤之劝。得旨,杨廷和既准辞伯爵,朕心缺然。除荫子锦衣卫外,再荫一子四品文职,世世承袭。杨廷和本职上进二阶。公知上意坚不可回,乃上疏以疾求去。上温旨极褒美,留之,令鸿胪来谕意。公自新政以来,以身任天下之责,一事未善,辄忧于色食之减。尝密启陈论,有大不得巳,乃疏言之。如请崇圣孝,隆圣治;请折毁保安诸寺;请毁石经祠宇;请慎命令以保新政;讲慎始修德以隆治化。其目有敬天戒法祖训隆孝道保圣躬勤民事勤学问慎命令明赏罚专委任纳谏诤亲善人节财用。
译皇帝正在居丧,住在文华殿。杨公上疏说:“陛下继承大位一个月以来,用人行政,没有一件不恰当。又听说您临朝之余,只以读书写字为事,这样效法尧舜的圣德,就可以重新看到了。如今正值夏日白昼长,章奏事务较为从容,臣等冒昧请求您每天讲解《祖训》一两条,我们亲自在便殿等候,直接讲明大义,以便对圣学略尽微薄之助。”皇帝嘉许并实行了。此前,钱宁与江彬有嫌隙,江彬揭发钱宁勾结宸濠的事情,将他下狱。皇帝即位两个月,司法部门才议定他的罪。钱宁平日厚待士大夫,朝廷内外都受到他的利诱,当时有人替他弥缝罪过,审讯也没有查得实情。杨公说:“钱宁擅自更换镇守,决定大臣的升退,接受宁王府贿赂,假借护卫、屯田之名,罪行与刘瑾相同,怎么可以轻易宽免?”适逢抄没江彬家产,得到宸濠世子司香所持的手敕。各位司礼官命文书官拿到内阁,说这是钱宁的罪证。杨公说:“钱宁的罪恶竟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在外廷,哪里能全部知道?”于是拟旨按法治钱宁的罪。张锐、张忠、于经、许泰等十多人下狱,久久没有定案。张锐等人行贿,朝廷内外动辄达百万,司法部门曲意庇护他们,又贿赂内廷,得到的旨意只是发配充军而已。杨公愤怒地上疏说:“科道官弹劾张锐等人的罪行,陛下震怒,将他们交给司法部门,听到的人交相庆贺,说这是大有作为的君主。后来司法部门议定,皇帝命令会同官员详细审理。臣等拟定票拟请求呈上,也被皇帝改动,最终竟宽免了他们。听到的人都灰心丧气、离心离德,认为如果不诛杀这些人,国法就不公正,公道就不彰明,九庙的神灵就不得安宁,万民之心就不会服从,祸乱的根源就没有平息,太平的治理就不能实现。自古帝王制定刑法,有三千多条;所谓元恶大憝,不等教化就应诛杀。大明律以十恶为首,不必等待时日就应处决,张锐等人所犯正是这种罪行。这些人即使不全部诛杀,张锐、张雄、张忠三人与钱宁、江彬同恶,决不可赦免。如今执意上奏的人还没有停止,陛下仍用已有旨意来答复,导致纷纷议论上达到宫闱,下牵涉左右,这可以吗?愿陛下独断,追回张锐、张雄、张忠三人,监禁候审并处决。”皇帝命令抄没他们的财产。嘉靖元年壬午三月二十五日,皇帝亲自降手敕说:“朕入继大统,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首先定策,功劳尤其显著,全部进封伯爵,赐给诰券,子孙世世承袭,享受一千石俸禄。”杨公上疏辞谢。皇帝批答说:“卿是历朝元老,德望隆重;在国势危疑之时,首先定下大策,辅佐拥立朕,设法擒获叛逆江彬,暗中消除祸变,使朝廷内外安定,功劳关系社稷。朕继承皇位以来,卿辅佐推行新政,整治革除积弊,不顾个人利害,竭尽忠诚,朕心中非常嘉悦,特意加给特殊恩典,以报答首要功劳。应当勉力接受恩命,以副朕倚重辅佐的深意。”杨公再次上疏说:“有无妄之福,就必然招来无妄之祸。臣因攀附圣明,得以效献微薄之力,哪里敢有过分的希望,以招致无妄之祸呢?”恳请圣慈特别怜悯,准许他的请求。虽然不敢自称能以劳谦之德善终,也希望可以做到知足而不受辱。皇帝又批答说:“卿在先朝,遇事便匡正救助,竭尽忠诚,内外都知道。朕继承大统,确实是卿定策并迎立,既安定宗社,又能除奸弭乱,使众志归一,功勋显著。此前拟定加封爵位,是出自朕心,应当勉力接受恩命。”杨公第三次、第四次上疏辞谢,皇帝写了数百字批答,语气更加恳切。第五次上疏时,杨公辞谢并说:“如果不能获准,臣一定请求离去。”皇帝批答说:“朕认为报答功劳应当优厚,已经确定了爵位名称;卿却屡次恳切辞谢,甚至以去留相决,朕特准卿辞去封爵,以成全卿廉洁谦让的节操,另写敕书褒奖晓谕,赐宴礼部,并仍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永远世袭。”杨公又辞谢。皇帝批答说:“朕想到国统尚未确定、形势危疑之时,卿三人能够同心协谋,及早定下大策。当时江彬罪恶深重,身负重任却仍掌握重兵,心怀不轨,祸患的苗头难以预测;卿又能立即将他擒获,不动声色地暗中消除大变,使朕从容入朝,内外安定。考察前史,汉文帝、汉宣帝继承皇统后,也曾加封丞相杨敞、蔡义等人的食邑。我太宗因为尚书茹常有默默辅佐、处理机要的功劳,也进封他为忠勤伯。何况《大明律》中明文记载,出将入相、能够消除大患、尽忠报国的人,与开国功勋一样封拜。朕前日加封爵位,只是因为不忍重重违背卿一向的志愿;现在已经准许卿辞免,赐宴并进阶、录荫,只是略微表示报功之意,应当勉力接受,不必过分清高而使朕伤心。”杨公正想上疏辞谢。这时因攀附杨公而进入锦衣卫的有几十人,兵部上奏议处说:“定策的名义,臣下固然不敢说;定难的功劳,在诸臣之间也应当有所区别。”武皇病危之时,正值国运安危之际;过去那些欺君误国、窃弄威权、罪恶极大的人,都想寻找脱祸的门路。他们结党奸邪、依附党羽,各自首鼠两端,妄想因这场非常变故而侥幸脱身;逆谋已经显露,事情在顷刻之间。如果朝廷之上机密不能保守,奸雄一旦得逞,国家和百姓的灾祸本来就不忍言说。难道二三个参与机密事务的大臣之家,不能先遭粉身碎骨之祸,以至于没有一个活口吗?这些人暗中消除祸变、再次安定宗社的功劳,尚且不敢接受封爵荫子的报酬,何况那些世代以来骤然升迁、担任宫禁旧职的人呢?应当给杨廷和另外的恩典,以勉励大臣忠勤。皇帝下旨说:“杨廷和既然准许辞去伯爵,朕心中很是缺憾。除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外,再荫一子为四品文职,世世承袭。杨廷和本职升进两阶。”杨公知道皇帝的意思坚定,无法挽回,于是上疏以疾病请求离职。皇帝下温和的诏旨极力褒奖挽留他,并命鸿胪寺官员前来传达旨意。杨公自从推行新政以来,把天下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一件事情没有办好,便忧形于色,减少饮食。他曾经秘密启奏陈述意见,实在不得已时,才上疏公开提出。例如请求尊崇圣孝、隆盛圣治;请求折毁保安等寺;请求毁掉石经祠宇;请求慎重发布命令以保全新政;讲求慎始修德以隆盛治理教化。具体条目包括:敬畏上天,戒守祖训,尊崇孝道,保全圣躬,勤于民事,勤于学问,慎重命令,明辨赏罚,专一委任,采纳谏诤,亲近善人,节省财用。
又请经筵日御及节省供应。上皆温旨答之,而必见于行,不徙言也。故新政翕然有尧舜喜起之风,科道论列亦称公骨鲠如古社稷臣。公曰:“嘉谋入告,出不语人,我辈事也。顾古今异势,宫府隔绝,特假章疏以达耳,以此我声名妖蘖,我孰甚哉?”十二月,史道、阎宏、曹嘉因不得翰林官,怨公,乃扶同诬奏,公疏求退。上批答曰:“卿以正学直道辅佐先帝,随事匡救,备竭诚悃,力止护卫,谏止巡幸,以死自誓,不写威武大将军勑书,彩帐不附权幸,逼令回话。先年闻父讣音,旬日之内,连章乞归终制,忠孝大节,中外共知。及国势危疑之际,又能计擒逆彬,俟朕从容嗣统,功在社稷。更化以来,除奸革弊,褒进忠贤,知无不言,罔顾利害,勋望隆重,朝野称述,简在朕心,方切倚毗,岂可偶因一人挟私怨?望谗佞排陷之言,辄求休退。鸿胪寺便往谕朕意,即日亟出供职,以副眷怀。所辞不允。数日,尚书彭泽,给事中郑一鹏、毛玉,御史陈讲、刘廷簠,少卿杨一渶,郎中唐□,先后奏道等挟私害君子。上览之喜,曰:「此朝官救□先生本也。」下道狱,公复救解。上又日遣中使促公出,礼意优降,不得亟去。先是大礼议起,公首执议,召对面言不可者三,封还御批者四,执奏三十余次。司礼太监奉命来阁中讲论者三十余次,公执不可。用是左右得以间之。是后所言多不合。道士陈应楯、李云容夤缘进用,蛊惑公疏论唐虞三代之兴,梁武、徽宗之亡,请行拿问,明正其罪。工部郎中叶宽因皇亲陈万言建第迟期下狱,公疏救之。又论谷大用混占产业,干没官银百万之罪。江彬党李琮行赂左右,临刑将贷,公疏请急诛之。时上颇事斋醮,公疏言:「人君一身,天下根本,欲出入起居所行皆正,事在前后左右所用皆正。」人臣等于十六年四月以前启请懿旨,凡尚衣、尚冠等执事,茶房、膳房官殿答应人员,预选老成慎密之人以待陛下任使。又尝极论异端邪说,宜早斥绝,斋醮祈禳不可轻信。今无故不时设醮,赏赉之费移之以赒穷困。又请止织造太监,并不写勑。自是左右谮构益甚。甲申正月,公上疏乞休,不许。再疏,上乃允之,写勑驰驿行,月给米六石,岁役夫八名。又以前功荫子一人,锦衣世袭指挥使。时都给事中李学曾等上章留公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在廷和则得矣。若人惟求旧,陛下未加之意乎?」御史涂相等言:「大读纶音,仰窥圣意,既云政理相关,连章具辞,则知谋议不合而去矣。」又曰:「前次有旨论功锡与世荫,则知其靖难王室不无劳矣。圣明未尝不知廷和也,何遽准致仕而不勉留之乎?」给事中葛鸿言:「廷和不撰织造勑,陛下社稷谋也?何不鉴其忠而反厌其执抝耶?南京给事中顾溱辈相继言:「先帝宾天,祸在旦夕,廷和与诸老臣协心排难,翕息之间,擒逆彬,剪羣党,功不可诬。」御史范永銮历疏公翊运扶危,洗天浴日,功在社稷。嗣是台谏章奏,或特荐公,或连蒋、毛、乔、汪诸老者,不能悉足觇公道之在人心也。公归,绝口不及时事,日与亲戚故人行田野,话桑麻。瑞虹司马兄弟倡和,乐泊如也。戊子,朝廷下勑谕云:「杨廷和谬主濮议,指示礼官,罪之魁,革职。」民公闻之,怡然。己丑五月,因子恒卒,恸悼过伤。六月,公梦天门开,二幡委地,若神卫相迎者。二十一日,颜色温粹若平时,夕沐浴端坐几上而逝。时暑炽,忽霖雨,凉如深秋。长子慎以罪戌云南,闻讣告于廵抚欧阳公子重,会黔国公沐绍勋、太监杜唐、御史刘臬奏请假回蜀襄事。呜呼痛哉!公少有大志,而兆亦非常,尝梦天门开,见绰楔题曰「际昌辰」。在童丱时,勋业巳定矣。天资孝友,器宇宏深,声色无益之戏,一无所好,端居读书而不章句文辞之用,古今治乱始终,君子小人用舍,留意甚笃。国朝自洪武迄今,辅臣之建白,部署之职掌,将帅之功罪,边防之沿革,礼乐刑狱,水刊学校,赈济荒政,言其事若人,又详其年若月,至于□所未经之地,言其山川里俗若指掌不爽,此非尽得之书中也。宾筵偶语,时罔不究心,意欲设施之耳。正德中,刘瑾乱政,钱宁、江彬继之,又值寘鐇、宸濠两宗室之变,公自守介然不所污。瑾卖官鬻狱,天下府库财半入其门,既欲尽去官府簿书以灭其迹,一日来阁中问曰:「诸司文卷无架阁处,部中议欲焚之。」公曰:「图籍国家所重,可遂弃乎?贮之通积库,或千步廊可也。」
译又请求每天临御经筵,并节省供应费用。皇帝都用温和的诏旨答复,而且一定落实在行动上,并不是只说不做。因此新政很快形成了具有尧舜时期君主和臣下和谐共治的风气,科道官评论政事,也称赞杨公刚正如古代的社稷之臣。杨公说:“好的谋略入朝告诉君主,出朝后不向别人谈论,这是我们的职责。只是古今形势不同,宫廷与官府隔绝,只能借助章疏来传达,因此靠此形成声名和祸患,我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十二月,史道、阎宏、曹嘉因为没有得到翰林官职而怨恨杨公,便附和他人诬告上奏,杨公上疏请求退职。皇帝批答说:“卿以正学直道辅佐先帝,遇事匡正救助,竭尽忠诚;极力阻止削减护卫,劝止巡幸,以死明志,不肯书写威武大将军敕书,也不向权贵宠臣的彩帐靠拢,反而逼迫他们回奏。前些年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十天之内接连上章请求回乡服丧,忠孝的大节,内外都知道。到了国势危疑之时,又能设法擒获叛逆江彬,等候朕从容继承皇统,功劳关系社稷。改革以来,除奸革弊,褒奖进用忠贤,知道的没有不说,不顾个人利害,勋望隆重,朝野都称述,朕心中非常清楚,正要切实倚重辅佐,怎么能偶然因为一个人挟私怨、散布谗佞排陷之言,就动辄请求退休呢?鸿胪寺官员立即前去传达朕的意思,今日就赶快出来任职,以副朕的眷顾之意。卿所辞退职之请,不准。过了几天,尚书彭泽、给事中郑一鹏、毛玉、御史陈讲、刘廷簠、少卿杨一渶、郎中唐□,先后上奏说史道等人挟私陷害君子。皇帝看后很高兴,说:“这是朝廷官员在救□先生。”于是把史道下狱,杨公又替他解救。皇帝又每天派中使催促杨公出任,礼意优厚,仍不能使他立即离去。此前大礼议兴起时,杨公首先坚持反对意见,皇帝召见答对,当面说不可三次,封还御批四次,坚持上奏三十多次。司礼太监奉命到内阁与他讲论三十多次,杨公仍坚持不可。因此身边的人得以离间他。此后杨公所说的多不合皇帝心意。道士陈应楯、李云容通过请托得到进用,杨公上疏论述唐虞三代兴盛、梁武帝和宋徽宗灭亡的原因,请求逮捕审问、明正其罪。工部郎中叶宽因皇亲陈万言建造宅第逾期下狱,杨公上疏救他。又论谷大用混占产业、侵吞官银百万的罪行。江彬党羽李琮向左右行贿,临刑时将被宽免,杨公上疏请求立即诛杀他。当时皇帝很重视斋醮,杨公上疏说:“君主一身,是天下的根本;要使出入起居所作所为都正当,关键在于前后左右所任用的人和所办的事都正当。” 臣下等人在正德十六年四月以前曾请求降懿旨,凡尚衣、尚冠等执事人员,茶房、膳房以及各宫殿当差应答的人员,都应预先选用老成谨慎、办事周密的人,等待陛下任用。杨公又曾极力论述异端邪说,应当及早斥退断绝;斋醮祈禳不可轻信。如今无缘无故、不合时宜地设置斋醮,应把赏赐的费用转用于救济穷困。又请求停止织造太监,不再书写敕书。从此皇帝身边的人对杨公的谗毁构陷更加厉害。甲申正月,杨公上疏请求退休,不准。再次上疏后,皇帝才准许,写敕书让他乘驿站车马回乡,每月给米六石,每年役使夫役八名。又因从前的功劳荫补一子,任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当时都给事中李学曾等上章挽留杨公说:“以道事君,不能实行就停止,在杨廷和身上已经实现了。难道人只求用旧臣,陛下却没有加以挽留的意思吗?”御史涂相等说:“详细诵读诏书,仰察圣意;既然说政事与您有关,而您接连上章辞职,就知道是谋议不合而离去了。”又说:“前次有旨论功并赐给世袭荫职,可知他平定王室之难并非没有功劳。圣明并非不知道杨廷和,为什么突然准许他致仕而不勉力挽留呢?”给事中葛鸿说:“杨廷和不肯起草织造敕书,难道不是在为陛下和社稷谋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为什么不鉴察他的忠心,反而厌恶他的执拗呢?南京给事中顾溱等相继说:“先帝驾崩,祸患迫在旦夕,杨廷和与诸位老臣同心排除危难,在一呼一吸之间擒获叛逆江彬,剪除群党,功劳不可诬蔑。”御史范永銮多次上疏,称颂杨公辅佐国运、扶持危局,功劳关系社稷。此后台谏官的章奏,有的特别推荐杨公,有的连同蒋、毛、乔、汪等诸位老臣一同推荐,不能一一列举,但足以看出公道存在于人心。杨公归乡后,闭口不谈时政,每天与亲戚故人在田野间行走,谈论农事。瑞虹司马兄弟彼此唱和,生活快乐而淡泊。戊子年,朝廷下敕谕说:“杨廷和错误地主持濮议,指示礼官,是这件罪行的首犯,革去职务。”杨公听说后,神色安然。己丑年五月,因为儿子杨恒去世,悲痛哀悼过度。六月,杨公梦见天门打开,两面旗幡落在地上,仿佛有神人护卫迎接。二十一日,他面色温和纯厚如平常,傍晚沐浴后端坐在几案上去世。当时暑气炽盛,忽然下起大雨,天气凉得像深秋。长子杨慎因获罪戍守云南,听到讣告后,向巡抚欧阳公子重报告,会同黔国公沐绍勋、太监杜唐、御史刘臬上奏,请准他暂时回四川襄办丧事。唉,真令人悲痛!杨公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而征兆也很不寻常。他曾梦见天门打开,看见绰楔上题着“际昌辰”三字。在还是儿童时,他的功业就已经注定了。他天性孝顺友爱,器量气度宏大深厚;对于声色和无益的游戏,一概没有爱好。他端正地居家读书,并不把章句文辞当作目的,对古今治乱的始终、君子小人的任用和舍弃,留意非常专一。国朝自洪武至今,辅臣提出的建议,官署部署的职掌,将帅的功罪,边防的沿革,礼乐、刑狱、水利、学校、赈济和荒政,他谈到这些事情和人物时,就像谈到眼前的人一样;又能详细说出年和月,甚至对于□未经亲历的地方,也能把山川、里俗说得如同亲自指掌,丝毫不差。这些并不是全都从书中得到的。他在宾客宴饮间偶然谈论时,没有一次不深入考究,心里是想将来施行罢了。正德年间,刘瑾扰乱政事,钱宁、江彬接着作乱,又遇到寘鐇、宸濠两次宗室变乱,杨公始终守持操节,不受污染。刘瑾卖官鬻狱,天下府库的财物有一半进入他的门下;后来他想把官府簿书全部销毁,以抹去罪迹。一天他到内阁问:“各司的文卷没有存放在架阁上的地方,部里商议想把它们烧掉。”杨公说:“图籍是国家所重视的,怎么可以就这样抛弃呢?存放在通积库,或者千步廊也可以。”
瑾怃然,明日乃移之千步廊焉。或有怨于彭文思者,遂移之江西一省会。万安舟子盗杀交趾贡夷,乃嗾瑾穷治其狱,并奏。减江西科举额数,禁江西人不得京官。又谓王安石祸宋,吴草庐事元,欲榜其罪于朝。瑾主其言,来阁中议之。公曰:“吴王皆往事,盗贼处处有之,今偶因一时一事有此举动,恐骇四方听闻。”瑾怒曰:“出榜朝堂,前代亦有故事。”公曰:“非盛德事,可主上累耶?”事乃止。其从容服强御有如此者。钱宁气熖熏灼一时,尝置酒集公卿。宁自候公门,又令张龙辈请,必往。公曰:“朝廷在外,岂我辈乐饮时耶?”竟不往。公丁忧归,宁馈千金,玉带一束,不受。涿州大王豸臂有瘤,形类蜥蝪。张永羣校缉得之,曰:“此龙形也,将惑众。”校尉辈皆升锦衣官,而永自欲封伯。旨径下,公曰:“自古内臣封爵如五侯童贯,非美事,亦不克终。若本朝则绝无也,谁敢此赤族事耶?”永曰:“刘马儿太监封侯,何谓无也?”众无言。公曰:“刘马儿族人有功受封,非其身也。其墓志在岳蒙泉文集,即命中书取类博稿来,手揭示之。”永乃止。自成化以来,写亦虎仙构土鲁番,据哈密,夺金印,边害数十年。彭公泽尝遣之谕土鲁番,乃私许以厚赏。彭欲罪之,虎仙乃赂王琼块土重百三十斤,祈免罪。琼遂诬奏彭公,而虎仙得脱。自是得近侍豹房,父子俱授锦衣指挥使。公虑虎仙外知边方虚实,内觇朝廷事情,脱罪而归,必将据哈密自立,大边患不止如宋元□□事。乃拟就改元诏中擒之,不假兵革,而边患潜消□。正德末年,銮舆四出,公居守在内,而天下晏然。至受武宗遗命,定策之功尤伟。议者谓周室重熙,成□易代,犹陈虎贲以备应门,执干戈而卫翼室,书之顾命以示后世。韩琦之立英宗,皇子巳在宫继立,自有成序。史臣尚谓呼吸之际□雷有风,未有如今日虚大位以四旬,迎嗣君于千里,抽戈思逞者近在箫墙,拥兵助逆者匝环禁甬。以今较昔,岂止呼吸风雷而巳而公从容处之,畧无劻勷。散积卒于纸上,擒首恶于掌中,则公功又倍韩琦矣。正德中,言官劾权幸,得公言解者数十人,其谏止巡幸被廷杖者,存亡皆厚恤焉。又请悉发正德中留中章奏,以付史馆。刑部主事宿进建言忤旨,刑部尚书林俊因执法被旨诘问,公皆力救之。所以奖直臣,励士气者至矣。止裁革冗食官军杂校,甚怨之。阚其私构之左右,不得相与咀呪于神,或卜公禄命曰:“杨公何日死,我辈必复矣。”公明知其怨,而国家任之不辞。裁抑恩幸尤力,然屡辞爵荫,正巳以率之人,固无得訾公者。居家俭素,食不兼味,衣自命服外及帏帐皆用布。教子极严,诸□科第相望,公不喜曰:“读书登科是第二事,修身齐家乃第一事也。”贵极人臣,门第如贫贱时,尤以济物。心乡有涸田万顷,公视其水利,凿渠灌溉,乡人德之。名学士堰,又辞建坊银以修邑城,城成而贼至,旁县避兵赖以全者万数。留耕公曰:“吾子相业,老夫不知,即此二事亦大功也。”又尝置义田于县城西,凡族之不能婚葬者,咸资赡焉。尝谓诸子曰:“吾立身四宇,正直忠厚。”又曰:“人不可不学道,但不可以道学立门户。”汝辈观我平日,果有媿于道者乎?公嘉言善行不能殚述,在位天下仰之,去位天下惜之,既殁天下纪之。故太师李文正公曰:“文章我不敢辞,经济大业须归石斋。”太师梁文康公曰:“天下大事非石斋莫能济。”公忧归虚位以待,服阕则请于上,遣行人促就道焉。少傅蒋公称其忠诚而刚正,知有国家而不知有身。少师费公称其首定大策,备患防微,虑无遗算,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少保石公称其竭股肱之力,安社稷以成维新之治。冢宰乔公称其身任天下之重,竭尽心力,卒成中兴王业。见素林公称其受遗定策之功,狄梁公、唐司马公、宋不是过。司马幸庵彭公称其忘身与家□□□祖宗列圣教养简任之恩,孔孟程朱讲明授受之学,罔计利害死生者,惟石斋一人而巳席文襄公与公议礼不合,其章奏亦曰:“杨廷和社稷臣,嘉靖一诏千古不磨。”又曰:“杨廷和有大功,他日麒麟画形。”凡此皆正人君子之论,公议之不容泯者也。平生建白,有《题奏录》《辞谢录》《视草余录》《新政日录》《文集》《诗集》若干卷。公上三世祖考,皆赠封如公官,妣皆赠一品夫人。初娶黄氏,赠一品夫人;继喻氏,封一品夫人;侧室蒋氏,以子恒贵,封孺人。
译刘瑾闷闷不乐,第二天便把文卷搬到千步廊。有些人怨恨彭文思,于是又把文卷搬到江西一省会。万安的船夫盗杀交趾贡夷,便唆使刘瑾彻底追究此案,并上奏皇帝;又削减江西科举名额,禁止江西人进入京官。刘瑾还说王安石给宋朝带来祸患、吴草庐侍奉元朝,想把他们的罪行张榜公布在朝廷。刘瑾赞成这种说法,来到内阁商议。杨公说:“吴王都是前代的事情,盗贼各处都有;如今偶然因一时一事采取这种举动,恐怕会惊动四方的听闻。”刘瑾发怒说:“在朝堂张榜公布,前代也有先例。”杨公说:“这不是盛德之事,难道可以使皇上蒙受牵累吗?”事情于是停止。杨公从容不迫地抵抗强权,就像这样。钱宁气焰一时炽盛,曾置办酒席召集公卿。钱宁亲自在杨公门前等候,又派张龙等人邀请,杨公一定要去。杨公说:“朝廷正处在外患之中,难道是我们欢乐饮酒的时候吗?”最终没有前往。杨公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钱宁送来千金和一束玉带,他都没有接受。涿州大王的胳臂上长了一个瘤,形状像蜥蜴。张永率领众校尉捕捉到它,说:“这是龙形,将会迷惑众人。”校尉们都升任锦衣卫官职,而张永自己想要封伯。诏旨直接下达,杨公说:“自古以来内臣封爵,如五侯、童贯那样,并不是美事,也没有能够善终的。” “如果是本朝,那绝没有这种事,谁敢做这种诛灭全族的事呢?”杨永说:“刘马儿太监封侯,怎么能说没有呢?”众人无言。杨公说:“刘马儿是因族人有功而受封,并不是他本人受封。他的墓志铭在岳蒙泉的文集中,立即命中书省取来《类博稿》,亲自揭示其中的记载。”杨永于是作罢。自成化以来,写亦虎仙在土鲁番起事,占据哈密,夺取金印,成为边境祸害数十年。彭公泽曾派他去晓谕土鲁番,他却私下许诺给予厚赏。彭泽想治他的罪,虎仙于是送给王琼一块重一百三十斤的土,求其免罪。王琼便诬奏彭公,而虎仙得以脱罪。从此他得以接近侍从和豹房,父子都被授予锦衣卫指挥使。杨公担心虎仙在外知晓边方虚实,在内窥伺朝廷事务,一旦脱罪回来,必将据有哈密自立,造成的边患不会仅如宋、元时□□之事。于是准备在改元诏书中将他擒获,不动用兵革,就暗中消除边患□。正德末年,皇帝多次出巡,杨公在京城留守,而天下安然。直到接受武宗遗命、参与决定国策,他的功劳尤其伟大。议论者说,周室再度兴盛、成□改朝换代时,尚且陈列虎贲军以守应门,手执干戈保卫王室,并把这些写入《顾命》以示后世。韩琦拥立英宗时,皇子已经在宫中,继承帝位自有既定次序。史臣尚且说,在呼吸之间,雷鸣风起;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空缺帝位四十天,从千里之外迎接嗣君,想要拔刀逞强的人近在宫墙之内,拥兵帮助叛逆的人环绕禁宫通道。以今天与过去相比,哪里只是呼吸之间的风雷而已?杨公从容处理,丝毫没有慌乱。把积聚的士卒消散于纸上,把首恶擒获于掌中,那么杨公的功劳又超过韩琦一倍了。正德年间,言官弹劾权贵幸臣,因杨公出言解救而获免的有几十人;那些因谏阻皇帝巡幸而遭廷杖的人,无论生死,都得到优厚的抚恤。他又请求把正德年间所有留中不发的章奏全部发出,交付史馆。刑部主事宿进进言触犯皇帝旨意,刑部尚书林俊因依法办事被皇帝下旨诘问,杨公都竭力救护他们。因此,他奖掖正直之臣、鼓舞士气,已经做到极致了。他只裁撤革除冗食的官军和杂校,因此受到他们深深怨恨。他们窥伺杨公身边,不能一起到神前咒诅,便有人占卜杨公的禄命说:“杨公什么时候死,我们这些人一定能够复起。”杨公明知他们怨恨自己,但国家任用他,他从不推辞。对于裁抑恩幸之人,他尤其用力;然而他多次辞让爵位和荫恩,以端正自身来作众人的表率,所以终究没有人能够诋毁杨公。他居家生活俭朴,吃饭不兼有多种菜肴,衣服除命服外,连帷帐都用布。他教育儿子极其严格,几个儿子接连考中科第,杨公却不高兴,说:“读书考取科第是第二等的事,修身齐家才是第一等的事。”他贵为人臣之极,门第仍如贫贱时一样,尤其致力于救济世人。家乡有万顷干涸的田地,杨公视察水利,开凿渠道灌溉,乡人感念他的恩德,称为“学士堰”。他又辞去建坊的银两,用来修缮县城;城池修成后盗贼来犯,邻县逃避兵乱而依赖城墙得以保全的有数万人。留耕公说:“我不知道你的宰相事业如何,即使这两件事,也已经是大功了。”他又曾在县城西面置办义田,凡宗族中无力办理婚丧的人,都资助供养他们。他曾对诸子说:“我立身处世,靠的是正直忠厚。”又说:“人不能不学习道,但不可以用道学来树立门户。”你们看我平日的行为,果真有惭愧于道的地方吗?杨公的嘉言善行无法全部叙述;他在位时天下人仰望他,离任时天下人惋惜他,去世后天下人仍记念他。所以太师李文正公说:“文章之事我不敢推辞,治理国家的大业必须归于石斋。”太师梁文康公说:“天下大事,若没有石斋就不能办成。”杨公忧虑空缺职位等待自己,服丧期满后,皇上便向他发出请求,派行人催促他上路。少傅蒋公称赞他忠诚刚正,只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少师费公称赞他首先决定大策,防备祸患于未然,谋虑没有遗漏,不动声色便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状态。少保石公称赞他竭尽辅弼之力,使社稷安定,从而成就革新政治。冢宰乔公称赞他亲身承担天下重任,竭尽心力,最终成就中兴王业。见素林公称赞他接受遗命、决定国策的功劳,说狄梁公、唐司马公、宋□□也不过如此。司马幸庵彭公称赞他忘却自身和家族,□□□祖宗列圣教养、简拔任用的恩德,以及孔孟程朱阐明传授的学问,不计较利害、生死的人,只有石斋一人而已。席文襄公曾因与杨公议礼不合,他的章奏中也说:“杨廷和是社稷之臣,嘉靖的一道诏书,千古不能磨灭。”又说:“杨廷和有大功,将来应在麒麟阁画像。”这些都是正人君子的议论,是公论所不容湮没的。杨公一生所作的奏议,有《题奏录》《辞谢录》《视草余录》《新政日录》《文集》《诗集》等若干卷。杨公上溯三代的祖考,都按照他的官职追赠封爵;祖妣都追赠为一品夫人。他最初娶黄氏,追赠一品夫人;继娶喻氏,封为一品夫人;侧室蒋氏因儿子杨恒显贵,封为孺人。
弟五人:廷平举人,廷议兵部左侍郎,廷宣举人,平宣皆先卒。廷历以公移荫国子生,大臣之荫弟,自公始也。廷中学官弟子子四人:慎辛未状元,官修撰,议礼得罪编戍云南;惇癸未进士,兵部职方主事;恒承荫录中书舍人,升大理寺副;忱举人。女二:长适翰林修撰余承勋,次适举人刘大昌。孙男十人:志仁湖广都司经历,同仁庠生,其仁荫国子生,宁仁斯仁俱庠生,有仁进士,兴仁指挥同知,右仁力仁资仁。孙女五人。曾孙男十人:省吾养吾俱庠生,余尚幼。公卒之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以庶人礼葬公于县城西留耕公封茔墓侧。丁卯,穆宗即位,科道交章奏公大节不亏,应得恤典,下礼部议云:“杨廷和性拖忠贞,才优经济,相武庙于危疑之日,而吁谟默定,克收旋转之功;翊先皇于继统之初,而朝政一新,懋赞中兴之烈。厚终正始,勋庸卓著于两朝,直节高风,誉望尚流于四海。”上允其议,赠官太保,谥文忠,命中书舍人戢汝止治葬,遣四川布政司左参政杨成谕祭凡九坛,荫一孙尚宝司丞,一孙入冑学。隆庆己巳正月二十七日,乃改公墓与黄夫人合葬。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杨文忠公廷和墓祠碑(赵贞吉)
赵贞吉惟皇天笃我明之佑,间出哲臣,社稷隶二百年间,如仁和于公暨新都杨公,乘所遇时力于隶事最着矣。盖正统己巳,土木北狩;正德辛巳,威武南征。陨空沉陆,变起非常,非有握补天之器,挟栘斗之能,安敢授手其间哉?于公巳表于宪皇之世,杨公之没久矣。顷者恭遇我皇上奉我世宗皇帝遗诏,复公之官,加赠太保,谥文忠,荫一孙尚宝司丞,一孙入监,遣官祭葬,恩数备至。呜呼休哉!不忘臣下之劳,其国家有道灵长之福乎?于是始皆谈诵公行事矣。公名廷和,字介夫,系出湖广之麻城,五世□□乱入蜀,居新都。以天顺己卯九月十九日生。公□以奇颕举于乡,少年读中秘书,才器恢廓。乡先达司马余肃敏夙重之。归老之日,独持大明□□□曰:“介夫当相天下,我熟此以助他日谋断。”盖□□三十年修文讲读,声誉茂籍,时辈视之巳若麟角凤毛然。正德丁卯冬,自南户部尚书同长沙李公办□事。是时孽珰之熖毒蒸寰宇,数年内骇奔未息。南平北讨,政府嚣欱而长沙亦倦念去,欲令公代巳也。尝语人曰:“吾于文翰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夫余公识公于早岁,李相察公于同事,非杨氏之鲍叔哉?壬申冬,李去,公始独任时,公丁忧朝议夺情疏亟上,议得寝,惟令抚按官与坐守长随刻服制日促上道。此起用辅臣之异数也。噫,公再进而时事益难矣。武皇帝匹马捶居庸关,踰上谷入云中,望猎阴山,旋以威武南下,则□五位虚拱将踰岁矣。
译弟弟五人:廷平为举人,廷议任兵部左侍郎,廷宣为举人,平宣都先去世。廷历因杨公的荫庇成为国子监生,大臣荫及弟弟,从杨公开始。廷中为学官,弟弟、儿子共有四人:慎,辛未科状元,官任修撰,因议礼获罪,编戍云南;惇,癸未科进士,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恒承荫录为中书舍人,升任大理寺副;忱为举人。女儿二人:长女嫁翰林院修撰余承勋,次女嫁举人刘大昌。孙子十人:志仁任湖广都司经历,同仁为庠生,其仁承荫为国子监生,宁仁、斯仁都为庠生,有仁为进士,兴仁任指挥同知,右仁、力仁、资仁。孙女五人。曾孙十人:省吾、养吾都为庠生,其余尚且年幼。杨公去世当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按照庶人礼节,把杨公葬在县城西留耕公封茔墓旁。丁卯年,穆宗即位,科道官交相上疏,称杨公大节没有亏损,应当得到恤典,礼部奉命议定说:“杨廷和性情忠贞,才干优长,善于治理国家;在武庙处于危疑之日辅佐他,默默谋划,终于取得扭转局势的功劳;在先皇继承统绪之初辅佐他,使朝政焕然一新,极力赞成中兴的功业。” “使身后得到优厚待遇,使政治开端端正,他在两朝的功勋尤其卓著;正直的操守、高尚的风范,声誉和声望至今仍流传四海。”皇上同意了这项议论,追赠官职为太保,谥号文忠,命中书舍人戢汝止办理安葬,派四川布政司左参政杨成前往祭告,共九坛;荫一名孙子为尚宝司丞,另一名孙子入国子监。隆庆己巳年正月二十七日,于是改将杨公的墓与黄夫人合葬。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杨文忠公廷和墓祠碑(赵贞吉) 赵贞吉 上天深厚地保佑我大明,间或出现贤哲之臣;在关乎社稷的二百年间,像仁和于公以及新都杨公这样,能够乘时而出、竭力办事、功绩最为显著。正统己巳年,土木之变,英宗北行;正德辛巳年,武宗威武南征。天坠地陷,变乱从异常之事中发生,如果没有手握补天之器、具有旋转斗柄之能的人,哪里敢把手伸入其中呢?于公已经在宪宗朝显露名望,杨公却已经去世很久了。近来恭逢当今皇上奉行世宗皇帝遗诏,恢复杨公的官职,加赠太保,谥文忠,荫一孙为尚宝司丞,另一孙入国子监,并派官员祭祀、治葬,恩典礼数十分完备。啊,多么美善!不忘记臣下的劳绩,这难道是国家有道、福泽长久的征兆吗?从此人们才开始谈论诵读杨公的事迹。杨公名廷和,字介夫,祖籍湖广麻城,五世祖□□乱时进入四川,居住在新都。他生于天顺己卯年九月十九日。杨公□因才智奇颖在乡里被举荐,年轻时读遍中秘书,才干器识宏大。乡中前辈司马余肃敏很早就器重他。归老之日,独自持着大明□□□说:“介夫将来应当辅相天下,我熟悉这一点,可以帮助他日后的谋划决断。”大概□□三十年,他修文讲读,声誉盛大,时人已经把他看作麟角凤毛。正德丁卯年冬,他由南京户部尚书与长沙李公共同办理□事。当时奸宦的火焰和毒害笼罩天下,数年之间惊骇奔逃仍未停息。南方平乱、北方讨伐,政府中议论喧嚣,而长沙李公也厌倦地想要离任,打算让杨公代替自己。他曾对人说:“在文章文翰方面,我比他多一天的长处;若论治理国家的事务,就必须归于介夫。”于公在杨公年轻时便认识他,李相又在共事时看出了他的才干,这难道不是杨氏的鲍叔牙吗?壬申年冬,李公离任,杨公才开始独自承担重任。杨公遭逢父母丧事,朝廷关于夺情起复的奏疏很快上奏,议论后得以搁置,只命抚按官与坐守长随刻定服丧日期,催促他上路。这是起用辅臣的特殊恩典。唉,杨公再次出任,而时局更加艰难了。武皇帝单骑挥鞭到居庸关,越过上谷进入云中,远望阴山狩猎,随后又以威武大将军身份南下,那么□五位大臣虚位相待,将要超过一年了。可叹啊,自从宸濠发动叛乱,谣言满路,心怀祸心的人哪里能全部防御?人心将要涣散,大势将要倾覆。在外做官的人歌咏同车征召,在家居住的人忧虑国事,这是什么情景啊?杨公以赤诚之心、孤身
嗟嗟,自宸濠播乱,讹言载路,包藏祸心者可尽防御,人心将涣,大势将倾。仕者咏同车之招,居者怀恤纬之忧,此何景耶?公血诚只影周旋其间,远奉纶音,近承慈旨,大合众谋,小事独断,竟俾边无鸣镝,衢寡惊析,安平且泰,俟上之回。呜呼,可不谓公劳巳乎?大驾至自通州,事势愈急。四家锐卒环布,萧□□□在侧,磨牙舕舌。傥机事有一毫之颣,则祸不测,可悉言耶?呜呼危哉!公外示安徐,密祈内旨,许其从事。始以一刺诒彬入贺,兽吻缚之,按押虎之机,此萧张擒信之智也。旋以优赏犒思归官卒,令扫迹出关,成逐羊之势,此周勃收军之勇也。军收而司农之印可不倒矣,信擒而郿坞之脐可不焚矣。呜呼,可不谓公功巳乎?然后清宫警道,迎主开明堂而治之,布明诏与天下更始,而天下大定矣。呜呼,可不谓公忠巳乎?当是时,公之勋名著矣,风烈高矣。尊亲议起,而事之大难处者亦随至矣。遂以癸未冬去位,盖公去而时事日异矣。公尝叹曰:「众尤交责,吾何逃乎?义之尤,我命也;人之尤,我遇也;事之尤,我时也。吾惟有去巳耳。」夫以公之圆机达识,岂不知诏者上之令也?不便虽十易之,孰御?特以处君父骨肉情礼之间,身任两宫之责,岂敢操一切径情之说乎?必推心挈度,剂量而调适之,以和无体之至礼,保忘名之完名。俟泰陵扫宫役作而徐图其后,岂尽晚哉?然欲即以回执礼正名之论,则势不可也。岂非命哉?公之决于去,所以免义我尤也。往在汉廷,博议是者不以加秩,负者不以夺糈,据经研义,非击搏之司,是当求裁,无灭异之厉。四子之于公,独异是乎?岂非遇哉?公之决于去,所以免人我尤也。世复有不齐之论,出于意见之偏,锢于习闻之久,附声和响,龃龉寔繁,徒致圣主怀怒,疑有讽嗾,罪且不测。岂非流俗未易卒变时固然哉?公之决于去,以免事我尤也。夫以公之功劳靖忠,而博此三去,惴惴焉惧补过之无地,大臣之道岂易尽哉?悲夫!传称公幼读书,日以卷计,长于学,无不贯。惟以资经济,故于当代典章条格,人才政绩,边防阨塞,军伍钱榖,丛琐远迩,心计耳濡,如身亲周旋。而抵掌可述,酬答机务之际,殆裕如也。张永以东厂功乞封,巳持内旨,引内官刘马儿例,要公公曰:「刘以功封其族人,非封自身也。」事载岳公类博稿中,取云之,乃巳其谈笑解纷,易易如此,而不知由于宿昔之精博也。至当大事,智勇奋溢,临九死而不回,此则非人易及,亦非可易测者矣。初辍草威武勑,巳滨死,逮嗣君未至,承制专断者廿七日,驾抑奸雄如泰如琼,稍疏皆足以死。新诏裁革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余,岁省太仓粟一百五十三万余,怨□汹汹,谣曰:「终日想想,出一张杀人榜。
译一人周旋其中,远处奉行皇帝的诏令,近处承受太后的慈旨,大事汇集众议,小事独自决断,最终使边境没有箭镞声,街道上少有惊扰,天下安定太平,等待皇上回来。唉,难道不能说这是杨公的劳绩吗?皇帝的大驾从通州抵达后,事势更加紧急。四家精锐士卒环绕布置,萧□□□就在旁边,磨牙吐舌。倘若机密事务有一丝差错,灾祸就不可测,哪里能够全部说尽呢?唉,危险啊!杨公表面上安闲从容,暗中祈请内旨,允许他办理此事。起初只用一张名刺送给彬,入内祝贺;他把野兽般的嘴脸捆缚起来,控制住老虎的机关,这是萧张擒获韩信的智谋。随即用优厚赏赐犒劳想要归乡的官军,命令他们不留踪迹地出关,造成驱逐羊群的形势,这是周勃收服军队的勇气。军队收服后,司农之印难道还会倒下吗?韩信被擒后,郿坞的脐腹难道还会被焚烧吗?唉,难道不能说这是杨公的功劳吗?随后清理宫禁、警戒道路,迎接皇帝进入明堂治理天下,颁布明诏,与天下重新开始,于是天下大定。唉,难道不能说这是杨公的忠诚吗?在这时,杨公的功勋名声已经显著,风范功烈也很高。尊崇亲属的议论兴起后,难以处理的大事也接踵而来。于是他在癸未年冬离开职位,大概杨公离去后,时局就日益变化了。杨公曾叹息说:“众人的责难交相而来,我还能逃到哪里去?道义方面的责难,是我的命运;人的责难,是我的遭遇;事情方面的责难,是我的时势。我只有离去罢了。”凭杨公圆融机变、通达事理的见识,难道不知道诏书是皇上的命令吗?即使认为不便而十次修改它,又有谁能阻止皇上呢?只是这件事处在君父与骨肉之间的情理礼法之中,自己承担两宫的责任,哪里敢采取一概按个人意愿处理的说法?必定要推心置腹地衡量,斟酌调和,使无形的最高礼制得到和谐,使忘却个人名声反而保全完整名声。等到泰陵清扫宫室、兴办工程后再从容谋划后续,难道还算晚吗?然而如果立即采用回避、执礼、正名的主张,形势上是行不通的。这难道不是命运吗?杨公决意离去,正是为了避免道义方面对他的责难。从前在汉廷,广泛讨论,正确的意见不因此加官,错误的意见也不因此夺取俸禄;依据经典研求义理,并不是相互攻击的场所,而应当求得裁定,不应施加消灭异议的严厉手段。四位大臣对于杨公,难道偏偏不同吗?这难道不是遭遇吗?杨公决意离去,正是为了避免人与己之间的责难。世上又有不一致的议论,出于偏颇的意见,长期受习惯听闻所禁锢,随声附和,彼此龃龉尤其繁多,只会使圣主心怀愤怒,怀疑有人讥讽唆使,罪责将不可测。这难道不是流俗一时难以迅速改变,时势本来如此吗?杨公决意离去,是为了避免事情方面对他的责难。凭杨公安定天下的功劳和忠诚,却遭遇这三种离去的理由,惴惴不安地害怕没有补救过失的地方,大臣之道难道容易穷尽吗?可悲啊!传记称杨公幼年读书,每天以卷数计算;年长后学问深广,没有不贯通的。只是因为这些知识足以资助治理国家,所以对于当代的典章条格、人才政绩、边防险要、军队钱粮,以及大小远近的琐碎事务,他都用心筹划,耳濡目染,仿佛亲自周旋其中。在掌中即可讲述,处理机要事务时,几乎绰绰有余。张永以东厂功劳请求封爵,已经拿着内旨,并援引内官刘马儿的先例,要求封爵,杨公说:“刘马儿是因功封他的族人,并不是封他本人。”此事记载在岳公《类博稿》中,取来查明,便停止了。杨公就这样谈笑之间化解纷争,轻易到了这种程度,却不知道这都是由于他往日学识精博。到了处理大事时,他的智谋勇气奋发充沛,面临九死也不回头;这就不是常人容易达到的,也不是可以轻易测度的了。当初他起草威武大将军勑令,已经接近死亡;等到嗣君尚未到达、奉行皇帝旨意而专断政务的二十七天中,皇帝压制奸雄,像泰、像琼一样,稍有疏忽便足以致死。新诏裁撤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余人,每年节省太仓粮一百五十三万余,怨声□然,民谣说:“整天想着,出来一张杀人榜。
」于是公出入护以卫士,益岌岌邻死矣,然而不死也者,才也,亦忠也,有默相也者耳。公阁僚广东梁公之论曰:「天生斯人,以了今日之事,大匠之任,不可代也。」
译”于是杨公出入都有卫士护卫,更加危急,几乎临近死亡;然而他没有死,是因为才干,也是因为忠诚,并且有无形的辅助罢了。杨公内阁同僚、广东梁公评论说:“上天生下这个人,就是为了办成今天的事情;大匠的重任,不是别人可以替代的。”
于是虚阁中首席,俟公起复至而居之,斯则公未卒而论巳定。公少时尝梦天门开,遥瞻卓楔曰:「际昌时而公显。」其老也,复梦天门开,有二幡导公冉冉以去,而公卒,公殆天人禀间气而生者耶?公在位一辞伯爵,及太师太傅二辞,锦衣卫千户荫三辞,文职四品世袭荫居家俭素,食不兼味,衣自命服外皆布素,子弟科第相望,不以喜曰:「此末事也。」谨言行,修身齐家,斯□道之大者。幼不好弄,比老而声伎不一至于前,位极人臣而居处同于寒素,顾济物之心则拳拳无时巳也。公生宦游,每归则乡人建一惠局,初通水利,灌涸田万顷,乡人德之,号学一堰;次捐建坊费修县城,城成而贼至,完生命万计;次置义田于城西北,以赡族人,盖三归而修创利物业三焉。若他言行之详,当有如王岩叟、马永卿辈书之,未易举也。子慎,正德辛未科及第,第一惇兵部主事;恒中书舍人,先公卒;忱举人。公以嘉靖己丑六月二十一日卒于正寝,于时慎以议礼谪戌永昌,以抚臣议奏,许一奔丧,巳而惇忱亡,而诸孙幼,公处浅土者,四十年,纪纲家务,以付慎继室黄氏。云氏,遂宁黄尚书第二女,有才志,几几杨□婴臼矣。亦天以报公勤劳王家也。嗟乎!宣孟之忠,成季之勋,天之所以报公者,岂有既哉?
○太保文肃刘公忠神道碑(许□)
译于是内阁空出首席,等待杨公起复到任后居此职位,这说明杨公尚未去世时,舆论已经作出了决定。杨公年轻时曾梦见天门打开,远远看见高大的楔形物,有人说:“正逢昌盛之时,公将显达。”他年老时,又梦见天门打开,有两面旗幡引导他缓缓离去;而杨公后来去世了,杨公莫非是上天与人间承受天地精气而生的人吗?杨公在任时一次辞让伯爵,后来太师、太傅之爵两次辞让,锦衣卫千户的荫恩三次辞让,文职四品世袭荫恩也辞让。居家生活俭朴,吃饭不兼味,衣服除命服外都穿布衣素服;子弟接连考中科第,他并不因此高兴,说:“这是末节小事。”他谨慎言行,修身齐家,这□是道中最大的事情。幼年不喜嬉戏,年老后声伎从未到他面前;地位达到人臣之极,而居处仍同于寒素之家,至于救济世人的心却始终拳拳不息。杨公生平仕宦游历,每次回乡,乡人便建立一项惠民工程:首先疏通水利,灌溉万顷干田,乡人感念他的恩德,称为“学一堰”;其次捐出建坊费用修缮县城,城池建成而盗贼来犯,保全性命的有数万人;再次在城西北置办义田,用来赡养族人,大概三次归乡,便修建创办了三项有利于民生的事业。至于其他言行的详细情况,应当有王岩叟、马永卿一类的人记录,难以一一举出。儿子慎,正德辛未科及第,名列第一;惇,任兵部主事;恒,任中书舍人,先于杨公去世;忱,为举人。杨公于嘉靖己丑年六月二十一日在正寝去世。当时慎因议礼被贬戍永昌,经抚臣议奏,获准暂且奔丧一次;不久惇、忱也去世,而几个孙子年幼。杨公的遗体停放在浅土中四十年,家中事务由慎的继室黄氏主持办理。黄氏是遂宁黄尚书的第二个女儿,有才干志向,几乎可以说是杨家□婴臼了。这也是上天用来报答杨公勤劳于王室的安排。唉!宣孟的忠诚、成季的功勋,上天用来报答杨公的福报,难道会有尽头吗?太保、谥号文肃刘公忠神道碑(许□)
许□本朝大臣负峻拔之节操,着光明之仪度,嫉邪振污而令闻特重一时者,若野亭刘公有焉。公河南陈留人,讳忠,字司直,号野亭。曾祖谦,祖亭,隐德弗仕。父达,由举人官国子博士。三世俱以公贵,赠如公官。曾祖妣宋氏,祖妣高氏,田氏,妣梁氏,俱赠一品夫人。博士公任平定州训导时,梦芝生左膝上,即以景泰壬申八月十五日生公于学舍。州人梦芝卷纪之。公少聪颖过人,明朱氏诗。弱冠举于乡,登成化戊戌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弘治庚戌,充会试同考修。宪宗实录成,升侍讲。孝宗朝,充经筵讲官,兼侍皇太子讲读。辛酉,主南京乡试。九年俸满,升侍读学士。武宗嗣位,以东宫讲读劳,升学士。时近习导上盘游,渐隳政纪,公即疏陈崇圣德、戒游逸数事,语极剀切。又因经筵劝上恪遵祖宪,戒狎近小日亲朝政。或劝公少讳,公曰:“尽吾职耳。”因是上不悦,近贵亦惴惴不自安,遂欲用公南京以远之。时先襄毅公吏部尚书,遂推公南京礼部侍郎。未几,升尚书。近习方幸,公去襄毅之意,正欲公早柄政耳。公任礼部,即奏减江南历纸价银岁数千两,以苏民困。寻改南京吏部尚书,毅然以董正百司自任。留都官属素便安闲,动称吏隐,公乃以勤惰验其理事,以清浊律其检身,考□直书,不少假借。一时官属愓然敛戢,率守规箴。当六年考察,黜留允当,虽有席势恃援,无一幸免者。查华江南假吏千余人,瑾窃政骄炽,遣术者至留都有觇达官,皆延款厚馈,公不与见。上召公至京,有向用意,瑾见公气岸,知不可招致,改公吏部尚书兼学士,掌詹事府事。瑾诛,始被推以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寻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蟒衣,充国史总裁,知经筵事。辛未命主考天下会试,众称公明。中官永初。用事公卿趋附,公守正不往见。永使其党廖鹏来谒,待如仆御,有馈拒之。临政动以遵成宪,遏夤缘要,每持正论,不少顾忌。同事者渐弗堪,而近贵亦欲公速去。公见时事龃龉,愤懑日切,屡疏乞休。上不允,乃以省墓请假。诏许乘传归,归复上疏辞,始得旨致仕,给禄米月五石,役夫岁八名,荫一子中书舍人。居家杜门谢过,城南葺墅舍,后凿池以俸金赐余,时治具与亲朋游燕,或周贫助急,曰:“此皆上赐,愿与乡人共之。”辛巳,今上登极,遣官存问,公谢疏附陈时政要务。上嘉纳,再荫一子中书舍人,仍勑有司时加存问。嘉靖癸未七月二十五日,以疾卒于正寝,距所生享年七十有二。守臣以闻,上悼念不巳,遣官谕祭庀葬事,加赠太保,谥文肃。配王氏,累封一品夫人,与公媲德。生一子朋玉,早卒。贰室黄氏,生子男一元,嗣中书舍人,升周王左长史。孙男八人,存恩中书舍人。公性赋刚介,志识宏远,公私理欲界限别白极严,而好恶取舍毫厘不苟。恶奔竞趋附辈,若将凂巳蘖之操,始终一节。嫉恶虽过严,而与善未尝不厚。处世虽寡合,而义交惟恐不广。事二亲,生隆孝养,殁尽哀诚。处家严而有法,应门止一二童稚,每出必俟薪水入,严鐍而行。在南都数年,不通书。上都秉政时,拒贵近馈遗。一日有盒担数具伺门,公不觉怒,叱扛仆惧而趋,或仆盘具品物委于街巷,或谓太过。余则曰:“苞苴盛行,时不可无此事也。”公阅廷试卷于东阁,一达宦非读卷者入,公怒詈侍胥不辍,其人出方巳,或亦谓太过。余则曰:“请嘱公行时,亦不可无此事也。”公之风裁方正严毅,若使得行其志,士风世道当何如也?未三月去位,惜矣。严霜陨而贞草茂,横流急而砥柱安。公之见重于斯道,岂小补哉?公□赋典丽得体,文章蔚鬯滂沛,并驾欧苏,与讲义□疏编帖。几百卷,门人特录其范世者,梓行之。
译许□ 本朝大臣中,具有高峻卓拔的节操、显明光大的仪度,嫉恶如仇、振刷污秽,声名在一时尤其隆重的,像野亭刘公便是这样的人。刘公是河南陈留人,名忠,字司直,号野亭。曾祖谦,祖父亭,都隐居守德而不出仕。父亲达,由举人出身,官任国子博士。三代都因刘公显贵而获赠官,分别与刘公官职相当。曾祖母宋氏,祖母高氏、田氏,母亲梁氏,都追赠为一品夫人。国子博士任平定州训导时,梦见灵芝生在左膝上,于是刘公在景泰壬申年八月十五日出生于学舍。州人把这个梦记载在《梦芝卷》中。刘公年少时聪颖过人,通晓朱氏《诗经》。二十岁时在乡里中举,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弘治庚戌年,充任会试同考官,参与修纂史书。宪宗实录修成,升任侍讲。孝宗朝,充任经筵讲官,兼任侍奉皇太子讲读。辛酉年,主持南京乡试。俸禄任满九年,升任侍读学士。武宗继位后,因在东宫讲读的劳绩,升任学士。当时近臣引导皇上纵情游乐,逐渐败坏政纪,刘公立即上疏陈述尊崇圣德、戒除游逸等数件事,言辞极为恳切。又借经筵讲读劝皇上谨慎遵守祖宗法度,戒除亲近小人,亲自处理朝政。有人劝刘公稍微避讳一些,刘公说:“只是尽我的职责罢了。”因此皇上不高兴,亲近权贵也惴惴不安,于是想把刘公任用到南京,使他远离朝廷。当时先襄毅公任吏部尚书,便推举刘公为南京礼部侍郎。不久升为尚书。近臣正受宠幸,刘公离开,正合襄毅公的心意;他本来就希望刘公早日掌握政权。刘公任礼部尚书后,便上奏请求减少江南历纸价银,每年数千两,以缓解百姓困苦。不久改任南京吏部尚书,毅然把整饬百官作为自己的责任。留都官员一向习惯安闲,动辄自称“吏隐”,刘公便以勤惰考验他们处理政务的情况,以清廉或贪浊衡量他们的自我检束,考核□直书,丝毫不加宽贷。一时官属都警惧收敛,大多遵守规章。当六年考察时,黜退和留任都很恰当,即使有倚仗势力、依靠援引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够幸免。查出华江南冒充官吏的有一千多人。刘瑾窃取政权、气焰正盛时,派术士到留都窥察显贵官员,众人都请他来款待并厚赠礼物,刘公不肯与他见面。皇上召刘公到京,似有任用他的意思;刘瑾见刘公气概刚正,知道不能招致,便改任刘公为吏部尚书兼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刘瑾被诛后,刘公才被推举为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不久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皇帝赐给他玉带、蟒衣,充任国史总裁,主管经筵事务。辛未年,命他主持天下会试,众人都称赞他公正。中官刘永开始掌权时,公卿大臣纷纷趋附,刘公坚守正道,不去拜见。刘永派他的党羽廖鹏来拜访,刘公把他当作仆役车夫一样对待,并拒绝他的馈赠。处理政务时,他常常要求遵守成法,阻止攀援请托,坚持正论,丝毫不顾忌。同僚逐渐不能忍受,亲近权贵也希望他快些离开。刘公看到时事龃龉,愤懑日益深切,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准,于是他以省视坟墓为由请假。诏令允许他乘驿传回乡;回乡后,他再次上疏辞职,才得到准许致仕的旨意,给禄米每月五石,每年给役夫八名,荫一子为中书舍人。他居家闭门谢客,在城南修葺别墅,后来又用俸金凿池;皇帝所赐的余财,有时置办酒食与亲朋游宴,有时周济贫困、帮助急难,说:“这些都是皇上的赏赐,我愿意与乡人共同享用。”辛巳年,今上登极,派官员慰问,刘公在谢恩疏中附带陈述当时政务的重要事项。皇上嘉许并采纳,再荫一子为中书舍人,仍命有关官署不时加以慰问。嘉靖癸未年七月二十五日,刘公因病在正寝去世,距出生享年七十二岁。守臣上报,皇上哀悼不已,派官员祭告并办理安葬,加赠太保,谥号文肃。正室王氏,屡次获封一品夫人,品德与刘公相配。生有一子朋玉,早逝。继室黄氏,生一子元,承袭中书舍人,升任周王左长史。孙子八人,其中存恩任中书舍人。刘公天性刚正耿介,志向见识宏大深远,把公事与私事、天理与私欲的界限分得极严,对于好恶取舍,丝毫不肯苟且。他憎恶奔走竞争、趋炎附势之辈,仿佛他们将要污损自己一生的操守,始终如一。嫉恶虽然过于严厉,但对善人从来十分厚待。处世虽然少有合得来的人,但对于合乎义理的交往,却唯恐不够广泛。侍奉双亲,在世时尽力厚养,去世后竭尽哀诚。治家严明而有法度,门上只留一两个童仆,每次外出都要等柴薪和饮水送入,严密锁闭后才走。在南京多年,不与人通书信。在京城主持政务时,拒绝权贵近臣的馈赠。一天,有几担盒礼守候在门口,刘公不禁大怒,呵斥挑担仆人使他们害怕逃走;有的仆人把盘盒和物品丢在街巷中,有人认为他做得太过分。我说:“贿赂馈赠盛行,这个时候不能没有这样的举动。”刘公在东阁阅览廷试卷时,一个显宦不是读卷官却进入其中,刘公愤怒地斥骂侍从文吏不停,那人才离开;有人也认为刘公做得太过分。我说:“请托嘱托公事盛行时,也不能没有这样的举动。” 刘公的风采裁度方正严厉刚毅,假如能让他施展自己的志向,士人的风气和世道将会怎样呢?不到三个月便离开职位,实在可惜。严霜降落,贞洁的草木反而茂盛;洪流湍急,砥柱山仍然安稳。刘公受到当时正道的重视,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刘公□赋典雅华美而合乎体制,文章繁盛流畅、充沛宏阔,可与欧阳修、苏轼并驾齐驱;又有讲义、□疏、编帖,近百卷,门人特意选录其中足以垂范后世的,刊刻流行。
丛说》云:刘野亭自制墓志,其畧曰:「归之日,有先公敝屋数楹,城之南有别墅一区,田百亩,桑枣榆柳百余株。继又于舍后凿小池,放一舟其中。每当春暖秋晴,病起意适之时,或驾舆登墅,或张席命舟,徜徉自放于水云林月之际。其所获赐余,则岁分十之三四,以颁诸流离贫饿者。间尝进元嗣谕之曰:『吾老且病,没之日,勿请葬祭谥赠,勿干名笔诔文诗挽有一于是,吾不汝子矣。』或者乃曰:『公筮仕几四十年,所历非一官,各有所职,今何不书?』盖予虽以文翰着衔,其所职则启沃辅翼,有关于上下者颇重大,予于是无一能効焉,书之徒以自贻媿也。公孤穷阶而居之,若不能安者,盖予性峭直狷介,既无功业以显明之资,又乏低昂以植立之地,不即去则罪口大媿口集士夫清议,并以先所有者而夺之矣。其归而居家,虽杜门谢客,然犹有车马游从之乐,有贫饿周恤之惠,若未能绝意于世者,盖游从之乐所以章君上之赐,周恤之惠所以侈君上之恩,外此则非所知焉,不敢有恤典文诔之请者,盖无实德而尚虚名,此予平日所深耻者。今若是,使予昭昭累士夫之余议,冥冥地下之媿魄矣,尚幸有不死可持之以见先祖考于九泉者,自揣平生无大过,尤此心无少负焉耳。其铭曰:『呜呼!野亭胡而生,胡而仕,胡而归,胡而死?盖其生也穷天地之委和,其仕也滥皇明之介祉。考诸巳,考诸人,则归有余裕,委者还,滥者收,则死获所止。呜呼!世有野亭口者曰:如斯如斯!后有野亭嗟者曰:乃尔乃尔!』余披诵再三,不觉清风袭人,盖其于大臣进退之义,可谓极明洁矣。考其进阁,是丁卯九月正晦,庵与木斋去国之日也。是时瑾之恶逆方炽,不闻野亭有所论列。或者新至政府,事权尚不在我耶?然九月大拜,十月即以病老乞休章凡七八上,上以春宫讲读。」恩温旨勉留甫一年余,至己巳春,而瑾败。辛未春,公求去益力,遂得请而归。时野亭年方六十,非悬车之辰,想亦但以其志不得行,故决于去耳。夫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即圣人所称绰绰有余裕者,盖不过此。则野亭者,岂特近代所无,盖加于古人一等矣。邹东郭《野亭序摘稿》云:正德辛未,益试南省,受知于野亭刘公。逾月,公赐勑扫先茔,亟趋以别。公握手语曰:「吾归不复来矣。子国器也,善自爱。宁直无媚,宁介无通,宁恬无竞。」只此三言,可以观野亭矣。野亭归乡,不见客。或劝之,答曰:「谀词巧说,不曾习学;卑礼謟态,不曾操演。知者谓麄鄙,不知者且以简傲。」东郭云:「即公肮脏于山林,其能脂韦于朝着耶?」魏庄渠与闻静中书云:「校昔官南都司直刘公,寔吏部端居简出,惓惓于鉴别人才。尔时世道方倾危,君子有所恃而不恐,小人有所畏而不敢,非隐然一时之重。」吾兄清德重望,与刘公同素善。□亭人物虽然,校不惟欲兄衡鉴,更欲兄大匠令□人才衰微,须大振作之汲引之,挽回世道,庶几在此。
○赠太傅谥文康梁公储传(霍韬)
译《丛说》说:刘野亭自己撰写墓志铭,大略说:“我归乡那天,有先父留下的几间破屋;城南有一处别墅,田地一百亩,桑、枣、榆、柳一百多株。后来又在屋后凿了一口小池,放一条船在其中。每当春暖秋晴、病后兴致舒适时,有时乘轿登临别墅,有时铺席叫船,在水、云、林、月之间自在徜徉。皇上赏赐的余财,每年分出十分之三四,发给流离失所、贫困饥饿的人。间或曾对继嗣元说:‘我年老而且有病,死的时候,不要请求葬祭、谥号、赠官,也不要请名家撰写诔文、诗、挽歌;如果其中有一件事,你就不是我的儿子。’有人于是说:‘您出仕将近四十年,历任不止一官,各有自己的职守,如今为什么不记载呢?’虽然我以文章文翰著称于官场,但我所担任的职责,是启发辅佐君上,关系到上下政务,责任颇为重大;在这方面我没有一点能够有所作为,记载它只是给自己留下惭愧。我孤独穷困地处在这个职位上,仿佛不能安居,大概是因为我性情峭直耿介,既没有功业来显明自己的资历,又缺乏圆转周旋以立足的条件;如果不立即离去,便会因言语获罪,招来士大夫清议,并且连原有的东西也被夺去。归来居家以后,虽然闭门谢客,但仍有车马交游的乐趣,也有周济贫困饥饿的恩惠,似乎还没有完全断绝对世俗的留恋;大概车马交游的乐趣,是用来彰显君上的赏赐,周济抚恤的恩惠,是用来扩大君上的恩典,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不敢请求恤典、诔文,是因为没有实际德行却贪求虚名,这正是我平日深深感到可耻的事。“如今若这样做,使我在世间留下昭然的污点,累及士大夫的余议,也使我在阴间留下惭愧的魂魄,那还不如庆幸自己尚未死去,可以凭此去九泉之下见先祖先父。我自量一生没有大的过错,尤其是内心没有丝毫亏负罢了。铭文说:‘唉!野亭为什么出生,为什么出仕,为什么归乡,为什么死亡?大概他出生时,穷尽天地所赋予的和气;他出仕时,承受了皇明过多的福佑。考察自己,考察他人,那么归乡时便有余裕;所给予的归还,所承受的收回,那么死时便获得了应有的归宿。唉!世上有赞叹野亭的人□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后来有为野亭叹息的人说:竟然如此,竟然如此!’我反复披读吟诵,不觉清风袭人;关于大臣进退的道义,可以说已经阐明得极其清楚了。考察他进入内阁,是丁卯年九月三十日,正是我与木斋离开京城的日子。当时刘瑾的恶逆正盛,却没有听说野亭有所论列。或许他刚进入政府,事权还不在自己手中吧?然而九月被大拜为大学士,十月便以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前后共上七八疏;皇上以太子讲读的职务和温和的诏旨勉强挽留,不到一年多,到己巳年春天,刘瑾便败亡。辛未年春,刘公请求离去更加坚决,于是获准归乡。当时野亭才六十岁,还不是应当悬车退休的年龄,想来也是因为自己的志向不能施行,所以决意离去了。” 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就任职务;如果不能胜任便停止,这就是圣人所称道的从容有余。这样看来,野亭岂只是近代所没有的人物,大概还超过古人一等了。邹东郭《野亭序摘稿》说:正德辛未年,我参加南省考试,受到野亭刘公的知遇。过了一个月,刘公奉赐敕书去扫祭先祖坟茔,匆忙前往与我告别。刘公握着我的手说:“我回去后不会再来了。你是国家的栋梁,要好好爱惜自己。宁可正直,不要献媚;宁可耿介,不要交结请托;宁可恬淡,不要争逐。”仅此三句话,就可以看出野亭的为人了。野亭归乡后,不接见客人。有人劝他,他回答说:“阿谀之词、巧妙之说,我从未学习过;卑下的礼节、谄媚的姿态,我从未操练过。了解我的人会说我粗鄙,不了解我的人还会认为我简慢傲慢。”东郭说:“既然刘公在山林中尚且如此刚直,他难道能在朝廷上变得柔媚圆滑吗?”魏庄渠给闻静中书信说:“考察过去在南京任司直的刘公,确实是吏部中安静少出、专心鉴别人才的人。当时世道正处于倾危之中,君子有所凭恃而不恐惧,小人有所畏惧而不敢妄为,这不是他暗中成为一时所倚重的人吗?”我的兄长以清正的德行和厚重的声望,与刘公一向友善。□亭这样的人物,不仅是希望兄长用来衡量鉴别人才,更希望兄长如大匠般任用人才;人才衰微,必须大力振作、提拔引进,以挽回世道,或许就在这里。赠太傅、谥号文康梁公储传(霍韬)
霍韬
公立朝四十年,多自掩蔽,无所夸其功,故人不得知。闻谤不辩,谤言日积,居之恬然。施德于人,不责报,人赖公德以自庇覆,反操戈向公,公亦不较。海内后进不面公,徒闻谤公云云,亦相附和毁公,故世罕知公者。正德间,秦王请陕之边境,益其封壤,内交嬖臣江彬、朱宁、宦者张锐皆有赂之祈。武皇帝诏与之兵,曹臣奏曰:「祖皇帝有令禁兹土不得藩封。」武皇帝曰:「与之兵。」科臣执奏曰:「兹土遂秦藩悖。」祖皇帝制。武皇帝曰:「业巳与之。」六科十三道谏臣各执奏曰:「秦王请益封壤,不可听许。」武皇帝曰:「朕念亲亲,与之,勿距。」大学士杨公当草制,念曰:「若遂草制,地秦藩,恐贻后虞。」执不草制,则忤帝怒辱不可测,遂引疾不视事。大学士蒋公亦继引疾。公曰:「如皆引疾,孰与事君?」武皇帝震怒,内臣督促草制,公承命草上制曰:「昔太祖皇帝着令曰:此土不藩封,非吝也。念此土广且饶,藩封得之,多畜士马,饶富而骄,奸人诱不轨,不利宗社。今王请祈恳笃,朕念亲亲,其地于王,王得地宜益谨,母收聚奸人□多畜士马,毋听狂人劝不轨,震及边方,危我社稷。是时虽念保全亲亲,不可得巳,王慎之毋忽。」武皇帝览制骇曰:「若是其可虞,其勿与。」回天之力决于数词,然公未尝自以功也。正德己卯,武皇帝躬巡边,羣臣谏曰:「万乘不宜轻出。」乃自称威武大将军巡边云。诏宰臣草威武大将军勑,大学士杨廷和引疾不草勑,大学士蒋冕亦引疾。武皇帝御左顺门召大学士梁储面促草勑,储奏曰:「勑不敢草。」帝曰:「何逆命?」对曰:「凡事可将顺,独勑不可草。」帝曰:「何不可?」对曰:「陛下君,乃自卑而臣臣,草勑是臣名君故不可。」帝震怒,手剑立曰:「不草勑齿此剑。」储免冠解衣带太地涕泣曰:「臣有罪,今日就死,他日陛下犹悯臣。若遂草勑他日,陛下觉而怒曰:“臣储无礼,以臣名君,显戮臣,臣罪死不可赦。”武皇帝察其诚款,掷剑起,不促草勑。君子曰:“储固诚能悟主,然帝之仁明殆亦不可诬也。”己己卯,宸濠反。武皇帝议视师,羣臣诤曰:“不可。”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亦曰:“不可。”武皇帝曰:“朕视师,廷和、储、冕议居从。曰如皆从,跸孰与守?如皆守,孰与图?上之危艰,乃议杨公居守曰:‘社稷是保。’梁公、蒋公从,是时也。三公盖□股肱,而共成一人之身矣。”武皇帝视师南都,议幸苏淅荆豫云,又议南都郊。大学士储冕奏曰:“南□郊,仁祖皇帝配天;北都郊,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配天。若遂南都郊,配位不知所裁定。”武皇帝乃不郊,又将南幸。储冕手奏,行在门外,请母南幸,自卯至酉,汗浃背。武皇帝遣内臣谕起,对曰:“臣未奉俞旨,不敢起。”武皇帝乃俞曰:“不南幸。”储冕乃起。君子曰:“江南不扰,二公之力也。”宸濠未反时,多内交士夫,凡所馈皆有记籍。濠诛后,阅馈籍,惟厚斋梁公、晋溪王公无受馈。世人犹多指此疵,二公皆不察之过也。厚斋自入仕至归老,负郭不增寸土。广郡沈同知尚经曰:“顺德、南海、番禺梁厚翁田无百亩,所有者香山浮坦、从化贼巢不食之土耳。”平日于人之馈未尝却,随计其直酬之。归老日,家无余财。尝见一匠人何云公,归闾日议建祠妥祀其先,计工匠之直曰:“需八金。”匠何六往曰:“未有以给也,盍少云?”寻不能营给,祠竟不克建。公在位日,乃王御史溱□□刑公田给事中赋,请没公之赀代天下输租之半。刘瑾矫诏抄公之家,公在南京报闻,皆不动也。上御极,言官联疏劾公,假宸濠卫兵故纵反者,请置诏狱正其罪。公不辩,惟曰:“余只致仕去巳,勿论宸濠卫兵事□也。”劾者犹不巳,久之知与宸濠卫兵非公也,实石斋杨公当制。正德九年。三月十五日,也旧例,凡阁下当制,拟旨人亲署衔,着笔迹,故不得诬移之他公。□引罪,连三疏乞致其仕,无片言自辩。公去位后,大臣披劾,无不辩者,然后知公之大。
○梁文康公传(黄佐)
译霍韬 梁公在朝为官四十年,大多自行掩饰,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所以世人不能了解他。听到诽谤也不辩解,诽谤之言日积月累,他安然处之。施恩于人,不要求报答;人们依靠他的恩德保护自己,反而拿起武器对着他,他也不计较。天下后来的士人没有当面见过他,只听到诽谤他的那些话,也跟随附和来毁谤他,所以世上很少有人了解梁公。正德年间,秦王请求把陕西边境的土地增加给他,扩大封地;宫内又结交受宠的近臣江彬、朱宁、宦者张锐,都有贿赂请求。武宗下诏要把土地给他,曹臣上奏说:“祖皇帝有命令,禁止这片土地用来分封藩王。”武宗说:“给他土地。”科臣坚持上奏说:“这片土地属于秦藩,是违背祖皇帝制度的。”武宗说:“已经给他了。”六科十三道谏臣各自坚持上奏说:“秦王请求增加封地,不能听从允许。”武宗说:“朕顾念亲亲之情,给他,不要拒绝。”大学士杨公负责起草制书,心想:“如果果真起草制书,把土地给秦藩,恐怕会给后世留下祸患。”他坚持不肯起草,然而忤逆皇帝的愤怒和羞辱又不可预测,于是托病不理政事。大学士蒋公也接着托病。梁公说:“如果大家都托病,谁来侍奉皇上呢?” 武宗大怒,派宦官催促起草制书。梁公奉命起草并上呈制书说:“从前太祖皇帝制定法令说:这片土地不用于藩王分封,并不是吝惜土地,而是考虑到这里土地广大而富饶,藩王得到后,会大量蓄养士马,因富足而骄纵,奸人诱导其图谋不轨,对宗社不利。如今秦王请求恳切,朕顾念亲亲之情,把这片土地给王;王得到土地后,应当更加谨慎,不要聚集奸人□,不要大量蓄养士马,不要听从狂人劝诱而图谋不轨,震动边方,危及我社稷。这是因为顾念保全亲亲之情,不得已而为之,王要谨慎,不可忽视。”武宗读到制书后惊骇说:“既然这样会有祸患,那就不要给他。”挽回天意的力量决定于几句话,但梁公从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正德己卯年,武宗亲自巡视边境,群臣劝谏说:“天子不应轻易出行。”武宗便自称威武大将军巡视边境。诏令宰臣起草威武大将军勑令,大学士杨廷和托病不肯起草,大学士蒋冕也托病。武宗驾临左顺门,召大学士梁储当面催促起草勑令。梁储上奏说:“臣不敢起草勑令。”皇帝说:“为什么违抗命令?”梁储回答:“凡事都可以顺从,只有这道勑令不能起草。”皇帝说:“为什么不能?” 梁储回答:“陛下是君主,却要自我贬低而称臣为臣;起草这道勑令,就是让臣以臣的名义称君,所以不能起草。”皇帝震怒,手按剑站立,说:“不草拟勑令,就死在这把剑下。”梁储摘下帽子,解开衣带,伏地哭泣说:“臣有罪,今天就死,日后陛下还会怜悯臣。假如臣现在起草勑令,日后陛下醒悟而发怒说:‘臣梁储无礼,竟然以臣的名义称君。’把我公开杀戮,臣死罪也不可赦。”武宗察觉到他的诚恳恳切,便扔下剑起身,不再催促起草勑令。君子说:“梁储固然确实能够使皇上醒悟,但皇帝的仁厚明察大概也不可诬蔑。”己巳卯年,宸濠反叛。武宗商议亲自前往督师,群臣争辩说:“不可以。”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也说:“不可以。”武宗说:“朕亲自督师,廷和、梁储、蒋冕的意见,是留守还是跟从?如果都跟从,谁来守京城?如果都留守,谁来谋划军事?”皇上处于危难艰困之中,于是议定杨公留守,说:“社稷就依靠你保全。”梁公、蒋公跟随出征。在这时,三位公卿大概□如人的股肱,共同成就了一个人的身体。武宗前往南京督师,又商议临幸苏、浙、荆、豫等地,又商议在南京郊祀。大学士梁储、蒋冕上奏说:“南□郊祀,仁祖皇帝配享上天;北都郊祀,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配享上天。如果举行南京郊祀,就不知道配享的位置应当如何裁定。”武宗于是停止郊祀,又将要南下。梁储、蒋冕亲自捧着奏疏,站在行在门外,请求不要南下,从卯时一直到酉时,汗水湿透脊背。武宗派宦官传谕让他们起来,他们回答:“臣还没有奉到批准的旨意,不敢起身。”武宗于是答应说:“不南下。”梁储、蒋冕才起身。君子说:“江南没有受到扰乱,是两位公的力量。”宸濠没有反叛时,曾经广泛结交士大夫,凡是馈赠都有登记。宸濠被诛后,查阅馈赠名册,只有厚斋梁公、晋溪王公没有接受馈赠。世人仍多拿这件事指责他们,这也是两位公不察之过。厚斋从出仕到告老归乡,靠近城郭的土地一寸也没有增加。广州府同知沈尚经说:“顺德、南海、番禺三地的梁厚翁,田地不到一百亩;他所有的,不过是香山的浮坦、从化的盗贼巢穴等无人耕种的土地罢了。”平时对于别人送来的馈赠,他从未拒绝,而是随即估算价值予以回报。告老归乡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曾遇到一个名叫何云公的工匠,归乡那天商议建祠堂安置祭祀祖先,计算工匠的费用说:“需要八金。”工匠何六前来,说:“我没有钱来支付,何不稍微减少一些?” 后来终究无法筹办供给,祠堂竟没有建成。梁公在任时,王御史溱□□刑公田给事中赋,请求没收梁公的财产,代替天下缴纳一半租税。刘瑾假传诏令抄没梁公的家,梁公在南京听到消息,毫不动摇。皇上即位后,言官联名上疏弹劾梁公,借宸濠卫兵被故意纵容反叛的事情,请求将他置于诏狱,依法追究罪责。梁公不辩解,只说:“我不过已经致仕离去罢了,不要再论宸濠卫兵的事情□。”弹劾者仍不停手。过了很久,才知道宸濠卫兵的事与梁公无关,实际是石斋杨公起草制书所致。正德九年三月十五日,按照旧例,凡内阁大臣起草诏制,拟旨的人都要亲自署名,留下笔迹,因此不能诬陷转嫁给其他大臣。梁公□引罪,接连上三道奏疏请求致仕,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梁公离职以后,大臣们面对弹劾,没有不辩解的;这以后人们才知道梁公的伟大。梁文康公传(黄佐)
黄佐
梁储,字叔厚,顺德人。生有异质,自幼颕异不凡,笃于孝友。父祖顺奇之。弱冠博学能文,成化戊戌礼□第一人,廷对第四人,入翰林庶吉士,授编修。寻兼司经局校书,侍孝庙东宫讲读,多所启沃。丁未充会试同考官。寻丁内外艰,服阕纂修实录成,进司经局洗马。壬子主考顺天乡试。丙辰侍武宗东宫讲读。戊午主试应天,是岁冬册封安南国王,充正使。礼成亟返,馈遗无所顾,持大体不与陪臣倡和。还以考满进翰林院学士。辛酉主试顺天。壬戌奉诏教庶吉士,与修《大明会典》成,升少詹事兼学士。迁吏部右侍郎,奉命充正使册封鲁藩。正德改元,迁左侍郎。未几进本部尚书兼学士,专管诰勑纂修孝宗实录,命副总裁。戊辰主会试。逆瑾弄权,恶其不附巳,指摘会典纰缪,降本部右侍郎。实录成复尚书兼职如故。瑾犹憾储不巳,欲中以危祸而无繇。传旨改南京吏部,实阨其进也。瑾败,庚午召复宫,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密。既至,进武英殿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时兵部尚书彭泽讨贼有功,反得罪,储力辩其诬。权奸并恶之。储曰:“有功不录而复得罪,非社稷之福也。苟得白,遑恤其它。”后泽止免官,时论韪之。壬申冬,四方盗平,加恩宰辅,进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辞恩荫至再三乃受。甲戌再主会试,凡六司文衡,考六载满,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时大学士杨廷和守制不出,储力荐起。既至,逊廷和居巳上,士论多之。戊寅夏,奉安孝贞皇太后梓宫于茂陵,损益礼仪,可后法。武宗欲幸宣府,廷和暨同官蒋冕皆在告,乃与大学士毛纪哭谏于左顺门,不能止。既而纪亦在告,储独廷争累日,不得命。陜西亲藩有请良田牧地,内批如其请,适储独当制,草报书曰:“此高皇帝所以防衅孽全宗室者,王欲之,朕何爱焉?王其益谨侯度,罔孽牙其间,则朕亦何滥恩之有?书进,辄报罢。近幸江彬用事,欲请立所厚江西远藩储贰,府部大臣会议于内阁。储正色曰:「皇上春秋鼎盛,建储未宜轻言,万一有他,吾辈伏锧矣。」众皆竦然,其议遂寝。己卯,以一品满九载,进阶光禄大夫左柱国,加特进兼支大学士俸,仍赐燕礼部给诰命。江西兵变,上亲征,储偕大学士杨廷和力请遣将,不听。上遂自称威武大将军,廷和乃称病在告。上欲以幸臣朱泰威武副将军,储方燕客,命使临门召储草勑。既见,上不肯奉命。上按剑强之至再,惟免冠叩头哭泣。上掷剑于地,不怿而罢。储出仍燕客,尽欢。客问之,一无所言。俄廷和告痊,储与大学士蒋冕扈从,将行欲取行玺,廷和不可,储即止。与冕中途七请回銮,不听。上欲于南都旧坛大祀天地,连疏谓南北配位不同,典章不可紊,且天子主鬯,废北而南,神必不歆,乃弗果。郊驻跸南都,日久有游吴适楚之念,畿内郡县供亿繁难,储自执章奏,跪泣行宫西阶。中使传谕者再,坚不起,自未自酉,得旨乃起。于是北归,时里河丁大数十万傒于次,饥饿疫病死者枕籍,储令有司散遣之,民得苏息。不及于乱,在途三疏自劾求退,不报。抵京未几,□羣公受遗诏定策迎今上入继大统,与尚书毛澄等往迓于兴邸。廷和忌储,阴使其党论之。既而屡疏乞骸,情恳切,上留之至再,乃可其奏,命有司月给米六石,岁拨舆皂八名,遣官护送乘传还乡,葢异数也。降勑褒之,有曰:「张九龄之忠荩而不究其用,崔与之之风槩而不久于朝,以卿视之,可谓兼美。」既归,上疏称谢,与亲旧诗酒徜徉,所居萧然如韦布士,不事家产以遗子孙。初号厚斋,乡人咸以厚翁称之。晚更号郁洲。上念定策扈迎之功未录,荫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上疏辞免,乃进其子中书舍人钧甫、尚宝司丞储。疏陈谢,且谓将有言以禆圣政。温旨尉问,勉其尽言。储敦重慎默,平生和气谦德,雅量大度,不矜功,不伐善,坚忍不言人过失,轻财周急,不可殚述。人无贤愚,被容接者,辄治具款饮,莫不感悦。立朝四十余年,议论每持忠厚,若不出口,且不矫亢,故羣邪用事,从容其间,若履坦途。蒋冕方在庶僚,则延誉宫府,力拔辅御史西安张琏。论列诋毁人,不能堪,而储引慝往谢,注意荐扬,竟至大用。琏终身感之。卒年七十有七,时杨一清在内阁,亲奉圣谕命撰勑召用,而讣音至矣□。上闻嗟悼,辍视朝一日,谕祭九坛,赠太师,谥文康。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实录)
译黄佐 梁储,字叔厚,顺德人。天生资质非凡,自幼聪颖出众,不同寻常,笃厚孝友。父亲祖父都认为他奇异。二十岁时博学能文,成化戊戌年礼□第一人,廷试第四人,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不久兼任司经局校书,侍奉孝宗,在东宫讲读,多有启发辅益。丁未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不久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实录修成,升任司经局洗马。壬子年主持顺天乡试。丙辰年侍奉武宗,在东宫讲读。戊午年主持应天乡试;这一年冬天册封安南国王,充任正使。礼仪完成后立即返回,对于馈赠毫不顾念,持守大体,不与陪臣唱和。回来后因考满升任翰林院学士。辛酉年主持顺天乡试。壬戌年奉诏教导庶吉士,参与修撰《大明会典》完成,升任少詹事兼学士。调任吏部右侍郎,奉命充任正使,册封鲁藩。正德改元,调任左侍郎。不久升任本部尚书兼学士,专门管理诰勑,纂修孝宗实录,命为副总裁。戊辰年主持会试。逆臣刘瑾玩弄权力,憎恨梁储不依附自己,便指摘《大明会典》的错误,降为本部右侍郎。实录修成后,恢复尚书及原兼任职务。刘瑾仍然对梁储不满,想要陷害他制造祸患,却找不到借口。于是传旨改任南京吏部,实际上是阻碍他的仕进。刘瑾败亡后,庚午年召回京师复职,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到任后,升任武英殿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当时兵部尚书彭泽讨贼有功,反而获罪,梁储竭力为他辩明诬陷。权奸一同憎恶梁储。梁储说:“有功不记录,反而获罪,这不是社稷之福。只要能够洗清他的罪名,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后来彭泽只免去官职,时论称许梁储。壬申年冬,四方盗贼平定,朝廷加恩宰辅,升任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梁储多次辞让恩荫,最终才接受。甲戌年再次主持会试,前后六次主持选拔文才;考核任满六年,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当时大学士杨廷和因服丧不能出任,梁储竭力推荐起复。杨廷和到任后,梁储谦让杨廷和居于自己之上,士人舆论大多称赞他。戊寅年夏天,奉命把孝贞皇太后的梓宫安葬于茂陵,他对礼仪有所增损,可以作为后世法则。武宗想要临幸宣府,杨廷和以及同僚蒋冕都在告假,于是梁储与大学士毛纪到左顺门哭谏,但不能劝止。后来毛纪也告假,梁储独自连续多日在朝廷争谏,仍未得到皇帝的命令。陕西的亲藩请求赐给良田和牧地,内廷批示答应了他的请求。适逢储独自主持此事,他起草回书说:“这是高皇帝用来防止祸乱、保全宗室的办法。王既然想要,朕有什么舍不得的?王只要更加谨守侯王的法度,不让祸乱在其中滋生,那么朕又有什么滥施恩惠的地方呢?”书送上去后,立即被批示作罢。近来幸臣江彬掌权,想请求为他所亲厚的江西远藩立为储贰,府部大臣在内阁会议。储严肃地说:“皇上正当盛年,轻易谈论建立储君不合适;万一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都要伏在锧上受刑了。”众人都悚然,议论于是搁置。己卯年,因一品官任满九年,晋升光禄大夫、左柱国,加特进,并兼支领大学士俸禄,仍赐宴于礼部,发给诰命。江西发生兵变,皇上亲自出征,储和大学士杨廷和极力请求派将领前往,皇上不听。皇上于是自称威武大将军,杨廷和便称病请假。皇上想任用幸臣朱泰为威武副将军,储正在宴请宾客,皇上派使者到门前召他起草敕书。储见到皇上后,不肯奉命。皇上按剑强迫他,前后两次,他只是摘下帽子叩头哭泣。皇上把剑扔在地上,不高兴地作罢。储出来后仍继续宴请宾客,尽情欢乐。宾客问他,他什么也没有说。不久杨廷和称病痊愈,储和大学士蒋冕随从皇上出行。临行时储想取出行玺,杨廷和不同意,储立即停止了此事。他和蒋冕在途中七次请求皇上回銮,皇上不听。皇上想在南京旧日的坛场大规模祭祀天地,储接连上疏说,南北两地的配位不同,典章制度不可紊乱;况且天子主持祭祀,废弃北郊而在南方祭祀,神灵一定不会享用祭品,于是皇上没有实行。皇上在南京郊外驻跸,日子久了便有游吴适楚的念头,京畿以内的郡县供应劳苦繁重。储亲自拿着章奏,跪在行宫西阶哭泣。传谕的中使来传谕两次,他仍坚决不起身,从巳时一直到酉时,得到旨意后才起身。于是皇上北归。当时里河一带有数十万人等待差役,饥饿、疫病而死的人尸体纵横,储命令有关部门遣散他们,使百姓得以休养。未等到叛乱发生,他在途中三次上疏自劾请求退职,都没有得到答复。抵达京城不久,□与群臣接受遗诏,议定策略,迎接今上入京继承大统,又和尚书毛澄等前往兴邸迎接。杨廷和忌恨储,暗中指使党羽攻击他。不久储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情意恳切,皇上挽留他两次,才准许他的奏请,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六石,每年拨给舆皂八名,派官员护送他乘驿传回乡,这大概是特殊的待遇。皇帝下敕褒奖他,其中说:“张九龄的忠诚却未能充分发挥其作用,崔与之的风范却不能长久留在朝廷;以卿来看,可以说兼有二人的美德。”回乡后,他上疏称谢,和亲友吟诗饮酒、自在游乐,居所萧然,像平民读书人一样,不经营家产留给子孙。起初他号厚斋,乡里人都称他为厚翁。晚年改号郁洲。皇上想到他参与定策、护送迎接的功劳还没有记录,便荫封他的儿子世袭锦衣卫指挥。储上疏辞谢,皇上于是晋用他的儿子中书舍人钧甫、尚宝司丞储。他上疏陈谢,并说将要进言来辅益圣政。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问,勉励他尽管直言。储为人敦厚稳重,谨慎沉默,平生和气而有谦德,器量宽宏,不夸耀功劳,不自称有善,坚忍而不谈论别人的过失,轻视钱财而周济急难,这些事无法一一说尽。无论贤愚,只要受到他的容纳接待,他就常常备办酒食款待,没有不感到欣喜的。他在朝廷任职四十多年,发表议论总是持守忠厚之道,似乎不轻易出口,也不故作高亢,所以群邪掌权时,他仍能从容处在其中,如同走在平坦道路上。蒋冕还在普通官员之列时,他就在宫廷和官府中为其宣扬声誉,极力提拔辅佐御史、西安人张琏。张琏不能忍受别人议论诋毁他,储便引荐张琏前去谢罪,并着意推荐称扬,张琏最终得到重用。张琏终身感激他。他去世时七十七岁。当时杨一清在内阁,亲自接受圣谕,奉命撰写敕书召用他,但讣告已经传来了□。皇上听闻后叹息哀悼,停止视朝一天,谕祭九坛,追赠太师,谥号文康。○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实录》)
实录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嘉靖十四年十月卒。诏赠太保,谥文宪,祭葬,遣官护其丧归。宏,江西铅山人,成化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弘治中,改左赞善,事毅皇帝于东宫,巳升右谕德兼侍讲。正德初,以旧学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充日讲官。历礼部左右侍郎至尚书,皆直讲如故。寻入内阁,与李东阳、杨廷和等辅政。时四方羣盗充斥,以次削平,诏录辅臣功,官其子,仍进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宁濠请复护卫,恃钱宁内援,赂遗狼籍。宏策其必叛,执勿与。宁深憾,以计倾之。宏去位。上即位,手诏召宏,进少保,入阁修翊戴功,加伯爵,荫子锦衣卫指挥使世袭。宏恳疏辞免。时水旱相仍,宏条陈救荒十事,上加纳。又蠲逋税,减太仆马十五以轻赍之羡给漕卒,议安大同叛卒,皆宏谋也。武庙实录成,进少师兼太子太师。上尝制咏及四景诗,属宏和。上自序其端,名曰《咏春同德录》,题其衔“内阁掌参机政辅导首臣”,其见任如此。丙戌,献皇帝实录成,进华盖殿大学士,食正一品俸,赐御制诗一章。丁亥,以疾求去,疏再上,赐驰驿归。及大学士张孚敬去位,上思用旧臣,手勑起宏于家。宏至,见便殿,上亲劳之,赐银图书一文,曰“旧辅元臣”,时时燕见,密议奏对,皆称旨。无何遂卒。上辍朝,恤典之厚,诸大臣莫得比焉。宏恭慎谦抑,明习国家故事,能持重得大体,故三入政府,以功名始终云。
○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宪,费公宏行状(江汝璧)
译《实录》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费宏,于嘉靖十四年十月去世。诏令追赠太保,谥号文宪,赐祭葬礼,派官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费宏是江西铅山人,成化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弘治年间,改任左赞善,侍奉毅皇帝于东宫,后来升任右谕德兼侍讲。正德初年,凭借旧日的学业升任太常少卿兼侍读,充任日讲官。历任礼部左、右侍郎直到尚书,都像原来一样负责讲经。不久进入内阁,与李东阳、杨廷和等辅佐政务。当时四方群盗遍布,逐一被削平,诏令记录辅臣的功劳,授予他的儿子官职,并仍晋升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宁濠请求恢复护卫,倚仗钱宁在宫中的援助,贿赂馈赠杂乱无章。费宏料定他一定会反叛,坚持不予同意。宁濠深深怨恨,设法倾陷他。费宏离开官位。皇上即位后,亲自下诏召费宏,晋升为少保,入阁补修翊戴功,加封伯爵,荫封其子为锦衣卫指挥使世袭。费宏恳切上疏辞免。当时水灾旱灾接连发生,费宏分条陈述救荒十件事,皇上加以采纳。又免除拖欠的赋税,减少太仆寺马匹十五匹,把节省运输马匹费用的余款发给漕运士卒;议论安置大同叛卒,这些都是费宏的谋划。《武宗实录》修成后,晋升为少师兼太子太师。皇上曾作咏诗和四景诗,命费宏唱和。皇上亲自为诗集作序,命名为《咏春同德录》,题写他的官衔为“内阁掌参机政辅导首臣”,他所受的任用就是这样。丙戌年,《献皇帝实录》修成,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享受正一品俸禄,赐御制诗一章。丁亥年,他因疾病请求离职,两次上疏,皇上赐他乘驿车回乡。大学士张孚敬离开职位后,皇上想到任用旧臣,亲自下敕从家中起用费宏。费宏到达后,在便殿见皇上,皇上亲自慰劳他,赐给他银印一枚,上刻“旧辅元臣”,不时召见,秘密商议政事、答对奏问,都符合皇上心意。不久便去世了。皇上停止视朝,抚恤礼典十分优厚,其他大臣没有能与他相比的。费宏恭敬谨慎、谦逊自抑,熟悉国家旧典,能够持重而把握大体,所以三次进入内阁,终于以功名始终。○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追赠太保、谥号文宪费公宏行状(江汝璧)
江汝璧公姓费氏,宏名子充,字也。癸卯年甫冠,领乡荐。甲辰试春官不利,卒业北雍。时丘文庄公祭酒、补庵费公司业皆甚重,公公益肆力于学。居常茹澹,服敝节缩经费,购书资。盖自六籍子史莫不旁通,而钩木颉其芳隽一家言。用是月季试,每据首列。丁未举进士,廷试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初,公之上春官也,世父公瑄方以都水主事出治吕梁,贻之书曰:“汝脱下第,母南归,宜入北监读书。”丙午还,公讯之曰:“伯父何以逆知宏之弗第,而必令入北监耶?”复庵笑曰:“此尔远到之兆也。盖吾尝梦汝入监领班签,签乃彭文宪公故物也。文宪尝游北监中状元矣,汝第勉之。”至是果然,人咸异之。是岁五月,恭上太皇太后徽号,惟思羣臣父母一时并荷恩数。八月,宪庙上宾,预修实录,丘文庄公少宰、杨文懿公副总裁,甚推重公,加委任焉。庚戌同考礼部试,少师徐文靖公、宗伯汪公主考程文,多属稿焉,而得人尤盛。丙辰廷试,充执事官。是年,皇太子出学青宫,改左春坊左赞善。己未春,闻余安人丧,守制南归。明年父又卒。癸亥服阕,将起复,会有旨召修《通鉴纂要》,给驿北上。乙丑九载考绩,升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五月,武庙嗣服,擢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讲,以覃恩得推赠父如其官,母进恭人。丙寅预修《孝庙实录》,且经筵日讲官。丁卯擢礼部右侍郎,己巳进左侍郎,又以特旨得赠祖父如其官阶通议大夫,祖妣妣俱赠淑人。时逆瑾窃柄,凌轹公卿,莫敢吐气,公独肮脏不意。会瑾败,得无他。瑾既败,诸所变更者,公悉心厘正,以遵成法。惟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乡试解额稍增于旧,瑾意也。议者欲即裁损如旧,公谓:“求贤国家盛典,且开科期迫,请今科姑听,俟后复旧。”上可之,时服公之公且恕云。九月,以逆藩寘鐇平,录诸公卿赞画功,受白金文绮之。赐十月升礼部尚书,十二月恭上慈圣康寿太皇太后、慈寿皇太后徽号,赐白金文□。又以覃恩得加赠祖考如其官阶资政大夫,祖妣妣皆夫人。辛未正月赐麒麟衣一袭,二月会试天下士,公知贡举试院诸需旧,皆取之顺天府宛大二县,裁数百金而民不堪用,且不给公议。以各省乡试用度皆有羡余,请俱令解部转贮顺天府库而取用之,遂加旧额三之二。诸用以足铸印局额设大使副使各一员,食粮儒士二名,及满将补投考者不下数千人,请托者半之。当事者每难于处分,公于食粮二名之外,又预取听缺者四人,习字者四人,拟次第补度可逾十数年,由是投考及请托者皆绝。二事俱着令吏部以大臣卒赠官属验封司,而于荫子及祭葬事皆欲并司之。奏累上,公执不可,竟如旧。鲁府邹平王当袭爵,庶兄夺且数年矣。既而来奏辩,公据伦序谓宜改正,事下廷臣议,皆如公言,上从之。十二月内阁员缺,奉旨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供事,公疏辞不允,乃与文正李公、石斋杨公、厚斋梁公同心共事,实一时之盛焉。四川、江西、河南、山东羣盗延蔓,命将出师,指授方畧,内阁诸公之功居多。壬申冬羣盗寝□,上论功各赐厚赉,又荫子一人锦衣千户,公等□疏辞,特改授六品文阶,又三疏辞,乃加公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甲戌正月赐蟒衣一袭,二月进户部尚书兼秩如故。先是江西盗甫缉而复叛,遣总兵李鋐率边兵往讨之,未几鋐以疽死。本兵议遣刘晖□代鋐,晖皆良将,先尝平河北诸盗者也。与晖同荐者某则以万金赂钱宁求行,宁阴讽中使属公票拟,公执不可,竟用晖。宁因衔公,既而宁当得诰赠三代,欲假此交欢,乃具百金饮器二,遣所亲馈公,公拒之,宁益惭恚。无何宸濠来请护卫,赂宁巨万金,冀内援,且遍结纳诸当路,独惮公不。敢近越数日,疏下内阁内侍,问所以处分者,公因极言濠跋扈不臣,将借护卫以羽翼耳,不与之便。明日下兵部看详。又明日,本兵某遇公于阙下,问所以覆奏者,公曰:“其护卫曾两革之矣,今可复与乎?”某曰:“第恐不能不与也。”公艴然而入曰:“公自任之。”既而竟与之。时濠使在京,知公沮濠,而钱宁恨公发其奸,思有以撼公,乃遗侦卒日多伺公门,冀甘心焉。经月,竟无可指摘。会同列有嫉公而思窥其位者,乃阴助宁。一日忽传旨诘责公,公引咎力请休退,遂有旨令公致仕,而从弟翰林编修寀亦罢职。五月南归,舟至清源,濠党又阴遣人于兵中纵火,行李皆煨烬。
译江汝璧 公姓费,名宏,字子充。癸卯年刚满二十岁,考取乡试。甲辰年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于是完成学业于北雍。当时丘文庄公任祭酒,补庵费公任司业,都非常器重他,公更加努力学习。平日吃粗淡食物,穿破旧衣服,节省费用来购买书籍。大概从六经以及诸子、史书,没有不广泛通晓的;又钩稽、考订各家精美深奥的著作,形成一家之言。因此每月和每季的考试,他总是名列前茅。丁未年考中进士,廷试列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起初,公参加礼部会试时,他的伯父费瑄正以都水主事身份出任吕梁治理事务,寄信给他说:“如果你落第,不要南归,应当进入北监读书。”丙午年他回来,公问道:“伯父为什么预先知道宏考不中,却一定让我进北监呢?”复庵笑着说:“这是你将来远大成就的征兆。我曾梦见你进入国子监,主持班次签名,那根签是彭文宪公过去用过的东西。文宪公曾在北监读书时考中状元,你只管努力吧。”到这时果然应验了,人们都觉得奇异。这年五月,恭敬地为太皇太后奉上徽号,只因思念群臣的父母能同时承受恩典。八月,宪宗皇帝升遐,费宏参与修撰《实录》。丘文庄公任少宰,杨文懿公任副总裁,都非常推重费宏,并加以委任。庚戌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少师徐文靖公、宗伯汪公主持会试文章,许多试卷都由他起草,而录取人才尤其多。丙辰年参加廷试,充任执事官。这一年,皇太子出就青宫学习,改任左春坊左赞善。己未年春天,听闻余安人去世,守制南归。第二年父亲又去世。癸亥年服丧期满,将要起复,适逢下诏召集修撰《通鉴纂要》,于是供给驿传北上。乙丑年任职九年考核,升为左谕德,兼任翰林院侍讲。五月,武宗继承皇位,提拔为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讲;因普遍恩典,得以按其官职追赠父亲,母亲晋封为恭人。丙寅年参与修撰《孝宗实录》,并任经筵日讲官。丁卯年升为礼部右侍郎,己巳年晋为左侍郎,又因特别诏旨,得以按官阶追赠祖父为通议大夫,祖父母都追赠为淑人。当时逆瑾窃取权柄,欺凌公卿,没有人敢吐露心声,唯独公刚正不阿,不以为意。适逢刘瑾败亡,才没有受到其他牵连。刘瑾败亡后,他对刘瑾所改变的各项制度都尽心厘正,使之遵循成法。只有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乡试的解额比旧额稍有增加,这是刘瑾的意思。议论者想立即削减恢复旧额,公说:“求取贤才是国家盛典,而且开科日期已经临近,请允许本科暂且照此办理,等以后再恢复旧额。” 皇上同意了,当时人们都佩服公的公正而宽恕。这年九月,因平定逆藩寘鐇,记录群臣谋划辅佐的功劳,公接受了白金、文绮的赏赐。十月升为礼部尚书,十二月恭敬地为慈圣康寿太皇太后、慈寿皇太后奉上徽号,赐白金和文□。又因普遍恩典,得以按官阶追赠祖父为资政大夫,祖父母都追赠为夫人。辛未年正月赐麒麟衣一袭,二月主持天下士子的会试。公认为考场各项物资过去都从顺天府宛平、大兴二县征取,裁减数百金,百姓却难以承受使用,而且也没有经过公议。于是他请求将各省乡试经费的余款全部解送礼部,转存顺天府库,需要时取用,于是比旧额增加三分之二。各项费用充足后,铸印局原额设置大使、副使各一员,食粮儒士二名;至于候补投考者不下数千人,请托者占一半。当事官员常常难以处理,公在食粮儒士二名之外,又预先录取候缺者四人、习字者四人,按次序拟定补用,预计十多年也用不完。这样一来,投考和请托的人都断绝了。这两件事都明确命令吏部办理;大臣死后追赠官职归属验封司,至于荫子和祭葬事务,也都想一并归该司办理。奏疏多次上呈,公坚持认为不可,最终仍按旧制办理。鲁府邹平王应当承袭爵位,但他的庶兄夺取爵位,已经好几年了。后来邹平王上奏申辩,公根据嫡庶伦序认为应当改正此事;事情交给廷臣讨论,意见都和公相同,皇上听从了。十二月内阁出现空缺,奉旨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公上疏辞免,皇上不准,于是他和文正李公、石斋杨公、厚斋梁公同心共事,实为一时盛事。四川、江西、河南、山东的群盗蔓延,朝廷命将出师,指授方略,内阁诸公的功劳居多。壬申年冬天,群盗渐渐平息□,皇上论功,各自赐予厚重赏赐,又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千户。公等□次上疏辞免,皇上特意改授六品文阶;他们又三次上疏辞谢,于是加公为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甲戌年正月赐蟒衣一袭,二月晋为户部尚书,其他秩禄照旧。此前江西盗贼刚刚平定又再次叛乱,派总兵李鋐率边兵前往讨伐,不久李鋐因毒疮去世。兵部讨论派刘晖□代替李鋐,刘晖是良将,曾经平定河北各地盗贼。和刘晖一同被推荐的某人拿一万金贿赂钱宁,请求出征,钱宁暗中示意中使嘱托公票拟,公坚持不同意,最终任用了刘晖。钱宁因此怨恨公。后来钱宁应当获得追赠三代的诰命,想借此交好,便准备了价值百金的饮器两件,派亲近的人送给公,公拒绝了,钱宁更加惭愧恼怒。不久宸濠来请求护卫,贿赂钱宁数万金,希望得到宫中援助,并且遍交各路当权者,唯独不敢接近公。过了几天,奏疏下到内阁和内侍那里,询问应当怎样处理,公于是极力说明宁濠跋扈不臣,是想借护卫作为羽翼,不能给他方便。第二天,事情下交兵部审查。又过一天,兵部尚书某在宫门下遇到公,询问覆奏的意见,公说:“他的护卫已经被两次革除了,现在可以恢复给他吗?”某说:“只是恐怕不能不给他。”公愤然进入,说:“那就由公自己负责吧。”后来果然还是把护卫给了他。当时宸濠的使者在京城,知道公阻挠宸濠,而钱宁又恨公揭发他的奸谋,便想办法动摇公,于是派侦察卒每天在公门外窥伺,希望能使自己解恨。经过一个月,最终没有找到可以指摘的地方。适逢同列中有人嫉妒公、想窥伺他的职位,于是暗中帮助钱宁。一天忽然传下旨意责问公,公引咎极力请求退休,于是有旨令公致仕,公的堂弟、翰林编修费寀也被罢职。五月南归,船到清源,宸濠的党羽又暗中派人在军队中放火,行李全都烧成灰烬。
宁尝使人尾公舟,窥公至是,见舟焚而无余赀,遂以是复宁。宁乃巳。比抵家,杜门谢客,足迹不履城府,惟筑楼一区,颜曰“至乐”,日课诸子读书其中。宸濠虽憾公然,以公人望,思得见公,乃使所亲讽公,公屹不动。濠憾愈深。丙子,会羣从有与乡人仇赴愬,会城濠知之,招仇家入助以费,令捃摭琐屑事入奏,且厚诬公,欲以耸动上意,或重得罪以快其意。奏入秪如例下都察院,时大司马幸庵彭公方掌院事,洞烛其奸,既驳之,且欲加罪焉。濠知计不行。丁丑春,乃嗾羣凶啸聚奸细,以泄忿于公室庐,积聚焚掠殆尽,又侵毁其先墓,惨不可言。公恐与羣从避处县城,濠复嗾羣凶攻城掠公兄若弟各一人以往,兄竟死。自是羣凶知法不容逭,而势且不可解,遂用猖獗。时赠礼部尚书孙忠节公方巡抚江西,乃疏上请兵擒捕,下兵部看详,得如请。戊寅春,孙公乃令藩臬阃帅率兵临之,得渠首二人,其党数十人。公乃有宁宇。然濠势日益炽,吏于兹土者皆畏濠,莫敢造公矣。己卯六月,濠因朝会杀孙公燧及副使许公逵,遂擅兵反,随遣数十骑趋信图公,过进贤,今中丞刘公源清所斩,而濠方一意向北无暇东顾,遂无他,或劝公避之者,公弗动,且谋与弟寀起义兵勤王。会阳明王公方以羽檄征兵列郡,信守周朝佐,铅令杜民表等率兵往,公皆之赞画方畧,且遣人间道致书王公议兵事。濠平,王公欲以公功闻,公力辞焉。侍御谢君源,伍君希儒方随阳明公纪功,乃竟奏曰:「大学士费宏,编修寀当护卫之,再请也,昌言明沮巳怀先事之忧。及逆谋之既成也,间道献策,又急勤王之义。」既而巡按渔石唐公,给事中视君续,齐君之銮,易君瓒,御史章君纶,宁君钦皆连荐公,事下吏部题覆。时武庙南巡,未及处分,逾年而上入继大统,甫旬日,即降勑起公,而寀亦召用,时辛巳四月也。公具疏辞,温旨褒答:「有卿辅导先帝,累效忠谋,遭谗去官,舆论推重。新政之初,特兹召用。」等语。寻复遣行人赵玙再捧勑速公,伍公乃促装,以十月末旬抵京。上慰劳再三,赐以酒馔,勑加少保,照旧入阁供事。公疏辞新秩,不允。越月,赐蟒衣三袭,玉带一束,乂以赞画平逆濠功加厚赉,前所得诰命之毁于火者,皆赐重给,且有温旨褒答焉。壬午春,上祝太学,谒见先师孔子,侍行亲耕籍田,在九推之列。三月,以恭上四宫徽号恩得赠及三代,又以登极翊戴功加恩内阁诸公皆伯爵,公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使,累疏具辞,得旨改正千户,又辞,又得旨改荫从士品文职一人,然公终谢不敢受。五月,以知经筵事,又赐玉带袭衣。癸未四月,一品满三载,又荷宝镪羊酒之赐。是岁淮扬大水,山东河南旱且蝗,公条上救荒数十事,□上嘉纳,□所司施行。户部以各省逋赋甚多,请自弘治元年以后逋者皆如数征之,公言岁远人亡,自难卒办,拟自正德元年始。太仆马匹颇富,其寄养于畿郡列县者大民累,而又不足以供武备,诸道之马岁赋者如故,公因兵部之请,拟自今岁解马及价各十之五,自是马不缺而积有余。漕运轻赍银余者,旧皆贮京、通二仓。公议以外卫军士终岁勤动竭力以供京军,今脚价有余,自宜分给诸卒,以苏其困,皆从之。甲申五月,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时大礼未定,上心未安,而诸公相继去位,公亦有去志矣。第以受国厚恩,未忍遽去,诸凡委曲调护,上心渐安。缙绅倚之无恐,而大礼亦徐以定。七月,献皇帝神主至自安陆,奉命同惠安伯张公伟、驸马都尉邬公景和往迎于定兴。八月,大同卒叛,杀参将贾鉴、巡抚都御史张文锦,势颇汹汹。议者欲遣将出帅大举以讨之。公曰:“变出于激,不叛者固多也。讨之胜则玉石俱焚,不胜则彼拒城抗命,损威伤重,寔多矣。莫若徐图之。”议先遣兵部侍郎李昆往抚谕以观其变,而以都御史蔡天佑往巡抚,命都督桂勇镇守其地,代还旧总兵官江桓,遂以其事责之。有成□□,顾在廷之议纷纷不一。上乃遣户部侍郎胡瓒□督□边官军数千驻宣府,传谕天佑勇,令取首恶,一时擒获畧尽。而瓒欲稍振军威,又飞檄欲有事大同镇城,城中卒甚恐,又协众围勇将杀之,勇之童仆死者数十人,赖故将某遮勇至其家获免。众因愿命某帅众,议不可。公曰:“莫若姑听之,而因责其擒贼。”及命下,某果感奋擒胁勇者几百人,诛之,镇城以安。乙酉郊祀,赐大红蟒衣一袭。
译钱宁曾派人尾随公的船只,窥伺公的动静。到这时看见船被烧毁、财物没有剩下,便以此向钱宁复命。钱宁这才罢休。等到抵达家乡,公闭门谢绝宾客,足迹不踏入城府,只修建了一座楼,题名“至乐”,每天在楼中督促几个儿子读书。宸濠虽然怨恨公,却因为公的声望,想设法见到公,于是派亲近的人暗中劝说公,公坚定不动摇,宸濠更加怨恨。丙子年,适逢公的同族有人与乡人结仇,前往申诉。宸濠知道后,招纳仇家,资助费用,让他们搜罗琐碎事情上奏,并且大肆诬陷公,想以此震动皇上的心意,或使公重新获重罪来满足自己的怨恨。奏疏送入后,只按常例交给都察院。当时大司马幸庵彭公正掌管都察院事务,洞察了其中的奸谋,驳回了奏疏,并且想加罪于诬告者。宸濠知道计谋不能成功。丁丑年春天,他便唆使一群凶徒聚集,并勾结奸细,把对公的愤恨发泄到公的住宅,房屋、积聚几乎全被焚烧抢掠,又侵毁公的祖坟,惨状无法言说。公害怕牵连同族,便和同族一起躲避到县城,宸濠又唆使凶徒攻城,掳走公的兄弟各一人;哥哥最终死去。从此凶徒知道法律不容他们逃脱,形势又无法解脱,于是更加猖獗。当时追赠礼部尚书的孙忠节公正巡抚江西,便上疏请求出兵擒捕,下交兵部审查,得到批准。戊寅年春天,孙公命藩司、按察司、都司和总兵率兵进剿,擒获首领二人及其党羽数十人。公于是有了安宁。然而宸濠的势力日益强盛,在这一地区任职的官吏都害怕宸濠,没有人敢到公家去。己卯年六月,宸濠趁朝会之机杀死孙公燧及副使许公逵,于是擅自发兵反叛,随即派数十名骑兵奔赴信地图谋杀害公;他们经过进贤时,被当时的中丞刘公源清斩杀。宸濠当时一心向北,无暇顾及东方,因此公没有受到其他祸患。有人劝公躲避,公不为所动,并且打算和弟弟寀组织义兵勤王。适逢阳明王公正用檄文向各郡征兵,信守周朝佐、铅令杜民表等率兵前往,公都参与谋划方略,并派人从偏僻道路送信给王公商议军事。宸濠平定后,王公想把公的功劳上报,公极力辞谢。侍御谢君源、伍君希儒正随阳明公记录功劳,最终上奏说:“大学士费宏、编修费寀在宸濠请求护卫时,两次进谏,公开说明并阻止了他的图谋,已经预先怀有忧虑。等到逆谋形成后,又从间道献策,并急切履行勤王的大义。”此后巡按渔石唐公、给事中视君续、齐君之銮、易君瓒、御史章君纶、宁君钦又接连推荐公,事情下交吏部拟议覆奏。当时武宗南巡,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此事;过了一年,皇上入继大统,刚过十天就下敕起用公,费寀也被召用,当时是辛巳年四月。公上疏辞谢,皇上用温和的诏旨褒奖答复说:“卿辅导先帝,多次献上忠诚谋略,遭到谗言而离职,舆论都推重你。新政开始之初,特意召你起用。”不久又派行人赵玙再次捧敕催促公动身。伍公于是催促备装,于十月下旬抵达京城。皇上再三慰劳,赐给酒食,下敕加授少保,照旧入阁办事。公上疏辞谢新的秩位,皇上不准。过了一个月,赐蟒衣三袭、玉带一束;又因谋划平定逆濠的功劳加赐厚赏。此前所得而毁于火灾的诰命,都重新赐给,并且有温和诏旨褒奖答复。壬午年春天,皇上到太学行礼,拜谒先师孔子,公随侍皇上亲自耕种籍田,列在九推之中。三月,因恭敬为四宫奉上徽号的恩典,追赠三代;又因登极翊戴的功劳,给内阁诸公加恩,全部封为伯爵。公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使,接连上疏辞谢,得到旨意改为正千户;又辞谢,又得到旨意改为荫任从士品文职一人,但公始终谢绝,不敢接受。五月,因主持经筵事务,又赐玉带和衣服。癸未年四月,一品官任满三年,又承蒙赏赐宝钞、羊和酒。这一年淮扬发生大水,山东、河南发生旱灾和蝗灾,公分条上奏数十项救荒措施,□皇上嘉许采纳,□有关部门施行。户部认为各省拖欠赋税很多,请求弘治元年以后拖欠的赋税都按数额征收。公说,年代久远且人事变迁,很难立即办成,于是拟定从正德元年开始征收。太仆寺马匹相当充足,但寄养在京畿郡县的马匹成为百姓的负担,而且仍不足以供应武备;各道每年征收马匹仍照旧。公因兵部请求,拟定从今年起,解送马匹和马价各按原额的十分之五办理。从此马匹不再缺乏,并且积有余剩。漕运中用于轻赍的银两余款,过去都储存在京仓、通仓。公认为,外卫军士终年劳作,竭尽力量供应京军,如今脚价有余,理应分给各位士卒,以解除他们的困苦,皇上都听从了。甲申年五月,晋升为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当时大礼尚未确定,皇上内心不安,而群臣又相继离职,公也有离去的想法。只是因为承受国家厚恩,不忍立即离开,于是对各项事情委曲调护,使皇上的心情逐渐安定。士大夫倚赖他而不感到恐惧,大礼也逐渐确定。七月,献皇帝神主从安陆送到,奉命和惠安伯张公伟、驸马都尉邬公景和前往定兴迎接。八月,大同士卒叛乱,杀死参将贾鉴、巡抚都御史张文锦,势头十分凶猛。议论者想派将领出征,大举讨伐。公说:“这场变乱是因激迫而发生的,不叛乱的人本来就很多。讨伐获胜,玉石俱焚;不能取胜,他们就会据守城池抗拒命令,损害威望、伤亡重大,实在弊端很多。不如慢慢设法处理。”于是议定先派兵部侍郎李昆前去抚慰晓谕,以观察事态变化;又派都御史蔡天佑去巡抚,命都督桂勇镇守当地,召回原总兵官江桓,并将此事归罪于他。已经有成议□□,只是朝廷上的意见纷纷而不一致。皇上于是派户部侍郎胡瓒□督□边的数千名官军驻扎宣府,传谕蔡天佑、桂勇,命令他们擒拿首恶,一时之间几乎全部捕获。然而胡瓒想稍微振作军威,又飞檄想在大同镇城采取行动,城中士卒非常恐惧,又纠集众人包围桂勇,想杀死他;桂勇的童仆死了几十人,幸亏一名旧将把桂勇遮护到自己家中,才得以免难。众人于是希望命那名旧将统率军队,议论认为不可。公说:“不如暂且听从他们,再趁机责令他擒捕贼人。”命令下达后,那名旧将果然感奋,擒获胁迫桂勇的人将近数百名,把他们诛杀,镇城于是安定。乙酉年郊祀,赐大红蟒衣一袭。
世庙规制,公之规画多。武庙实录成,进少师兼太子太师,余秩如故。赐白金八十两,文绮六表里,罗衣一袭,鞍马一匹,副赐宴礼部。时弟寀从子懋中皆翰林编修,预史事。寀进左赞善,懋中进修撰,赐衣及宴如之,金帛有差。盖一家一时之盛云。丙戌二月,六年考满,有羊酒宝钞之赐。上以御制咏春诗及四景律诗命公等恭和,赐纯白玉带一束,大红蟒衣一袭,白金五十两。自是日有圣制。皆命公和之。六月十二日赐御制七言古诗一章。是日大雨上御平台召对。命自左顺门度文楼,历中左门而入。时以荣献皇帝实录成,加正一品俸,兼华盖殿大学士,白金文绮袭衣鞍马之赐,皆如前。是月又赐御制律诗一章。七月御制敬一箴成,颁赐诸大臣。又赐献皇帝御书大字四幅。是年累以疾辞,不允,温旨褒答。丁亥二月疾再俸□益力上□□志决去,遂允之,令驰驿以还。时公子懋贤巳登进士,被选入翰林庶吉士,因疏乞归侍养疾上并允之,日令痊日照旧作养,恩至渥也。既而懋贤家居数年,则又促之行曰:吾受国厚恩,莫能报称,未究之志,其在汝哉。濒行勉以忠孝自励,居常焚香祝天以早生皇嗣愿。癸巳八月皇嗣生,公闻之喜跃不自胜,驰疏入贺,荷温旨褒答。乡尝大旱,里人祷雨无验,公虔诚具祷,辄得雨如澍,人皆异之。乙未四月忽有旨起用,且遣行人王献芝捧勑促公行。时方溽暑,或谓行宜稍俟凉爽,或谓宜先具辞。公曰:吾名位巳极,年且衰迈,岂□于进取者哉?顾君命召不俟驾,乃圣人之训,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巳,实古大臣事也。吾岂务逊谦之虚名,忘事君之大义哉?遂于六月朔日冒暑以行。至中途具疏谢恩,温旨褒答,有“卿可兼程早来,朕宁俟卿”见等语。七月二十日至京,未及陛见,翼日即荷御札咨访政事,遣中使劳问,赐以上尊珍馔,恩数逾前时。弟寀方南祭酒,适北员缺上欲用寀,谕吏部推举,成命巳下矣。有相知者谓公初入朝而寀即北调,恐涉于引用亲党之嫌。公深然之,即上辞疏上亮公之诚,寀不调。既逾时竟擢南京礼部右侍郎。八月二日既陛见入阁供职,午复召见文华殿右室,赐银图书一文曰“旧辅元臣”,又白金五十两,大红织金麒麟纱衣一袭,且谕之若曰:“别卿久”矣!喜再见。即即犹康徤。凡百宜尽心辅导,以称朕怀。公稽首谢。自是日承顾问,御书稠迭,且数命代祀先师孔子,帝社帝稷,及时享捧主庙廷。又尝赐游西苑,遍历新构诸别殿,每至一所,必驻辇顾问。天颜和粹,温旨绸缪。拳拳于大臣之进退,朝政之得失,皆天下大计也。抵暮始出,且有酒饭之赐。公感激知遇,矢竭报称。又得少保序庵李公协心匡弼,引用耆俊,光复化几。一时忻忻想望泰平。第以累月积劳,脾疾复作,然犹力疾视事,不少怠。十月十九日以陪祀归,一夕奄逝。序庵公及少保桂洲夏公闻之奔哭尽哀,如失手足。诸大夫士莫不悲怆倍常。讣闻,上用震悼,命礼部议恤典。云公生于成化戊午二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有八。娶濮氏,赠翰林编修太平濮公集之女,有贤行。先公三十年卒,累赠一品夫人。继娶孙氏,南京吏部尚书德兴清简公之女,累封一品夫人。侧室李氏。男二,长即懋贤,由南京文选主事改北职方。濮出,次懋良,李氏出。公性孝友,少以宦游未得侍二亲养,歉及得告侍飬累年,不忍别。五峯公强之行,乃遂谋迎养京邸。五峯公以身家督未果行,无何余夫人且卒,公南奔逾年而五峯公又卒。公以禄不逮养,自是生辰忌日辄倍悲痛如初丧然。与弟完处怡怡然可风。完幼学于公,及登正德癸酉乡荐,公跃然喜曰:“吾二亲亦含笑于地下矣!”既而春试累不第,公每忧之,且虑其年及,乃劝之就一官。今授判顺天,而公亦寻以召至聚处累月,甚欢。及公卒,完悲哀几绝。人以二难,凡同考礼闱者二,主应天乡试者一,廷试读卷者四。门生半海内,一经指授,率有时名,尤精识鉴。凡所称诈可远到者,后辄如公言。弘治间公再入朝,序庵方在翰林,公一见奇之曰:“子公辅器也,他日且当与某共政。”及今果然,人咸服之。公雅尚俭约,自入仕来食无兼味,衣自命服外,纨绮罕御。然于施仁举义事,则豁然之不少靳。先代诸墓旧,以族人分掌而逓主之间,有贫莫克举者,公慨然出田输其入。每岁合族而祭,以其余赡族之贫者,遂着家规。世殖农,然岁歉即减租,或有逋负即焚其券,不复问。幼出补庵公之门,公之子及诸孙皆贫不能立,每过其家,厚恤之。尝至济宁,见有旅榇在舟遭覆溺者,厚资之以俾其归。即公之细若此,则公之阴泽天下者,又可想见其大也。少喜绩文,晚乃谢却,惟斋居养静以观元化。所著第有惭□录若千卷,藏于家。
译世宗朝的规制,很多都是公谋划制定的。《武宗实录》修成后,晋升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其他秩禄照旧。赐白金八十两、文绮六表里、罗衣一袭、鞍马一匹,并另外赐宴于礼部。当时他的弟弟费寀和侄子费懋中都任翰林编修,参与修史。费寀晋升为左赞善,费懋中晋升为修撰,所赐衣服和宴席也相同,但金帛各有差等。这是一个家庭在同一时期的盛事。丙戌年二月,任满六年考核合格,赐羊、酒和宝钞。皇上以御制咏春诗及四景律诗命公等恭敬唱和,赐纯白玉带一束、大红蟒衣一袭、白金五十两。从此皇上每天有御制诗,都命公唱和。六月十二日,赐御制七言古诗一章。这天大雨,皇上登临平台召见答对。命他从左顺门经过文楼,穿过中左门进入。当时因《荣献皇帝实录》修成,加正一品俸,兼任华盖殿大学士,白金、文绮、衣服、鞍马的赏赐,都和前次一样。这个月又赐御制律诗一章。七月,御制《敬一箴》完成,颁赐给诸大臣。又赐献皇帝御书大字四幅。这一年多次因疾病请求离职,皇上不准,以温和诏旨褒奖答复。丁亥年二月,疾病再次发作,俸□益力上□□志决去,皇上于是同意,命他乘驿车返回。当时公的儿子懋贤已经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于是上疏请求回乡侍奉患病的父亲,皇上也一并准许,并命令等父亲病愈后照旧培养,恩典十分优厚。后来懋贤在家住了几年,皇上又催促他出仕,说:“我承受国家厚恩,没有能够报答;未完成的志愿,就在你身上了。”临行前勉励他以忠孝自我激励,平日焚香祝天,希望早生皇嗣。癸巳年八月皇嗣出生,公听闻后高兴得不能自胜,迅速上疏入朝庆贺,承蒙温和诏旨褒奖答复。乡里曾经大旱,里人祈雨没有应验,公虔诚备办祷告,立即得到大雨如注,人们都感到奇异。乙未年四月,忽然有旨意起用公,并派行人王献芝捧着敕书催促公动身。当时正值暑热,有人说应该稍等到凉爽时再走,有人说应当先写奏疏辞谢。公说:“我的名位已经达到极点,年纪也将老迈,难道我是贪图进取的人吗?只是君命召唤,就不等候车马,这是圣人的教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确实是古代大臣的事。我难道要追求谦让的虚名,而忘记侍奉君主的大义吗?”于是六月初一冒着暑热出发。走到途中,上疏谢恩,皇上以温和诏旨褒奖答复,其中有“卿可以兼程早日到来,朕宁愿等候卿”等话。七月二十日到达京城,还没有来得及入朝觐见,第二天就承蒙皇上亲笔札书询问政事,派中使慰问,赐给上等酒和珍贵膳食,恩典超过以前。弟弟费寀当时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恰逢北京官员有空缺,皇上想任用费寀,命吏部推举,成命已经下达了。有相知的人对公说,公刚入朝而费寀就调往北京,恐怕会有任用亲党的嫌疑。公深以为然,立即上疏辞谢;皇上明白公的诚意,费寀没有调任。过了一段时间,费寀最终升为南京礼部右侍郎。八月二日,公入朝觐见后入阁供职,中午又被召见于文华殿右室,赐银印一枚,上刻“旧辅元臣”,又赐白金五十两、大红织金麒麟纱衣一袭,并且对他说:“和卿分别很久了!高兴又见到卿,卿还这样健康强健。凡事都应尽心辅导,以符合朕的心意。”公叩头谢恩。从此每天承受皇上咨询,皇上御书接连赐下,并且多次命他代替皇上祭祀先师孔子、帝社、帝稷,以及在时享时捧神主到庙廷。他又曾获赐游览西苑,遍游新建的各座别殿,每到一处,皇上必停下车驾询问。皇上面容和悦纯粹,诏旨温厚周密。皇上殷切关心大臣的进退、朝政的得失,都是天下大计。直到傍晚才出宫,并且还赐给酒饭。公感激皇上的知遇,发誓竭尽全力报答。又得到少保序庵李公同心匡辅,荐举任用年高德劭之士,光复教化的根本。一时间人们欣喜地期待天下太平。只是因为数月积劳,脾病再次发作,但他仍然勉强支撑着处理政务,一点也不懈怠。十月十九日陪祀回来,当夜突然去世。序庵公和少保桂洲夏公听闻后奔来痛哭,哀伤至极,如同失去手足。各位大夫、士人无不比平常更加悲痛。讣告传到宫中,皇上震动哀悼,命礼部议定抚恤礼典。公生于成化戊午年二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八岁。娶濮氏,是追赠翰林编修、太平人濮公集的女儿,有贤德。她先于公三十年去世,屡次追赠为一品夫人。继娶孙氏,是南京吏部尚书、德兴清简公的女儿,屡次封为一品夫人。侧室李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懋贤,由南京文选主事改任北方职方郎中;是濮氏所生。次子懋良,是李氏所生。公天性孝友,年轻时因在外做官,不能侍奉双亲;后来得到告假侍养多年,不忍离别。五峯公强令他出仕,于是谋划迎接双亲到京城宅第奉养。五峯公因亲自督理家事,最终没有成行,不久余夫人又去世,公奔赴南方,过了一年多五峯公也去世了。公认为俸禄不足以奉养父母,从此每到生日、忌日,总是加倍悲痛,如同父母刚去世一样。他和弟弟相处和睦,足以成为人的典范。弟弟费完幼年向公学习,等到正德癸酉年考取乡荐,公高兴地说:“我的双亲在地下也含笑了!” 后来费完多次参加春试都没有考中,公常常为此忧虑,又担心他年纪渐大,便劝他出仕任一官职。如今费完授任顺天府判官,而公不久也因奉召入朝,兄弟相聚数月,十分欢乐。公去世后,费完悲哀得几乎昏绝。人们称他们为“二难”。公担任礼闱同考官两次,主持应天乡试一次,廷试读卷官四次。门生遍布海内,只要经他指授,大多能获得一时声名,尤其精于识别鉴赏人才。凡是他称赞将来可以远大成就的人,后来往往都如他所说。弘治年间,公再次入朝,序庵当时在翰林院,公一见便惊异地说:“你是辅弼大臣的材料,将来一定会和我共同执掌政务。”到如今果然应验了,人们都佩服他。公平素崇尚俭朴节约,自从做官以来,饮食从不同时有两种荤菜;除官服外,很少穿绫罗绸缎。然而在施行仁德、举办公益的事情上,他却十分慷慨,从不吝惜。先代各处坟墓旧例由族人分头掌管,轮流主持祭祀;有贫困而不能办理的,公慨然拿出田地,以其收入供给祭祀。每年召集全族祭祀,用余款赈济族中贫困者,于是制定为家规。世代经营农业,但年成歉收就减免租税;有人拖欠租税,便烧掉他的契券,不再追问。公幼年出自补庵公门下,补庵公的儿子和孙子都贫困不能立足,公每次经过他们家,都厚加救济。曾经到济宁,看见有旅客的棺木在船只倾覆中遭到淹没,便资助很多钱,使他们能够归葬。公连这样细小的事情都如此,那么他暗中施惠于天下的地方,也就可以想见其广大了。公年轻时喜欢写文章,晚年才辞谢搁置,只在斋中居住、涵养清静,以观察天地自然的变化。他所著的只有《惭□录》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文僖靳公贵墓志铭(王鏊)
王鏊
正德庚辰八月七日,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靳公卒,未葬。武宗南巡还,帅过江,幸其第,临其丧,抚柩嗟悼者久之。今上入继大统,讣闻,辍朝一日,谕祭者九,赠太傅,谥文僖,遣进士朱纨治葬事。其子懋仁卜以嘉靖元年二月二十五日,葬公于其邑长山之原。某于公寮友,又姻家也,知公深,故之铭。公讳贵,字充道。靳之先,世家庐州,元季避乱,徙镇江之丹阳。曾祖讳某,祖讳荣,不仕。考讳瑜,温州府经历,有遗爱在温,皆以公贵,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曾祖妣姜,祖妣吴,妣范,皆赠一品夫人。始温州年踰五十无子,范夫人忧之,阴置媵于侧室。温州见之,惊曰:“是何者?吾老矣,何可复絫人。”亟遣归其家。俄而范夫人就馆,以天顺甲申十二月二十日,生公于温州之官舍。少长颖悟,捷出。时广东副宪丁玉夫,号深理学,公从之游,又从今致仕少傅杨公游,其学益邃以博。弘治巳酉,举应天乡试第一,庚戌会试第二,廷试第一甲第二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弘治丙辰,皇太子将出阁□学,诏选正人以端国本,其选特慎。翰林旧学多不预,户部尚书侣公以公名上,遂兼司经局校书,未数日也。宫僚环侍,皇太子独指公问左右曰:“非靳先生耶?”固巳自属之。孝庙幸讲所,尤加奖异,有文绮玳带之赐,又进春坊中允。会典成,进春坊左谕德,翰林院侍讲。公每侍讲筵,敷奏雍容,仪□□伟□。武宗登极,公以旧学进太常寺少卿,翰林院侍讲,充日讲。是岁,范夫人卒,京邸给驿归治葬,服阕还职。寻掌翰林院事,进礼部侍郎。时逆瑾盗政,常因事讽公密书京官殿最以进,公不从,衔之。时翰林多外迁,公亦左迁光□卿,巳乃复旧,改吏部,又进兼翰林院学士,管诰勑,掌詹事府事,仍充日讲官,又进礼部尚书。甲戌遂进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巳又进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公在内阁属时,多事居常,色忧不满容。与少傅杨公等同心辅政。时,上讲武禁中,视朝稀晚,相与上言:「谨视朝之节,以示勤政;严宫闱之禁,以备不虞。储嗣未定,海内寒心,中外无敢言者。」乂相与劝上择宗藩之近且贤者,置之京师,以系海内人心。竢皇子诞育,仍归藩邸,皆人所难言者。丁丑,上以郊祀毕,将遂田南海子。公时卧病,即上疏言:「方今国本未定,中外危疑,饥馑荐臻,四方多□。銮舆岂可轻动?」遂乞告。诏遣御医视疾,中使存问。又上疏乞致仕,不许。时礼部以会试请考试官,诏以属公。公曰:「吾侪所以报国者在此。」力疾以往,事竣复三上疏乞去。上以公忠勤体国,方切倚毗,屡□诏慰留。公词益切,乃许之。赐勑给驿以归,有司月给禄米舆皂,且荫子懋仁中书舍人。公虽得谢,而忧世之心不释,居常邑邑,不解颜,人莫测其所以。越二年,疽发背卒,寿五十有七。在翰林时,同考会试,主考顺天乡试者一,考会试者再,授庶吉士者再,造就多。西夏贼平,赐贺功碑一。寻又赐麒麟斗牛服玉带,罪人家属蟒衣三袭。及归,又赐袭衣白金楮币。公豊夷温粹,可望而亲。平居端默,临事则侃侃无所避。文根极理要,病世之学者多趋华靡。教人必先经学,尝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虞廷相传心法也。尝典试崇雅黜浮,力变士习。家居斥去纨绮侈丽之物,作师俭堂以示子孙。事亲色养无违,居丧致毁,而动遵仪礼,自袒括至祥禫,皆有仪注。以后式晚,以故第逊其族兄,作室城南,建祠堂于正寝之东,置祭田祭器,作惇叙堂以合族,革去近世焚楮之币。□好古力行如此。夫人某氏,故云南左布政使某之女。继夫人夏氏,金氏。子男一,即懋仁。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襄,杨公一清行状。
译○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追赠太傅、谥号文僖靳公贵墓志铭(王鏊) 王鏊 正德庚辰年八月七日,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靳公去世,尚未下葬。武宗南巡返回,率军经过江边,驾临他的宅第,亲临丧礼,抚摸灵柩,叹息哀悼了很久。今上入继大统后,讣告传来,停止视朝一天,谕祭九次,追赠太傅,谥号文僖,派进士朱纨办理葬事。他的儿子懋仁择定嘉靖元年二月二十五日,把公葬在本县长山的原野上。我和公是同僚,又是姻亲,了解公很深,所以为他撰写墓志铭。公名贵,字充道。靳氏的先祖世代居住在庐州,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到镇江的丹阳。曾祖名某,祖父名荣,都没有做官。父亲名瑜,任温州府经历,在温州留下了遗爱;都因公显贵,追赠为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曾祖母姜氏、祖母吴氏、母亲范氏,都追赠为一品夫人。起初温州年过五十还没有儿子,范夫人忧虑这件事,暗中把一名妾安置在侧室。温州看见后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人?我已经老了,怎么可以再连累别人。”立即把她送回娘家。不久范夫人临产,在天顺甲申年十二月二十日,于温州官舍生下公。公年少时就聪颖明悟,才思敏捷出众。当时广东副宪丁玉夫号称精通理学,公跟随他交游;又跟随现今致仕的少傅杨公交游,学问更加深邃而广博。弘治己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庚戌年,会试第二名;廷试列第一甲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弘治丙辰年,皇太子将要出阁学习,诏令选用正人以端正国本,选择格外慎重。翰林院旧日的老师大多没有参与,户部尚书侣公把公的姓名上报,于是兼任司经局校书,不到几天,宫廷僚属环绕侍奉,皇太子独自指着公问左右:“这不是靳先生吗?”原来早已把公选定了。孝宗到讲学处,尤其加以奖赏,赐给文绮、玳瑁带,又晋升为春坊中允。《会典》修成后,晋升为春坊左谕德、翰林院侍讲。公每次侍奉经筵讲学,陈述从容,仪□伟□。武宗登极后,公凭借旧日师傅身份晋升为太常寺少卿、翰林院侍讲,充任日讲官。这一年范夫人去世,京城宅第供给驿传,让他回乡办理葬事;服丧期满后回任。不久掌管翰林院事务,升为礼部侍郎。当时逆瑾窃取政权,常常借事暗示公秘密书写京官政绩优劣以进呈,公不听从,刘瑾因此怨恨他。当时翰林官多被调任外地,公也被降为光□卿,后来恢复原职,改任吏部,又升任兼翰林院学士,掌管诰敕,主持詹事府事务,仍充日讲官,又晋升为礼部尚书。甲戌年于是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不久又晋升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公在内阁任职时,事务繁多,平日常常面有忧色,容貌不舒展。他和少傅杨公等同心辅佐政务。当时皇上在宫禁中讲习武事,很少按时视朝,公等共同上言:“请谨慎安排视朝的节度,以表示勤于政务;严格宫闱禁令,以防备意外。储嗣尚未确定,海内人心寒惧,中外没有人敢进言。”又共同劝皇上选择宗藩中亲近而贤能的人,安置在京城,以维系天下人的心;等皇子诞生后,仍让他返回藩邸。这些都是别人难以进言的事情。丁丑年,皇上郊祀完毕,将要到南海子打猎。公当时卧病,仍上疏说:“如今国本尚未确定,中外危疑,饥荒接连发生,四方有许多□。皇上的车驾怎么可以轻易出动?”于是请求告假。诏令派御医诊视病情,中使前来存问。他又上疏请求致仕,皇上不准。当时礼部因为会试请求选任考试官,皇上诏令把此事交给公。公说:“我们用来报效国家的地方就在这里。”于是勉强带病前往,事情办完后又三次上疏请求离职。皇上认为公忠诚勤劳、以国事为重,正深切倚重他,多次□诏旨慰留。公言辞更加恳切,皇上才答应了。皇上赐敕书,供给驿传让他回乡;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禄米和舆皂,并且荫封他的儿子懋仁为中书舍人。公虽然获得退休许可,但忧虑世事的心没有放下,平日忧闷不乐,不能展颜,别人都猜不透其中原因。过了两年,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享年五十七岁。他在翰林院任职时,担任会试同考官,主持顺天乡试一次,考会试两次,授庶吉士两次,培养成就的人很多。西夏贼寇平定后,赐贺功碑一座。不久又赐麒麟斗牛服、玉带,罪人家属赐蟒衣三袭。回乡时,又赐衣服、白金和纸钞。公丰厚平和、温润纯粹,看见他就使人亲近。平时端庄沉默,遇到事情则侃侃直言,无所回避。他的文章根本在于极其重视义理,痛恨当时学者多趋向华丽浮靡。教人必先从经学入手,曾说:“涵养必须用敬,求学进步则在于致知。”这是虞廷相传的心法。他曾主持考试,推崇雅正、排斥浮华,极力改变士人的习气。居家时斥去绫罗绸缎和奢侈华丽之物,建造师俭堂来示范给子孙。侍奉父母时和颜悦色,没有违逆;居丧时哀毁过度,却行动都遵循《仪礼》,从袒衣、括发直到祥祭、禫祭,都有仪注。后来因为晚年才有儿子,便把旧宅让给族兄,自己在城南建屋,又在正寝东边建祠堂,置办祭田、祭器,建造惇叙堂来和合全族,革除近世焚烧纸钱的习俗。□像这样喜好古制、努力践行。夫人某氏,是已故云南左布政使某的女儿。继夫人夏氏、金氏。儿子一人,就是懋仁。○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追赠太保、谥号文襄杨公一清行状。
□□杨公一清,字应宁,号邃庵。先世云南安宁州,州有石淙渡,公凡撰述题识,皆以石淙系之,故时人称石淙先生。父讳景中,永乐癸卯乡试,初判霸州,改澧州,迁广东化州同知。景泰甲戌十二月六日,生公于化州。天顺庚辰,父致仕,携公便道访前母刘氏家于巴陵。公甫八九岁,颕悟绝伦,经书一览不忘,文义一经指授,即能成章。时岳州同知胡公升大奇之,荐于湖藩当道,遂以奇童荐入翰林,读中秘书。宪庙命内阁选师教之,受业于黎文僖公。年十四,中顺天乡试,时巳抗颜人师,有文中子之风。壬辰登进士,癸巳以父艰解官,访姊氏于丹徒,会公前室氏继卒,贫寠不任远归,乃葬丹徒,因家焉。初授中书舍人,职务清简,横经授徒,从者日益众。以其教魁天下,魁两京诸省登显位者百余人,详见于同门题名集成。化乙巳,公年巳壮,未有子,奉母命请于朝,归云南会宗族,以堂兄续次子绍芳家嗣杨氏,镇江人自此始出。山西提学佥事,力祛宿弊,学政肃清。丁母张夫人忧,服阕,改陕西提学副使,创建正学书院,拔名学俊秀,会业于中,亲督教其大规先德行而后文艺,故院中士连魁天下状元者二人,其以学行功业着闻者甚多,具见于正学书院志及关西政教集。入太常少卿,迁南京太常卿,用荐升左副都御史,督理陜西茶马,亲历边荒,浚求利弊,条陈机宜,累十余疏,诏皆拟行,茶利大兴,而马大蕃盛,三边仰给,详具御史陈讲所著《马政志》中。会虏贼大举,司马刘大夏奏谓杨一清在彼多才好问,有谋善断,请勑改巡抚兼经畧边务。勑下,公即率精兵阻遏,上疏具陈边事,劾罢总兵武安侯及守备不职者数人,请释缘事守备杨宏,使自効,裁抑镇守太监,支应岁省数千两,创城平虏、红古二处,以援固原,筑垣濒河一带,以捍靖虏,虏遂不敢渡河。乙丑冬,虏数万入宁夏,乘胜直抵因原,远近危疑。公率帐下五十余人趋会总兵曹雄议方略,众遮道不可。参政安惟学曰:“公行何恃?”公曰:“以身狥国,成败利钝,非所计也。”竟去贼围。各马营见原选新兵,军容甚整,贼骇之。又闻公且至,乃移侵隆德,夜薄城下。公先是巳聚城中人,褁毡乘城,连发火炮,响应如数万人。酋长疑我大兵至,遂掣众。比老公发平凉时,道无行□。关中震恐,众谓与郭子仪□骑见虏相类。正德改元,朝廷以边患方炽,兵权太分,命公总制全陜三边军马,仍兼督马政。公以宁夏花马池系要害地,虏数由以入,公率官属沿边巡视,处方略上疏,极陈战守之策,修浚墙堑以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边兵,经理宁夏以安内附,整饬韦州以遏外侵。又谓河套即古朔方地,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自是无寇,岁省亿万,上可其奏。公以三月兴工筑边墙,刻期奏绩。时刘瑾憾公,公遂乞休,工亦罢,仅筑四十余里,至今屹然巨障。后瑾罗织公被逮,得致仕。庆藩寘鐇叛起,公复总制。寘鐇既就擒,仍留公总制。瑾素憾公,以事变不得巳起用。既平,颇悔之,乃矫诏改公专在宁夏抚驭,实阴夺总制之权。亡何瑾逆发,大诛众,但知瑾之诛张永所发,不知永先受算于公,以遂成之耳。其一切兴革计处事宜,具见于《西征日录》中。征户部尚书,改吏部,黜邪佑正,起废拔幽,国是复定。江西盗久未平,公荐按察副使吴廷举宜委用,责成山东盗日炽,公条陈战守抚驭赏罚机宜,下兵部檄诸镇施行。渠魁刘七屯兵近畿要,朝廷宥罪,廷议将从之,公独执不可,中原百姓敢称兵扇□罪在不赦,宜易将增兵殄灭,乃巳。七年羣盗□□监谷大用陆誾欲累功加升弟侄,诏从进封伯爵,公疏谓三等之爵必开疆拓土,削平僭乱,始得之,今以赤子弄兵,调发官军,合诸将之力久乃成功,遽□封爵,非美事也。不报。御史孟洋劾大学士梁储□□。御史张朴忤太监梁裕,刘天和,王廷相忤太监廖堂。御史成文劾都御史张翼,佥事赵应名,许成文,并逮系狱。公皆奏释。给事中王昂摭拾选法数事,窦明以言事激切,侵中贵。上震怒,公各连章力救。干清宫灾,公自劾罢黜。会诏求直言,公上疏谓:“祖宗之时,昧爽视朝,今累数月而一朝,或日昃而始出。四时庙享,必亲莅祀事,今但闻遣官行礼。朝退深居禁中,夜宿寝殿。今出无定期,止无常所。至于佛氏本异端,番僧又非类,今皆置之左右。沿边宿兵本御戎,掣兵内讨,暂出权宜。今调边伍以轮操,视禁旅无用,皆于成法有干。”疏入上遣官慰留。乙亥闰四月,诏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办事,固辞不允。上时多微行,公奏曰:“圣驾出宫经宿乃返,文武羣臣皆不与知。尘埃中万一奸盗窃发,柰何?”
译□□ 杨公一清,字应宁,号邃庵。先世是云南安宁州人,州中有石淙渡,公凡是撰写文章、题字作跋,都以“石淙”署名,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石淙先生。父亲名景中,永乐癸卯年考中乡试,起初任霸州判官,改任澧州判官,升任广东化州同知。景泰甲戌年十二月六日,公出生于化州。天顺庚辰年,父亲致仕,带着公取道访问住在巴陵的前母刘氏家。公刚八九岁,聪颖过人,经书读过一遍就不会忘记,文章义理经人一点拨便能成篇。当时岳州同知胡公升非常惊异,便把他推荐给湖藩当道,于是以奇童身份推荐入翰林,阅读中秘书。宪宗命内阁挑选老师教导他,公拜黎文僖公为师。十四岁时考中顺天乡试,当时已经敢于抗颜为人师,有文中子的风范。壬辰年考中进士,癸巳年因父亲去世服丧而解除官职,前往丹徒探望姐姐,恰逢公的前妻也相继去世,家贫无力远归,于是葬在丹徒,便在那里安家。起初授任中书舍人,职务清简,便讲授经书、教育弟子,跟随他的人日益增多。因为他的门生教育成就冠绝天下,两京和各省中考取进士后登上显要职位的有一百多人,详情见《同门题名集成》。化乙巳年,杨公年已壮而尚无子,奉母亲之命向朝廷请假,回到云南会合宗族,以堂兄续次子的身份承继杨氏家业,从此镇江人才开始出仕。任山西提学佥事时,竭力革除积弊,使学政整肃清明。母亲张夫人去世,服丧期满,改任陕西提学副使,创建正学书院,选拔名校中的优秀俊才,会集他们在院中学习,亲自督导教育;大体上先重德行,后重文艺。因此,书院中接连有两人考中天下状元,凭学问、品行、功业著名的人也很多,详见《正学书院志》和《关西政教集》。入朝任太常少卿,升南京太常卿,因推荐升任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茶马事务,亲自巡视边荒,广泛考察利弊,分条陈奏应变措施,前后上疏十多次,诏令都准备实行。茶利大为兴盛,马匹也大量繁殖,三边军需都靠此供给,详细记载在御史陈讲所著《马政志》中。适逢虏寇大举进犯,司马刘大夏上奏说,杨一清在那里多才而且好问,富有谋略、善于决断,请下令改任巡抚,兼理边防事务。诏令下达后,杨公立即率精兵阻击,上疏详细陈述边防事务,弹劾罢免总兵武安侯以及数名守备失职者,请求释放因事被拘的守备杨宏,让他自行效力;又裁抑镇守太监的权力,每年节省支应银数千两;创建城平虏、红古两处城堡,以援助固原;沿河修筑城墙,以防守靖虏,于是虏人再也不敢渡河。乙丑年冬天,数万虏人进入宁夏,乘胜直抵因原,远近都感到危急疑惧。杨公率帐下五十多人赶去会见总兵曹雄,商议方略,众人却拦路阻止。参政安惟学说:『您此行凭什么依仗?』杨公说:『以身殉国,成败得失,不是我所考虑的。』最终冲出了贼兵包围。各马营见原先选练的新兵,军容十分整齐,贼兵为之惊骇。又听说杨公将要到来,便转而进犯隆德,夜间逼近城下。杨公事先已经召集城中百姓,裹着毡毯登城,连续发射火炮,声势响应如同数万人。酋长怀疑明军大部队已经到达,于是率众撤退。等到杨公从平凉出发时,道路上没有行人〔疑有缺字〕。关中震动恐惧,众人说这同郭子仪率轻骑会见虏人相似〔疑有缺字〕。正德改元,朝廷认为边患正盛而兵权过于分散,命杨公总制陕西全境三边军马,仍兼督理马政。杨公认为宁夏花马池是要害之地,虏人多次从那里入侵,于是率官属沿边巡视,谋划方略并上疏,极力陈述战守之策;修缮疏浚城墙沟堑以巩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大边兵,经营宁夏以安抚归附者,整顿韦州以遏制外来侵扰。又说河套就是古代的朔方,唐代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从此没有寇患,每年节省亿万费用,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杨公在三月开始修筑边墙,限定日期奏报工程成绩。当时刘瑾怨恨杨公,杨公于是请求退休,工程也停止了,只修筑了四十多里,至今仍然屹立如同巨大的屏障。后来刘瑾罗织罪名逮捕杨公,杨公得以辞官退休。庆藩寘鐇起兵叛乱,杨公再次总制。寘鐇被擒后,仍留下杨公担任总制。刘瑾一向怨恨杨公,因为事变不得不重新起用他。叛乱平定后,刘瑾颇为后悔,于是伪造诏书,改令杨公专门在宁夏抚慰驾驭,实际上暗中夺去他的总制权。不久刘瑾谋逆之事败露,大肆诛杀党羽;人们只知道刘瑾之诛是张永揭发的,却不知道张永先接受了杨公的筹划,才使事情得以成功。他一切兴革和筹划处置的事宜,都详细见于《西征日录》。朝廷征召他任户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贬黜奸邪、扶助正直,起用废弃者、拔擢幽滞之人,国事因而重新安定。江西盗乱长期未平,杨公推荐按察副使吴廷举,认为应当委任使用;山东盗势日益炽盛,杨公分条陈述战守、抚驭、赏罚的应变措施,兵部下檄文让各镇实行。盗魁刘七在京畿附近屯兵,形势十分重要,朝廷准备赦免其罪,廷议将要同意,只有杨公坚持不可,说中原百姓竟敢聚众用兵、煽动〔疑有缺字〕,罪不可赦,应当改换将领、增派兵力予以消灭,这才停止。正德七年,群盗〔疑有缺字〕,监军谷大用、陆誾想借此累积功劳,给弟侄加官升职,诏令同意进封伯爵。杨公上疏说:三等爵位必须开疆拓土、削平僭乱,才可以获得;如今不过是平民子弟玩弄兵器,调发官军,集合各将领的力量,经过很久才成功,却仓促〔疑有缺字〕封爵,并不是什么美事。没有得到答复。御史孟洋弹劾大学士梁储〔疑有缺字〕。御史张朴触犯太监梁裕,刘天和、王廷相触犯太监廖堂。御史成文弹劾都御史张翼、佥事赵应名、许成文,几人都被逮捕下狱。杨公都上奏请求释放。给事中王昂搜罗选官制度中的几件事情,窦明因论事言辞激烈,触犯了宦官权贵。皇帝震怒,杨公分别接连上章竭力营救。乾清宫发生火灾,杨公自劾请求罢免。适逢诏令征求直言,杨公上疏说:『祖宗在位时,天刚亮就临朝听政;如今往往数月才临朝一次,有时到了太阳偏西才出来。四时在太庙举行祭享,一定亲自参加祭祀;如今只听说派遣官员行礼。退朝后深居禁中,夜晚住在寝殿;如今出行没有固定日期,停留也没有固定处所。至于佛教本来就是异端,番僧又不是同类,如今却都安置在身边。边境原本驻兵是为了抵御戎寇,抽调边兵入内征讨,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如今调动边军轮流操练,把禁军看成无用之兵,这些都违背了既定法制。』奏疏呈入后,皇帝派官员慰留他。乙亥年闰四月,诏令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办事,他坚决推辞而未获准许。皇帝当时常微服出行,杨公上奏说:『圣驾出宫,过了一夜才返回,文武群臣都不知道。尘埃之中万一有奸盗突然发动,怎么办?』
疏入上大惊,遣官释谕。公以时事多乖,言不尽用,乃因灾异自劾曰:“□□纪纲纵弛,风俗倾颓,用舍违宜,宫府异体,官帑空虚,浮费冗食不能革,民力困敝,征求病民不能除,赏功太滥,刑罚失中,谗言可以惑圣聪,匹夫得以摇国是,禁廷杂介冑之夫,京师无藩翰之托。一切弊政大异往年,是宜地震天鸣,日食星变,旱干水溢,报无虚□。天心谴告,固以昭然。政事差忒,未闻修改。臣职在论思,参陪密勿,沃心造膝,调护莫施,承德弼违,难免扞格。有所论说既多不行,有所拟议或从中改。九卿执奏不能赞其从,言官纳忠不能必其用,正类摈斥不能救,邪说横行不能止。冒辅导虚名,无斡旋实效。去年内阁缺人,误蒙超格简用,然言无所采,力无所施,徒使违心度时,腼颜在位,将安用之?大乞早赐罢归。”又不允。越数日,移疾坚卧,连上四疏。上乃勑允。累数百言,极尽褒嘉之美。月米人夫逾于常。例初公论列多中近幸,钱宁衔之,遂与优人臧贤密造不根之言,嗾罢黜生员朱大用具奏,矫诏下吏部,上遂不问,而公得谢政归矣。武宗南征,特幸公第,宴饮赓歌两昼夜,左右有导上幸江浙者,公从容婉谏,不果行。世宗即位,论荐起公者凡二十疏,诏待缺起用,特先遣官赉勑存问。嘉靖四年正月,起授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提督陕西诸边军务,命巡抚都御史即家敦遣,启行。十一月,召入阁。明年五月,陛见复公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加少师兼太子太傅。□□诗一章赐公。献皇帝《实录》成,加兼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提督三边。王宪报捷,谓公前年经画有素,勑加特进左柱国兼华盖殿大学士,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初,张桂二臣恣肆着闻,上亦厌之,每降谕惩戒,言官多有论劾。八月十三日,给事中陆粲上疏极陈其罪状,有浮于钱宁、江彬者。上怒,欲重罚二臣,又念议礼之功,革桂散官致仕,令张暂回家省过。十五日早,上忽降勑谕宣扬二臣罪恶于午门,百官闻之动容,公在家闻之亦愕然惊讶。越二日,桂先行,次一日张乃行,缙绅无一人饯于祖道,惟路人有揄揶之者。又一日,上问公曰:“璁可留乎?”公曰:“朝命方下,谕示初宣,未可遽变。且璁妻久亡,每欲归葬,莫若待其回家葬毕,诏取回京,则公法私情两无损矣。”于是璁深憾公不将顺请留,又以陆粲之奏疑公所授,方二臣行时即私谋于霍韬。韬惧有齿寒之势,遂上疏毁公于朝。宸聪尚未惑,次日降旨追还□于道,公求退愈切。上屡降温旨慰留,至九月初,内阁无人办事,公姑强出一二口,且将与璁暴白衷曲,即引归。霍惧公出不利于巳,复上疏诬公。上始有投杼之疑矣。璁回京见公偃然自负曰:“若吾在阁,韬敢有是言邪?”公笑不答,再疏乞归。上乃俞。允命驰驿去,又遣中使赉赐白金五十两,蟒衣四表里。公行日,举朝士大夫有祖于南郭门外者,有祖于五里亭、十里亭者,有追祖于张家湾者,冠盖拥道,一时之盛,近未之有也。若夫萋斐贝锦,营营苍蝇,岂暇与辩哉!初,张永起废入直,适三宫皆进徽号,制应制宝。上以内帑金不精,命永别买金一千五百两充用。永出令门下人朱继宗买备,止得金一千四百两以进,蒙给银五千二百两偿其直。后,上欲更制圭,以内帑玉不中度,又命永别买三块以进。永暴卒,其弟容因取继宗先所假居室,继宗欲诈巳有,遂有怨言。仇者闻之,嗾令继宗诬奏,谓永尝令买金玉赂公荐用永家人,亦陈奏辩白。皇上省觉,下刑部问理。刑部请宝较数,惟少金百两,主刑者陷公之心,少沮。适大学衍义修完进呈,欲行赏典,当位者以先生去去公名氏,若无预焉者。上怒曰:“修是书实肇于杨一清,又尝序诸后,乃可独遗乎?”命再补列,及遣官赉赏金帛于家。又方议分祀礼,纷纭不一。上轸念曰:“朕□放杨一清归矣,若彼在,能无决乎?”而其言遂泄于外,仇公者惧再起。公日夜合谋,诬前所少金乃永□□侵克持庆公寿,又于奏词外谓公作墓志受金帛□□文致坐罪。旧例刑部狱具必堂审付大理评之,然后奏报,彼径奏报。上亦未及审,遂依拟行。彼又恐公论不服,讽同年给事中赵廷瑞论劾,乃革公官,行巡按追金,寻亦罢追。众谓当进辩,公曰:“吾心无媿,得失在彼,吾何辩哉!”饮酒奕棊如故。公赋性燥热,又多饮醇酒,故每病热毒。
译奏疏呈入后,皇帝大为惊讶,派官员前去解释劝慰。杨公认为时事多有乖谬,自己的意见又多未被采用,于是借灾异自劾说:『〔疑有缺字〕纲纪松弛,风俗倾颓,用人和罢免不合宜,宫廷与外廷各自一体,官府钱库空虚,浮费和冗食不能革除,民力困乏,征求财物使百姓受害而不能清除,赏赐功臣过于滥施,刑罚失当,谗言可以迷惑圣听,平民可以动摇国是,禁廷中混杂着身穿甲胄的人,京师又没有藩篱屏障可以依托。一切弊政都大异于往年,所以地震天鸣、日食星变、旱灾水患接连出现,天谴没有一次是虚假的〔疑有缺字〕。上天的谴责告诫,确实已经昭然可见。政事错乱,却没有听说有所修改。臣的职务在于参与谋议,陪侍机密,亲近进言,调护辅佐,却无从施展;承受圣德、匡正过失,也难免彼此抵牾。所论说的事情,很多没有实行;所拟议的事情,有时又从中途被改动。九卿坚持奏请,却不能帮助皇上采纳;言官献纳忠言,却不能保证被采用;正直之士被排斥,不能营救;邪说横行,不能制止。臣徒有辅导的虚名,却没有斡旋的实效。去年内阁缺人,错误地蒙受越格选用;然而言语没有被采纳,力量也无从施展,只能违背心意来揣度时势,厚着脸皮居于职位,这样任用我又有什么用?恳请早日恩准罢职归乡。』 皇帝仍不准许。过了几天,杨公称病卧床不起,接连上了四道奏疏。皇帝才下令批准。他上了几百字的诏令,极尽褒奖赞美之意,并给他的月米、人夫超过常例。当初杨公多次论列、触犯近幸之人,钱宁怀恨在心,于是与优人臧贤秘密编造没有根据的话,唆使罢黜生员朱大用上奏,又矫造诏书交给吏部;皇帝最终没有追究,而杨公得以辞去政务回乡。武宗南征时,特意驾临杨公府第,宴饮唱和两昼夜。左右有人引导皇帝临幸江浙,杨公从容委婉地劝谏,皇帝最终没有成行。世宗即位后,论荐起用杨公的奏疏共有二十道,诏令等候职位空缺后起用,又特意先派官员带诏书前去慰问。嘉靖四年正月,起用杨公授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提督陕西各边军务,命巡抚都御史到他家中敦促遣送,准备启程。十一月,召入内阁。第二年五月,入朝觐见,恢复他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职务,加少师兼太子太傅。〔疑有缺字〕诗一章赐给杨公。《献皇帝实录》修成,加兼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提督三边。王宪报捷,说杨公前一年已经预先筹划妥当,诏令加授特进左柱国兼华盖殿大学士,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起初,张、桂二位大臣肆意放纵,声名很坏,皇帝也厌恶他们,每每降旨斥责,言官多有弹劾。八月十三日,给事中陆粲上疏极力陈述他们的罪状,说比钱宁、江彬还要严重。皇帝震怒,想重罚二人,但又想到他们议礼有功,于是革去桂萼的散官,让他退休;命张璁暂且回家反省。十五日早晨,皇帝忽然下诏,在午门宣扬二人的罪恶,百官听说后都为之动容,杨公在家听到后也惊愕不已。过了两天,桂萼先出发,第二天张璁才出发,士大夫没有一人在祖道设宴饯行,只有路人讥笑他们。又过了一天,皇帝问杨公:『张璁可以留下吗?』杨公说:『朝廷的命令刚刚下达,诏谕才开始宣布,不可以突然改变。况且张璁的妻子去世已久,他常想回家安葬,不如等他回家安葬完毕,再下诏召回京城,这样公法私情两方面都没有损害。』于是张璁深恨杨公没有顺着皇帝的意思请求留下自己,又因陆粲的奏疏怀疑是杨公授意,二人出发时便私下向霍韬谋划。霍韬害怕受到牵连,便上疏在朝廷诋毁杨公。皇帝的圣听尚未被迷惑,第二天便下旨追还〔疑有缺字〕。杨公请求退职更加迫切。皇帝多次下温旨慰留,到九月初,内阁无人办事,杨公姑且勉强出来一两次,并且将要同张璁公开说明内情,随即便引退回乡。霍韬害怕杨公出任会对自己不利,又上疏诬陷杨公,皇帝开始有了听信谗言的疑虑。张璁回京见到杨公,傲然自负地说:『如果我在内阁,霍韬哪里敢说这样的话?』杨公笑而不答,再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于是批准,下令让他乘驿站车马迅速离去,又派宦官带白金五十两、蟒衣四表里前来赏赐。杨公出发那天,满朝士大夫有人在南郭门外设祖道,有人在五里亭、十里亭设祖道,还有人在张家湾追上为他饯行;车马仪仗拥塞道路,这样的盛况近来从未有过。至于那些像织贝一样罗织诬陷、像苍蝇一样喧扰的人,哪里有空同他们争辩呢!当初张永由废职起用,入内直值班,恰逢三宫都进献徽号,制作应制宝物。皇帝认为内库的金子成色不好,命张永另买黄金一千五百两备用。张永命门下人朱继宗买齐,结果只得到黄金一千四百两进献,皇帝又拨给白银五千二百两偿付其价值。后来皇帝想重新制作玉圭,认为内库的玉石不合规格,又命张永另买三块进献。张永突然去世,他的弟弟张容于是夺取朱继宗先前借住的房屋,朱继宗想欺骗说房屋已经是自己的,便产生怨言。仇恨张永的人听到后,唆使朱继宗诬告,说张永曾命他购买金玉,以贿赂杨公、荐举任用张永家人;张容也上奏为自己辩白。皇帝醒悟后,把案件交给刑部审理。刑部请求核对宝物数量,只发现少了黄金一百两,主审者想借此陷害杨公的计划受到挫折。恰逢《大学衍义》修成进呈,准备举行赏赐典礼,当权者把杨公的姓名去掉,仿佛与他毫无关系。皇帝发怒说:『修成这部书实在是从杨一清开始的,而且他曾为书作序,怎么可以唯独遗漏他?』命令重新补列杨公姓名,并派官员带着赏赐的金帛送到他家。又正值朝廷讨论分祀礼制,众说纷纭不一致。皇帝忧虑地说:『朕已经放杨一清归乡了,如果他在这里,难道会没有决断吗?』这句话于是泄露到外面,仇恨杨公的人害怕他再次被起用。杨公的仇敌日夜合谋,诬称先前少掉的黄金是张永〔疑有缺字〕侵吞并拿来祝贺杨公寿辰的;又在奏词之外说杨公撰写墓志收受金帛,〔疑有缺字〕罗织罪名使他获罪。按旧例,刑部结案后必须在大堂审理,再交大理寺评议,然后奏报;他们却直接奏报。皇帝也来不及审查,便按照拟定的罪名执行。他们又害怕舆论不服,唆使同年给事中赵廷瑞上疏弹劾,于是革去杨公官职,派巡按追缴金钱,不久也停止追缴。众人认为应当上奏申辩,杨公说:『我的内心没有愧疚,得失在他们那里,我为什么要辩解?』仍像往常一样饮酒下棋。杨公天性燥热,又多饮醇酒,因此常常患热毒病。
至六月终,疽发加泄泻,越数日卒,无一言及后事。前半月尝叹曰:“吾疾不起矣。使是疾早发,则吾得早归林泉;使是疾后发,则吾得白心迹。今适当蒙昧之际,而是疾乃发。嗟乎,人将以口实也。”卒之期,嘉靖九年八月十四日夜四皷矣。是夕。寒风飕飕,堂户闭,皆洞开。有一卒过公之门,恍惚见公舆出,骑从旌帜甚盛。卒私念曰:“吾闻公病,今将何之?公病起耶?”及间出大市,又遇公如故。天明方闻公殁矣。于戏!公身虽殁,而英灵洋洋在天地间,将复神而阴佑下民。是故岳降生甫,说卒骑箕,古今一道也。又奚足讶哉!
○少师太保华盖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文襄杨公墓表(李元阳)
李元阳正德初,阉人刘瑾有宠于上,窃弄政柄。公时总制三边,条列修边事宜,极有端绪。朝宁翕然称之。瑾恶公不先白巳,内批罢公,遂引疾去位。瑾怒公不巳,又逮诏狱。首相长沙李公力救得释。瑾权日益重,鼻息所向,无敢违者。六卿一言不合,辄辱以荷校。敢有乞骸骨去者,中以死祸相逢。禁中跪大,不敢仰视。国事惟其意指,危乱之几巳在旦夕。时公家食,日夜筹度,不遑寝处。五年,安化王反宁夏,命太监张永讨贼。永奏须文臣有智谋者一人同行,召公仍总制陜西延绥宁夏甘凉各处军务,协同讨贼。谓永曰:“藩室乱易除,国家内变不可测,柰何?”永曰:“何谓?”公曰:“宁夏事不足平,非久当有捷报。内变事非公无能也。”永佯若不知,纔入陜界,果闻仇越巳擒贼。永服公料事有神,促席问内变事。公手画瑾字,永曰:“渠日夜在上傍,不离上。一时不见渠不乐。今其本干枝叶连结巳成,上傍皆其耳目,安从得间入一言乎?”公曰:“此自有间可乘,观讨贼不付他人,付公,上意可知矣。”言巳即袖出二奏与永,一言宁夏事,一言内变事。嘱永曰:“公班师入京见上,先进宁夏奏,上必□□问,公诡言请屏人语,乃进内变奏。”永曰:“即不济□□。”公曰:“他人言济不济未可知,公言必济。顾公言时须有端绪,万一不信,公顿首请上实时召瑾,抄其兵器,请上登城验之,如无反状,杀奴餧狗,又顿首涕器,上必怒瑾。”瑾诛,柄用公益矫所吕强张承业暨公千载三人耳。但须得请即行事,无缓时刻。永勃然作曰:“老奴何惜余年报主乎?”巳而永入京请见,如公策。上览奏至瑾侄刘二汉方面大耳巳谋不车丸,遂顿足即召瑾入侍。瑾不知巳有别旨,差永抄没其家矣。上命縳瑾下狱。时上尚未甚信,及登城阅所少兵器绳绳不绝始吐舌,竟诛瑾等。一时公卿士庶方能吐气,欢声震天。摘瑾肉而嚼者如市。永乃备言于首相长沙李公,同荐公才望。
译到了六月末,疽疮发作并加重腹泻,过了几天便去世了,没有一句话谈及后事。半个月前他曾叹息说:『我的病恐怕好不了了。假如这病早些发作,我就能早些归隐山林;假如这病晚些发作,我就能洗清自己的心迹。如今偏偏在蒙昧不明的时候发作了。唉,人们将要把这件事当作攻击我的口实了。』他去世的时间是嘉靖九年八月十四日夜四更。那天晚上,寒风呼呼作响,正堂和门户都关着,却全都突然洞开。有个士卒从杨公门前经过,恍惚看见杨公乘轿出行,骑马的随从和旌旗十分盛大。士卒心里暗想:『我听说杨公病了,如今要到哪里去?难道他的病好了?』等他隔了一段时间经过大街,又遇见杨公如同平常。天亮后才听说杨公去世了。唉!杨公肉身虽然已经去世,但英灵浩荡,长存于天地之间,将来还会成为神灵,在暗中保佑百姓。因此,岳神降生为甫,传说人死后骑箕星而去,古今都是同一道理,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少师、太保、华盖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文襄杨公墓表(李元阳) 李元阳 正德初年,宦官刘瑾受到皇帝宠信,暗中玩弄政权。杨公当时总制三边,分条陈列修治边防的事宜,谋划极有条理。朝廷上下都一致称赞。刘瑾恨他没有事先向自己禀报,便通过内批罢免杨公,杨公于是称病离职。刘瑾对杨公的愤恨仍未消除,又把他逮捕送入诏狱。首相长沙李公竭力营救,杨公才得以释放。刘瑾的权势日益加重,凡是受到他注意的地方,没有人敢违抗。六部尚书只要有一句话不合他的意,他就用枷锁羞辱。敢于请求告老离职的人,往往被他借故施以死罪。人在禁宫中跪拜时,不敢抬头仰视。国事只按他的意志行事,危乱的征兆已经迫在眉睫。当时杨公赋闲在家,日夜筹划思考,连睡觉休息都顾不上。正德五年,安化王在宁夏反叛,朝廷命太监张永讨伐。张永上奏说,需要一名有智谋的文臣同行,于是召杨公仍任总制,负责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凉州各处军务,协同讨贼。杨公对张永说:『藩王反乱容易平定,国家内部的变乱却不可预测,怎么办?』张永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杨公说:『宁夏的事情不足以平定不了,不久就会有捷报。至于内部的变乱,除了您之外没有人能够办成。』张永假装不知道,刚进入陕西境内,果然听说仇越已经擒获了叛贼。张永佩服杨公料事如神,便靠近座席询问内部变乱的事情。杨公亲手写了一个『瑾』字,张永说:『他日夜在皇上身边,一刻不离。』 『一时看不见他,皇上就不高兴。如今他的根干枝叶已经彼此勾连形成一体,皇上身边全是他的耳目,怎么能找到空隙进一句话呢?』杨公说:『这其中自然有可以利用的空隙。皇上不把讨贼之事交给别人,而交给您,皇上的心意就可以看出来了。』说完,杨公从袖中取出两道奏疏交给张永,一道谈宁夏的事情,一道谈内部变乱,并嘱咐张永说:『您班师入京见皇上时,先呈上宁夏奏疏,皇上一定会〔疑有缺字〕询问。您假称请屏退旁人密谈,然后再呈上内部变乱的奏疏。』张永说:『如果这样仍然不成功〔疑有缺字〕。』杨公说:『别人说成不成还不可知,您说就一定能成功。不过您进言时必须有条理;万一皇上不信,您就叩头请求皇上立即召刘瑾来,抄没他的兵器,请皇上登城检验。如果没有反叛的迹象,就把奴才杀掉喂狗;再叩头流泪,皇上一定会发怒于刘瑾。』刘瑾被诛后,执掌权柄、任用人才的功业,大概只有矫公、吕强、张承业以及杨公,千古以来这三人而已〔原文疑有脱误〕。只是必须一得到允许就立即办事,不能拖延片刻。张永勃然起身说:『老奴难道会吝惜余年,不为皇上报仇吗?』不久张永入京求见皇帝,完全按照杨公的计策行事。皇帝看到奏疏写到刘瑾的侄子刘二汉,方面大耳,已经谋划〔疑有缺字〕,便顿足,立即召刘瑾入宫侍奉。刘瑾不知道皇帝另有旨意,张永已经派人抄没了他的家。皇帝命令把刘瑾捆绑下狱。当时皇帝还没有完全相信,等登城检阅所说
上益喜公。公七岁能属文,聪敏绝世,读书过目成诵。人欲试其心计,戏取市家日历鳞杂米盐之数,令目一过,辄无遗脱。故六经百氏无所不窥,官制兵卫本朝故事,历历详晓。八岁以奇童荐入翰林秀才,及中进士,中书舍人,结交海内名士,文章日益有名。从学者□□如丹徒靳贵,同在内阁大原乔字冢宰,皆执弟子礼,终身不衰。公薨,乔复自山西至丹徒,持服奔丧。其师友之义何如也?公提学谓都人曰:“吾于陕得三士,康海、吕柟、马理也。”后果闻人。弘治十五年,刘忠宣言马政废坏,荐公升副都御史,督马,召诣阙面授勑行。明年拜理茶马盐马,公条上茶盐监牧事宜及易置马吏,奏请辄允。牧事有成,益开水草善地,起城堡庐舍,河湟、凉、固间云锦成羣。十七年虏入花马池塞。十八年勑公经畧边务,兼巡抚陜西御虏。虏素畏公威名,闻公至遁去。改总制三边,兼理马政。是年升右都御史。公上疏曰:“陜西各边延绥城堡据险,宁夏甘肃河山阻隔,贼虽侵犯,患犹浅。惟花马池至灵州一带地里宽漫,城堡稀疏,兵力单弱,一或失守,虏众拆墙而入,犯我环庆,寇我固原,深入我平凤临巩其间,汉土杂处,傥兵连祸结,内变或因之而作,根本动摇,诚非细故。此所谓膏盲之疾,腹心之害也。”成化初年北虏在套,彼时未有边墙,恣肆出入。巳而得巡抚宁夏都御史徐廷璋修边墙二百余里,开浚沟堑道。又得巡抚都御史余子俊修浚完固,北虏知不能犯,不复入套者二十余年。世平人玩边备稍疏,墙既日薄,沟又日浅。弘治十四年大虏由花马池拆墙而入,残破内郡。虏人得志,始蔑我边墙不足畏,连年拥众拆入。我军动辄失利,宁夏镇巡屡奏乞筑墙浚堑,提督军务。都御史史琳又乞于花马池、韦州设立营卫,兵部奏下总制尚书秦纮,纮止添修四五小堡,及于靖虏至环庆地方挑穵边堑一道七百里,自谓可无虏患。弘治十七、十八年冬,虏复大举,仍自花马池、清水营拆墙深入,纮所修边堑营堡不能捍御阻遏,攻陷清水营,残破花马池,上廑宸虑,勑臣经理。臣闇劣,历官陕西有年,虏情边事颇常究心,但腹里频年旱荒,仓廪空虚,馈饷不继,虏贼动号数万,倐聚忽散,未至而广征士马则徒费刍粮,既至而调兵应援则缓不及事,纵使大兵既集,务速则彼或不来,持久则我师先老,恐终无以伐其深入之谋,沮其方张之势。常闻防边之计,莫危于战,莫安于守,臣恐坐谈不如亲见,自庆阳、环县、延绥、定边、宁夏、花马池、兴武、清水、管直抵宁州一带边墙城堡墩台,躬亲阅视,广集众思,兼收羣策,参酌损益,始有定论。
译缺少的兵器,发现绳索接连不断,才惊讶得吐舌,最终诛杀刘瑾等人。一时间公卿士庶都能够吐气,欢呼声震动天空。像市场一样聚集着割取刘瑾肉来咀嚼的人。张永于是把事情详细告诉首相长沙李公,并共同推荐杨公的才干声望。皇帝更加喜爱杨公。杨公七岁就能写文章,聪敏绝世,读书过目成诵。有人想试探他的心算能力,开玩笑地拿市井人家日历中杂记米盐数量的内容给他看,只看一遍,他便没有遗漏。因而六经百氏没有不浏览的,官制、兵卫以及本朝旧事,也都一一熟悉明白。八岁时以奇童身份被推荐入翰林读书,后来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结交天下名士,文章声名日益显著。跟从他学习的人〔疑有缺字〕,如丹徒靳贵;同在内阁的大原乔,字冢宰,也都以弟子礼节事奉他,终身不衰。杨公去世后,乔又从山西赶到丹徒,持服奔丧。他们师友之间的情义是多么深厚啊!杨公任提学时,对都城人说:『我在陕西得到三位人才,就是康海、吕柟、马理。』后来果然都成为闻名人物。弘治十五年,刘忠宣说马政废坏,推荐杨公升任副都御史,督理马政,召他到宫阙当面授予诏令,让他执行。第二年授任掌理茶马、盐马事务,杨公分条上奏茶盐、牧马事务以及更换安置马政官吏的办法,奏请的事项总是得到批准。牧马事务取得成效,又进一步开辟水草丰美的地方,兴建城堡和房舍,河湟、凉州、固原之间如同云锦一般遍布成群的牧马。弘治十七年,虏人进入花马池塞。十八年,诏令杨公筹划边防事务,兼任陕西巡抚,抵御虏人。虏人一向畏惧杨公的威名,听说他到来便逃走。改任总制三边,兼理马政。这一年升任右都御史。杨公上疏说:『陕西各边的延绥城堡占据险要,宁夏、甘肃有山河阻隔,贼人即使侵犯,祸患还较浅。只有花马池到灵州一带,地势宽阔平坦,城堡稀少,兵力单薄,一旦失守,虏众拆毁边墙而入,侵犯环庆,侵扰固原,深入平凉、凤翔、临洮、巩昌之间;汉人与土人杂居,倘若兵连祸结,内部变乱或许因此发生,根本动摇,实在不是小事。这就是所谓深入膏肓的疾病、心腹的祸害。』成化初年,北虏在河套,当时还没有边墙,任意出入。不久,巡抚宁夏都御史徐廷璋修筑边墙二百多里,开掘疏浚沟堑道路。后来又得到巡抚都御史余子俊修缮疏浚,使其完备牢固,北虏知道不能侵犯,二十多年不再进入河套。天下太平后,人们轻忽边备,防务渐渐疏松;边墙日益薄弱,沟堑也日益浅平。弘治十四年,大虏从花马池拆墙而入,残破内地郡县。虏人得志后,开始轻视我们的边墙,认为不值得畏惧,连续多年拥众拆墙而入。我军动辄失利,宁夏镇、巡抚屡次上奏请求筑墙浚堑,并请提督军务。都御史史琳又请求在花马池、韦州设置营卫,兵部将奏疏交给总制尚书秦纮,秦纮只增修了四五座小堡,并在靖虏到环庆一带挖掘一道七百里的边堑,自认为可以没有虏患。弘治十七、十八年冬,虏人再次大举进犯,仍从花马池、清水营拆墙深入;秦纮修筑的边堑营堡不能防御阻挡,虏人攻陷清水营,残破花马池,使皇帝忧虑,便下诏命臣经营边防。臣才智浅陋,在陕西任官多年,对虏情和边防事务常常用心考察;但腹地连年旱荒,仓廪空虚,粮饷接济不上。虏贼动辄号称数万人,忽然聚集又忽然散去;尚未到来便广泛征发士卒马匹,只是徒然耗费草料粮食;已经到来再调兵救援,又缓慢得来不及应事。即使大军已经集结,务求速战,虏人或许不来;坚持久战,我军又会先行疲惫。恐怕终究没有办法挫败他们深入的谋划、遏制他们正盛的势头。我常听说防边的计策,没有比交战更危险的,也没有比防守更安稳的。臣恐怕坐而议论不如亲自察看,于是从庆阳、环县、延绥、定边、宁夏、花马池、兴武、清水、管直抵宁州一带的边墙、城堡、墩台,亲自巡视察看,广泛汇集众人的意见,兼收各方面的谋略,参考得失利弊,然后才形成定论。
其大要有曰:修浚墙堑以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边兵,经理宁夏以安内附,整饬韦州以遏外侵,当务之急莫先于此。但陜西财匮民劳,修边之役人多异议,然利害有轻重,关系有大小,大事可成则小费不足计,远劾可图则近怨不足恤,此臣区区犬马一寸之忠也。今之河套,即周之朔方,汉之定襄,赫连勃勃统□城也。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置烽堠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踰山牧马,朔方无寇,岁省费亿计,减镇兵数万。受降远在河外,古之举大事者劳而后佚,类如此。受降据三面之险,当千里之蔽,正统以来浸失其险,舍受降而卫东胜,巳失一面之险,又辍东胜以就延绥,则以一面之地遮千余里之冲,遂使河套沃壤虏瓯脱巢穴其中,深山大沙势固在彼,而宁夏外险反南备河,此陕西北虏之患所以相寻而莫之能解也。兹欲复守东胜,因河固东接大同,西接宁夏,使河套方千里之地归我耕。牧开屯田,数百万用省内运,不然则陜西用兵殆无虚日,八郡之人疲于奔命,民穷盗起,祸将何极?及今将延绥、宁夏一带边防设法整饬,贼来有以待之,虽非上计,犹逾于无策。丑虏闻知,或数十年未敢轻犯,我得休养生息,东胜之议未必终不可复也。世之论边事者,或专主于战伐,臣亦非敢忘战者,方将搜选官军,策励将士,修车马,备器械,储糗粮,明斥堠。今冬虏贼若复侵犯,谨当督率诸将恭行天罚,成功在天,臣不敢必,凡所当,臣不敢避。今首以筑墙挑堑言,宜必憎兹多口,但受恩深重,自当国远图。今年套内无贼,腹里有秋,人民稍安,正可有之日,应合经理边防事宜,条奏大望。圣明俯垂省览,下兵部议勑公经理。二年,公言:“臣初兼巡抚,巳不能专力马政,今冒总制事,益废阁,乞仍遣巡茶御史兼马政。”瑾恶公,公遂去兵部。疏言边务甚急,修边防虏舍一清,无可代者,不报。乃议上文贵、张鼐、曹元乞简用,瑾不欲修边,内批罢役,银镕大镪解京,由是朔方复套之议竟中止。人谓瑾虏交通,欲外乱以济巳私,或然也。瑾诛,召公入户部尚书,寻加太子太保。六年,改吏部尚书,时中原盗起,公上平贼十一策,贼果平,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十年,入内阁,加少傅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四年,虏大入塞扰关陇,起公兵部尚书兼宪职,提督陕西军务。五年五月,召入内阁。公首荐起余姚谢、铅山费二公至京,遂请老,公亦请老,不允,加少师,改华盖殿。上怜公老,令朝朔望。公□锐意修边及选将练兵屯田防虏。上亦喜。公在□定侯勋手握重兵而骄横,公讽御史赵□劾勋□,勋后府及团管莫不□□。时张桂报复私怨,时论所短。八年秋,公计去之。霍韬曰:“议大礼者吾辈三四人,张桂去且及我。”上疏列公二十四罪。上立召永嘉还内阁,俄朱继宗狱起。坐公受张容金钱,名请,永志。又辄与容指挥,世锦衣。上知公,不问。永嘉讽言官劾削藉。明年公卒,孙元援诏请得复公官。公生而隐宫,无嗣。学博才雄,应变济务,斡旋事势,调停机宜,人所不及。尤晓畅边事,熟谙军旅。总制岁久,得士卒欢。虏闻公至,相谓曰:「公巳回矣,今云复来,将无伪传?」公召虏人来,果见非伪,又相率遁去。其威信之着,自有国以来未之前闻也。羽檄旁午,顷刻应。上十余疏,列书吏十余人,各执笔听受。甲乙次口拈,辄书一疏成,则诸疏皆成。文事各殊,略无错乱。古今才敏如公者,百代不一二数也。好汲引人,一时才俊,无问识不识,皆使之通达。人或訾巳,顾荐扬之。在吏□时,给事中王昂劾吏部谪官,公疏救。在内阁时,御史孟洋劾内阁谪官,公疏救。陜西、云南镇守太监诬奏巡按御史张璞、刘天和、王廷相,逮下狱,公又一一疏救。其存心行巳,光明俊伟,类如此。处羣小横流之中,而有阴扶善类之意;当大权倒置之际,而有密制凶逆之谋。堂堂乎大臣哉!维风编云:罗文恭述《杨文襄一清》。相时,有人馈美珠一斗者,公直受之。嗣诸边将谒,请留侍左右,询边事,公随出所受珠分劳之。投之地,顷刻立尽。门生有以分归者,发囊助给,率数十百金以常。盖以天下财天下用,而不私蓄,即比于一介不取可也。近杨太宰述《徐文贞》:相时亦常捐千金,边将纾祸,意亦若此。昔寇莱公出入将相,终身不蓄财产,无声色之娱,寝处一青帏二十余年,时有破坏,则命补葺。自入官所得俸禄赏赐金帛,惟务施与,史所谓内俭外奢如此。古人肩巨任重,志在国家者,大都然耶?余尝尚论杨文简躬清俭,郭令公减声妓,评唐之相业者,未可以是低昂。韩魏公有玉盏,司马温公无茶具,评宋之相业者,未可以是较优劣,亲其所存所树何如耳。昔人云:平仲俭矣,夷吾曰奢,均齐良巳。
译其中大要有这些:修缮疏浚边墙和沟堑,以巩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大边兵;经营宁夏,以安定归附者;整顿韦州,以遏制外来侵犯。当务之急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但陕西财力匮乏、百姓劳苦,修边工程又有很多不同意见。然而利害有轻重,关系有大小;大事能够成功,小的费用就不值得计较;远大的谋略可以实现,眼前的怨恨就不必顾惜。这就是臣微薄的犬马之忠。如今的河套,就是周代的朔方、汉代的定襄,也是赫连勃勃统治的〔疑有缺字〕城。唐代张仁愿筑三座受降城,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岭放牧马匹,朔方没有寇患,每年节省费用以亿计,减少镇兵数万人。受降城远在河外,古代成就大事的人,都是先劳苦而后安逸,大多如此。受降城据有三面险要,成为千里边疆的屏障;正统以来逐渐失去这道险要,放弃受降城而防守东胜,已经失去一面险要;后来又放弃东胜而迁就延绥,便以一面之地遮挡一千多里的要冲,于是使河套肥沃土地成为虏人瓯脱、巢穴所在。深山大漠,地势本来对虏人有利,而宁夏外部的险要反而转向南面防守黄河,这就是陕西北部虏患接连不断而无人能够解决的原因。如今想要恢复防守东胜,凭借黄河固守,东边连接大同,西边连接宁夏,使河套方圆千里的土地归我耕种牧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开设屯田,便可节省数百万的内地运输费用;否则陕西用兵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八郡百姓疲于奔命,百姓贫困而盗贼兴起,祸患将到什么程度?趁现在设法整顿延绥、宁夏一带的边防,贼人来时有办法应对,虽然不是上策,也总胜过毫无办法。丑虏听到这个消息后,或许几十年不敢轻易侵犯;我们便可以休养生息,恢复东胜的议论未必最终不能实现。世上谈论边防事务的人,有的只主张征战;臣也不敢忘记战事,正准备选拔官军,策励将士,修整车辆马匹,准备器械,储备干粮,明确侦察哨所。今年冬天虏贼如果再次侵犯,臣谨当督率诸将恭行天罚;成功与否在于上天,臣不敢保证,但凡应当做的事,臣不敢回避。如今首先提出筑墙挖堑,必然会被许多议论者憎恨;只是臣受恩深重,自当替国家筹划长远大计。今年河套内部没有贼患,腹地又有收成,人民稍微安定,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应当办理边防事务,分条上奏大的谋划。皇上明鉴,俯察此事,下令兵部议论,并诏令杨公经营边防。过了两年,杨公说:『臣起初兼任巡抚,已经不能专心办理马政;如今冒任总制事务,更加废弃〔疑有缺字〕,请求仍派巡茶御史兼理马政。』 刘瑾憎恶杨公,杨公于是离开兵部。杨公上疏说边务极其紧急,修治边防、抵御虏人,除了杨公之外没有可以替代的人,奏疏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朝廷议论推荐文贵、张鼐、曹元,请求选择任用;刘瑾不想修边,便通过内批停止工程,把熔化的巨额银两解送京城,因此恢复朔方、收复河套的议论最终中止。人们说刘瑾同虏人交通,想借外患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也许确实如此。刘瑾被诛后,召杨公入朝任户部尚书,不久加太子太保。正德六年,改任吏部尚书。当时中原盗贼兴起,杨公上奏平贼十一条策略,盗贼果然平定,于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正德十年,入内阁,加少傅、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年代有疑,原文作『四年』〕虏人大举进入边塞,扰乱关陇,起用杨公任兵部尚书兼宪职,提督陕西军务。〔年代有疑,原文作『五年五月』〕召入内阁。杨公首先推荐起用余姚谢公、铅山费公,召他们到京,随即请求告老,杨公自己也请求告老,皇帝不准,加少师,改任华盖殿大学士。皇帝怜悯杨公年老,命他每月初一、十五朝见。杨公〔疑有缺字〕锐意修治边防、选将练兵、实行屯田、抵御虏人。皇帝也很高兴。杨公在〔疑有缺字〕定侯勋掌握重兵而骄横,杨公暗示御史赵〔疑有缺字〕弹劾勋〔疑有缺字〕,勋的后府和团管没有不〔疑有缺字〕的。当时张璁、桂萼报复私怨,受到时论非难。正德八年秋,杨公谋划除掉他们。霍韬说:『议论大礼的有我们三四个人,张璁、桂萼一去,也将牵连到我。』于是上疏列举杨公二十四条罪状。皇帝立即召永嘉回到内阁。不久朱继宗案件发生,杨公因收受张容的钱财而获罪,名义上说是请托,张永墓志一事也被牵连。皇帝知道杨公的情况,没有追究。永嘉唆使言官弹劾,削去杨公的官籍。第二年杨公去世,孙元依据诏令请求恢复杨公的官职。杨公生来就〔疑有缺字〕,没有子嗣。他学问广博、才智雄健,能够应对变化、处理事务,斡旋事势、调停机宜,都是别人做不到的。尤其通晓边防事务,熟悉军旅。担任总制多年,得到士卒的拥戴。虏人听说杨公到来,互相说:『杨公已经回去了,如今又说他回来,莫非是假传的消息?』杨公召虏人前来,他们果然看出消息不假,于是相继逃走。他的威望信用如此显著,自有国以来从未听说过。军情文书纷至沓来,他片刻之间就能应对。十多道奏疏同时上奏时,他让十多个书吏分别执笔听受,按甲乙顺序口授,写成一道奏疏,其他奏疏也随即写成。各篇文辞各不相同,却丝毫没有错乱。古今才思敏捷如杨公的人,百代也数不出一两个。他喜欢提拔引荐人物,当时的才俊无论认识与否,都设法使他们得到通达任用。有人或许诋毁他,他反而回头推荐赞扬那个人。他任吏部〔疑有缺字〕时,给事中王昂弹劾吏部官员被贬,杨公上疏营救。任内阁大学士时,御史孟洋弹劾内阁官员被贬,杨公上疏营救。陕西、云南镇守太监诬告巡按御史张璞、刘天和、王廷相,三人被逮捕下狱,杨公又分别上疏营救。他存心正直,行为光明伟岸,大都如此。他处在群小横行的环境中,却有暗中扶助善类的意图;处在大权颠倒的时候,却有秘密制止凶逆的谋略。真是一位堂堂的大臣啊!《维风编》说:罗文恭撰写《杨文襄一清》。杨公任宰相时,有人送给他一斗美珠,他直接收下。后来各边将领来拜见,请求留在他身边,询问边防事务,杨公便拿出所收的珠子分给他们以慰劳。珠子投到地上,很快就分完了。门生中有人把自己分得的带回去,他便打开钱袋拿出来帮助供应,通常是几十、几百两白银。大概是把天下的财富用于天下,而不私自蓄积,也可以说接近于一介不取。近来杨太宰讲述《徐文贞传》:徐文贞任宰相时也常常捐出千金,替边将解除祸患,用意大概也是如此。从前寇莱公出入将相之位,终身不积蓄财产,也没有声色娱乐,二十多年睡在一张青色帷帐中,偶有破损,就命人修补。他任官所得俸禄、赏赐的金帛,只一心用来施舍,史书所说的内里俭省、对外施予,大概就是这样。古人肩负重大责任、志在国家,大多都如此吗?我曾推重杨文简亲身清廉俭朴、郭令公减少歌妓,评价唐代宰相的功业,不可以用这些来判断高下。韩魏公有玉盏,司马温公没有茶具,评价宋代宰相的功业,也不能用这些比较优劣;关键在于看他们内心保存的志向和建立的功业如何。古人说:晏平仲节俭,管夷吾奢侈,但二人都能治理齐国,已经很好了。
若由今之世维今之风,与其奢□□俭。弇州别记》云:一清故善朱宁,其用□,大都出宁力,而上疏极论国事,甚激中,类若攻宁者。宁恚甚,詈一清于朝,不自得,乃乞罢,许之,因家镇江。而武皇南征,过其第,朝一清于中堂。次日大宴,赋诗以赠,凡十二章。□清大献其金宝,所从巨珰幸贵,咸饫。今上初褒奖诸笃老,勑加益廪饩,官一子,而台谏臣争言一清才不宜令终老。先是上世子日献王从容言曰:“吾楚有三杰,若知乎?问谁?”曰:“故大司马大夏,少师东阳,少傅一清。”上久以识之矣。而会虏寇西北边,使者即家起,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乘传往提督秦中诸军,赐金币及勑,比于赵充国、马援、郭子仪。云过洛,谒刘徤,不出,曰:“此子污我。”而会大礼议起,一清林居时则巳揣摩张桂等当胜,阴主之。半岁果由是召入,复相,加少师。寻以史成,加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时上召少师宏、一清、少保珤、咏至平台面见,各赠以诗,极褒许,而宏等咸属和成卷,中外荣之。雨雪诏特免朝参,费宏免加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一清荐故大学士迁,召至京,因请居其下,不许,而中外人犹谓一清欲上之,其请伪耳。又荐故所善太监张永才,请以元帅永钩校宿弊,新军法,因与武定侯勋忤,勋亦因以恨一清。一清狡多变,恶同列,张桂宠谋去之,不果,而二人极怨望。一清又勋腹也。亡何,詹事霍韬极疏攻其恶,上大怒,罢一清还镇江。会张永卒,一清多受其黄金,作墓铭,事发,诏削职,有司督其金还官。一清遂愤愤死,后得雪,赠太保,谥文襄。
○内阁大学士蒋公传(弇州别记)
弇州别记
蒋冕,字敬之,全州人也。卞四举省解第一,又十载举进士,翰林庶吉士,授编修,进左中允。久之,迁左谕德,修会典讫。上以母丧归,服满,授翰林侍讲学士,迁少詹事,擢吏部左侍郎,进礼部尚书,掌詹事府,改兼文渊阁大学士。冕清谨有识度,自其未拜,日人雅巳望之。及武庙常游幸西北边,自称威正大将军镇国公。免时病在告,满三月乃上书,力陈谏上不宜自损威重,下同臣子。所过诸侯王,傥以大将军礼见上,安能督责之?且睿皇帝弃羣臣陷虏,非巡幸也。六军私属近三十万,祸且叵测。如此上以单属宿卫之兵,经行虏地,宁不寒心?请究罪左右奸邪导引者。语切甚,不报。久之,加太子太傅,从上幸南都,还进少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上崩,与少师杨廷和同心靖难,迎今上于兴国。诏褒赏,封伯爵,冕固辞。久之乃听。侍郎吴廷举,其乡人也,强直好奇诡,因面责数冕不能匡正。先皇帝冕大怒,嫚骂廷举,且上疏自明。诏迁廷举分司南京,人繇是不能无狭冕焉。会以议礼不合廷和,先乞归,冕继罢。
○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崩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简毛公纪神道碑(严嵩)
译如果从今天的世道和今天的风气来看,与其奢侈〔疑有缺字〕,不如俭省。《弇州别记》说:杨一清过去同朱宁交好,他的任用〔疑有缺字〕大多出于朱宁的力量;但他上疏极力议论国事,言辞十分激烈,内容却像是在攻击朱宁。朱宁非常恼怒,在朝廷上辱骂杨一清;杨一清不得志,于是请求罢职,获准后便居住在镇江。武宗南征经过他的府第,曾在中堂朝见杨一清。第二天举行大宴,赋诗赠给杨一清,共十二章。杨一清大肆献上自己的金银宝物,随从的宦官巨珰和受宠贵人都吃得很饱。当今皇帝初年褒奖诸位德高年老的大臣,下诏增加俸禄供给,允许他们荫任一个儿子,但台谏大臣争相说杨一清才干出众,不应让他终老家中。此前皇帝还是世子时,献王从容地对他说:『我们楚地有三位杰出人物,你知道吗?』皇帝问是谁,献王说:『已故大司马刘大夏、少师李东阳、少傅杨一清。』皇帝很早就已经记住了他们。后来正逢虏寇侵犯西北边境,使者到杨公家中起用他,兼任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乘驿站车马前往提督秦中各军,赏赐金帛并颁给诏书,待遇可比赵充国、马援、郭子仪。路过洛阳时,杨公去拜访刘健,刘健不肯出来,说:『这个人玷污了我。』适逢大礼议兴起,杨公居住林下时已经揣测张璁、桂萼等人将会获胜,暗中支持他们。半年后果然因此被召入朝,重新任宰相,加少师。不久因为史书修成,加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当时皇帝召少师宏、杨一清、少保珤、咏到平台当面会见,分别赠诗,极力褒奖,宏等人都作诗唱和,汇成诗卷,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遇到雨雪,诏令特许免于朝参;费宏免加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推荐已故大学士迁,召他到京,于是请求居于杨一清之下,皇帝不许;但朝廷内外仍说杨一清想让他居上,认为他的请求是虚假的。杨一清又推荐过去交好的太监张永的才干,请以元帅张永考核整顿过去的弊病,更新军法,因此同武定侯郭勋发生冲突,郭勋也因此怨恨杨一清。杨一清狡猾多变,厌恶同列,张璁、桂萼受宠后谋划除掉他,没有成功,于是二人极为怨恨。杨一清又是郭勋的心腹。没过多久,詹事霍韬极力上疏攻击他的罪恶,皇帝大怒,罢免杨一清,让他回镇江。适逢张永去世,杨一清收受了他很多黄金,为他撰写墓志铭,事情败露,诏令削去杨一清的官职,有司督促他把金子交还官府。杨一清于是愤懑而死,后来得到昭雪,追赠太保,谥号文襄。内阁大学士蒋公传(《弇州别记》) 《弇州别记》蒋冕,字敬之,是全州人。卞四次乡试都考取省解第一,十年后考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升左中允。过了很久,升任左谕德,会典修成后,皇帝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授翰林侍讲学士,升少詹事,擢升吏部左侍郎,进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改任兼文渊阁大学士。蒋冕清廉谨慎,有见识和气度;在他尚未正式拜官之前,人们每天都雅望他。武宗常常巡游临幸西北边地,自称威武大将军、镇国公。蒋冕当时因病请假,满三个月后才上书,竭力陈述皇帝不应自行损害威望、降低身份而同臣子相同。沿途经过的诸侯王,假如按大将军的礼节拜见皇帝,皇帝怎么能够督责他们?况且睿皇帝弃群臣而陷于虏中,并不是巡游临幸。六军的私属将近三十万人,灾祸将不可预测。像这样皇帝只带着少量宿卫兵,经过虏人之地,难道不会寒心吗?请追究左右奸邪之人诱导引领皇帝出行的罪责。言辞十分切直,奏疏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很久,加太子太傅,随从皇帝巡幸南京,回来后升少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武宗去世后,他与少师杨廷和同心协力平定变乱,在兴国迎接当今皇帝。诏令褒奖赏赐,封伯爵,蒋冕坚决推辞。过了很久皇帝才同意。侍郎吴廷举是他的同乡,为人刚强正直、喜好奇异诡辩,曾当面责备蒋冕不能匡正皇帝。先皇帝因此大怒,辱骂吴廷举,并且上疏为自己辩解。诏令调吴廷举分司南京,人们因此不能不认为蒋冕心胸狭隘。适逢议礼同杨廷和意见不合,杨廷和先请求归乡,蒋冕随后也被罢免。明故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简毛公纪神道碑(严嵩)
严嵩
东海之上,岱岳之墟,融结郁勃,含灵毓粹,乃生元臣,以佐大君。惟东莱毛公,蜚声台阁,定策中兴,禄位岩崇,名寿鸿显。其在孝庙,擢颖词垣,简侍东观,羽翼启导,蔚然公望。扶在武庙,历践省署,荐履台衡,正色直言,匡扶鼎祖。今上皇帝,神圣明睿,褒隆勋德,宸章备具,揄奖大赉,焯于始终。二十四年乙巳六月六日,以疾薨于里第之正寝。讣闻天子震悼,恩恤隆备。乃有仲子太仆卿渠,累然在疚,遣使托嵩铭诸墓道。公姓毛氏,讳纪,字维之,世东莱掖人。曾祖伯全,祖福英,隐弗仕。父敏,举乡荐,教授杭郡学,俱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妣俱赠品夫人。公幼则侍父于杭,笃志力学。弱冠举丙午山东乡试第一,丁未第进士,入翰林读中秘书,授检讨,同考丙辰会试,升修撰,充经筵讲官,选侍东宫讲读,赐五品服。修大明会典书成,升侍读,赐给驿归省。再同考乙丑会试。武庙即位,进左春坊谕德兼侍讲,赐金带。丁父艰,服阕,值逆瑾窃政,削其春坊衔。孝庙实录成,升侍讲学士,充日讲官,寻升学士,擢户部右侍郎,礼部左侍郎。丁母艰,服阕,改变部左侍郎,升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赐玉带。时遣使西域赍番供,公奏言:“西番佛国,远在数万里外,祖宗朝虽许入贡,赐法王国师名号,特藉以羁縻番众。今不边患而巳,赍供媚之,失天朝体。”又以储嗣未建,疏乞早定大计。以学士司诰勑,仍掌府事,赐麒麟服蟒衣绦环系带等物。于是勑兼东阁大学士入阁供事,随加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赐蟒衣斗牛服。钱宁等数导上巡幸,会逆濠之乱,倡亲征议。上御文华殿,宣内阁九卿科道官于左顺门,传旨促令撰亲征诏,公等力言不可,免冠大地泣,诸司皆泣。上谕各官退复,降手勑欲出师,自称威武之号,公奏言人君天下主,不宜自贬下同臣庶。三载考满,加少保武英殿大学士。车驾幸宣大,驻跸居庸,公力疏请,还未几卒,以征濠议南幸,公等奉勑居守,忧□备至,恳请回銮,章数十上。武皇晏驾,公等密疏前于昭圣皇太后决策奉迎。今天子入承大统□时,逆彬统京营边军及□衣官校,威熖特盛,祸机□测,复密请懿旨先擒彬党,令边军官校各数□□久始安。皇上入登大宝,开经筵,勑同知经筵事纂修武宗实录,命充总裁,累赐蟒衣玉带银币。上念定策功,勑封公等伯爵,疏辞改荫锦衣一职世袭,又改荫文职五品。上引前代汉文加封平勃等功,及我成祖封尚书茹瑺故事,俾勉承恩命,皆力辞免。六载考满,改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上召公等至平台议庙号称谓,众久不决,公以疾面陈乞退。上知其志决,疏入乃允致仕,命有司给月米夫役。陛辞赐白金彩币宝钞。公既归,台谏累疏奏请起用,山东抚按官奏公年登八十,诏赐羊酒存问,仍加给夫米等数。甲辰,太仆君以公年高乞假归省,居无何而公讣至矣。距生天顺癸未七月十有七日,享年八十有三。
○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谥荣襄袁公宗皋神道碑(温仁和)
译严嵩 东海之滨、岱岳旧地,山川融结、郁然兴盛,蕴含灵秀,孕育精华,于是诞生了辅佐大君的元臣。东莱毛公声名传遍台阁,谋定中兴大计,俸禄地位崇高,名声寿考都显赫。他在孝宗朝,才华出众于词臣,选入东观侍从,辅翼启发皇帝,成为卓著的公望之臣。在武宗朝,他历任各省署官职,多次进入台衡,严肃正色、直言进谏,匡正扶助国家。今上皇帝神圣明睿,褒奖隆重,彰显他的功勋德行,御笔文章完备,赞扬赏赐,从始至终都极其显著。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六月六日,因病在乡里住宅的正寝去世。讣告传到,天子震悼,恩恤隆厚而完备。其仲子太仆卿毛渠,悲痛地身在丧中,派使者托请严嵩为他撰写墓道铭文。杨公姓毛,讳纪,字维之,世代是东莱掖县人。曾祖毛伯全,祖父毛福英,隐居没有做官。父亲毛敏,乡试被推荐,任杭州郡学教授,都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母亲都追赠品级夫人。杨公幼年跟随父亲在杭州,专心致志,努力学习。弱冠时在丙午山东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丁未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研读中秘书,授官检讨,担任丙辰会试同考官,升修撰,充任经筵讲官,选为东宫侍讲读,赐五品服。《大明会典》修成后,升任侍读,赐给驿站车马回乡省亲。再次担任乙丑会试同考官。武宗即位后,升左春坊谕德兼侍讲,赐金带。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时正值逆臣刘瑾窃取政权,削去他的春坊职衔。孝宗实录修成后,升侍讲学士,充任日讲官,不久升学士,擢升户部右侍郎、礼部左侍郎。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吏部左侍郎,升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赐玉带。当时朝廷派使者前往西域携带番国贡品,杨公上奏说:『西番是佛国,远在数万里之外。祖宗朝虽然允许其入贡,赐给法王、国师等名号,也只是借此羁縻番众。如今只要边境没有祸患就够了,反而携带贡品去讨好他们,会失去天朝的体统。』又因为储君尚未确立,上疏请求早日决定大计。以学士身份掌管诰敕,仍掌詹事府事务,赐麒麟服、蟒衣、绦环、系带等物。于是诏令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随即加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赐蟒衣、斗牛服。钱宁等人多次引导皇帝巡游临幸,适逢宁王朱宸濠叛乱,便倡议皇帝亲征。皇帝驾临文华殿,召内阁、九卿、科道官到左顺门,传旨催促他们撰写亲征诏书,杨公等竭力说不可,摘下官帽叩地哭泣,各部门官员也都哭泣。皇上谕令各官退下后又召回,准备下发手敕出兵,并想自称“威武”的名号。袁公上奏说:“君主是天下的主人,不应自我贬低而同臣民一样。”三年考核期满,加授少保、武英殿大学士。皇帝驾临宣大,驻跸居庸,袁公极力上疏请求回銮,不久便去世了。由于皇帝将采纳征讨濠州的意见而南幸,袁公等奉敕留守,忧虑【缺字】到了极点,恳切请求皇帝回銮,奏章数十次上呈。武皇帝驾崩,袁公等秘密上疏,请昭圣皇太后决策迎立新君。今天子入京承继大统【缺字】之时,逆彬统率京营边军以及【缺字】衣官校,声势格外强盛,祸机【缺字】测,于是又秘密请求懿旨先擒拿彬的党羽,命令边军官校各数【缺字】【缺字】后才得安定。皇上登上大宝,开设经筵,敕令袁公同知经筵事,纂修《武宗实录》,命他充任总裁,多次赐蟒衣、玉带和银币。皇上念及定策之功,敕令封袁公等为伯爵;袁公上疏辞谢,请改为荫授锦衣卫一职并世袭,后来又改为荫授文职五品。皇上引用前代汉文帝加封平、勃等人的事例,以及我朝成祖封尚书茹瑺的故事,勉励他们承受恩命,但他们都极力辞免。六年考核期满,改任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皇上召袁公等到平台议定庙号和称谓,众人久久不能决定,袁公因病当面陈述,请求退职。皇上知道他的退意已决,奏疏呈入后便准许他致仕,命有关部门按月供给米粮和夫役。临行辞别时,赐给白金、彩币和宝钞。袁公归乡后,台谏官多次上疏请求起用他;山东抚按官奏称袁公年已八十,诏令赐给羊和酒前往慰问,又增加供给夫役、米粮等数额。甲辰年,太仆君因袁公年高,请假回乡省亲,住下不久便传来了袁公的讣告。袁公生于天顺癸未七月十七日,享年八十三岁。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赠太子太保、谥号荣襄的袁公宗皋神道碑(温仁和)
温仁和
正德辛巳九月初七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南郡袁公卒。讣闻,上惊,遣中使谕祭,命行人潘泗舁衬南还。工部郎中李纶营兆域,谕祭凡七,特加祭二坛。赠太子太保,谥荣襄。可谓始终荣遇,显有令德者矣。公讳宗皋,字仲德,世家石首。其先有仕元守吉安路曰方者,公始祖也。高祖讳志达,举元至正庚寅乡荐。曾祖讳寿,先祖讳思明,封河南道监察御史。考讳恺,广东左布政使。祖妣沙氏,封孺人。妣汪氏,封淑人,俱加赠夫人。配黄氏,封太夫人。公少儁异,有大志。稍长,治《尚书》诸生,文名崛起。成化癸卯,与弟宗夔同举于乡。弘治庚戌,登钱福榜进士。辛亥,恭穆兴献皇帝初分封安陆之国,选充长史。公厉精奉公,夙夜匪懈。献皇庆得贤相,身倚重焉。事无大小,悉裁决。尝降温旨云:“袁长史厚内方外,正学笃行,盛德长者也。”公见信任,鞠躬尽瘁,厘弊戢奸,布德兴利。卫从有强取民财者,公廉之,不少贷。由是府中惮公严肃,无敢扰州民,赖以安堵,举手加额。德公者载道。豪民万世杰等,缘王庄疆界结讼数案,不能直,致□众张帜不□。抚按莫敢谁何,推公刚正明决,足以怀服,俾往按焉。公单骑诣之,举正其界,翕然受命。癸丑,升正四品□级。丁巴献皇奏公历任既久,辅导以正,宜加升擢,用励忠勤。孝皇帝嘉悦,授正三品,进阶通议大夫。正德乙亥,献皇复表公清谨有年,政事练达。武皇帝赐旨劳之,进江西按察使,秩仍旧辅导。辛巳,今上入继,公扈从至良乡。上览礼部具仪,谓公:“遗诏以吾嗣皇帝位,非皇子。”公曰:“主上聪明仁孝,实天启之也。”跸次京城行殿,辅臣杨廷和固请上由东安门入。公曰:“今上继序即帝位,可复行藩王礼耶?”因正色厉声,呼辟大明中门入,登大宝。公翊赞新政,益效靖恭。凡所建白,悉国家。无穷之基四月二十二日升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先武皇帝时,内竖乘逆瑾余烈,纵恣不戢,公首请裁抑,止给役禁闼,不得预政事典兵柄,繇是阉尹屏缩,朝纲肃清。五月初十日迁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赐蟒衣三,玉带二,称元老而不名。公素刚正清介,入居台衡,大小师承,京师苞苴无敢至门者。八月初二日,上简儒臣备日讲,公预知经筵敷陈坟典,明鬯剀切,上注听之,改容因钦赐公奴婢各六人。初,公长吏时,中酒昼寝,偶梦□□□扶床跽请曰:“妾备李白洲下陈,今愿治相公帷箔。”□惊觉,召黄夫人语异之。既而李以党宸濠败,妻孥□入官,至是公所受赐婢李姬预焉,则昔梦中人也。□绅闻之,皆叹定数之不可移如此。累荷镪宝彩币□赐不可悉纪。九月朔,公遘疾,上命一御医诊视,中官临问。病革,上疏敬还所赐奴婢,不从。公遗命各放宁家。寝疾七日,公竟不起,舆论惜焉。公生癸酉年正月十四日,距其殁,享年六十有九。
○大学士石文隐公珤传
译温仁和 正德辛巳年九月初七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南郡人袁公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派中使前往谕祭,命行人潘泗抬着棺柩南归。工部郎中李纶营造墓地,谕祭共七次,特别增加祭祀二坛。追赠太子太保,赐谥号荣襄。可以说他始终受到荣耀和礼遇,显然是具有美好德行的人。袁公名宗皋,字仲德,世代居住在石首。他的先祖中有一位在元朝任吉安路守,名叫方,是袁公的始祖。高祖名志达,中元至正庚寅乡试荐举。曾祖名寿,祖父名思明,追封河南道监察御史。父亲名恺,任广东左布政使。祖母沙氏,封孺人。母亲汪氏,封淑人,均加赠夫人。妻子黄氏,封太夫人。袁公年少时聪俊异常,胸怀大志。稍长,研习《尚书》,以诸生身份求学,文名迅速崛起。成化癸卯年,与弟弟宗夔一同考中乡试。弘治庚戌年,考中钱福榜进士。辛亥年,恭穆兴献皇帝初次受封安陆之国,选袁公充任长史。袁公振作精神奉公办事,早晚不懈。献皇为得到贤相而庆幸,亲自倚重他。事情无论大小,都由袁公裁决。曾经降下温和的诏旨说:“袁长史内心厚道而外表端正,学问纯正、笃实行事,是德行盛美的长者。” 袁公得到信任后,鞠躬尽瘁,整治弊端,禁绝奸邪,施行恩德,兴办有利之事。王府卫从中有强行夺取百姓财物的人,袁公查究其罪,一点也不宽贷。因此府中畏惧袁公的严肃,没有人敢扰害州民,百姓得以安居,纷纷举手加额表示庆幸。称颂袁公德行的人遍布道路。豪民万世杰等因王庄疆界问题打了几起官司,不能如愿,便导致【缺字】众人张旗而【缺字】。抚按官不敢追究他们,推举袁公前往,认为他刚正明断,足以使他们归服。袁公单骑前往,明确划定并纠正疆界,众人一致接受命令。癸丑年,升为正四品【缺字】级。丁【缺字】年,献皇上奏说袁公任职已久,以正道辅导,应该加以升擢,用来激励他的忠诚勤勉。孝皇帝嘉许欣悦,授予正三品,进阶通议大夫。正德乙亥年,献皇再次表彰袁公多年清廉谨慎、熟悉政务。武皇帝下旨慰劳,升任江西按察使,品秩仍按原职兼任辅导。辛巳年,今上入继大统,袁公随从到达良乡。皇上看到礼部拟定的仪式,对袁公说:“遗诏说让我继承皇帝之位,而不是皇子之位。”袁公说:“主上聪明仁孝,实在是上天启示的结果。”皇帝车驾驻扎在京城行殿,辅臣杨廷和坚持请求皇上从东安门入城。袁公说:“今上继承帝统就是皇帝,难道还可以再行藩王礼吗?” 于是袁公神色严正、声音严厉,呼喊命令打开大明中门,让皇上入内,登上帝位。袁公辅佐赞助新政,更加尽力,恭谨勤勉。凡是他提出的建议,都关系到国家【缺字】无穷的根基。四月二十二日,升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先武皇帝在位时,宦官借着逆瑾余威,放纵专横而不加收敛,袁公首先请求裁抑他们,只准他们供役于宫禁之内,不得参与政事和掌握兵权,因此宦官们退缩不前,朝廷纲纪得以肃清。五月初十日,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赐蟒衣三件、玉带二条,称为元老而不直呼其名。袁公一向刚正清廉,入居台衡之位后,无论大小官员都以他为师法,京城中馈赠财物的人不敢登门。八月初二日,皇上选拔儒臣准备日讲,袁公参与经筵,讲论经籍,明白通畅而切实恳切,皇上专心听讲并为之动容,于是钦赐袁公奴婢各六人。起初,袁公任长吏时,因饮酒而白天睡觉,偶然梦见【缺字】扶着床跪下请求说:“我是李白洲家中的侍妾,如今愿意料理相公的内室。”袁公【缺字】惊醒,召黄夫人说起这件怪事。后来李白洲因结党宸濠失败,妻儿被没入官府;到这时,皇上所赐给袁公的婢女中有李姬,正是梦中的人。士绅听说此事,都感叹命数竟然这样不可改变。袁公多次承受赐予的金帛、宝物和彩币,【缺字】所赐之物无法全部记载。九月初一,袁公患病,皇上命一名御医诊视,并派宦官前来问候。病情危急时,袁公上疏恭敬地归还所赐奴婢,皇上不准。袁公留下遗命,让这些奴婢各自获得释放、回家。患病七日后,袁公最终不起,舆论对此十分惋惜。袁公生于癸酉年正月十四日,去世时享年六十九岁。大学士石文隐公珤传
石珤成化丁未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与修《大明会典》。辛酉,充经筵展书官。乙丑,满秩,迁修撰,同修《孝庙实录》。会武宗初开经筵,充讲官,寻迁南京国子祭酒,升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掌院事,授庶吉士。庚辰,主考会试,又主武举事。未几,擢礼部尚书,兼学士,掌詹事府事。皇上入嗣大统,会吏部缺尚书,廷议首以珤名。上报可,时辅臣有不悦其介特者,请命兼学士在内阁,专管诰勑,实夺之权也。修《武宗实录》副总裁,录成,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蟒衣。戊子,上御平台,召内阁四臣面谕,各赐诗一章,于珤称许尤至。丁亥,锦衣官有构飞语讦辅臣者,并中伤珤,台谏皆白珤无他,力辨之。珤不自白,惟求去,疏再上,许之,僦民车归私第,闭门不出,而望益归重。珤在国子,以身率人,教严而诸生莫敢犯。时上无嗣,上疏请于宗藩中择其亲且贤者,育于官中,代行温清烝尝之礼。其翰长武宗始狩宣大,疏请回銮,曰:“六师不备,远违法宫;内无近亲之托,外有事变之虞。若銮舆一日未返,则臣子之心一日不安。”其后百官相率谏南巡者,罪且不测,珤上疏救之,辞尤切直。其在吏部,承羣小窃柄之余,政以贿成,官以意授,士习靡然日趣于坏。属考察京官,诸凡清议有干者,多见屏黜,登贤汰冗,不及究所施而迁去。前后所上封事,士林多传录其要语,则劝上清心省事,法尧舜之恭巳,无用汉文之与民休息而巳其愿上力行王道,辨别忠邪,中才皆可用之人,不必求备,平易有近民之实,不必务奇,治有端绪,不必责效于旦夕之间,事可包荒,不必刻意于渊鱼之察,人谓其救时之药石云。及遣祀事竣,便道归家,以疾请老。上优诏褒答,遣官促之,台□亦疏论珤不宜许退。上命抚臣亲诣其家,以礼□劝,不得巳,力疾至京。其在内阁有所论列,多触忌讳。上优容之,再求退,不允。有勋戚怙势,夺畿内民地万余顷,诡言国初所赐,岁久失之,今得焉以请。既得旨矣,畿民大恐。珤言于上曰:“百姓业且久,一旦夺之,恐生变。”上停前命,仍给之。民以沉静寡默居政府,不轻发言,遇事所难,徐出一二语,辄中节。有不当意者,愤激见辞色。间人或诮其过直,或歉于雅量,久乃服之。屡典文衡,以平正简要取士,力去浮夸险怪之说,文体之一变,自文亦称是。卒赠太保,谥文隐。弇州别记》云:石珤字邦彦,藁城人。踰冠举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以文学名,诸先生多愿就交。珤而检讨十八年,多引疾家居。诸日讲摩纂可梯是迁者,恒巽其后。进而久之,乃满考擢修撰。武庙初,稍充经筵官,再迁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拜国子祭酒。数转礼部左侍郎,入兼翰林院学士,授庶吉士。业主会试,又主武举试,进尚书玫吏部。中外藉藉贺得人,而辅臣中忌珤者夺之权,令兼学士专管制勑。及兼大子詹事,遣祀东岳、阙里。珤取便归藁城,坚引疾不起。而给事、御史诸曹郎亡虑十余疏,请召珤。□上手诏促之,乃还主会试。踰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实录成,赐宴礼部,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金蟒衣、白金、彩币、鞍马。再加少保。珤相位第三,不能有所可否,居恒悒悒思归。而会有飞语中伤者,因请罢,报可。珤僦露车一乘,行诸国藉,行李在焉。自嘉靖中,内阁臣廉贫亡踰珤者,卒谥文隐。珤兄玠,太子少保、户部尚书,亦才士也。其□称不如珤远甚。《南廱志》云:石珤字邦彦,定□□□少博雅颖悟,明《周易》,与兄玠齐名。先后举乡□,成化丁未俱登进士第,时称二凤。珤被选人翰林庶吉士,除检讨。□器刚毅,知识不羣,馆阁称重之。以纂修功,升修撰,侍经筵讲读,赐金带、四品服。正德初,士风渐漓于前类多巧宦,珤愤世嫉邪,作《媒说》以讽。升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己巳遂补南监祭酒,教法严邃,济之以恕。时阉瑾用事,以励精名士大夫当官亦附会振作。监生查对军册有患病不容给假,珤力主之。晒景黄册有不至者,辄行典簿厅取供,令其每夕画酉。珤以祖宗成宪不敢擅改,答之。诸生感悦。会廷臣议令纳银监生增报年岁,或谓将拣选听点,人情恟恟。
译石珤是成化丁未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参与修纂《大明会典》。辛酉年,充任经筵展书官。乙丑年,任期届满,升任修撰,参与纂修《孝庙实录》。适逢武宗初次开设经筵,充任讲官,不久升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升任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并授任庶吉士。庚辰年,主持会试,又主持武举事务。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兼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皇上入嗣大统时,适逢吏部缺少尚书,朝廷议论首先提出石珤的名字。皇上答复准许。当时有辅臣不喜欢他的耿介特立,请求命他以兼学士身份留在内阁,专门管理诰敕,实际上是削夺了他的权力。石珤任《武宗实录》副总裁,实录完成后,加授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蟒衣。戊子年,皇上在平台召见内阁四位大臣当面宣谕,各赐诗一章,对石珤的称许尤其深厚。丁亥年,锦衣卫官员有人捏造流言攻击辅臣,并连带中伤石珤,台谏官都为石珤申辩,说明他没有别的过错,极力替他辨白。石珤不为自己申辩,只请求离职,奏疏两次上呈,皇上准许了。他租用百姓的车回到私宅,闭门不出,声望反而更加受到尊重。石珤任国子监官时,以身作则带领众人,教法严格,诸生没有人敢违犯。当时皇上没有子嗣,石珤上疏请求从宗藩中选择亲近而贤能的人,养在官府中,代行温清和烝尝的礼仪。他任翰林院长官时,武宗开始出巡宣大,他上疏请求回銮,说:“六军没有完备,远行违背宫禁制度;朝廷内部没有近亲可以托付,外部又有发生事变的忧虑。如果皇帝车驾一天没有返回,臣子之心就一天不得安宁。”后来百官相继进谏阻止南巡,获罪甚至可能遭遇不测,石珤上疏营救他们,言辞尤其恳切正直。他任吏部官员时,承接群小窃取权柄之后的局面,政事靠贿赂办成,官职凭主观意愿授予,士人的风气颓靡不振,一天天趋于败坏。恰逢考察京官,凡是清议认为有牵连的人,大多被排斥黜退;选拔贤能、淘汰冗员的措施尚未完全施行,他就调任离开了。他前后所上的密奏,士林中多有传抄,其中要旨是劝皇上清静内心、减少事务,效法尧舜恭敬自守的做法,不过是不必采用汉文帝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旧说罢了。他希望皇上努力实行王道,辨明忠臣和奸邪;中等才具的人也有可以任用的,不必事事求全;施政应平易而有亲民的实效,不必追求奇异;治理应有头绪,不必要求一朝一夕便见成效;处理事情可以包容荒秽,不必刻意追求察见深渊游鱼般的细微隐情。人们称赞这些话是挽救时局的良药。他完成奉祀事务后,顺道回家,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下达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又派官员催促他复职,台【缺字】也上疏论说不应准许石珤退职。皇上命抚臣亲自到他家中,以礼【缺字】劝说;石珤不得已,抱病赶到京城。他在内阁任职时提出的一些意见,常常触犯忌讳。皇上宽容他,他再次请求退职,皇上不准。有勋戚仗势夺取京畿内百姓土地一万多顷,假称是建国初年所赐,后来因年代久远失去,如今重新得到,因而请求确认。诏旨已经批准,京畿百姓十分恐慌。石珤对皇上说:“百姓经营这些产业已经很久了,如果突然夺走,恐怕会发生变故。”皇上停止先前的命令,仍把土地给还百姓。石珤因沉静少言而居于政府,轻易不发言;遇到事情难以处理时,慢慢说出一两句话,往往正中要害。遇到不合意的事情,他会把愤激情绪表现在言辞和神色上。有时有人讥笑他过于耿直,有时认为他缺少宽宏气量,但相处久了最终都佩服他。他多次主持文官考试,以公平正直、简明扼要的标准选士,极力排斥浮夸、险怪的文风,文体因此大为改变,文人也都称道此事。死后追赠太保,谥号文隐。《弇州别记》说:石珤字邦彦,是藁城人。超过二十岁便考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检讨。因文学才华成名,许多前辈都愿意同他交往。石珤任检讨十八年,多次以疾病为由居家。那些日讲官通过摩纂等途径可以升迁的,总是排在他的后面。过了很久,任期考核期满,才升为修撰。武宗初年,逐渐充任经筵官,又两次升迁为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授官国子监祭酒。数次转任后为礼部左侍郎,入内阁兼任翰林院学士,授任庶吉士。主持会试,又主持武举考试,升任尚书,改掌吏部。朝廷内外纷纷庆贺得到贤才,但辅臣中嫉恨石珤的人削夺了他的权力,命他兼任学士而专门管理制敕。后来兼任太子詹事,奉派祭祀东岳、阙里。石珤取道便利回到藁城,坚决以疾病为由不再出仕。然而给事中、御史和各曹郎官不下十余人上疏,请求召回石珤。【缺字】皇上亲自下诏催促他,他才回来主持会试。过了一年,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实录》完成,皇上在礼部赐宴,加授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赐玉带、金蟒衣、白金、彩币和鞍马。又加授少保。石珤在宰相职位中列第三,不能对政事有所可否,平日一直郁郁不乐,想着归乡。恰逢有人散布流言中伤他,于是请求罢职,皇上答复准许。石珤租了一辆露车,车上载着他的行李,沿着各国藉【缺字】而行。自嘉靖年间以来,内阁大臣中清廉贫寒而超过石珤的没有人,死后谥号文隐。石珤的哥哥石玠,任太子少保、户部尚书,也是有才华的人。他们【缺字】的名声远不如石珤。《南廱志》说:石珤字邦彦,定【缺字】【缺字】【缺字】,年少时博学聪悟,通晓《周易》,与哥哥石玠齐名。兄弟先后考中乡试,成化丁未年一同考中进士,当时称为“二凤”。石珤被选为翰林庶吉士,授官检讨。【缺字】器宇刚毅,见识不同寻常,馆阁中人都很看重他。因纂修之功,升为修撰,侍奉经筵讲读,赐金带、四品服。正德初年,士人风气逐渐比从前败坏,当时大多是善于钻营做官的人,石珤愤世嫉邪,作《媒说》加以讽刺。升任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己巳年,补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教法严密深厚,又用宽恕加以调济。当时宦官刘瑾掌权,以振作精神著称,士大夫任官也都迎合附和。监生查核军册时,有患病的人不许请假,石珤极力主持为他们请假。核晒黄册时,有人不到,便命典簿厅提取来供问,要求他们每晚画酉。石珤以祖宗旧有成法不敢擅自更改,答复拒绝。诸生都感激喜悦。适逢廷臣商议命令纳银的监生增报年龄,有人说将要拣选听点,人心惶惶。
珤拘集至班,惟令递增一岁,缴册至部,亦竟无他人益服其有见。明年改北。监祭酒教法如在南时,后晋南京吏部右侍郎,寻调礼部右侍郎,又晋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庚辰主会试,号得人。嘉靖初,又晋礼部尚书兼学士,掌詹事府事。初,珤法古文,颇喜庄、列,在南监时取名士梅鹗季试首,文体奇崛之一变。癸未复主会试,所作录文乃更醇雅,人固莫能测也。是年五月,升吏部尚书,每铨辄以职名书诸片楮,丸纳袖中,探而出之,嘱托不行。累官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尚书珤尝以大礼定议,是而言或时有从□。门生有当柄者,每谓其怀情不尽,巳而罢归,卒于家。上特赠少保,谥文隐,以此。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靖,贾公咏行状(李濂)
李濂公讳咏,字鸣和,姓贾氏,别号南坞。其先中山人也,相传汉胶东侯复之后,唐宋以来多闻人。始祖拜天佑将军,以官行。二世祖汉臣,仕元万户,居赵之拍乡。汉臣生清甫,居郑之郭店。清甫生景山,陕西行省参政。元季兵乱,始徙临颍之商城,依部将西华杨万户居焉。景山生彬,通经史百氏,学有隐行。邑大夫行饮射礼于学官,则宾之。彬生瑛,号乐庵,翁是公父。以公贵,上逮曾大父景山,凡三世皆赠如其官。自曾祖妣张氏而下,皆赠一品夫人。母曹氏,感异梦生公,丰神莹澈,目烱烱射人。自孩提时巳颖慧异羣儿。大父少保公喜曰:“大吾门者,其此子乎?”稍长,英特秀发,举动有度。八岁伤齿妨诵读,十二岁始入乡塾,岁余通小学。论语大义,成化戊戌,提学副使天台陈公选选入邑学弟子员。江浦石公淮继至,试公居第一。丙午,许州守无锡邵文庄公宝合试属邑士,公复居第一。再试论策于大梁书院,阖省之士咸在,谕诸生勿属草,公援笔立就,云行泉涌,石惊叹曰:“是可以冠多士矣!”是科遂举解元。丙辰登进士第,改庶吉士,益肆力于学,阁试往往居优等。戊午冬十月,授翰林院编修。未几遇恩诏,获封其父母妻如制。明年己未春二月,以诗充会试同考试官。辛酉内书馆教书。壬戌秋八月,给假省亲还颍。乙丑春二月,再充会试同考试官。正德九年丙寅,充经筵讲官,有白金宝钞袭衣之赐。明年丁卯夏五月,丁母孺人忧。己巳冬十月,服阕入京,适逆瑾窃政,以扩充政务名,黜翰林十三人部属,而调公兵部武选司主事。庚午春二月,迁礼部祠祭司署员外郎。是岁秋八月,瑾大诛,乃复公等官,公再入翰林。阅历几十年,问学益充。明年辛未夏五月,迁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修撰,奉命偕侍郎李公浩、都御史王公璟清黄兼修选册,事竣有羊酒之赐。癸酉秋八月,充应天乡试主考。明年甲戌,复充武举主考。是岁冬十一月,迁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土丙子冬十月,迁南京国子祭酒。公申明祖宗旧规,严立章程,监事振举,如修葺廨宇,刊补经籍。公以拨历廉以莅属,凡生徒有疾病者,咸给医药,恩义兼施,士心悦服。又因南监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弗得预风宪之选,上疏乞比照北监一体选擢,以励庶官。巳而□节授御史杨林,擢主事,前是久未有也。戊寅秋七月,转北监祭酒。诸生相率述公功德,树碑于太学门下。公赴任,便道过家省其父乐庵翁,时年九十有五。既拟上疏乞终养,而乐奄翁卒。辛巳春正月,服□□上。夏五月,迁礼部左侍郎。明年嘉靖改元壬午,上恭上恭穆献皇帝尊号抇。三月,被命承天题主,有白金文绮之赐。癸未春二月,当会试之期,公知贡举官。甲申秋八月,改吏部左侍郎。乙酉夏五月,简命公以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专管诰勑,仍掌詹事府事。公疏辞不允。会修武庙实录,充副总裁。秋八月,满三载,给三品诰命,封二代。寻奉手勑晋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复疏辞不允。实录成,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尚书如故,有鞍马金币宝镪袭衣之赐。丙戌春二月,充会试主考,殿试充读卷官。夏六月十三日,上御平台召对,是日大雨,命自东角门历中左门循廊而入,上亲洒宸翰赐诗褒谕。秋七月,献皇帝实录成,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尚书,大学士如故,复有鞍马金币宝镪袭衣之赐。值郊祀,奉命分献北海坛。明年丁亥,复奉命分献西镇,屡有玉带麟袍蟒衣飞鱼□带之赐。□筵日讲,有五经四书大全、通鉴纲目之赐。上尝以先帝御书“进德修业”“圣贤至公”“大哉先圣”“允执厥中”十六字暨御制《敬一箴》四景回文诗赐公,其在内阁。夙夜毖慎,与二三元老协心匡辅。太监阎宏欲夺牧马草场,时民佃岁久,公与熊峯石公疏论:民佃百年,一旦遽夺,俾百姓失业,恐生他变。上嘉纳,止之。定国公徐光祚,先朝钦赐蓟州庄田,巳易常州田矣,复乞恩奏讨,公极论之,亦荷嘉纳而止。其因事纳忠,从容启沃,有非外庭所能尽知者。丁亥八月,公年六十有四,以病乞休,蒙恩赐驰驿归田里。既抵家,杜门谢客,官长按部入其邑者,亦罕接见。暇则与耆旧五六人,酌酒赋诗,乐己亥三月。驾南巡,驻跸钧州,乃奉迎銮舆以朝,见失仪,免散官。癸卯寿跻八十,河南抚按会疏以闻,蒙遣官存问,复其散官,且有月廪岁夫羊酒之赐。
译石珤把监生拘集到班次中,只命令他们每人增加一岁,缴册送到部中,最终没有再发生别的事,人们更加佩服他的见识。第二年改任北监祭酒。他在北监的教法同在南监时一样。后来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不久调任礼部右侍郎,又升为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庚辰年主持会试,号称得到了人才。嘉靖初年,又升为礼部尚书兼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起初,石珤取法古文,很喜欢《庄子》《列子》;在南监时选取名士梅鹗的季试首名,文体因之变得奇崛。癸未年再次主持会试,所作录文却更加醇正典雅,人们本来就无法揣测他的变化。该年五月,升任吏部尚书,每次铨选,便把职名写在纸片上,卷成纸团放入袖中,抽取出来,托请关说一概不能奏效。历任官职至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尚书石珤曾参与大礼议定,此后发表的意见有时也有所顺从【缺字】。他的门生中有人掌握权柄,常说他心中有情而没有全部表达;后来石珤罢职归乡,死在家中。皇上特意追赠少保,谥号文隐,原因就在这里。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靖贾公咏行状(李濂) 李濂 公名咏,字鸣和,姓贾,别号南坞。他的先世是中山人。相传是汉胶东侯刘复的后裔,唐、宋以来家族中有许多知名人物。始祖拜受天佑将军之职,因官职而以官名称行。二世祖汉臣,在元朝任万户,居住在赵地的拍乡。汉臣生清甫,居住在郑地的郭店。清甫生景山,任陕西行省参政。元朝末年战乱,始迁居临颍商城,依附部将西华杨万户而居。景山生彬,通晓经史百家,学问深厚而有隐逸之行。县中长官在学官举行乡饮酒礼和射礼时,便以宾礼待他。彬生瑛,号乐庵老人,就是公的父亲。因公显贵,向上追赠曾祖父景山,共三代都按照公的官职追赠。自曾祖母张氏以下,都追赠一品夫人。母亲曹氏,因感应异梦而生公;公仪表清秀明净,双目炯炯有神。自幼儿时期便聪慧异常,胜过其他孩子。祖父少保公高兴地说:“光大我家门庭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稍长以后,英俊出众,举止有法度。八岁时因伤了牙齿妨碍诵读,十二岁才进入乡塾,一年多便通晓《小学》和《论语》的大义。成化戊戌年,提学副使天台陈公选把他选入县学,充任弟子员。江浦石公淮继任后到来,考试时石淮判定公为第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丙午年,许州知州、无锡人邵文庄公宝会合各属县士人考试,公再次名列第一。又在大梁书院考试论策,全省士人都在场,邵公告诫诸生不要草率起草;公提笔立即写成,文思如云气运行、泉水涌出,石公惊叹说:“这足以在众士人中夺魁了!”这一科遂考中解元。丙辰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更加努力求学,阁试往往列入优等。戊午年冬十月,授翰林院编修。不久遇到恩诏,按照制度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第二年己未年春二月,以诗赋充任会试同考试官。辛酉年入内书馆教书。壬戌年秋八月,获准请假回颍省亲。乙丑年春二月,再次充任会试同考试官。正德九年丙寅年,充任经筵讲官,获赐白金、宝钞和袭衣。第二年丁卯年夏五月,遭逢母亲孺人之丧。己巳年冬十月,服丧期满入京,恰逢逆臣刘瑾窃取政权,以扩充政务为名,黜退翰林院及各部属官十三人,却调公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庚午年春二月,迁任礼部祠祭司署员外郎。同年秋八月,刘瑾被诛杀,于是恢复公等人的官职,公再次进入翰林院。历经几十年,学问见识更加充实。第二年辛未年夏五月,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修撰,奉命与侍郎李浩、都御史王璟一起清理黄册,兼修选册,事情办完后获赐羊和酒。癸酉年秋八月,充任应天乡试主考官。第二年甲戌年,又充任武举主考官。这年冬十一月,升任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丙子年冬十月,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公申明祖宗旧规,严格制定章程,使监中事务振兴办理,例如修缮官署、刊刻补充经籍。公以历来廉洁的作风治理属下,凡是生徒患病的,都供给医药,恩德与义理并施,士人都心悦诚服。又因南监博士、助教、学正、学录不能参与风宪官的选拔,上疏请求比照北监一体选拔提升,以激励众官。不久【缺字】节授御史杨林,擢升主事,此前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戊寅年秋七月,转任北监祭酒。诸生相继称述公的功德,在太学门下立碑。公赴任时,顺路回家探望父亲乐庵翁,当时老人已经九十五岁。后来正准备上疏请求终身奉养父亲,乐庵翁却去世了。辛巳年春正月,服丧【缺字】上。夏五月,升任礼部左侍郎。第二年嘉靖改元壬午年,皇上恭敬奉上恭穆献皇帝尊号【缺字】。三月,奉命在承天为神主题字,获赐白金和文绮。癸未年春二月,正值会试,公任知贡举官。甲申年秋八月,改任吏部左侍郎。乙酉年夏五月,皇上选命公以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专门掌管诰敕,仍掌詹事府事务。公上疏辞谢,皇上不准。适逢修纂《武宗实录》,充任副总裁。秋八月,任职满三年,赐三品诰命,封赠两代。不久奉手敕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又上疏辞谢,皇上不准。《实录》完成后,加授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尚书职务照旧,另获赐鞍马、金币、宝钞、袭衣。丙戌年春二月,充任会试主考官,殿试时充任读卷官。夏六月十三日,皇上在平台召见对答,当天下大雨,命他从东角门经过中左门,沿廊道进入,皇上亲自书写御诗赐给他,并加以褒奖。秋七月,《献皇帝实录》完成,加授少保兼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尚书、大学士职务照旧,又获赐鞍马、金币、宝钞、袭衣。适逢郊祀,奉命分献北海坛。第二年丁亥年,又奉命分献西镇,多次获赐玉带、麟袍、蟒衣、飞鱼【缺字】带。【缺字】筵日讲时,获赐《五经大全》《四书大全》《通鉴纲目》。皇上曾把先帝御书“进德修业”“圣贤至公”“大哉先圣”“允执厥中”十六字以及御制《敬一箴》四景回文诗赐给在内阁任职的公。公早晚谨慎,与二三位元老同心协力匡正辅佐。太监阎宏想夺取牧马草场,当时百姓已经租佃多年,公与熊峯石公上疏论说:“百姓租佃了百年,一旦突然夺走,使百姓失去产业,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皇上嘉许采纳,停止了此事。定国公徐光祚在先朝获皇帝特赐蓟州庄田,已经换得常州田地,却又请求恩典上奏索取,公极力论劾此事,也承蒙皇上嘉许采纳而停止。公因事进献忠言,从容启发劝导,其中有些事情不是外廷所能完全知道的。丁亥年八月,公年六十四岁,因病请求退休,蒙恩赐乘驿车回归乡里。到家后,闭门谢绝宾客,官长巡行到他所在的县邑,也很少接见。闲暇时便与五六位乡中老人饮酒赋诗,享受【缺字】。己亥年三月,皇帝南巡,驻跸钧州,公于是奉迎皇帝车驾入朝,因被认为失仪,免去散官。癸卯年,公寿至八十岁,河南抚按官会同上疏奏闻,蒙派官员前往慰问,恢复他的散官,并赐给每月廪米、每年夫役和羊酒。
公居林下二十年,耳目聪明不衰,四方求诗与文者踵相接于门,公应之不少倦,挥毫运思,无异少壮时。丁未夏,偶感脾疾,秋八月三十日终于正寝,距其生天顺甲申冬十一月六日,享年八十有四。贾氏世临颍望族,科日之盛甲于一邑。正德间,公诸子中兰举丁卯,蘩举癸酉。嘉靖初,诸孙中晓举戊子,淮举丁酉。诗书开倡之泽,寔自公始。公天性耿介,外若和易而中实刚直,在翰林惟扄户读书,奕酒宴游咸非所好。累典考试,程序文字多出其手,人皆传诵之,所取士最称得人。平生著述醇雅鬯达,不作艰涩险怪之语,有《南坞集》若于卷传于世。其居乡也,抑畏小心,无异立朝时,而率坦夷不自尊大,若未尝居显官者。保族宜家,戒勿放逸,济人利物弗吝施予。每旦必蚤起,入家庙焚香再拜而后就食。时飨忌辰斋素终日,有时物必荐而后廪。四时拜扫,躬造先茔,不使子孙摄之。值元旦、长至暨万寿圣节,必肃朝服五皷初即趋公所,随众拜舞,弗令家僮掖之。一念敬君之诚,终始如一日云。乃若厚宗族,置义田,悯孤嫠无后者,立义冢。先人遗产尽让诸兄,自登第后所得俸禄。惟供养父兄,不自私其续;置田产亦分给族人,以广恩义。忧旱蝗,则斋沐祈祷;忧河溢害,则建议筑堤。汲引后学,称人之善,不啻巳出。穆然有前辈长者之风。是故捐馆之日,阖邑之人罢市悼伤,无间远迩。此亦足以观公之大畧也。巳嗣于芳卜,以某年月日葬公于董村新阡之原。爰述公履历之槩,撰次状以俟大君子之芟择。谨状。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谥文襄席公书墓志铭(杨一清)
译公居住乡野二十年,耳聪目明并未衰退。四方前来求取诗文的人接连不断地来到门前,公应答他们毫不疲倦;挥笔构思,与年轻壮年时没有不同。丁未年夏天,偶然患脾病,秋八月三十日在正寝去世;距他出生于天顺甲申年冬十一月初六日,共享年八十四岁。贾氏世代是临颍的望族,科举兴盛在全县首屈一指。正德年间,公的儿子贾中兰考中丁卯科,贾蘩考中癸酉科。嘉靖初年,孙子贾中晓考中戊子科,贾淮考中丁酉科。以诗书开创和倡导的恩泽,确实从公开始。公天性耿介,外表似乎和易,内心实际上刚直;在翰林院只关门读书,下棋、饮酒、宴饮和游赏都不是他的爱好。多次主持考试,考试程式和文章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人们都传诵不已;他所选取的人才,最被称为得人。平生著述醇正雅洁、通畅明白,不写艰涩险怪的言语,有《南坞集》若干卷流传于世。他居住乡里时,谦抑谨慎,与在朝廷任职时没有不同;同时又率真平易,不自尊自大,好像从未做过显贵官员。保护宗族、使家庭和睦,告诫族人不要放纵逸乐;救济他人、使万物受益,从不吝惜施舍。每天早晨一定早起,进入家庙焚香再拜,然后才进食。遇到时令祭祀和忌日,便整日斋戒吃素;有时令物品,一定先献祭后才自己享用。四时都亲自拜扫祖墓,亲自到达先茔,不让子孙代替。遇到元旦、长至以及万寿圣节,必定穿着整肃的朝服,在五鼓初鸣时便赶往公所,随众人拜舞,不让家僮扶持他。一片敬奉君主的诚心,始终如一。至于厚待宗族,设置义田;怜悯孤儿、寡妇和无后之人,便设立义冢。先人遗产全部让给各位兄长;自从登第以后所得的俸禄,只用来供养父兄,不把余下的留给自己;置办田产也分给族人,以扩大恩义。忧虑旱灾蝗灾,便斋戒沐浴祈祷;忧虑河水泛滥造成灾害,便建议修筑堤坝。提拔后学,称许他人的善处,就像是自己做的一样。公庄重肃穆,具有前辈长者的风范。因此去世那天,全县百姓停止营业,哀悼悲伤,不论远近。这也足以看出公的宏大气概了。已经由继嗣贾芳占卜,定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安葬在董村新墓道一带。于是叙述公一生经历的大概,编撰此行状,等待大君子删削取舍。谨此呈上行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谥号文襄的席公书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嘉靖丁亥春二月,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席公以目疾久木愈,求致仕。先是凡三上疏乞休,不允。至是,上曰:“卿学行才识,朕所简注,方赖辅成化理,而卿疾弥留,志不可夺,宜勉从之。”特加武英殿大学士,以示优异。然不欲卿远去,赐第京师,月俸支如故,尚资谋议以匡不逮。文臣得谢恩礼之优,未尝有是。命下而公卒,是月十日也。讣闻,上悼惜,辍视朝一日,赠太傅,赐谥文襄,谕祭九坛。初丧,文出亲制,备述君臣始终之义,听者感动。给官舟,遣行人冯震护丧归其乡。凡葬事,则遣工部主事张淑督有司治之。又官其子中尚宝司丞子中,将以四月日扶柩还蜀,葬于遂之席家陵。其弟翰林修撰春状公行事,率中哭诣予请志铭。按公讳书,姓席氏,字文同,别号元山,系出蜀潼川州之遂宁。七世祖友轸,轸生福,号横冈,学博而邃,尝游元草庐吴先生之门。横冈生汝霖,汝霖生思恭,思恭生瑄,公大父也。父祖宪,娶于吴寔生公。少颖敏强记,既冠文有时名,补县学生。弘治巳西举乡试,庚戌第进士。壬子授山东郯城知县,岁水溢,患地旷贼繁,民苦输。公察其所疾苦者而厘革之,劝民垦辟荒亩,生业渐拓,转徙他郡者多来归。作新黉舍,以其余力课诸生讲说,科目渐多。癸丑岁饥,倡义民输粟,择人分地粥食之,多所全活。尝效古人立保甲法,守望相助,盗贼莫敢入境。戊午召都水主事,去之日,老稚遮道留之,不获,立生祠事之。督清江厂漕舟税,不苛而财用裕,所规置条格,代理者遵行之,至今考漕运颠未作志,附以巳见。庚申改户部,升员外郎。甲子云南昼晦,公疏言致灾之由,系天下不系一方,因论列时政,孝庙嘉纳,升河南按察佥事,理屯政。时兵部议奏勘复屯田旧额,以足兵食,所司承望风旨,征屯税讼狱猬兴,公缓其征,民得奏复温汜二。县民讼河滩地,至杀人,积十余年不决。抚按属公勘处。公谕民曰:「汝所争地耳,忍戕民命乎?吾直之,使汝不复争也。」岁大饥,抚按议赈。时镇守中贵甚横,督修黄河诸工役,朘削无算,所在骚然。公曰:「第停工役,禁克削,不烦赈济也。」抚按从之,民稍安。回贼流劫汝邓间,公督军剿平之,赐白金文绮。正德己巳,升贵州提学副使。夷方士鲜知学,公立教约,廸以正道。时王伯安□□场驿,公每学择其秀者一二人,集省城书院,延伯安师士。始闻古道,趋正学。庚午,进贺万寿表,归至河南,子自陜西被召司徒,遇诸驿舍中,询之曰:「河南省试黄河策,其出子乎?」曰:「然。」予曰:「贵州宜无劳子河事,关系颇重,非子孰克任之?」入朝荐公河南参政,意以河事属之,而公以外艰归矣。癸酉,服阕北上,擢浙江按察使,风采一新。讼牒填委,决断如流,剔奸雪冤,吏无所措其手。甲戌,迁山东右布政,以丁内艰去。丁丑,服阕补云南沾益州土官构怨乱道塞,抚按受命抚剿,议以属公。公遣人谕以福祸,指授夷方畧,刻期平之。夷首大诛,事闻被赉白金文绮。迁福建左布政。宸濠之变,公募军二万赴援,道闻贼平乃归。又建道山书院以祀闽中诸贤。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定审户则以均徭役,筑沿江堤岸以备水患。廉得省城号「三虎」者置之法,人心称快。长沙知府贪酷而巧于附丽,顾得旌奖,公发其赃以万计,坐谪戍。嘉靖改元,以大礼称号事关纲常名义当正,有所论列,道闻诏下乃止。寻升南京兵部右侍郎,以献帝尊号恩赠祖及父如其官,祖母及母俱淑人。署南京户部,京军以乏粮兴怨,公规画得银数万给之稍安。贻书执政,奏截运储五十万以给军饷。南直隶大饥,户部议发银赈贷,公疏谓:「江北淮扬庐凤诸郡灾伤甚,苏松常镇次之,徽宁池太又次之。」执政始知状,议遣大臣。往赈公适上赈粥,要议众喜曰:「此任幸属此公也。」时饿莩塞途,人至相食,盗起莫可制。公被命讲求时宜,谓给散银米,实滋弊端,且饥民命在旦夕,若待编审事定,将无遗类矣。设粥则所赈皆贫民,乃令州县每十里一局,先发见银市米粥,饥民趋之,全活者若千万,盗贼渐解。乃以奏截运储及户部所发银给粥两月,饿夫稍苏,始定议□银闲月兼给人沾实惠。甲申春,南京刑部主事今礼部侍郎桂公蕚,以公及吏部员外郎今少詹事方献夫大礼疏录奏上,下其议,再命遣官征入京。憾公者乃咸谓赈粥非善,谤议纷起。公疏乞终事三月,特升礼部尚书,公疏辞不允。南北言官交章劾公,公又疏乞休致以全臣节,温旨褒答,仍命吏部趣之入京。
译杨一清 嘉靖丁亥年春二月,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席公因眼病长期不能痊愈,请求致仕。在此以前,他曾三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到这时,皇上说:“卿的学问、品行、才干和见识,是朕所选用并倚重的,正要依靠你辅佐成就教化治理;但你的疾病久拖不愈,退意不可改变,应当勉强顺从你的请求。”特意加授武英殿大学士,以表示优待和区别。然而不希望卿远离,赐给京师宅第,按原数支给每月俸禄,还希望借助你的谋议来弥补朕的不足。文臣获得如此优厚的致仕礼遇,从来没有过。命令下达后席公便去世了,就是当月初十日。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停止临朝视事一天,追赠太傅,赐谥号文襄,谕祭九坛。刚开始办理丧事时,皇上亲自撰写祭文,充分叙述君臣始终相交之义,听到的人都很感动。赐给官船,派行人冯震护送灵柩回乡。所有安葬事务,则派工部主事张淑督促有关部门办理。又授予他的儿子席中官职,任中尚宝司丞,准备在四月某日护送灵柩回蜀,安葬在遂宁席家陵。他的弟弟翰林修撰席春撰写公的行状,带领席中哭着到我这里,请求我写墓志铭。考察公名书,姓席,字文同,别号元山,祖籍出自蜀地潼川州遂宁。七世祖友轸,友轸生福,号横冈,学问广博深邃,曾游学于元代草庐吴先生门下。横冈生汝霖,汝霖生思恭,思恭生瑄,瑄是公的祖父。父亲祖宪,娶吴氏,生下公。公年少时聪敏、记忆力强,成年后文章一度有名声,补为县学生。弘治己酉年考中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壬子年授任山东郯城知县。当地年年水灾泛滥,又有土地荒芜、盗贼众多的祸患,百姓苦于输纳赋税。公考察百姓的疾苦,整治改革相关弊端,劝导百姓开垦荒地,生计逐渐扩展,迁徙到其他郡的百姓多回来归附。重建学校,利用余力督促诸生学习讲说,科举人才逐渐增多。癸丑年发生饥荒,倡导义民输送粮食,选择人员分区施粥,救活了许多人。曾仿效古人建立保甲法,使人们守望相助,盗贼不敢进入境内。戊午年奉召任都水主事,离任那天,老人和孩子遮路挽留他,未能挽留,便为他建立生祠祭祀。督理清江厂漕船税收时,不苛刻,而财用充足;他制定的规章条格,代理任职者都遵照执行。至今考察漕运颠末尚未写成志书,先附记他的事迹。庚申年改任户部,升为员外郎。甲子年云南白天昏暗,公上疏说明造成灾异的原因,认为关系天下而不只是一方,于是议论时政。孝庙嘉许采纳,升任河南按察佥事,负责治理屯田政务。当时兵部议奏勘察恢复屯田旧额,以充足军粮;主管官员迎合上意,征收屯税,诉讼案件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公放缓征收,百姓得以奏请恢复温、汜二【缺字】。县民为河滩土地打官司,甚至发展到杀人,积累十多年仍未判决。抚按官把勘察处理此事的任务交给公。公告诫百姓说:“你们所争的不过是土地,难道忍心伤害百姓性命吗?我来为你们公正处理,使你们不再争执。”当年大饥荒,抚按官商议赈济。当时镇守的中贵人十分蛮横,督促修治黄河各项工程,任意剥削,所到之处骚动不安。公说:“只要停止劳役工程,禁止克扣剥削,就不必烦劳赈济了。”抚按官听从了他,百姓稍稍安定。回贼在汝州、邓州一带流窜劫掠,公督率军队将其剿平,获赐白金和文绮。正德己巳年,升任贵州提学副使。夷方士人很少懂得学问,公制定教约,用正道启迪他们。当时王伯安【缺字】场驿,公每次在学校选取其中杰出的一两人,召集到省城书院,请王伯安作老师教育士人。他们开始听闻古道,归向正学。庚午年,公进京进贺万寿表,回程到河南时,儿子席自陕西被召任司徒,公在驿舍遇到他,询问说:“河南省试中关于黄河的策问,是你出的吧?”席自说:“是。”公说:“贵州本来不应劳烦你处理河务,这件事关系重大,除了你还有谁能够担当?”入朝后,席自推荐公任河南参政,本意是把河务交给公办理,但公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癸酉年,服丧期满北上,升任浙江按察使,任所风气为之一新。诉讼文书堆满案头,他判决案件如流水般迅速,剔除奸邪,洗雪冤屈,属吏无从插手。甲戌年,迁任山东右布政,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丁丑年,服丧期满,补任云南沾益州;当地土官结怨作乱,道路阻塞,抚按官奉命安抚并剿讨,商议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公派人晓谕他们福祸之理,指示夷方策略,限定日期平定了叛乱。夷人首领被大举诛杀,事情上报后获赐白金和文绮。升任福建左布政。宸濠之变时,公募兵二万前往救援,在路上听说叛贼已经平定,才返回。又创建道山书院,祭祀闽中各位贤人。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制定审定户籍的办法,以均平徭役;修筑沿江堤岸,以防备水患。查实省城中号称“三虎”的人,将他们依法处置,人心称快。长沙知府贪婪残酷,又善于逢迎附会,却反而得到旌奖;公揭发他贪赃数以万计,依法判处谪戍。嘉靖改元时,因大礼称号之事关系纲常名义,理当予以匡正,公有所论奏,途中听说诏书已经下达,便停止了。 不久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因献帝尊号之恩,追赠祖父和父亲,官职都按照公的品秩;祖母和母亲都封为淑人。署理南京户部时,京军因缺粮而产生怨恨,公筹划得到数万银两供给他们,局势稍稍安定。公写信给执政大臣,奏请截留漕运储粮五十万,以供给军饷。南直隶发生大饥荒,户部商议发银赈济借贷。公上疏说:“江北的淮扬、庐凤各郡灾情最重,苏、松、常、镇次之,徽、宁、池、太又次之。”执政大臣这才知道灾情,商议派遣大臣前往赈济。适逢公正在施赈粥,参与商议的人都高兴地说:“这件事幸好交给了这位公。”当时饿死者堵塞道路,甚至有人互相食人,盗贼兴起而无法制止。公奉命讲求适合时宜的办法,认为发放银米实际上会滋生弊端,而且饥民性命危在旦夕,如果等到编审事情办完,恐怕将没有一个活人了。设置粥棚,则所赈济的都是贫民,于是命州县每十里设一处粥局,先发出现有银两买米煮粥,饥民纷纷前往,救活的人多得成千上万,盗贼也渐渐解散。于是用奏请截留的漕运储粮和户部发放的银两供粥两个月,饥民稍稍恢复,才议定【缺字】银,在闲月兼行发放,使百姓实际得到恩惠。甲申年春,南京刑部主事、今任礼部侍郎的桂公蕚,与公及吏部员外郎、今任少詹事的方献夫,共同上奏大礼疏,记录后奏给皇上;皇上下令交付廷议,又命派官员征召他们入京。憎恨公的人便都说赈粥不是好办法,诽谤议论纷纷而起。公上疏请求完成此事后于三月退休,皇上特意升任他为礼部尚书;公上疏辞谢,皇上不准。南北言官交相上章弹劾公,公又上疏请求退休,以保全臣节;皇上下温和诏旨褒奖答复,仍命吏部催促他入京。
五月,公再疏乞休,并上所撰《大礼考议》。有谤公侵赈济银者,公乞差官核勘,上遣近臣偕户部及法司会查。公复疏乞放还,不允,使者催趣相望于道。公不得巳北行,至德州,闻百官大阙被逮系,上疏乞宥学士丰熙等,未许,仍趣其来。八月至京,陛见。初,廷臣□议以人后者之子,谓今上宜考孝宗母□圣太后称本生叔父母,上勉从之,既下诏矣,然终以疑公及今兵部侍郎张公璁、少詹事霍公韬抗议,谓上以圣祖兄终弟及之训八继大统,非人后者尊号宜具实以称,庶合古礼。经争论数年,几成聚讼。至是上下公等及廷臣先后所奏,会文武百司集议于朝,众论既定,卒如公等言,合疏以请,大礼始告成焉。公谓礼成之后宜图新政以答人望,乃疏列十二事,皆指陈实政,触犯忌讳,言人所不敢言者,而言官复有所动,公杜门三上疏乞罢,俱不允,乃出视事。乙酉,大同五堡军叛,杀参将及抚臣,又夺总戎印并令旗焚之,劫死罪将官朱振于狱,求立帅,朝廷权授振总兵以纾其乱,因命礼部铸新印。给振公疏,以唐藩镇之祸鉴,宜追究原印,不宜轻给,与执政意忤,衔之。署丞何渊奏:「献帝宜附太庙。」公引汉宣帝故事,请于南城北建穪庙,奏可,乃定世庙之议。修「献皇帝实录」,命公监修。上所修大礼集议四卷,纂要二卷,降手勑加太子太保,赐白金五十两,纻丝衣四袭,颁其书于天下,梓行之。公又疏辞加官,不允。丙戌二月,会试知贡举官,廷试充提调官。五月偶感暑疾,在告,目渐失明,又具疏辞。上遣中官赍赐牲酒食米菜来问疾,又赐诗,遣官慰问。以「献皇帝实录」成,进少保兼秩如故,赐白金文绮鞍马。公以「世庙告成」,宜仿宋郊祀覃恩之典,将先日议礼获罪诸臣从宽矜贷,诏褒答。又疏举礼部尚书起复罗公钦顺自代,重修大礼全书,以公总裁。公立朝仅二岁有余耳,所赐赉白金文绮者十一,赐宴礼部者四,赐「文献通考」「敬一箴」「献皇帝宸翰」及遣中官赍酒米蔬肉来问疾者各三,赐诗者一,又赐三代诰命,赠曾祖父、祖父、父俱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曾祖妣、祖妣、妣俱一品夫人。乞休荷温旨褒答。十有四日,望其勿药,将用之内阁典机务,而公不可起矣。比属纩时,呼第修撰及子中至榻前曰:「自检平生清苦体国一念,可质鬼神,即死无媿。」上若问遗言,第曰:「愿朝廷亲君子,远小人,分别邪正,□于取舍而巳语毕而逝。公生天顺辛巳四月五日,寿六十有七。公孝友天至,有弟四人,诗与记先卒,抚诸孤如巳。子次即修撰,次彖举进士给事中,实公诲之于成。公读书信道,学求理性,穷探苦索,务窥蕴奥。居常以□自牧,至义之所在,则勇往直前,无所忌避。言若□出诸口,至当大事决大疑,发幽析纷,则极其明辨,众莫能夺。取与一介不苟,门庭如水,然不以是自负,且以先人迹其行履,素孚于人。作官所至,声闻籍甚,部使者剡荐。未尝不及官至侍郎尚书计日可得也。而直以议礼之疏与众不合,哗言遂兴,一倡百和,牢不可解。公方自信不疑,谓公论在万世不待辨,而达礼君子固有先得公心之同然者矣。初,桂公疏上,或劝公宜勿承,不然忤众且得罪。公不肯以书质予,予复之曰:「公既实有此疏,今安得不承?亦据其所见者耳,何必同比?」尚书命下,或止公不宜来。予曰:「上命若是,公不去,恐衣冠之祸起矣。」比公入朝,圣心悦怿,上下相安,消重祸,释隐忧,不可谓无功也。是时,上方图新政理,公特被知遇,假之岁年,所建明树立可量哉?天顾丧其明,又遏其年,使不克大究厥施以没。呜呼,其命也夫!铭曰:惟士穷经,或不达于政;公以经术餙其政,令析繁举剧,心得手应,而要其终,卒归乎正。雷风春撞,众恃公以定。士有从政,或未闲于礼;公执典礼以佐天子,谓礼弗习,如□地弗视。羣咻柰何?曰有人纪,众匪之狥,惟权度在巴。我求天知,亦求同理。食少虑多,云胡不伤?能丧其目,不夺心之明。煌煌礼书,匪裁曷彰?有命自天,公不起,在床。帝闻曰:「嗟!我鉴斯亡,曷显我忠?曷遂我良?」辞以诔之。公虽殁,有耿光。稽行易名,无忝文襄。
○席书(弇州别记)
译五月,公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并献上所撰《大礼考议》。有人诽谤公侵吞赈济银两,公请求派官员核查勘验,皇上派近臣会同户部和法司共同查验。公又上疏请求放他回乡,皇上不准,派出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催促。公不得已北行,到了德州,听说百官在大朝会时被逮捕拘禁,便上疏请求宽赦学士丰熙等人,皇上没有准许,仍催促他前来。八月到京,入宫朝见。起初,廷臣【缺字】议论,认为既然以他人为后,就应以今上考定孝宗为皇帝,以孝宗母亲【缺字】圣太后称本生叔父母;皇上勉强听从,诏书已经下达,但最终仍因公以及当时的兵部侍郎张公璁、少詹事霍公韬抗议,认为皇上依据圣祖“兄终弟及”的训诫继承大统,对于并非人后者,尊号应当据实称呼,这才符合古礼。经过数年争论,几乎形成聚众争辩。到这时,皇上把公等人与廷臣先后所上的奏疏交下,会同文武百官在朝廷集议。众议既已确定,最终按照公等人的意见,联合上疏请求,大礼才告完成。公认为大礼完成后应当谋划新政,以回应人们的期望,于是上疏列举十二件事,都是指陈实际政务,触犯忌讳,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言官又有所行动,公闭门三次上疏请求罢职,都没有获准,于是出任处理政务。乙酉年,大同五堡军队叛乱,杀死参将和抚臣,又夺取总戎印信并把它和令旗烧掉,还劫出死罪将官朱振,要求立他为统帅。朝廷权宜授朱振为总兵,以缓解叛乱,于是命礼部铸造新印。公上疏说,应以唐代藩镇之祸为鉴,应该追究原印下落,不应轻易发给新印,因此违背了执政大臣的意见,被他们怀恨。署理丞何渊奏请:“献帝应当附祀太庙。”公援引汉宣帝的旧例,请求在南城北面另建【缺字】庙,皇上批准,于是确定了世庙的议案。修纂《献皇帝实录》时,命公监督修纂。公献上所修《大礼集议》四卷、《纂要》二卷,皇上降手敕加授太子太保,赐白金五十两、纻丝衣四袭,并将此书颁行天下,刊刻流传。公又上疏辞谢加官,皇上不准。丙戌年二月,任会试知贡举官,廷试时充任提调官。五月偶然患暑病,请假在家,眼睛逐渐失明,又上疏辞职。皇上派宦官带着所赐牲畜、酒、食物、米、蔬菜前来问候病情,又赐诗,派官员慰问。因《献皇帝实录》完成,进升少保,原有品秩照旧,赐白金、文绮、鞍马。公认为《世庙》告成,应仿照宋代郊祀广施恩典的制度,宽免此前因议礼获罪的大臣,皇上下诏褒奖答复。公又上疏举荐礼部尚书、起复的罗公钦顺代替自己,重新修纂《大礼全书》,并命公任总裁。公在朝廷任职只有两年多,所获赐白金、文绮共有十一回;在礼部赐宴四回;赐《文献通考》《敬一箴》《献皇帝宸翰》,以及派宦官带酒、米、蔬菜、肉来问疾,各三回;赐诗一次;又赐三代诰命,追赠曾祖父、祖父、父亲都为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曾祖母、祖母、母亲都为一品夫人。公请求退休,承蒙皇上温和诏旨褒奖答复。十四日,皇上希望他的病能够不治而愈,准备任用他进入内阁掌管机务,但公已经不能起身了。临终将要断气时,他呼唤弟弟修撰和儿子席中到床前说:“我考察自己一生清苦,只有以国事为重这一念,可以质问鬼神;即使死了也没有惭愧。”皇上如果问遗言,弟弟只说:“愿朝廷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分别邪正,【缺字】在取舍上罢了。”说完便去世。公生于天顺辛巳年四月初五日,享年六十七岁。公孝顺友爱,天性深厚,有四个弟弟,席诗、席记先于他去世,他抚养他们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孩子。长子次即席修撰,次子席彖考中进士,任给事中,都是公教诲而成。公读书信奉道理,求学探求性理,深入苦心探究,务求窥见其中奥秘。平日常常以□自我约束;到了合乎义理的事情,就勇往直前,没有什么顾忌和回避。说话好像□从口中说出;但到了裁决大事、解决重大疑难、阐发幽微、剖析纷乱之处,就极其明白辨析,众人没有谁能够改变他的意见。他在取舍一介之微的事情上也不苟且,家门清贫如水,却不因此自负;并且凭借先人的行迹来考察自己的操守,平素深受人们信任。他任官所到之处,声名很大,部使者上疏推荐他。人们无不认为他官至侍郎、尚书指日可待。可是他单单因为关于礼制的奏疏与众人意见不合,喧哗之言便兴起,一人倡导,百人附和,牢固得不可解脱。公正自信而不疑惑,说公论流传万世,不必辩解;通晓礼制的君子本来就有先得公心、彼此相同之处。当初,桂公的奏疏上呈,有人劝公最好不要承认,否则违逆众人并且会获罪。公不肯拿书信来询问我,我答复说:“公既然确实有这篇奏疏,如今怎么能不承认?也不过是依据自己的见解罢了,何必一定与众人相同?”尚书的命令下达后,有人阻止公,不应前来。我说:“皇上的命令既然如此,公若不去,恐怕会发生士大夫遭祸的事情。”等到公入朝,皇上的心意喜悦,上下相安,消除了重大的祸患,解除了一直隐藏的忧虑,不能说没有功劳。当时,皇上正谋求更新政治,公特别受到知遇;假如给他几年时间,他所能创立和建树的事业,哪里可以估量呢?上天偏偏要夺去他的眼睛,又使他不能享年更长,使他没能充分施展自己的作为就去世了。唉,这大概是他的命运吧!铭文说:士人钻研经书,有的却不能通达政务;公以经学修养来治理政事,使繁杂之事得到剖析、重大事务得到举措,内心得到的道理与实际行动相应,而追究其最终归宿,终于归于正道。雷霆风雨如春日震荡,众人依靠公来安定局面。士人从政,有的却未能熟习礼制;公执掌典礼来辅佐天子,认为如果不熟习礼制,就如同□地而不看。众人的喧嚣又能怎么办?只说有人维系纲纪,众人不要随从,关键在于权衡法度。我请求上天知晓,也请求彼此同理。饮食很少而思虑很多,怎么能不令人悲伤?虽然失去了眼睛,却没有夺去内心的明察。光明灿烂的礼书,不裁定又怎能彰显?天命来自上天,公没有起身,已经卧病在床。皇帝听说后说:“唉!我的鉴戒已经亡故了,我凭什么彰显我的忠臣?凭什么成就我的贤良?”于是写下诔文来悼念他。公虽然已经去世,却留下了光明的德行。考察他的行迹,为他改定谥号,没有辱没‘文襄’二字。○席书(《弇州别记》)
弇州别记
席书字文同,遂宁人也。举进士,稍迁尚书工部郎。积资十余岁,按察副使,视贵州学,迁河南左参政。累迁福建左布政使。宁王反,王守仁募兵于福建,书从,选骁勇二万人,日夜驰赴。守仁至,则王就执一日矣。书遂迁副都御史,抚湖广。未上,而会江南北淮扬庐寿饥,乃进书兵部侍郎,发廪赈济。时上欲崇其所生,兴献王王太妃进士张璁言合,而内迫大学上廷和等未果。书于是推原上孝思,辨统嗣凡数十千言,大要左右璁以示刑部主事蕚蕚,故璁党也,得书趣缴上之。上大悦,令召人对,而廷和遂风言者论书赈济亡善状,欲从中斥罢书。上不许。寻命礼部尚书礼遂成,然中外哗然争欲脔书肉,而书益恃上纵言亡所忌。大同军扳杀元帅,焚销印,而别有所推树,诏从之,给印下礼部矣。书不肯曰:“天子乃不胜叛军耶?请讨之。”大学士宏颇尼责书,而书遂讦宏奸状。上两解乃罢,又欲迁大学士一清官使居宏之上,其所持论颇依正,而傲狼不练事,多类此。署丞何渊小人也,欲骤贵,属礼定计亡出,请祔兴王于太庙。书数执不可,乃别立庙时祀,而又能间抗忤张桂,颇以此有称。修大礼,书加太子太保,赐白金彩币鞍马。献皇帝实录监修既成,加少保,赐如前,加玉带绣蟒服。然书目巳生,月渐不复见物,而病甚乞骸骨。上旦夕倚相之,叹诧曰:“吾不知席君老而困如是,当由贵晚耳。”所使太上尊白粲牛具酱相望道路间,又辞乃进兼武英殿大学士致仕,居京□,赐第禄俸如常,特不事事。及朝参间承顾问,祗答□下而卒,赠太傅,谥文襄。
○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石门翟公銮行状(许成名)
译《弇州别记》席书,字文同,是遂宁人。考中进士,逐渐升任尚书工部郎。他积累资历十多年,任按察副使,主管贵州学校,升任河南左参政。多次升迁为福建左布政使。宁王反叛时,王守仁在福建招募军队,席书跟随他,选拔骁勇士卒二万人,日夜奔驰赶赴。王守仁到达时,宁王已经在一天前被擒获了。席书于是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还未赴任,恰逢江南、江北、淮扬、庐州、寿州发生饥荒,于是晋升为兵部侍郎,开仓赈济。当时皇上想尊崇自己的生父,兴献王王太妃进士张璁的意见与此相合,而朝廷内部又迫于大学士上廷和等人的意见,事情没有成功。席书于是推究皇上的孝思,辨析统嗣问题,写了数万字奏疏,大体上支持张璁,并把它给刑部主事蕚蕚看。蕚蕚本来就是张璁的党羽,便取得席书的奏疏,催促张璁缴进。皇上大为喜悦,下令召人来答对;而上廷和便暗示言官弹劾席书赈济没有善政,想借机斥退席书。皇上不准。不久,任命礼部尚书礼遂成;然而朝廷内外喧哗,都争着想把席书剁成肉酱,而席书更加依仗皇上的放纵,说话毫无顾忌。大同军队杀死元帅,焚烧销毁印信,另行推举树立主帅,皇上下诏同意,并把印信发到礼部。席书不肯接受,说:“难道天子竟不能胜过叛军吗?请讨伐他们。”大学士宏很是阻止并责备席书,席书于是揭发宏的奸邪罪状。皇上两方面调解,这才罢休。皇上又想调任大学士一清,让他担任官职,置于宏之上;一清所持的议论颇为正直,但傲慢而不熟悉事务,这类事情很多。署丞何渊是小人,想迅速显贵,嘱托礼官制定计策,没有提出请求,要求把兴王附祀于太庙。席书多次坚持不可,于是另建庙宇按时祭祀;他又能够间或抗拒张璁、桂蕚,因此颇有声誉。大礼仪完成后,席书加任太子太保,赏赐白金、彩币、鞍马。监修《献皇帝实录》完成后,加任少保,照前赏赐,并加赐玉带、绣蟒服。然而席书的眼睛已经生病,视力逐月衰退,渐渐看不见东西,病势加重,请求退休。皇上早晚都倚重他,惊叹说:“我不知道席君已经老迈困顿到这种地步,大概是显贵得太晚了。”皇上派人把尊奉太上的白粲、牛、器具和酱料送来,络绎不绝于道路之间;他又辞谢,于是晋升为兼武英殿大学士后退休,居住在京□,赐给宅第,俸禄照常,只是不再办理事务。后来参加朝参时偶尔承受皇上询问,只恭敬地回答□下,便去世了。追赠太傅,谥号文襄。○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石门翟公銮行状(许成名)
许成名公讳銮,字仲明,号石门,世山东青州府诸城县人。曾祖讳吉胜,洪武初以人材征至阙下,不愿受官,充锦衣卫校尉,因家焉。祖考讳顺,有翊戴英宗北狩之功。考讳瑄,倜傥好义,名重乡评。公生岐山,疑辅骨峻起,广颡河目,视瞻有威。五六岁动止辄有礼度。十二三岁即古文雅爱陆宣公奏议及古文,宝过目成诵。初治尚书,后改治毛诗。尝会讲别塾,有相士诣公所,徧观诸友,至公独惊曰:“君相非常人也,他日当大显贵。”公考弃养,公年十六岁,哀号忧念,癯然骨立,居丧尽礼,折节向学,荜门圭窦,环堵萧然,并日而食,而义理之趣充然自得。博学强识,十行俱下,日记数千言。闻人有秘书奇集,必曲访观之,一览无遗。每读书率终夜不寝。邻有武人张姓者,每五皷赴操,必扣门求火,公自给之,如是者数载。其人嗟叹谓公曰:“吾老矣,然未始见读书之苦如先生者。”公精于举业,凡经传微言奥旨,研精殚思,务求深造,文雄俊,摸写精到,沛然有余,名动京邑。时葩经文义,称东江顾公曰“清逸”,称东泉姚公曰“雄浑”,称公曰“似兼有而时出之”。弘治戊午,领顺天府乡荐。乙丑登进士第,选翰林院庶吉士,每阁试常居首列。丁卯冬授编修。戊辰预修孝庙实录,进呈时逆瑾煽祸,流毒□绅,抗节不屈,瑾深□之,遂调刑部四川司主事。履任后即与僚友会律讲解条例,谳狱必求情罪当而后巳。大司寇刘公称公曰:“先生客居于此,亦肯留心力学,足占他日庙堂材也。”庚午八月逆瑾诛,仍复编修。辛未充会试同考官,时大学士野亭刘公主试,事发经始灵台题,虑无雄文以压天下端士习,特命操笔稿呈刘公,捧读惊喜踊跃,不忍释手,谓公曰:“先生此文令我加飡矣。”寻奉命充内书馆教书。甲戌□充会试同考官。丁丑春九年考满,升本院侍读,充殿试弥封官。壬午主考应天府乡试事竣还京,复命。上即命充经筵日讲官。皇上锐情经术,每见公长身玉立,音声炳烺,进退周旋皆有常度,规陈启沃,切中几宜,受知眷注,实自此始。乙酉七月,武宗实录成,升本院学士。命下十日,陪蒲汀李公推南京吏部右侍郎。上即点用公,本面巳票红,尚未发行。上见有南京二字,惊曰:“是善讲书者,岂可去朕左右耶?”命司礼监官于左顺门宣吏部,云:“昨推南京吏部侍郎,本照前式样另写一本,不必实封。”次日改用蒲汀李公矣。八月,命主考顺天府乡试,录成文体端雅,一扫时格,天下传诵。公复命毕,往谒阁下熊峯石公,谓公曰:“今年援例应试者甚多,恐物议,故借重先生一行。”升学士甫百日,陪推礼部右侍郎。上即点用公,照旧日讲赐睿宗皇帝御笔及御制敬一箴并五箴注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通鉴纲目文献通考等书。丙戌春,朝鲜国陪臣进贡,例尚书侍宴,以命公。丁亥三月,内阁员缺,廷推吴白楼等四人,奉旨再推两三员来看,公列名第二,即蒙上点用。邃庵杨公具揭帖,仍用循资圣谕云:“用銮者于朕学有益。”公之入相,特膺简用如此。十七日早,奉手勑升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内阁办事。于时邃庵杨公、木斋谢公、南坞贾公皆先朝耆旧,与公同居揆席,而公谨密,凡一切章奏详阅无少厌倦。邃庵称公曰:“吾观先生悉心章疏,朝廷有托矣。”顷之,钦命文书官赍手勑一通,银图书一颗,其文曰“清谨学士”。同时邃庵杨公、罗峯张公、见山桂公亦各有图书之赐。诸公时有密启,公独无。上尝诘之,公奏曰:“臣恭逢尧舜在上,事体俱各稳当,是以未敢有闻,非敢怠忽也。”上尝顾问罗峯张公某事,莫知所本,公告以出刘向说苑手自检授,张公叹服曰:“公博物洽闻,如探渊海非”吾所及公,每与罗峯公阁中议论不合,姑置弗较,徐伺其悟。既而据理开陈得失,目曰:「国非一家私事,公其察之。」至有票拟将上改正者,张公每之媿屈。后公独揆三月,时几务盘错,公镇以和静,断以公平,不动声色,百僚承式。上亦委心用之。尝拟升西陲抚臣某人之旨,上特召见文华殿,面议可否。既退,复召见。是日,公凡三接天颜,奏对明正,剀切真虞廷君臣都俞吁咈之美。又皇上尊奉圣母章圣皇太后构崇棕殿,特隆孝养。既考厥成,大陈法部,即日命辅臣致语诗章以进。上顾左右曰:「日晡矣,其令速成。」公受旨援笔立就,致语二上。览之嘉悦,有彩帑金之赐。是后上元令节及瑞庆之辰,上悉命公词章,每蒙眷奖。
译许成名 公讳銮,字仲明,号石门,世代是山东青州府诸城县人。曾祖讳吉胜,洪武初年以人材被征召到宫阙之下,不愿接受官职,充任锦衣卫校尉,于是在那里安家。祖父讳顺,有辅佐拥戴英宗北狩的功劳。父亲讳瑄,洒脱豪迈而喜好义行,在乡里的声望很高。公出生时头骨高耸,额头宽阔,眼睛像河水一样深广,目光举止有威严。五六岁时,行动举止就常常有礼仪法度。十二三岁便喜爱古文,尤其爱读陆宣公的奏议以及古文,珍爱得超过宝物,读过便能背诵。起初研习《尚书》,后来改为研习《毛诗》。曾经在别的学舍会讲,有一位相面先生到公的住处,遍看诸位朋友,到了公这里却独自惊叹说:“您的相貌非同寻常,日后应当大显贵。”公的父亲去世时,公十六岁,悲号忧思,瘦得骨骼突立,守丧完全合乎礼制;此后改变旧习,专心向学。家门用荆竹编成,门户低窄,四周墙壁空荡冷落,常常两天才吃一顿饭,但对义理的兴趣却充实而自得。他博学强记,读书一目十行,每天能记下数千字。听说有人藏有秘本奇书,一定曲折设法前往观看,读一遍就没有遗漏。每次读书往往整夜不睡。邻居有一位张姓武人,每逢五更去操练,必定敲门求火,公亲自给他火,这样持续了数年。那个人感叹着对公说:“我已经老了,但从来没有见过像先生这样读书刻苦的人。”公精通科举文章,对经传中的微言奥旨,全都精心研究、竭尽思虑,务求深入;文章雄健俊秀,摹写精确完备,气势充沛有余,名声震动京城。当时谈论华美经文时,称东江顾公为‘清逸’,称东泉姚公为‘雄浑’,称公为‘似乎兼有二者而时时表现出来’。弘治戊午年,考取顺天府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每逢内阁考试常常名列前茅。丁卯年冬,授任编修。戊辰年参与修纂《孝庙实录》,进呈时逆瑾煽动祸乱,毒害□绅;公抗守节操,不屈服,刘瑾深深□恨他,于是调任刑部四川司主事。到任后立即与同僚会集,讲解律令条例;审理案件必定寻求情节与罪名相当,然后才停止。大司寇刘公称赞公说:“先生客居于此,仍肯留心尽力学习,足以看出日后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庚午年八月,逆瑾被诛,公恢复编修原职。辛未年充任会试同考官。当时大学士野亭刘公主持考试,考题涉及灵台,担心没有雄健文章压倒天下端正士人的习气,特命公执笔写稿呈给刘公。刘公捧读后惊喜雀跃,不忍放下,说:“先生这篇文章使我增加饭量了。” 不久,奉命充任内书馆教书。甲戌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丁丑年春,九年考核期满,升任本院侍读,充任殿试弥封官。壬午年主持应天府乡试,事务完毕回到京城,恢复原职。皇上立即命他充任经筵日讲官。皇上专心于经学,每次见到公身材修长、挺立如玉,声音明亮,进退周旋都合乎常规;他规劝陈说、启发辅佐,都切中皇上的心意和政务要害。皇上的知遇和眷顾,实际上从此开始。乙酉年七月,《武宗实录》修成,升任本院学士。命令下达十天后,陪同蒲汀李公推举南京吏部右侍郎。皇上当即点名任用公,任命票本已经批红,但还没有发出。皇上看见有‘南京’二字,惊讶说:‘这个人是善于讲书的,怎么可以离开我的身边呢?’于是命司礼监官在左顺门传令吏部,说:‘昨天推举南京吏部侍郎,应照以前的格式另写一本,不必实际封发。’第二天改为任用蒲汀李公。八月,命公主持顺天府乡试,录取的文章体制端雅,完全扫除当时的文风,天下传诵。公复命完毕,前往拜见阁下熊峯石公。熊峯石公对他说:‘今年援例应试的人很多,恐怕会有舆论非议,所以借重先生走这一趟。’公升任学士刚满一百天,便陪同推举礼部右侍郎。皇上立即点名任用公,照旧让他担任日讲官,并赏赐睿宗皇帝御笔、御制《敬一箴》及五箴注、《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通鉴纲目》《文献通考》等书。丙戌年春,朝鲜国陪臣进贡,按惯例由尚书陪宴,皇上命公担任此职。丁亥年三月,内阁官员有空缺,廷推吴白楼等四人;奉皇旨再推两三人来参考,公名列第二,立即蒙皇上点用。邃庵杨公拟写揭帖,仍援引按资历任用的圣谕,说:‘任用翟銮,对我的学问有益。’公入阁,特别受到这样简拔任用。十七日早晨,奉皇帝手诏,升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内阁办事。当时邃庵杨公、木斋谢公、南坞贾公都是先朝老臣,与公共同居宰辅之位;公谨慎周密,对一切章奏详细阅览,毫不厌倦。邃庵称赞公说:‘我看先生尽心处理章疏,朝廷有可以托付的人了。’不久,皇上命文书官携手诏一通、银印一颗,印文是‘清谨学士’。同时邃庵杨公、罗峯张公、见山桂公也各自得到印信赏赐。诸公有时秘密上奏,唯独公没有。皇上曾责问此事,公奏答说:‘臣恭敬地遇到尧舜一样的圣君在上,事情全都各自稳妥,因此不敢有所上闻,并不是敢于怠慢忽略。’ 皇上曾询问罗峯张公某件事情,张公不知道依据,公告诉他这是出自刘向《说苑》,并亲自查找后交给他。张公叹服说:‘公博学多闻,如同探测深渊大海,不是我所能及。’公每次与罗峯公在阁中议论不合,暂且搁置不争,慢慢等待他醒悟。随后公依据道理陈述利弊,瞪着他说:‘国家不是一家私人的事情,您应当察看这一点。’有时票拟将要上呈而公加以改正,张公每次都因此惭愧屈服。后来公独自主持内阁三个月,当时政务纷杂错综,公以和缓安静镇定局面,以公平决断,不动声色,百官都遵循他的样子。皇上也放心地委任他。曾经拟定升任西部边疆巡抚某人的诏旨,皇上特意召他到文华殿,当面商议可否。公退下后,皇上又召见。这一天公总共三次面对皇上,奏答明白正直、恳切深刻,真有虞廷君臣彼此赞叹应答的美好情景。后来皇上尊奉圣母章圣皇太后,营建崇棕殿,特别隆重地奉养母亲。工程考核完成后,大规模陈列法乐,即日命辅臣进献致语诗章。皇上看着左右说:‘太阳已经偏西了,命令他赶快写成。’公奉旨提笔立即写成,进献致语两篇。皇上阅览后赞许喜悦,赏赐彩帛和金钱。此后上元令节以及瑞庆之日,皇上都命公撰写辞章,每次都得到宠爱和奖励。
时有恩赐,又公奏贺有《白鹿古风》《白免诗》《白鹊颂》《灵雪歌》《甘露表》《黄河清颂》类,付史局可考而知。戊子进书,升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己丑充殿试读卷官。辛卯二品三年考满,上赐以羊酒宝镪。公祖及考俱赠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祖妣张氏及妣郭氏、元配蔡氏俱赠夫人生母黄氏封太夫人,继配刘氏封夫人,荫一子入监读书三月。上南城游幸演马,召诸辅臣于环璧殿赐燕。上亲洒宸翰,特命赓歌及命中使剪赐红芍药勑簪于首,复颁宝扇勑悬于身。宫珰拥簇,徘徊于翠芬宝月之亭。一时君臣同游之盛,公悉有诗章奏谢,顷刻立就,不加点缀,赐以飞鱼服。壬辰再充廷试读卷官。西苑无逸殿成,上命辅臣坐讲。序庵李公讲书之《无逸篇》,公讲《豳风七月流火篇》。公尝与李公奏对上前,票拟某人之罪,上欲重置于法,公难之,反复诤论,忤旨。上震怒,公叩谢,复披沥肝胆,从容纳约。上察公忠实之霁容,李公战慑罔措,退语人曰:「石门气节,吾今知之矣。」居无何,进武。英殿大学士癸巳公生母黄夫人卒,命工部营葬。事己亥二月,圣驾大狩北虏边徼,择可往者,上起公充行边使,暂改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奉玺书符验旗牌及赐飞鱼服、银椰瓢三事等物,前往九边劳赏官军,经畧边务,其总督镇巡等官悉听节制。巡历自宣府始,悉将道途远近、事体繁简扣算日程,务使边人实沾圣恩。又欲速毕王命,以纾皇上北顾之怀。公所至宣谕,欲将士知朝廷思念边人戌役之苦,故遣我重臣亲赉重赏以劳之。劳所及皆叩头踊跃,呼万岁。军士有斩得敌首者,公实时厚赏,趣题奏之。宣府乃北门锁钥,兵分五路,极重镇兵马钱粮词讼甚是繁伙,止有一佥事总之,事多壅滞,具题添设参议一人,上可其奏。巡至大同,有云重臣宜戒严后入者,公即刻进城,推心置腹慰劳给赏,示以朝廷威德,虽狂夫悍卒至感激泣下,始知曩者边臣处置失宜,自致纷更耳。大同宗室缺禄粮者几百人,公廉得水府知府不职数事,即劾去之。大同北路延袤数百里,声援不接,每达贼大举,直抵城下驻牧杀掠,罔知忌惮,我军无伏险之处,任贼深入,莫之敢婴,土地千百余顷遂至荒弃。公与总督宣大东塘毛公力筑五堡,以大同藩篱星罗棋布,坼堠相望,嗣是而后戌卒乘高哨远,据险设奇,实扼其吭,贼望见辄引去,云中赖焉。厥功告成,升太子少保,仍有彩白金之赐。由偏关保德州渡黄河,历清水等营,人延绥镇城,本镇军素号忠勇,公更奖慰之以作其气。自花马池登大边,巡至宁夏,抵固原,事竣将入甘肃,总督镇巡等官佥曰:“过此即河西金城五郡,番夷杂处,中通一线之路,往年有总督遇虏之患,可命代摄。”公即誓众曰:“銮受朝廷心膂重托,当以死报,吾不亲履其地,沙漠孤寒,将士何由仰识朝廷体悉至意,吾敢爱此身耶?即刻戒行,由庄浪、凉州越甘肃,直抵嘉峪关。是关华夷之限,一关卑隘,既无城池,又极圯坏。每土鲁番犯顺,直至甘州镇城,杀掠人畜,若蹈无人之境。公阅视甚骇,曰:「纵欲闭关绝贡,亦不可行。」遂命肃州兵备具呈事宜,奏闻得准修筑,恢拓坚固城垣,岿然添设兵马。近年虏有犯甘肃者,此关扞御之功居多。任务完圣心嘉悦,荫一子中书舍人。昔公至西河,闻土人云:「吾侪每闻颂诏给赏军士,引领翘望如在天上。」今日朝廷念我边人,遣阁老散赏,百余年来所未闻见也。凡行赏赉,公必会抚按等官,当堂唱名目覩给散,间或摘取一二封袋,亲平重轻,有司莫敢欺慢。沙漠孤寒,将士一旦得此,岂止挟纩之温哉?还自嘉峪关历金城关,临巩西安,过潼关,渡黄河,由山西保定直抵遵化、永平,出山海至广宁,适值叛卒甫平,人心汹汹。公至教场宣谕:「朝廷恩威,解释疑惧,颁给犒赏。」军士皆加额嵩呼,人情始安。事竣人关,历蓟州沿边及喜峯口、燕河营、太平寨、马兰峪□云等处阅视给赏,谓抚按曰:「此处密迩神京,尤□要。凡边垣墩堡军数粮饷圯坏缺少者,急宜修筑补给,以备不虞,慎勿虚应故事,庶仰副朝廷责成之意。」庚子正月初二日,至京朝见毕,即奉旨仍复改升原职,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翌日即召见禁内,圣心欣慰,面谕公曰:「卿巡边劳勚,朕即命卿入阁矣。」公叩首谢曰:「臣受皇上隆恩,当以死报。」公巡历九边,周回三万余里,首尾一年,斩获虏级五百余颗,拟奏修筑大同五堡,兵部具题,荫一子锦衣卫副千户世袭。
译当时皇上常有恩赐,公上奏祝贺的作品有《白鹿古风》《白兔诗》《白鹊颂》《灵雪歌》《甘露表》《黄河清颂》之类,交付史局,可以查考而知。戊子年进呈书籍,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己丑年充任殿试读卷官。辛卯年二品官三年考核期满,皇上赏赐羊、酒和宝钞。公的祖父及父亲都追赠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祖母张氏、母亲郭氏、原配蔡氏都追赠夫人,生母黄氏封为太夫人,继配刘氏封为夫人,荫一子入监读书三个月。皇上到南城游幸演马,召集诸位辅臣到环璧殿赐宴。皇上亲自挥笔书写,特意命公联句歌咏,又命中使剪取红芍药,赐给众人奉诏簪在头上;又颁赐宝扇,奉诏悬挂在身上。宫中宦官簇拥着他们,在翠芬宝月亭间徘徊。当时君臣一同游乐的盛况,公全都写成诗章上奏谢恩,片刻之间即写成,不加修饰,皇上赏赐飞鱼服。壬辰年再次充任廷试读卷官。西苑无逸殿落成,皇上命辅臣坐在那里讲书。序庵李公讲《无逸篇》,公讲《豳风七月流火篇》。公曾与李公在皇上面前奏答,票拟某人的罪行,皇上想从重依法处置,公对此表示异议,反复争辩,违逆了皇上的旨意。皇上震怒,公叩头谢罪,又披沥肝胆,从容地接受告诫。皇上察觉到公忠实诚恳,怒容稍解;李公战栗恐惧,不知所措,退下后对人说:‘石门的气节,我今天才知道。’过了不久,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癸巳年,公的生母黄夫人去世,皇上命工部营造葬所。己亥年二月,皇帝亲自大规模北巡,巡视北方虏寇边境,选择可以前往的人,皇上起用公充任行边使,暂时改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奉持玺书、符验、旗牌以及赏赐的飞鱼服、银椰瓢三件等物,前往九边慰劳赏赐官军,筹划边疆事务;总督、镇守、巡抚等官都听从他的节制。巡行从宣府开始,他把道路远近、事务繁简全部核算进日程,务必使边地军民真正得到皇上的恩惠。又想尽快完成皇命,以解除皇上北望边疆的忧怀。公所到之处宣谕说,要让将士知道朝廷思念戍守边疆之人的艰苦,所以派我这个重臣亲自携带厚重赏赐来慰劳他们。受到慰劳的人都叩头跳跃,高呼万岁。军士有斩获敌人首级的,公立即厚加赏赐,并催促上报论功。宣府是北方门户的关键,军队分为五路,是极其重要的镇所;兵马、钱粮、诉讼事务非常繁多,却只有一名佥事总管,事情多有壅塞停滞。公上奏请求增设一名参议,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章。巡行到大同时,有人说重臣应当戒严后再入城,公立即进城,推心置腹地慰劳和发放赏赐,向他们显示朝廷的威严和恩德;即使是狂妄的人、强悍的士卒,也感动得流泪,这才知道从前是边臣处置不当,自己造成了纷乱更改。大同宗室中缺少俸禄粮食的有几百人,公查出水府知府有数件失职之事,便弹劾罢免了他。大同北路延伸数百里,声援不能接续;每当敌人大举进犯,便直抵城下驻牧,杀人抢掠,毫无顾忌。我们的军队没有可以埋伏据守的险要之处,任由敌人深入,没有人敢于抵挡,土地一千多顷于是荒废。公与总督宣大东塘毛公合力修筑五座堡垒,作为大同的屏障,分布如星棋,烽堠彼此相望。从此以后,戍卒登高远望,占据险要设置奇兵,实际扼住了敌人的要害;敌人看见便立即退走,云中地区因此得以依赖。功绩完成后,升任太子少保,仍赏赐彩帛、白金。公从偏关、保德州渡过黄河,经过清水等营,进入延绥镇城。该镇军队一向号称忠勇,公更加加以奖赏慰劳,以振作他们的士气。从花马池登上大边,巡行到宁夏,抵达固原,事情办完将要进入甘肃时,总督、镇守、巡抚等官员都说:‘经过这里就是河西金城五郡,番夷杂居,中间只有一条通路。往年有总督遭遇虏寇的祸患,可以命人代为巡视。’ 公于是向众人发誓说:‘翟銮接受朝廷心腹重臣的重托,应当以死报效。我若不亲自踏上那片土地,沙漠孤寒,将士凭什么知道朝廷体察他们的至意?我难道敢爱惜自己的身体吗?’于是立即戒备出发,经庄浪、凉州越过甘肃,直抵嘉峪关。这座关是华夷的界限,一座关隘低矮狭窄,既没有城池,又极其毁坏。每当土鲁番侵犯顺服之地,总是直抵甘州镇城,杀人抢掠,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公巡视后非常惊骇,说:‘即使想关闭关隘、断绝朝贡,也不可行。’于是命肃州兵备详细呈报事宜,上奏后获准修筑,扩展加固城墙,使其巍然屹立,并增设兵马。近年虏寇侵犯甘肃,这座关隘的防御功劳占很大部分。任务完成,皇上心中嘉许喜悦,荫一子为中书舍人。从前公到西河时,听当地人说:‘我们每次听到宣读诏书、赏赐军士,就伸长脖子翘首盼望,仿佛那是在天上一样。如今朝廷体念我们边地之人,派阁老来分发赏赐,是一百多年来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事。’凡是施行赏赐,公一定会同巡抚、按察等官在堂上唱名,当面看着发放;有时还抽取一两袋,亲自衡量轻重,有关官吏不敢欺骗怠慢。沙漠之中孤苦寒冷,将士一旦得到这些赏赐,哪里只是像夹上棉衣一样温暖呢?从嘉峪关返回,经过金城关、临巩、西安,越过潼关,渡过黄河,经由山西、保定,直抵遵化、永平,出山海关到广宁。正赶上叛乱士卒刚刚平定,人心十分惶恐。公到教场宣谕说:“朝廷恩威并施,已经消除你们的疑虑和恐惧,并颁发赏赐。”军士们都加额高呼万岁,人心才安定下来。事情办完后入关,巡视蓟州沿边以及喜峯口、燕河营、太平寨、马兰峪、[缺字]云等处,检阅军队并发给赏赐。他对巡抚、巡按说:“这里靠近京城,尤其[缺字]重要。凡是边墙、墩台、堡寨以及军队人数、粮饷有损坏和缺少的,都应赶紧修筑、补给,以防意外,千万不要敷衍应付、徒走旧例,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仰承朝廷责成的本意。”庚子年正月初二日,到京朝见完毕,随即奉旨仍然恢复并改升原来的官职,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办事。第二天便被召入宫禁中见面,皇上心中欣慰,当面告诉公说:“你巡视边疆辛劳,我已经命令你入阁了。”公叩头谢恩说:“臣承受皇上的厚恩,应当以死相报。”公巡视九边,往返三万多里,前后历时一年,斩获敌军首级五百多颗;又拟定奏请修筑大同五堡,兵部上疏具奏,朝廷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副千户,世袭。
公入阁后益蒙眷注,朔望永朋殿上香祭丁及列圣忌辰,多遣公代摄。九月历正二品俸,六年考满特恩升太子太傅,赐以羊酒宝镪。辛丑充殿试读卷。官太庙灾,上命公恭诣长陵点成祖神主。陜西大捷,奏闻,兵部具题,加少保安南国平,赏银五十两,制服彩四表里。壬寅,上念公辅赞之劳,特升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进谨身殿大学士。冬至视牲,特命公代摄。上尝面谕公:“科道官言事不实。”公奏曰:“科道官风闻言事,尤望皇上优容。”然卒不以语人。上尝询公以边将可任者,公对曰:“臣历九边骁将固多,若廉勇严明与士卒同甘苦者,周尚文最。”臣荐疏中备陈之,但尚文军法过严耳。上曰:“卿言甚是,将之道宽严亦宜相济。”迄今尚文以老将筹边,奇功懋着,特膺上赏,公之言验矣。公于边计素所究心,及巡边于九塞关河险易,士马强弱,粮饷虚实,虏情出没,将吏勇怯,咸在目中。近岁以来,边警颇炽,每奏报紧急军情,上遽以付公,文书官守候票拟,公仓卒批答,脗合军机。往年山西残破,张世忠等死节,公谓孤军遏敌,血战以死王事,赏非破格,何以励众?拟旨,上请先赏银三十两,具棺埋葬,慰奖忠魂,续即查给赏功恤典。上嘉纳之,仍加赏世忠银二十两。上尝以东宫睿龄日盛,耆旧大臣亦宜相接,每朔望后一日,特命辅弼勋戚大臣朝见,公与焉。复命圣心欢慰。公自再相以来,宠贶不可殚纪,玉带之赐,蟒龙斗牛独角兽绦环提系,金簪暖耳套杯宝扇金带蔽膝,至给赏官奴及金帛彩御馔珍馐,悉人臣所难遇者。一朝之用,彰恩眷。甲辰春三月,公之子汝俭□孝□进士第,朝论翕然,谓公清谨公忠之报。九月□事有上言者,谓公身居宰相,子不宜登第,意有司有附公者。公自陈于上曰:“臣以翰林名官,以诗书训子,仰惟皇上恩威隆重,固不敢欺,亦不忍欺。今日之事,臣岂敢深辩,惟有□试臣之子而巳公竟以是罢。乙巳庙。工成,诏复冠带。卒,嘉靖丙午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亥时,享年七十岁。公矜而不争,羣而不随。人虽望之和厚,而临大事决大义,必不可夺。
序庵李公尝语人曰:「石门公诚平易可亲,至于秉道执法,凛不可犯,吾亦惮之。」又语公曰:「公长于谋国,而短于谋家,可谓公之知巳矣。」公家自祖父来,素不杀生,逮及公奉行惟谨,每燕会必易之于□。尝切戒诸子无违也。诸城县有祖茔一区,本省藩臬每欲崇饰屋垣,规恢基址,公累遗书固止之曰:「吾身居显位,未能福我乡人,而重以此累之,非所以光慰祖宗也。」其仁厚类此。
○翟銮(弇州别记)
弇州别记
翟銮字仲鸣,诸城人也。其先世隶戎藉,京师家焉。举进士,翰林庶吉士,授编修。满九载,迁侍讲学士。擢礼部右侍郎。銮人滑稽,自抑下多交游公卿间,然少称也。而家京师,故善中贵人。中贵人誉于上。会内阁员缺,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修明伦大典,充总裁。久之,擢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銮拜日,年最少,又起疏远暴先上贵臣张桂等,而张桂等从后入,咸以秩位銮。上擢銮折节恭谨,伛卑事属后,以不欲有称也。然亦颇检厉于六曹,少所托狥。居内阁八载,家尚贫,而官亦大不进。再兼武英殿大学士。尝与大学士孚敬等从上游西苑,赐飞鱼服犀带。又与上相倡和有集。母丧归,服除未起,门渐可罗雀,恒悒悒不得志。谋于时宰相夏言、顾鼎臣。会主上南巡,恐虏或乘虚捣惊,我欲重臣往镇抚北边。言鼎臣以荐,乃即起家兼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充行边使,按核秦、晋、燕诸镇邻虏者军实抚帅而下,咸属焉。銮至边,即大内贿赂以万计,还辎重载车而铁其毂者以千两计巳,遂充羡成富人,犹以功录一子锦衣千户,一子中书舍人,而銮复原官。俄进加少保、太子太傅。夏言罢,稍迁谨身殿大学士,居首揆。再加少傅。其所拟调不甚当上意,而上亦仅以义故不忍废之。其二子应乡试,主试官来谒辞銮,銮恫喝关节,咸唯唯,即取荐会试亦如之,而复昂其对策取上第。大学士嵩负上宠日□,銮先之,乃嗾给事御史使论劾銮等。上怒,责銮自辨解。銮枝梧,又其语多引西苑直上,益怒,下诏称翟氏子虽有□□才,不得并进夺寒士路,并銮除名。其主试少詹事江汝璧、中允秦鸣夏、赞善浦应麒咸从坐矣。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五。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六
内阁五
◆内阁五
译公入阁以后更加受到皇上的宠信和关注,每逢朔日、望日,在永朋殿上香祭祀丁神以及列圣忌辰,皇上多次派公代为主持。九月,按正二品俸禄任满六年考核合格,因特别恩典升为太子太傅,赐给羊、酒和宝钞。辛丑年充任殿试读卷官。太庙发生火灾,皇上命公恭敬前往长陵,点验成祖的神主。陕西大捷的消息上报后,兵部具奏,加授少保、安南国平等荣典,赏银五十两,制服彩缎四表里。壬寅年,皇上想到公辅佐赞襄的功劳,特升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晋升为谨身殿大学士。冬至检视祭牲,皇上特意命公代为主持。皇上曾当面对公说:“科道官所说的事情并不真实。”公上奏说:“科道官是根据传闻来奏事的,还希望皇上能够宽容优待他们。”但最终没有把这番话告诉别人。皇上曾询问公边将中哪些人可以任用,公回答说:“臣历经九边,勇悍的将领本来就很多;若论清廉、勇敢、严明,并且能和士卒同甘共苦的,周尚文最好。”臣在推荐奏疏中详细陈述了这些,只是尚文执行军法过于严厉罢了。皇上说:“你说得很对,用将之道,宽厚与严厉也应当相互配合。”直到如今,尚文以老将身份筹划边防,奇功显著,特别受到皇上赏赐,公的话果然应验了。公向来对于边防谋略十分用心,等到巡视边疆时,九边关塞河道的险易、士卒战马的强弱、粮饷的充足与亏空、敌情的出没、将领和官吏的勇怯,全都了然于胸。近年以来,边境警报十分频繁,每当奏报紧急军情,皇上就立即交给公办理;文书官在旁等候票拟,公仓促之间批示答复,却与军机完全吻合。往年山西残破,张世忠等人以死守节,公认为孤军阻挡敌人,浴血奋战而死于王事,如果赏赐不破格办理,又凭什么激励众人?于是拟定诏旨,请求先赏银三十两,备办棺材埋葬,以慰劳、褒奖忠魂,随后再查明发给功臣赏赐和抚恤的典礼。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加赏世忠银二十两。皇上曾因东宫太子年岁日渐增长,认为年高的旧臣也应当与他相接见,于是每逢朔日、望日后的第一天,特意命辅弼、勋戚和大臣入朝觐见,公也在其中。皇上再次表示内心欢慰。公自从再次担任宰相以来,所受宠赐多得无法一一记载:赐玉带,蟒龙、斗牛、独角兽绦环提系,金簪、暖耳、套杯、宝扇、金带、蔽膝,以及赏给官奴、金帛、彩缎、御膳珍馐,都是臣下难以遇到的。一朝之内所用的人,足以彰显皇上的恩宠。甲辰年春三月,公的儿子汝俭[缺字]孝[缺字]考中进士,朝廷舆论一致认为,这是公清廉谨慎、公正忠诚所得到的报答。九月,[缺字]事有人上言,说公身居宰相,儿子不应当考中进士,意思是有关官员中有依附公的人。公亲自向皇上陈述说:“臣以翰林中的名臣身份任官,用诗书来教导儿子,仰仗皇上的恩威隆重,臣本来不敢欺骗皇上,也不忍心欺骗皇上。今天的事情,臣哪里敢于深加辩解,只希望[缺字]考试臣的儿子而已。”公最终因此被罢免。乙巳年,庙[缺字]。工程完成后,下诏恢复他的冠带。公去世于嘉靖丙午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亥时,享年七十岁。公自持而不争强,合群而不随波逐流。别人虽然看他和善厚道,但遇到重大事情、裁断重大原则时,必定坚定不移。序庵李公曾对人说:“石门公确实平和易处、令人亲近;至于坚持道义、执守法令,却凛然不可侵犯,我也敬畏他。” 他又对公说:“公长于谋划国家大事,却短于谋划家庭,可以说是最了解公的人了。”公家从祖父以来,一向不杀生;到了公这里,仍然恭谨奉行,每次宴饮聚会都必定把它换成[缺字]。他曾严厉告诫几个儿子不得违背。诸城县有一处祖坟,本省藩司、臬司常常想增修房屋墙垣、扩大地基,公多次写信坚决制止说:“我身居显要地位,尚且不能给乡人带来福分,却又加重这样的负累给他们,这不是用来光耀、慰藉祖宗的办法。”他的仁厚大致如此。○翟銮(《弇州别记》) 《弇州别记》翟銮,字仲鸣,是诸城人。他的先世隶属于军籍,在京师安家。考中进士后,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任满九年,升为侍讲学士。又升任礼部右侍郎。翟銮为人滑稽,常常自我贬抑,降低身份,在公卿之间广泛交游,但很少得到称誉。他家住京师,所以善于结交宦官。宦官在皇上面前称誉他。恰逢内阁有官员空缺,便提升他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修订《明伦大典》,充任总裁。过了很久,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翟銮拜官那天,年龄最小,又起草奏疏,攻击先前入阁的显贵大臣张桂等人;而张桂等人后来入阁,都以官秩地位压制翟銮。皇上提拔翟銮,是因为他谦恭谨慎,弯腰低身侍奉属下,[缺字]因为不想让他得到声誉。可是他对六部官员也颇为检点严厉,很少有所请托徇私。在内阁任职八年,家中仍然贫穷,官职也没有大的进展。后来再次兼任武英殿大学士。他曾和大学士孚敬等人随皇上游览西苑,获赐飞鱼服、犀带;又曾与皇上相互唱和,编有诗集。母亲去世后回乡守丧,服丧期满仍未被起用,门前逐渐冷落,常常郁郁不得志。他向当时的宰相夏言、顾鼎臣谋划。适逢皇上南巡,他担心敌人可能乘虚进犯、惊扰京城,便想派重臣前往镇守安抚北边。夏言、顾鼎臣加以推荐,于是起用翟銮出任兼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充任巡视边疆使者,考察核实秦、晋、燕各镇与敌人相邻地区的军事实况,从抚帅以下的官员,全都归他管辖。翟銮到边地后,便大肆收受贿赂,数以万计;返回时,装载辎重的车辆有用铁包裹车毂的,数量以千辆计算。[缺字]以后,他就凭借多余的财物成为富人,却仍因功劳录用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另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而翟銮也恢复原官。不久又晋升,加授少保、太子太傅。夏言被罢免后,翟銮逐渐升为谨身殿大学士,居首辅之位。又加授少傅。他所拟定的调任安排不太合皇上的心意,但皇上也只是因为道义上的缘故,不忍心废黜他。他的两个儿子参加乡试,主试官来拜访并向翟銮辞谢,翟銮便恐吓他们、暗示关说请托,众人都唯唯诺诺;到了会试取录推荐时也是如此,并且又抬高他们的对策成绩,取为上等。大学士严嵩依仗皇上的宠信,声势日益增长;翟銮在他之前,于是严嵩唆使给事中、御史让他们弹劾翟銮等人。皇上大怒,责令翟銮自行辩解。翟銮支吾应对,而且说话多次引用西苑中直接对皇上所说的话,皇上更加愤怒,下诏说翟氏的儿子即使有[缺字]才,也不得一同进用,夺去寒士进身的道路,并把翟銮除名。主试官少詹事江汝璧、中允秦鸣夏、赞善浦应麒也都受到连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十五。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十六。内阁五 ◆内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