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九

译钦天监（太常寺卿掌管监事，光禄寺少卿掌管监事，监正、监副、博士，附录） 太常寺卿掌管监事 钦天监掌管监事、光禄寺少卿华湘传（实录） 钦天监掌管监事、光禄寺少卿华湘传（实录） 实录 钦天监掌管监事、光禄寺少卿华湘上奏：历代治理历法、改定历法的方法更□不一，历法不过几十年就发生偏差，是由于天体运行一周有余、太阳运行一周不足造成的。前朝至元辛巳年制定《授时历》时确定的天正冬至和岁差，到如今已经不同，所以正德戊寅年的日食、己卯年和庚辰年的月食，其时刻分秒、起复方位，都与本监推算的不相合。请求赐给宫中秘藏的历书以及本朝《历志》，准许臣亲自督率中官正周濂等，并选拔熟悉本业、善于推算的人，在今冬至以前到观象台，早晚昼夜推测太阳影长、赤道、黄道中星的分秒，逐日记录、按月汇编，一直等到来年冬至，以验证二十四气、二至二分、日月交食、合朔弦望，以及日躔月离、黄赤二道和昏旦夜半的中星、七政躔度、紫气、月索、罗日、侯司都等各类情况，察看元辛巳年是否果真有误差，详细记录后上报。并延请访求懂得历理、善于制定差法的人，让他们参照辨别异同，重新确定历元，详细测定岁差，以完成一代的历法制度。礼部下议，请求依照奏议办理。皇帝下旨准许测候访取，秘书监上报后此事停止。光禄寺少卿掌管监事 太常寺卿掌钦天监事吴君昊墓志铭（费宏） 太常寺卿掌钦天监事吴君昊墓志铭（费宏） 费宏 君名昊，字仁甫，姓吴。他的祖先居住在抚州金溪县，宋代以来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六世祖名德，才开始迁居临川稠源。高祖名友恭，曾祖名彦成，都因隐居而有德行闻名。祖父名永昌，被封为钦天监五官灵台郎。父亲名英，精通历象学，官至春官正，享受五品俸禄；因君显贵，追赠为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母亲杨氏，追赠为恭人。君出生在京师，年少时聪颖敏锐，有志于科举功名，同时通晓《诗》《易》。连续参加有司考试都未能中选，于是凭借家学补任天文生。成化年间，鄱阳童士昂以太常寺少卿主持钦天监事务，唯独器重君，在众人中推荐他为五官保章正。几年后升任秋官正，又升任监副。弘治二年升任监正。当时敬皇帝刚刚承受天命，奉行天意、勤恤百姓，各卿监官员都经过谨慎选拔。君感激而想在职任上奋勉，朝廷遇到大礼而需要择定日期，必定亲自校核，不把事情交给别人。有时天象显示异常，必定如实写明上奏，毫不隐讳粉饰。他说：“我没有别的办法报答皇上，只能在这件事上尽我的心罢了。”属官有空缺，必定等找到合适的人才后才推荐，所以监中的额定人员从未配齐。在此以前，诸生因为世代承袭此业，大多轻慢戏弄长官，完全没有体统。等到君严格制定条文教令，众人才肃然恭敬。观象台旧制中，浑仪的黄道、赤道两环交会于奎、轸之间，与今天的四正方位相违；它的阳经南北轴也不符合两极出入的度数，□纬东西窥管又与太阳出没不相当，所以虽然设置了却不能使用。现行的简仪是郭守敬遗留下来的制度，但北极云柱稍短，用它测量恒星距北极的度数也不能没有误差。君说：“《授时历》历元起于至元辛巳年，到现在已经二百一十年，天体运行与岁时运行的差别已有三度多。仪器是观测天象最急需的东西，如今不改，恐怕会逐渐疏漏而产生错误。”诏令下礼部议论，按照他的□制成木样进行测验，过了很久才铸成新仪，使两道环交会于壁、轸之间；从此经纬云柱都与天象相合。阴阳生一向没有月廪，贫困得不能自存。君请求按照医生的例子，衡量劳逸，分别给他们斗食的俸禄，并免除他们的差役；天文生又免除每家一人的差役，给他们的廪食也比旧制增加。印制历书的纸张取自外郡，郡中征收银两到京城购买，奸民从中牟利，欺骗公家，费用多而供给不足。礼部奏请君酌定价格和官府购买的办法，于是长期积弊顿时革除，每年都有宽余。君勤勉办理职务，都像这些事情一样。任监正十年任期届满，升为太常寺少卿。正德元年少卿任期届满，又获得升迁。任太常寺卿四年后的六月二十一日，因病死于官邸，享年六十三岁。他主持监务二十年，忠诚勤勉、廉洁谨慎，始终如一。大夫士人都敬重他，无不为他的去世惋惜。君在家孝顺友爱，中宪公和杨恭人去世时，因礼例限制不能服满丧期，穿着墨衰却从未废弃礼节。他侍奉兄长昭甫十分恭敬，对待各位堂兄弟的子弟，人人都施以恩惠。处理亲友关系，总是归于厚道。他任监副时，监正正好空缺，众人都认为应当由君继任。可是童公休□已经很久了，君上疏说他的贤能无人可及，于是朝廷再次下诏任用童公。童公后来以南京礼部尚书身份再次请求退休，君又曾用余俸赠送给他。这些都是流俗所□能够做到的。铭文说：天道运行刚健，义理最为玄妙。日月五星排列在各自星宿，互相回旋运行。明察天象变化，专心守护职务。上辅佐明智的君主，承受乾元之气。古代已有训诫，天命仍然如此。太常寺身居此位，历任多年。清台享有雅誉，谁能与之比肩？先皇奉行天意，内心勤勉不懈。想着修补职务，哪里敢不虔敬？任官不能只凭群体进用，唯看是否贤能。如今人已不能再起，只能归葬新阡。刻下铭文诗，收入幽深的泉台。希望不会朽坏的名声，能够长久流传。监正 钦天监监正黄公恺志铭（杨荣） 钦天监监正黄公恺志铭（杨荣）

译杨荣 历法和观测天象、制定授时，自古以来就是帝王所重视的。因此本朝特别申明对有关官员的任命，更加谨慎。如果有人学习不专一、不精通，在推算观测方面又昏昧，就不足以完全实行敬天勤民之道。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来担任职务，天象才会明晰，农时才会确定；这对政治的补益，并非小事。因此奉政大夫、钦天监监正黄恺，字济民，可以说是专精本业、精通技术的人。济民的祖先是邺地古荡人，始祖泓在东晋任太史令，后世于是以星历学闻名。高祖清、曾祖秉彝，都有隐居的德行。祖父尹中在元代任彰德长官。父亲名荣，洪武年间任彰德府阴阳正术，积德行善，人们称他为长者。母亲雷氏，有美好的德行。戊午年二月二十八日，济民生于汤阴尊贵乡。他从小聪明敏锐，简朴稳重，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凡是阴阳、历数一类的书，全都通晓。父亲曾摘取其中的精微奥妙来考问他，他剖析回答明快，毫无迟疑。父亲高兴地对亲友说：“将来振兴我家门庭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他孝敬父母出于天性，侍奉双亲，顺承容色、依从心意，务求使他们欢心；出门必告知，回来必面见，即使严寒酷暑、风雨交加，也从未片刻违离。父亲患病，他亲自侍奉汤药，早晚不离左右。病势危重时，他叩头面向北辰，愿以自身代替父亲承受疾病，父亲果然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父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按照礼制安葬祭祀；每逢岁时伏腊，都俯身仰首拜祭，与父亲在世时没有不同。他曾哭泣叹息说：“我的父亲没有等到我奉养终身，幸好母亲还在，我还可以尽孝道，所以侍奉她更加谨慎。”他对宗族乡党、侍奉亲属、接待宾朋，都忠于信义，恩情礼数从不改变。乙亥年，他被征召进入钦天监。不久授任五官司历，转任保章正，升任夏官正，又升为监副，前后经历三十多年，恭敬谨慎、夙夜不懈，因此上合圣心，受到的宠信任用越来越隆重。升为监正后，仍像起初一样恭敬勤勉，尤其喜爱行善、乐于施舍，推荐拔擢士人，奖励后进，只怕来不及。洪熙年间仁宗皇帝去世，宣宗皇帝继位，召见他询问山陵事务，他分条回答符合圣意，获得白金和彩帛赏赐。宣德辛亥年，蒙赐诰命，晋阶奉议大夫；又推恩追赠父亲与本人官职相同，母亲为宜人。乙卯年冬，九年任期届满，加授奉政大夫，享受正四品俸禄，仍掌管监务。丁巳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岁。监副 钦天监监副贝琳传（陈镐） 钦天监监副贝琳传（陈镐） 陈镐 贝琳，字宗器，号竹溪。祖先世代居住在浙江定海，洪武初年因军籍迁居金陵。贝琳年幼时学习儒业，仰慕天官之学，于是向何司历学习象数，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奥秘。后来被推荐充任天文生，按照惯例免除军籍。正统、景泰年间随军征讨迤北及两广，因占候有功，授任钦天监漏刻博士。天顺初年，神秘天象显示警告，英宗在便殿召见他，他奏对符合圣意，赐给白金和彩绮。不久升为五官灵台郎。成化戊子年，他因灾异上言：“君主能够修养德行而感通上天，灾变就会转为祥瑞。高宗因雊鼎之异而警戒，宣王因旱魃之灾而警醒，都是由灾异知道□，最终成就中兴的美名。”并且分条陈述消除灾变、治理国家的六件事，所说多有可采纳之处。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能够履行司天的职责。庚寅年升任监副，壬辰年改任南京，任职共十九年后去世。他一生专心研究数学，刊刻校订《回回历》《台历》《百中经》等书。在家孝顺友爱，与弟弟珙南北异地三十年；后来南迁改任又修治宅第，与弟弟同居庭院产业，家中并蒂花一同开放。士大夫认为这是兄弟和睦的应验。博士 钦天监漏刻博士朱裕传 钦天监漏刻博士朱裕传

译正德十三年十二月丙寅朔。此前，钦天监漏刻博士朱裕请求修改历法，上疏说：“岁差的方法，唐代一行认为八十三年差一度，宋代纪元认为七十八年差一度，虞喜认为五十年差一度，何承天认为不到其年数的一半而反而不足，刘倬取两家中间的数值，七十五年差一度，这些都不够精密。至元年间太史令王恂、郭守敬等参考修正，以辛巳年为《授时历》历元，比汉、唐、宋历都精密。但距今已经二百三十七年，历年既久，不可能没有误差，所以推算日月交食、五星躔度时屡有差失。况且回回历从开皇己未年到现在已有九百多年，也有疏漏错误。近年来推算日月交食，计算出的有食次数多、实际发生的少，时刻分秒与天象不合。赤道岁差为一分五十秒，距今正德辛巳年应当差三百六十分；黄道岁差为一分三十八秒半，经过现在应当差三百三十二分四十秒，这就是应当增损的数值。如果不酌量增损，将来时间越久，误差越大。请求敕令礼部会议，简选一名文职大臣，督率本监堂上官总理此事。命本监历科官生，一半用古法推算，一半用新法推算，互相检验，哪一种疏漏、哪一种精密，谁对谁错？” 在观象台测验黄道、赤道的度数分数，日月五星躔度的疏密；漏刻科推测昏旦中星，调定昼夜壶漏的中星，若中星位置正确，就可以求得天运；分至时刻确定，太阳运行就可以校准。回回科推验西域九执历法，仍派官员到南京及浙江各省，以土圭测量当今天时与至元年间天道□□若干，节气早晚如何？各种途径得到的结果相同，才可以制定历法；这样日月交食才能校正，仪象才能验证，七政才能齐备，天下的历法才能统一。”此事交给礼部详察。礼部认为，星历之学必须得到通晓天人之理的人，如郭守敬、许衡一类，才可以担任考验之责。如今朱裕以及钦天监的历法官员，未必都精通，难以立即把此任交给他们。本年十月望日的月食分秒时刻，中官正周濂等推算的结果，与古法及朱裕所奏都不同，本部请求等到日期到来时实际验看，再请皇上裁定。后来周濂等说：“汉代刘洪制定《乾象历》，开始觉察岁周余分太强，减去二千五百四千四百六十二。到了晋代虞喜、宋代何承天、祖冲之，认为天体以日运行、太阳以年运行，岁时应当有差，因此建立岁差法。元代许衡、王恂、郭守敬等制定《授时历》，继承而采用这种方法；其法减少岁余，增加天周□岁余，使天周逐渐减弱、逐渐增强，强弱相减，得到太阳躔度每年退行的差数一分五十秒，称为岁差。” 于是到了今年冬至，历法推算的历年冬至比天象晚一分五十秒；历经六十六年多，太阳便在天上退行一度，这就是所谓的差。考察元代至元辛巳年，岁星位于天正冬至，气应为五十五日六百分，推得己未日丑初二刻，太阳位于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宿九度十七分。用《授时历》历元推验，精密没有超过它的。但使用时间久了，岁差使天度退移得太远，于是产生差错。臣考察元代至正戊子年冬至，赤道岁差退天一度五十秒，黄道岁差退天九十二分九十八秒。永□乙未年冬至，赤道岁差退天一度五十科，黄道岁差退天九十二分八十八秒。成化辛丑年，赤道岁差退天九十九分，黄道岁差退天九十一分四十二秒。如今正德乙亥年，距离至元辛巳年二百三十五年，赤道岁差应当退天三度五十二分五十秒，黄道岁差应当退天三度二十五分七十四秒。历法未经改正，推算怎么能够合于天道？臣将岁差的方法详细参照考验，考得正德丙子年岁在天正冬至，气应为二十七日四百七十五分，推得辛卯日丑初刻，太阳位于赤道箕宿六度四十七分五十秒，黄道箕宿五度九十六分四十三秒。历元不采用古法按积年计算，另行设算起始；每年增加一算，仍然减去一算来使用，其中节气分数等数目都从这里开始。气应、闰应、转应、交应，以及周天、黄道二十八宿、十二宫次分界宿度分秒等各类历法表格，都根据岁差随时改正，这样推步计算就没有不符合的了。《授时历》的议论说：历法疏密，检验在于日月交食。但推步的方法很难达到精密，交食时刻有早晚，食分有深浅，要取得精密相合，不可能只是偶然。推演交食时刻，必须以日月躔离、朓朒为根据；考求食分，必须以距离交点的远近为根据。如果入气盈缩、入转迟疾尚未取得正确数值，□□朔虽然不失于前，也必定失于后。合朔时刻失在先后，日月亏食□□，怎么能精密呢？太阳和月亮都向东运行，但太阳慢、月亮快，月亮追上太阳，这是一会交直的道路；阳历□□，交会的日期有前、中、后三种。再加上地形有南北东西的不同，人的眼睛有高下、斜直的差异，因此食分多少在道理上不可能完全相同。合朔既然准确，交食时刻就没有早晚的差别；节气时刻适中，食分就没有强弱的误差。向上推算，自《诗》《书》《春秋》以及三国以来所记载的日月亏食，没有不相合的。既然能够与过去相合，长期推行自然可以没有弊病。请求敕令礼部堂上官一员以及本监堂上官共同督理此事，再选官生二三人和臣等，从上自至元辛巳年开始，下至戊子年以后，通计二百四十八年，把日月交食用古法和新法逐一推算，考验其精密程度，希望能够与天象相合。礼部也下令详察，认为周濂等推算的结果较为接近，但制定历法、颁行《授时历》是朝廷的重大典制，不能轻率议论。请今后凡遇日月交食，本监官生一律依古法推算，如果偶有不当，暂且免予追究。本监仍从官生中选拔精通历学的四五人，与周濂等用新法推算，彼此参照验证，等到几年后果真得到确定的规律，再另行奏请采用。附 天文生张升传 张中传（附数学，宋濂） 皇甫仲和事迹（占验，王鏊） 胡弘传 山阴云渊周子述学传 仝景明先生寅传（占验，程敏政） 仝寅 锦衣卫仝百户墓志铭 廖均卿传（地理） 天文生张升传

译成化十九年三月乙卯。此前，钦天监天文生张升春根据历法测验天象，认为古法虽然正确，历法一经确定，但天运并不整齐，所以□何承天、唐一行以及蔡伯静都有岁差的方法，以求与天象相合。至元年间王恂确定辛巳历元，以七十二年差一度，我朝沿用至今已经二百多年。按照赤道岁消一分五十秒计算，二百年应当消减三百分；按照黄道岁消一分三十八秒五十微计算，二百年应当消减二百七十七分；按照冬至岁消一分六十五秒计算，二百年应当消减三百三十分。这就是天运不齐的数值，而占候者不制定新法，只拘泥于古法，出现差错是理所当然的。臣看见今年三月十七日晓刻的月食，用古法推算，食分为一十一分八十八秒；月亮未进入可见食分时已有八分四十一秒，月亮已经进入后又有三分四十七秒看不见食分。用臣的新法推算，食分为一十一分四十秒，与古法相差三分七秒。确实应该重新修订历法，以昭示天下。臣不自量力，想以辛丑年作为历元，用岁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二十五分中积日数，比《授时历》略加损益；这样《大明万年历》或许在占候时不至于发生错误。奏疏下交礼部，礼部移文钦天监勘验上报。钦天监认为，测验月食的分秒、迟速虽然与张升的新法相合，但古法是祖宗时代制定的，不能不遵守。而且南北地形不同，测验应当随地形而定。新法在京师测候虽然如此，在河南未必不产生差错；古法在河南测候固然没有差错，在京师却可能不相合。而且正统年间漏刻博士马轼也曾以此事向英宗进言，英宗不准，说：“臣下若没有通博的学问和精切的见识，不可以任意坚持自己的一家之说，便轻率改变旧章。”于是张升的奏议没有实行。张中传（附数学，宋濂） 宋濂 张中，字景华，是临川人。年轻时学习儒业，凭《春秋》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纵情山水，游历江西各郡。遇到异人，传授给他太极数学，他谈论祸福多有应验。当时天下大乱，他归隐莫府山，向人讲述躲避兵祸的方法，听从他的人吉利，违背的人凶险。壬寅年春正月，皇上率军攻下豫章，御史大夫邓愈侍奉在皇上左右，因而推荐张中，皇上派使者召他来，赐他座位。皇上问：“我平定豫章，兵不血刃，市场也没有改变营业场所，百姓从此可以休养生息吗？”张中回答：“还不能。早晚这里将要流血，房屋几乎会全部焚毁。铁柱观也会化为灰烬，只有一座殿堂高高地保存下来。”夏四月，指挥使康泰反叛，果然如张中所说。从此皇上更加宠信他；他又说，国内大臣将要发生变故，皇上应该预先防备。秋七月，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率大军想从北门作乱，事情败露后被大肆诛杀。癸卯年夏五月癸未日，皇上在覆舟山下祭祀山川百神，问张中：“这次出行如何？”张中回答：“吉利。天马两重，像是在作揖又像是在跳舞。”祭祀完毕，皇上想回到马上，马忽然站立起来作舞蹈状，不久又俯身像在行拜礼。这一天中原进献名马，果然应验了“两重”的话。张中又说：“省署之内将有震惊，城中也会纷扰不安，但在□上没有伤害。”六月丁未日，忠勤楼发生火灾，楼中藏有火药，遇火后猛烈爆炸，声音如雷；省署与楼相连，内外都十分恐惧。伪汉陈友谅围困豫章三个月不能攻下，秋七月癸酉日，皇上起兵征讨他，召来张中询问。张中回答：“五十天内一定大胜，亥日、子日之间将擒获他的首领，战事一定在南康。”皇上于是命张中随军出征，船行到孤山时没有风，不能前进。张中说：“臣略懂洞玄法，应当祭祀求风。”祭祀完毕，大风骤起，于是到达鄱阳湖。己丑日，在湖中的康郎山交战，常忠武王遇春深入敌船，几次被包围，形势非常危急，众人都认为无法救援。张中说：“不要担忧，亥时自然会出来。”到了预定时刻果然突围而出，接连作战总是大胜。伪吴王陈友仁以及溺死的将士无法计数。八月壬戌日，再次大战，浮尸遮蔽江面。陈友谅被飞箭射中而死，癸亥日，他的部众五万人投降。从癸酉日到癸亥日，仅五十天，只有南康和康郎山略有差异。当初豫章被围时，皇上问什么时候能够解围。张中回答：“应当在七月丙戌日。”等到战报送来，却说是乙酉日；原来掌管历法的官员推算，这个月通常差一天，实际上是在丙戌日解围。其他奇异的应验，往往也像这样。张中为人孤傲耿介，很少与人交谈，曾戴铁冠，人们因此称他为“铁冠子”。云：“赞曰。”宋濂多次与张中交往，见他这个人，像是装疯而玩世不恭；同他谈话，稍微涉及伦理道理，他就用别的话打乱话题，始终无法揣测他的缘故。甲辰年夏五月，同列的两位博士因有过失，皇上命他们闭门待罪。张中询问两人的出生年份，拿笔画出点点的形状，像在计算，过了很久笑着说：“不会太远，日期在七月五日。”宋濂写下此事并作了记号。到了六月末，皇帝下旨让两人复职，宋濂很怀疑他的术数还没有完全应验。等到获准拜见“上”时，正好是张中预言的日期。张中的术数也真奇异啊！“上”曾亲自疏列十件事，命宋濂作传，收藏在金匮之中。后来过了六年，宋濂在旧箱子里看到遗稿，于是抄录下来，并把自己记得的事情一并记载于此。皇甫仲和事迹（占验，王鏊）

译王鏊 皇甫仲和是河南睢州人，精通天文推步之学。文皇北征时，袁忠彻用相术推断，仲和用占术推断。一天，军队到了漠北，却没有看见敌军。皇上心中疑惑，想要收兵，召仲和来占问：“今天未时到申时之间，敌军会到吗？从哪个方向来？”仲和说：“从东南方来。”问：“胜负如何？”回答：“王师起初会退却，最终一定胜利。”皇上召袁忠彻询问，回答也与仲和说的一样。皇上发怒说：“你们两人难道结党欺骗我吗？”立即把他们锁起来，说：“今天敌军不来，你们两人都处死。”于是命宦官太监前去侦察，到了中午敌军还没有来，又召两人来占问，回答仍像先前一样。不久，太监奔回来报告说：“敌军大举到了！”当时军队刚得到安南神枪，敌军一人直冲上来，便用神枪刺中他；两个敌人直冲上来，又用神枪射中他们，敌军于是按兵不动。不久，敌军众人一齐发起进攻。皇上登高眺望，召总兵谭广说：“东南方难道不能退却吗？”谭广率精兵挥舞盾牌，砍敌军马腿，敌军稍稍退却。随后狂风卷起沙尘，双方互相看不见，敌军撤走。诏令想乘敌军撤退追击，二人说：“不可以，明天敌军一定来投降，应当从容离去。”第二天敌军果然来到军门投降，说：“不知道皇帝的车驾在这里。” 皇上赏赐给他们钱帛，才收兵返回。正统十四年，仲和已经老了。大学士曹鼐与他为邻，当时有诏令要亲征，曹鼐急忙回家，召仲和来商议，说：“胡王、两位尚书率领百官进谏，能够阻止皇上吗？”仲和说：“不能阻止，紫微垣中的星辰都在动。”曹鼐问：“事情将会怎样？”仲和说：“按老夫的计策，应当先治理内部，然后再出行。”曹鼐说：“已经有诏令，让某人监国。”仲和说：“不如先立储君，然后再出行。”曹鼐说：“皇太子年幼，而且不容易立为储君。”仲和说：“恐怕最终免不了发生土木之难。”敌军骑兵逼近城下，城中人人哭泣。仲□登高远望，对家人说：“云头不是向南吗？”家人回答：“是。”仲和说：“大将的气运到了，敌军将要退去了。”第二天，杨洪从宣府、大同率兵入援，敌军于是逃走。仲和有一天出朝，一个卫士看见他，说：“希望您给我相面。”仲和不肯，卫士坚持请求。仲和说：“你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内部，怎么能给你相面呢？”卫士发怒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端正家庭内部呢？”仲和说：“你不是有妻妾吗？”卫士说：“是。”仲和说：“两个人在家里正互相争斗，无法调解。” 卫士不相信，回到家里一看，果然如此。后来有人问仲和是怎么知道的，他始终不肯说。堂上官再三追问，他才说：“我问他时，看见屋顶上两只喜鹊正在互相争斗，因此知道了。”他的术数就是这样。胡弘传 胡弘传（附录） 宁波儒士胡弘，字任之。年轻时向江右术士张生学习，勤奋刻苦，从不厌倦。正统初年，他游历杭州【缺字】，有位自称汴人的老翁，深通《易》理，胡弘跟随他交游，完全学得其中秘诀，从此以【缺字】筮闻名。景泰初年，他跟随张都御史楷征讨闽寇邓茂七，在军中所说的话多有奇验。后来与苏州士大夫交游，许多人都来向他询问吉凶。儒士杜【缺字】几次失去儿子，筮得鼎卦初爻，说：“子爻逢旺，当有两个【缺字】。”【缺字】史忠筮得坤变师，说：“应当发策决科，任风宪官至【缺字】月日罢【缺字】，并且会生儿子。”祝参政灏筮得比卦二、五爻发动，说【缺字】臣庆会，必定任黄门近侍，转任大藩，后来都应验了。杨尚【缺字】筮得复卦六二爻，预言：“您到了中年才会有奇遇；如果任三品官，可享寿九十；任二品官则少四五年，有儿子也会因恩荫得禄。”不久，他果然因为是潜邸旧【缺字】，屡次升任大宗伯，活到八十五岁，儿子也因荫袭授为吴县主簿。像这样应验的有成百上千件，他尤其擅长拆解字形。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两位士人，他们将要参加乡试，便问考试得失。胡弘说：“你们两人一个应当中举，一个会因服丧受阻，但两人都不以为然。” 不久，其中一人因父亲去世不能参加考试，另一人考中并被荐举。有人问胡弘原因，他说：“那位父丧者来问时，恰好有人挑水经过；‘水’和‘立’合起来就是‘泣’字，所以知道他将有哭泣服丧之忧。被荐举者来问时，恰好有人站在旁边，合成‘位’字，所以知道他一定会考中。”又有一个士人参加考试，写了“串”字，胡弘说：“您不只是中举，还会考中进士；‘串’字表示两次居中。”另一个士人听到后，也写“串”字来问，胡弘说：“您暂且不要谈科名，应当忧虑疾病。”后来前一个人接连考中，后一个人却得了重病。胡弘说：“前一个来问时，偶然有人从旁边走过，他只是仿效前人的做法；后一个是有意仿效，‘申’字下加‘心’就是‘患’，所以应当得病。”他的术法大体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山阴云渊周子述学传

译云渊子是越地山阴里人。他的祖先本是汝南人，随南宋渡江南迁，世代居于越地，历代都有闻名人物。云渊子出生时，他父亲是郡博士，给他取名述学，字继志，意思是祝愿他继承圣人的志业、阐述道学。学问上的别号是云渊子。他天资聪慧，才气宏博，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尤其精通《易》和历法。他平时常说：“《易》是天道，历法是天道的根本。懂得历法才懂得天，懂得天才懂得《易》。可是历法竟然寥寥无人传授吗！”于是南游吴地，北游燕地，遍访天官家传的历法术数。听说郭太史有弧矢法，以圆求圆，沿着弦线曲折运行，极其符合天象。他考察古代名家用方规画圆的方法，认为这是最好的，便命名为《弧矢经》。当时荆川唐太史广泛研究古代算术，撰有《溪》【缺字】；顾司马精研例法，想求得《弧矢经》却无法得到。云渊子竭尽心思，撰补《弧矢》，又续作《中经》，编纂《历议》，汇集《历草》，于是历法终于完备。但这些书只是历法经法，可以推测日月交食，还不能推测凌犯。国初天竺进贡马哈麻纬法，用来推步五星；只是中西术数不同，经纬难以贯通。云渊子说：“天下只有一个，法术怎能有两个！”于是用中国算法测定西方占法所说的凌犯，使经纬分开而又能够相合，使郭氏之法与马哈麻之法不同而又能够统一。古人以前没有这样的成就，后世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成就，云渊子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先儒称赞邵尧夫的历法冠绝古今，我对云渊子的历法也这样评价。若要钦天授时，除了这种历法还能采用什么呢！唉，云渊子这一时代难道没有像扬雄那样的人吗？云渊子既懂天道，又懂《易》。所以他一生著述，比较图书、理论，以彰明《易》的体；穷究爻象，阐发《易》义，以通达《易》的用。汇集京【缺字】的文章，协调元韵的声律，用占经【缺字】象来告知吉凶，于是以《易》贯通天道，周子心中只有一个《易》了。其他著作还辑录占法并参照命理，编纂通志并以世代纪年加以考证，依据日晷极点确定里程的数目，根据山河排列水流山势的支系；水陆远近都有路程，以备行军；曲直、都省和区域都有界限，以显示守国的地形胜势。星命、砂水、太乙、六壬、遁甲、演禽、风角、鸟占、兵符、阵法，没有不洞悉其深奥、阐明其秘旨的。他写成的书，都是《易》的余绪，却足以帮助经世济民，难道只能说是占算吗！把所编撰的书合计起来，共有一千余卷，总题名为《神道大编》。为什么称为“神”呢？我听说周子关于道术，星变是从关帅那里谈得的；遁甲是吕仙传授的；疑难的经义是元灵启发的；附耳听得历法口诀，豁然开悟如窗户打开、风吹书页，这也可以说是神异了。所以这部编书应当以“神”命名。我又听说周子在蓟镇写布【缺字】而建立奇功，在柯梅施用火攻取得伟绩，在天长决胜，在飞兰擒获叛【缺字】。他【缺字】遭遇横兵，受飓风侵袭，逼近倭寇刀刃，却都幸运地没有灾祸。他得到神助的事情实在很多。周子大概是贯通天人、洞彻幽明而学问又有实际效用的人吧？只是他生不逢时，适逢国家太平和洽，有志向却无从施展，只能抱守道术自得其乐，身穿布衣寄情泉石，逍遥于湖海之间，这不就是所谓隐君子吗？难道他的才能不在一时发挥，而要留待后世吗？还是神灵借他阐明《易》，启发后世，以辅佐圣明设置教化【缺字】？○仝景明先生寅传（占验程敏政） 程敏政 仝先生寅，字景明，山西安邑人。年轻时聪明机警，后来失明，无所事事，于是学习《易》。他从老师那里完全探究伏羲《易》经卦画以外的旨意，又用京房的断占方法，常有奇验。正统年间，他父亲清在云中游历，带景明同行。三边的官吏士卒凡有询问个人祸福以及军队利钝成败的，都一定请景明决断，因此仝先生的名声传遍四方。己巳年秋，虏酋也先大举入边，英宗北狩，暗中派使者镇守中贵人裴当询问景明。景明筮得乾卦初九，附奏说：“庚午年仲秋，皇帝车驾应当返回；返回后七八年，必定复辟。”英宗铭记在心。当时忠国公石亨以参将守卫云中，认为景明贤能，把他当作上宾，凡事都要向他咨询。到景帝继位后，虏势更加猖獗，召石亨回京统领京营。石亨认为清有才干谋略，推荐他来辅助自己，景明于是随行到了京城。当时也先又入寇，京师戒严，石亨召景明询问计策。景明筮卜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敌人气势已经骄横，交战必胜。”虏军果然败退。庚午年，也先想护送英宗北返，当时人们大多认为这是欺诈，只有武宁伯朱谦上书恳请。朝廷持重不敢行动，景明竭力对石亨说：“虏人顺应天意、举义归还英宗，如果我国反而失去迎奉的礼节，岂不是只让夷狄耻笑吗？” 石亨于是与少保于谦商议，派遣使者，虏军果然护送皇帝车驾归来，确实是在庚午年秋天。英宗以太上皇身份居住南宫三年，锦衣卫指挥卢忠上书告变，朝廷内外议论汹汹。卢忠有一天屏退旁人，请景明筮卜，景明以大义斥责他说：“这是大凶之兆，死也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了，假装发疯作风病状，两宫于是安定。后来卢忠被大肆诛杀，正如景明所说。景帝【缺字】忧虑，朝廷内外因太子储嗣尚未确定而忧惧。景明急忙对石亨说：“您是国家的柱石，应当委身尽命以安定宗社。如今正处在危疑之际，如果不早定大计，祸患将要【缺字】。”石亨于是下定决心。英宗复辟后，想授官给景明，景明坚决推辞，于是命工匠铸造“阴阳神灵”四字的金牌，铸筮钱十八文，制成象牙盒贮存后赐给他，又赐鱼牙金酒杯一只、白金和彩币若干。适逢清以指挥佥事身份将要出任徐州官职，皇帝说：“仝寅不能一同前往吗？”于是授景明锦衣卫百户，令其居住京城，景明又坚决推辞，皇帝不准。景明见石亨宠位已经达到极点，常常借筮卜劝他采取持盈保泰之道，反复告诫，石亨不听，最终遭到祸患。景明在景泰、天顺年间，名公卿大夫没有不延请接待他的；但他一句话也不涉及私事，只对抑制邪恶、扶正济危尽力。他总是诚恳劝说，毫不回避；遇到古今图史和奇异书籍，一定让人坐在旁边诵读给他听，到老也不厌倦。他又根据自己名字的含义，自号启阳。如今八十六岁，仍然健康强健，没有疾病。有三个儿子：长子銮凭借才勇显名，官至锦衣卫百户；次子蓥学习《易》，以进士业自勉；三子锐因善写隶书任中书舍人。评论说：从前严君平为人卜筮，对儿子谈话就依据孝，对弟弟谈话就依据顺，对臣子谈话就依据忠，都是顺着对方的处境引导他向善，大概是贤能而隐身卜肆的人。像仝景明先生，确实是听闻并仰慕君平遗风的人吧？他礼待名流，不向权贵屈服，长寿而有子，老于圣明之世【缺字】，真是幸运。那司马季主不被宋忠了解，贾谊、郭景纯又未免遭王毅的【缺字】，这些【缺字】所得，也是景明所不满的地方吗？○仝寅

译山西安邑人仝寅年轻时失明，学习《易》并从事卜筮。他用京房断占，往往有奇验。正统年间，随父亲清到大同，英宗北狩。大同守臣中贵裴当命仝寅卜筮，得乾变复。仝寅秘密附奏说：“大吉。乾卦初爻与四爻相应，初爻潜藏，四爻跃起。明年岁在午，干支为庚午，正是龙跃之时。庚有更新之意，龙一年一跃；秋天潜藏，秋天跃起，正好满一年。明年秋天皇帝车驾应当复归。爻辞‘勿用’与此相应；‘或之或之’表示疑惑，也表示返回而复归。卦象幽隐如龙，数为九。四爻接近五爻，跃起后接近飞龙。丑年称赤奋若，复卦在午，午色赤；午在丑时奋发如若，表示顺从，正是上天顺应。干为丁，象征大明，位置在南方火位。寅是生，午是旺，壬是相合；这表示复辟。是否应当在九年以后，丁丑年、寅月、午日与壬相合呢？”英宗铭记此事。仝寅到了京城，也先侵犯京城，将领召他卜筮，他说：“虏军无能；他们骄横，我军骁勇，交战必胜。”虏军果然在庚午年败退。先前也先想护送英宗归来，朝廷议论尚未坚定，仝寅劝石亨与少保谋划迎驾。英宗到达后，以太上皇身份居于南城。不久锦衣卫使卢忠上书告变，景明为他筮卜。仝寅故意装作不知道，惊讶地说：“这是怎样的卦，占出的凶兆为什么这样严重？不灭族就会杀身，祸患已经种下了，怎么办呢？”卢忠大为恐惧，假装发疯，因此事情没有办成，后来卢忠终于因罪被诛。丁丑年正月，英宗【缺字】驾离开南城登极，召见仝寅，想授他官职；仝寅推辞，于是铸造“阴阳神【缺字】”四字的金牌，铸筮钱十八枚，贮在象牙盒中赐给他。适逢清以指【缺字】出任徐州，皇帝想把仝寅留在京师，授锦衣卫百户。仝寅又推辞，未获准许。当时石亨极受宠幸，仝寅每次筮卜都劝他持盈保泰。石亨不醒悟，终于遭祸。公卿大夫都喜欢接待仝寅，仝寅谈话不涉及私事，大体都是抑邪扶正、救人于颠危之中。九十岁去世。○锦衣卫仝百户墓志铭 老人名寅，字景明，姓仝，别号敬庵。他的祖先本是山西安邑人。胜国时有一位军中断事官，是老人的高祖。曾祖名均，道祖名仲敬，任大同高山卫总管。父亲名清，任义勇后卫指挥佥事。老人十二岁时失明，他父亲让他选择谋生的行业，说：“一定要做卜者。我见过盲人从事此业；他们以卜筮之道礼待士大夫。”于是他跟随术士学习，与术士交谈，心意很快领悟但尚未完全明白。一个月内，他就能背诵老师所学的内容。老师辞谢并遣他离开，他又跟舅父学习《周易》旁通禄命之说，耳朵偶然听到的内容都强记不忘。舅父也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还住在安邑。不久随父亲到大同，听说有精通这种术数的人，便总去请教。谈论义理时，他都胜过对方，但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他试着为人卜筮，都有奇验，名声突然兴起，来求卜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当时定襄伯郭登镇守大同，正要出兵巡边，侦察报告说虏军将至，郭登扶乩得到神示允许出兵。唯独老人说‘不可以’，并说：‘神灵固然允许出兵，但盲人怎么能知道军事？况且诸将已经分派完毕，形势也不能停止。’郭登于是出兵，走了不到二十里，虏军大举而来，定襄伯四面受敌，几乎不能免难。郭登这才后悔没有听从老人的话。”于是大同人喧【缺字】称他为神。忠国公石亨当时任参将，尤其信任他。虏军曾进入黑山峪，石亨怀疑敌众我寡，不敢出兵，命老人起卦。老人说：“这次出行应当大胜。”不久果然如此。石亨入掌兵务后，带老人一同来到京城。经过代州时，老人教他迅速赶路，并说：“否则一定会发生变故。”于是离开代州，第二天虏军听说后前来追赶，但已经追不上了。有一天在行营，早晨起来老人对石亨说：“今天应当有小灾故，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应验。”话还没有说完，大雨倾盆，山下水势暴涨，辎重被冲走，连印信也不知去向。老人说印信应当在东南方树下，石亨派人寻找，果然找到了印。到了京师，石亨每件事都向他咨询。此前英宗一向知道老人的名声，天顺初年想授官给他，他因病推辞，于是得到鱼牙、酒杯和金帛的赏赐。这年冬天，他父亲调任徐州卫，老人侍奉父亲同行。皇帝听说后召他回来，授锦衣卫百户，仍赐彩币慰留。老人刚正有气节。石氏掌权时，许多人借助他的声势张扬跋扈，老人却能预见祸患先机，因此没有与石亨同遭祸难；即使受到诬陷，最终也能自我辨明。到他去世前，才被削去俸禄。他交往的多是当代公卿贵人；有人登门求卜，他便据案直言，必定把自己的意思全部说完才停止。然而晚年占卜的重要事情，准确程度已经不同于从前，难道是因为他年轻时正值功名际会，确实有神灵启发他的内心吗？老人于弘治九年七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廖均卿传（地理） 廖均卿是江西人，精通地理。成祖选择寿陵，长久找不到吉地。永乐七年，仁孝皇后尚未下葬，礼部尚书赵【缺字】带廖均卿到昌平县，遍览各山，认为县东黄土山最吉利。成祖当天亲自前往察看，确定议定，封此地为天寿山，命武义伯王通等督理工程，授给廖均卿官职。有人说：“确定长陵位置的是王府尹，姓名已经失传，也不知道是哪里人。” 六科都给事中 左右给事中 给事中 南京六科给事中 ◆六科都给事中 礼科都给事中傅公安传（朱睦木挈） 礼科都给事中傅公传（子霖，《祥符文献志》） 户科都给事中龚君泰墓表（正骥） 户科都给事中韩君智墓表（李东阳） 兵科都给事中屈君伸墓志铭（罗玘） 户科都给事中张君文传（罗玘） 工科都给事中许公天锡墓志铭（林瀚） 礼科都给事中俞公敦传 吏科都给事中杨公秉义墓志铭（徐阶） 都给事中薛公廷宠传略（府志） 礼科都给事中吕先生应祥墓碑（马自强） 都给事中厉汝进传（州志） 周都谏昆传（戚元佐） 刑科都给事中南玄戚君贤行状（罗洪先） 王科都给事中陈公世恩传（邢侗） ○礼科都给事中傅公安传（朱睦木挈）

译朱睦木挈 傅安，字志道，太康人。以县吏起家，历任四夷馆通事舍人、鸿胪寺序班。洪武二十七年，调任兵科给事中。第二年，又升任礼科都给事中。永乐初年，当时西域撒马儿罕不来朝贡，皇帝派傅安持节出使，到达该国后，向其宣示顺逆祸福。撒马儿罕酋长始终不服，还暗示傅安投降。傅安说：“我是天朝使臣，难道能跟你一起反叛吗？”酋长大怒，于是把他拘留在虏庭，共十三年，备尝艰苦，而志节更加坚定。酋长知道终究不能使他屈服，才按礼送他回国，并献上名马珠玉表示谢意。从此朝贡关系得以畅通。傅安归国后，因为年老多病不能任事，恳请退休。皇帝怜悯他，赐一品服让他致仕，仍命有关部门每月给米十二石和夫役八人。宣德【缺字】年，他在家中去世，【缺字】派官员谕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墓在朱仙镇岳庙后面。当初傅安出使西域时正值壮年，等到回来，须发已经全白。同去的御史姚臣、太监刘惟都已去世，官军一千五百人，能够生还的只有十七人。傅安去世后，儿子霖被荐举为贤良方正，任锦衣卫经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百人〕 评论说：从前汉代苏武出使匈奴，十九年后才回来；谷吉出使郅支单于，最终却被杀害。如今看傅安、薛【缺字】的事，又是多么相似啊！事情遭遇的结果，不过有幸与不幸罢了。幸运而事情办成，就能保全名声和气节，何必一定要死？不幸而面临危难，难道能求得苟且免死吗？所以子卿苏武不死，谷吉【缺字】严守气节而死，他们的用心是一致的。总之，只要不辱没君命，守定自己的志节罢了。○礼科都给事中傅公传（子霖，《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公名安，字志道。父亲名岩，母亲姓端；家族从太康迁居祥符的朱仙镇。公以文书小吏起家，任南京后军都督府吏，历任四夷馆通事舍人、鸿胪寺序班。洪武二十七年甲戌，钦授兵科给事中。第二年乙亥，调任礼科给事中，屡次升任本科学科都给事中。永乐初年，朝臣上奏说，天下虽然已经平定，四夷还没有归服，按理应当派官员前往西番撒马儿罕及马哈木王等处宣诏晓谕。皇帝钦命太监刘惟、御史姚臣和公三人，共同率领官军一千五百人到达撒马儿罕。酋长将公拘留【缺字】三年，他始终没有屈服。永乐十六年戊戌，公返回。西番撒马【缺字】罕等地的夷人进献名马、骆驼、珠玉到京。太监、御史都病逝，西番方面把灵柩送回中土。官军一千五百人，活下来的只有十七人。公年老患风疾，不能任事，赐一品服回籍，命有关部门终身每月给米十二石、夫役八人。宣德四年，因病去世。礼部奏请批准派官员谕祭，修整坟墓安葬。坟在朱仙镇岳王庙后面的山冈上，至今石羊、石虎还在。【傅氏家藏历】子霖因贤良方正被荐举，授通政司知事，升任锦衣卫经历，改任六安州官，去世后随父亲葬在朱仙镇父墓旁。【张运使人物总志考】国家的仁德覆盖天下，凡是蛮夷各国，自上古以来未曾归服的，没有不奔走来尽职进贡，唯恐落后。洪武年间，西域撒马儿罕派使者进献名马、骆驼，礼意十分恭敬；西北各蕃也往往倾心向往中国，想充分表达奉事大国的诚意，却没有机会。太祖皇帝正广施恩信以安抚远人，于是派礼科给事中傅安出使该国，以沟通道路。傅安从甘肃酒泉郡出发，经过玉门关八百里，向西北行经流沙二千余里到达哈迷哩；又向西渡过瀚海，行一千三百余里，到达古高昌，就是唐代的西州，今称大州之地。那里的人从小到老直至死亡都不认识霜雪。又向西到亦刺八里，从这里起水都向西流；再向西三千里，才到达撒马儿罕。其国君主和部下态度十分骄傲傲慢

译，傅安与他们论议时言辞气概正直，并详细陈说我朝富强，自古无可相比。对方也想夸耀土地广大，派人引导傅安从小安西到讨落思；傅安到乙思不罕，又南行到失刺思，返回时到达黑鲁诸城，合计行程一万余里。过了六年才返回本国，但由于傅安始终不屈，对方终于不让他回国。到永乐四年，其国君主去世，傅安才得以返回，这时已经十多年了。皇帝恩赐俸禄，免除朝见，不以事务烦劳他。后来他多次出使西域马哈麻等国，宣扬朝廷威信，于是这些国家先后进贡狮子、名马和珍宝。后来因为傅安的母亲年高，皇帝让他奉养母亲，因此不再派他出使。当时卿士大夫都认为傅安多次出使绝域，在数万里以外往来二三十年，能够遍览山川疆域的形势，于是都作《西游胜览》诗来赠送；傅安把它们汇成一卷，嘱托我作序。从前张骞作为汉朝使者开通西域，被匈奴拘留共十三年，【缺字】丢失汉节，历经大宛、康居等国后返回，因功封为博望侯，他的声名功业至今还照耀史册。如今傅安以一介使臣沟通各蕃道路，凭借天子的威灵，使羌夷部落无不闻风向义，进献当地物产；与张骞的功业相比，难道相差很远吗？这就是本乡士大夫歌咏并乐于传述他的原因。傅安字志道，世代是中州的名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庐陵曾棨撰《公西【缺字】胜览诗卷序》】君子之所以在当时成就名声、在后世留下光辉，只在于忠和孝罢了。没有忠，就无法显耀父母、扬名立世，接受恩宠俸禄以荣耀父母；没有孝，就无法建功立名、委身事君，竭尽忠诚来尽到侍奉君主的责任。能够兼顾君主与亲人而不遗漏，同时做到忠孝两全的，难道不就是我的朋友傅公吗？傅公凭借卓异奇伟的资质，怀有通达敏捷、经世济民的谋略，际遇先朝，任职禁中给事。当太祖皇帝统御万方、治理华夏与夷狄，诏令求取文武才智、能够出使绝域的人才时，傅公被列为首选，奉命出使西域，宣扬威命，广施恩德。洪武丙子年接受使命开始办事，到永乐丁亥年办完事务回朝。文皇帝记录他的勤劳，多次加以褒奖，赐宅第于东华门外，俸禄粮饩优厚，不让他承担职事责任，恩典十分深厚。当时傅公有老母亲，年已接近期颐之寿；傅公登堂为母亲祝寿，侍奉饮食、问候安康，美味足以满足母亲的口味，和颜悦色的奉养足以使母亲心情愉快。同僚朋友和乡里人士，没有不称赞傅公的忠、嘉许傅公的孝。皇帝继承大位后，各项制度焕然一新，尊崇德行、酬报功劳，一切遵循旧典。宣德二年春，颁发【缺字】诏命，追尊傅公已故父亲为给事中，封母亲为安人，又【缺字】他的勤劳；年岁久远后，允许他回乡祭扫祖坟。恩宠荣耀之盛，几乎无人可比。临行时大家都嘱托我写文章赠送他。我认为忠孝是天下的美德，也是人应当竭力做到的事。有的人只能以粗茶淡饭奉养老人，却不能在朝廷为国效力，这固然是孝，但侍奉君主的道义没有尽到；有的人身居官位，却不能亲自奉养膝下父母，这固然是忠，但侍奉亲人的心愿没有尽到。像傅公这样，在家庭中同时尽到委身事亲的义务，在朝廷上又不失奉养亲人的欢乐，可以说臣子之职两方面都尽到了，忠孝之道两方面都圆满了。这次回乡，使乡里增添光彩，士绅相互庆贺。我知道，所有听闻见到这件事的人，都会羡慕傅公的荣耀、诵扬傅公的德行。即使百世以后，也还应当从这篇文章中考察此事。【户部右侍郎太康王瀹撰《公还乡祭扫序》】四匹公马缓缓奔驰，簇拥着使者的车驾。山河绵延万里，雪后初晴。黄沙中的古老戍

译堡，人烟稀少。白草、寒云之间，雁影稀疏。身边有橐囊却没有南越馈赠的财物；没有媒介，又有谁把上林的书信寄来？从此各蕃都来通报王朝贡物，将会看见你回朝后拜受美好的任命。【许襄敏公彬《送公奉使西域诗》】

译○户科都给事中龚君泰墓表（正骥） 正骥 大明有一位死于气节的臣子，名叫龚君，是浙江金华义乌人。建文年间，龚君任户科都给事中，居住在南京。壬午年六月，太宗的军队渡过长江，龚君与妻子诀别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将要以死相拼了。你只管带着诏书和幼小的孩子回去；否则我们一起投井，也可以免受羞辱。”话还没有说完，内廷起火，龚君奔赴火灾现场，途中被军校擒获，在金川门见到太宗。太宗命令不是奸党名册上的人全部释放，龚君也被释放，于是投城而死。确实是在这月十三日。妻子收殓龚君的遗体，带着孤儿，于当年十一月五日把他归葬在县城南崇德乡青岩里祖坟旁。十八年后，即永乐庚子年，他的儿子永吉因通晓《春秋》考中乡荐，修撰中秘书籍，升任兵部职方主事。又过十年，宣德庚戌年，朝廷颁给敕命授承直郎，追赠龚君官职与永吉相同，封其母为太安人。龚君的朋友、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临江金幼孜为他撰写铭文，龚君已经昭雪。永吉后来转任武选郎中，请假回乡探视母亲，回来后又请求说：“先父去世时，我这个不肖孤儿才四岁，对于当时的事情没有任何了解；只有母亲记得先父的话并教导我的那些内容还在。希望您惠赐文章，让它刻在墓上，这将是对生者和死者最大的感念。” 当初永乐初年，我忝列进士，任兵科给事中，听说龚君的事情，距离很近而且了解详细，心中私下十分感叹。后来我临时任职兵部，向西讨伐羌胡，经营治理三边，永吉因职务相连而每天与我相处。他端正有条理，尤其值得器重爱护，我确实知道仁德之人必有贤能后代，因此对于龚君的嘱托不能推辞。龚君姓龚，名泰，字叔安，平时以字行世。他是汉代渤海太守龚遂的后代。七世祖明之，宋代任宣教郎，获赐绯衣银鱼。曾祖兴祖、祖父仲宝，都因隐居守德在乡里闻名。父亲印因龚君显贵，被追赠户科都给事中。母亲姓傅，封为太孺人。龚君生来聪颖，九岁时父亲去世，太孺人亲自教育他，送他跟随外傅学习；他能自我刻苦，日记数千百言，从不遗漏。长大后更加通晓熟习法令，县令认识到他的贤能，推荐他入县学，使他得以跟随宋景濂公的门人宗思睿游学，大有成就。洪武丙子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赴礼部考试，补为国子生，奉旨检阅青州齐王府卫。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危险，龚君谋划周密，终于完成任务，没有人敢从中阻挠。后来监视安东护卫仓储，廉洁公平，处理恰当，人们因此敬畏服从。吏部策试名列第一，最初授户科试给事中，授迪功郎，不久改任从仕郎；升为都给事中，是辛酉年。朝廷敕授承事郎，并允许追赠、封赠他的父母二亲。龚君性情孝顺友爱，珍视名节，遇事刚强果断。他曾建安节堂，住所就在绣湖之上，用来奉养太孺人，并且能使母亲心情欢悦。博士王仲缙、助教朱子建，都有著述。他与弟弟叔宁相处，尤其没有隔阂。起初居住县学时，出资在学宫北面建屋。不久有个狂人来到，把龚君推入池中，几乎溺死而无人救援。有人请他到官府诉讼，龚君说：“他确实是狂人，我何必与他计较？”乡人赵文庆家中失窃，追查盗贼却没有结果。有人说巫师的话应验如响，若去询问便能查出实情，希望龚君一同前往。龚君说：“这是欺骗人的东西。”等到前往，巫师见到龚君，瞪眼说不出一句话，众人因此更加佩服龚君。龚君死后，乡里的士绅没有不悲痛的。他生于元至正丁未年二月，享年三十六岁。唉！自从道义丧失、世风衰败以来，世上的读书人读书求学，不过把它作为谋求利禄的媒介罢了；至于义理和天命，大概看得很轻。有像龚君这样从容处理事情、以死守节，坚定卓然无愧于古人的，难道不是所谓志士仁人吗？然而一时死节的人也很多，有的尸骨粉碎，连子孙宗族也不能保全；龚君却得以归葬故土，而他的后代贤能，前途正远未止。谁说天道奖善罚恶，果真可以欺骗吗？所以应当把这件事刻写出来，用来劝勉世道，也用来安慰永吉无穷的思念。龚君有一个儿子永吉，官至南京大理寺卿。○户科都给事中韩君智墓表（李东阳） 李东阳 兖州滋阳有一对兄弟，都是进士，并且都列身台谏，这就是韩氏兄弟。兄长给事中名智，字愚夫。五岁时就能写大字，有司把他作为奇童荐举，送入翰林。过了很久，他回到县学成为生员，参加考试却屡次未能考取。三十多岁时，才在成化丙午年考中乡贡；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升右给事中，再升兵科左给事中，进为工科都给事中。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重新授户科给事中；父亲去世，他回家服丧，丧期未满便患病死于家中。韩君前后在谏官岗位十多年，历经四次任命，主管两个科，论议明白恳切，且善于以文义阐述。曾有给僧道度牒的命令，远近人员纷纷聚集，韩君上奏请求停止，没有获准。适逢监督度牒时，他严格制定程序，使畏惧的人多半自行离去，最终人数不足额。有盐商依附贵戚谋取巨大利益，朝臣接连上疏却不能改变，韩君坚持上奏更加坚决，人们也因此认为此事难办。他其他陈说，如端正心术、任用贤能、爱惜爵赏、节省财用等，多被采纳。他在内廷曾任廷试执事官，在外则出使秦府，礼仪法度恭敬严肃；查核宣府边储，尤其被称赞明察审慎，奸弊无处隐藏。他任官理政不偏激也不阿附，但风采秀异、器度宏大，了解他的人都预料他将有远大成就，没想到竟突然止步于此。韩君性情孝顺谨慎，父母去世时哀毁过度而成病。弟弟韩普在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升任河南按察副使，比韩君晚几年去世，兄弟友爱始终没有间隙。小弟任承运库副使，韩君对他的教诲尤其周到。治理家政时不私自积蓄，以义理教育子女，对各房侄子都有恩惠。亲族中凡有婚嫁丧葬无力办理的，他一定优厚救济。平时手不离书卷，见闻十分广博，能作诗歌，也旁涉词曲，以【缺字】为号，诗文名为《澹庵稿》，收藏在家中。○兵科都给事中屈君伸墓志铭（罗玘）

译罗玘 弘治甲子年，皇上更加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当时给事、谏官中有几位老成之士，考虑深远，防微杜渐，坚定地显示出慎重的态度，因此一切过分高论、危害治理的言说，都没有机会进入朝廷。屈引之也在其中，对朝廷助益很大。皇上也有意任用他，但这年八月他在铨司任职时患病，拟授通政职位，入朝请命。皇上宁愿另行授官以成全他，到了十月，他却因病去世。临终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补益时政、让头发花白的父亲眼见儿子陨落、让壮年儿子悲痛而已。我们正私下为他悲伤，年长有识之士则更加惋惜；他们所惋惜的重点，并不只在屈引之个人。起初，皇上即位初年，新进之士纷纷入朝，大肆发表言论，扰乱新政。当时屈引之与我同为庶吉士，每次听到这些话总是点头赞同。等到任礼科给事中，与同列官员早晚伺察揣摩，遇有密封奏事，却反而沉默不动。有一天，他忽然劝皇帝每日讲学，停止游观，说：“这关系到世道大事，我怎么可以不发言？”遇到灾异，他删去琐碎条文，提出兴利除害数事，事情交礼部讨论。倪文毅公赞叹欣赏，便采用他的意见上奏答复。崇王就藩已经拖延很久，圣慈仁寿太皇太后提起此事，皇帝准备派使者召促大臣和台谏进谏，屈引之用‘轻易离开封国守地’一句话使皇帝醒悟，皇帝立即停止了这件事。他从礼科升任兵科右给事中，又转任吏科，最终升任兵科都给事中。他的职务与兵部尚书共同掌管军务。当时本兵所属部队遭到虏军大举入寇，主将率兵到榆林，便把虏军退去上报；其实虏军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内地，声势正盛。永顺宣慰彭某是个狡黠的酋长，借机请求率领部众入内助战。屈引之在【缺字】司列名上奏说：“这关系国家体统。”于是弹劾将帅逗留，请求下诏责罚；又驳斥彭某没有功劳，不应劳烦远方来助顺，言辞婉转而严厉。将帅害怕了，终于捣毁虏军巢穴取胜，奏凯而归，四夷也因此断绝了其他觊觎。将门子弟聚麀，掌管虎符的官员攀附戚畹，谋划再次兴起；越人吕纪是个画工。等到一两个兵官相继被内降授予要职，屈引之大为愤怒，不吃饭，依次率领言官排斥他们，终于使内降授官的做法停止，此后也不再继续。最后，镇守河南太监刘琅请求柴夫。旧制所谓柴夫，名义上是夫役，实际是折收银两，用来供官员购买薪柴，数额按照官员品级确定。中官按例没有这项供给，但刘琅请求的数额竟是尚书数额的四倍。屈引之独自上奏说，祖宗设置柴夫，是为百官养廉提供帮助，中官没有应当领取的制度。皇帝将其请求削去一半，朝野震惊安定，大家交口称贺。他任礼科给事中时曾两次出使，在两广又能挺身对抗权势援引，最终使秦公免于兵科一同考礼【缺字】的诬陷；他所得门生多是名士。家境贫寒的人做官后，他常用俸禄收入帮助他们赡养父母，以减轻其弟子耕作经商的负担。但他划分界限十分分明，确实无愧于座右所写的话。他的文章读来令人凛然，可以使懦弱者振作。平时读书，务求胸中没有滞碍；即使是字书、小数，也都体会切合古法。至于他的著述，则珍重保存，不随意投赠。有人借到他的书册，看到其中的批字、注句，极能警醒人心目，非同寻常。他大概也是早年成就的人。屈引之名仲，号蠖庵，又号东莎居士。享年仅四十五岁，身体一向【缺字】，专门以养生为要。如今竟然这样早逝，不能说是他养生的过错。可悲啊。○户科都给事中张君文传（罗玘） 罗玘 张君名文，字经载，是临江新喻人。弘治癸丑年，凭《春秋》科考中进士，选入刑科任给事中。同僚察觉他面有喜色，问他原因，他说：“我遇到了明君，也正是我运用《春秋》的时候了。”他侍奉先皇帝十多年，中途改任兵科，升任工科，又由右给事中改任左给事中，后来又升任都户科，都是给事中。今上改元后的九月八日，他在京师高坡巷去世。此前，他曾劝进新政五件事，奏疏中的话都指向变更旧制的不当之处，尤其竭力严厉抨击内降诏令损害政事，仿佛亲自与宦官外戚结下了仇敌关系。幸赖皇上宽厚明察，只夺了他一个季度的俸禄。我前去吊唁，守门人说：“他昨夜没有进食。”如果再上奏，他便会因风暴而战栗，要求卧床，如今已经汗流不止。我离开后，到了换更时再去，张君已经去世了。公卿大夫和士人在朝廷上叹息，胥吏在官署中叹息，奴仆、差役和武夫也有人在道路上叹息，都说：“直臣去世了。”我悲悼得非常厉害，不忍听到这样的消息。张君曾经因为核查边疆储备，三次出任将赴贵州的职务。我作《威凤吟》为他送别，并以“凤居守”作为诗的结句，意思是外戚与权贵在宫中勾结得十分牢固，竞相煽动威势火焰，只有张君足以镇压他们。等他到达时，鲁未能及时到达，女苗在贵地叛乱，贵地于是用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月〕 张君说：“用兵在于取得鲁地。”他主张悬赏斩获首级，但苗、獠中被胁迫跟从的人很多，先行杀戮只会造成伤害，对活人没有好处。蜀地所属的番族聚集起来侵扰松潘，军饷运输每斛要花十金；有人虚报斩获数目来骗取赏赐，临阵逃跑的人却不加诛罚。张君认为蜀地的忧患正大，献上十条建议；弘治年间，他最先论及元宵张灯之事。诏令有关部门筹办，典库中官却用逸乐玩弄来迷惑皇上的耳目；弹劾于是牵连到计司，计司迎合上意，观望风向，指望皇上追究。皇上正要整治此事，便立即削减了相关费用。适逢外戚有罪，应当入朝谢罪，他假称有病而让儿子代替自己。不久，乾清宫发生火灾，张君援引《春秋》中“宣榭着火”的记载，说：“外戚大臣因此骄纵自满，认为这是逼迫他们；这场灾祸焚烧宫殿，难道就是这种征兆吗？”第二年，鞑虏大举侵入云中，鄜延的将领逼近内地，朝廷实行戒严。尚书文升请求召集廷议，张君上疏说掌权大臣年老昏聩、闭塞不通，借舆尸可以替换他们；所谓“凶年可以任用倪岳、戴珊、刘大夏、张敷华”，当面折服他人的人很多都属于这一类。铸钱的议论兴起后，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张君提出五项意见，而大要归结为节俭。后来新铸的钱果然依照他的建议办理，却没有流入皇庄；户督一类左官退职的无赖，逃窜后把名字冒列其中，于是便借机渔猎。皇上并不知道这些事。张君上言说：“国家的根本就在这里，应当保存先前事情所提供的警戒。” 凡是他指陈时局艰难之处，都是亲自承担、独自前往；遇到声色嗜欲之事，朝班中只有他一人敢于进言。他身材高大，留着长须，清晨退朝后步行走出掖门，穿着锦衣，戴着冠帻，禁军和守门人一定惊讶地注视他，私下议论说：“这是哪一位高高突出的人啊？”他从广西回来后，我说古田距离藩城才七十里，猺人就到那里肢解了两名尊贵官员，而主持国政的大臣却不把这件事挂在嘴上，真令人寒心啊！我当时以为这只是恰好议论到此事罢了。如今读到他的遗稿，才知道他已经把这件事附在六条奏议中上奏了，这是其中第一条。他整治狼兵，就像驱使猎犬打猎一样，谋略比亲手操持还要高明，忠臣忧国确实就是这样。○工科都给事中许公天锡墓志铭（林瀚）

译林瀚 君名天锡，字启衷，姓许，世代居住在洞江，于是以此为号。他的世系出自宋代状元文定公将之后，传了八代到宗伯，是君的始祖。宗伯生彦良，彦良生仲美，仲美生定安，这就是君的高祖、曾祖和祖父。父亲名瑄，字廷玉，把家迁到榕城狮子桥东；后来又迁到嵩山南麓，从启衷这一代开始。君年幼时就具有非凡的资质，聪明颖悟不同寻常。等到进入郡学游学，文章日渐有名。督学金陵任公彦常向来有很高的声望，每次考试阅卷，都极力称赞他的才华。同治乙酉年考中乡荐，登毛澄榜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他所作的诗赋等文章，得到李西涯先生的赞许，同辈大多收敛锋芒，推许谦让，认为无人能及。不久，他因思念双亲而成病，请求回乡求医。孝宗皇帝当时正重视文学之臣，特意赏赐驿传让他回去，使他能够早晚侍奉父母，竭尽孝爱。一年多后，父母去世，他依礼安葬并举行祭祀。戊午年服丧期满，回朝任吏科给事中。任职三年考核为最优，承蒙皇帝赐诏，表彰他独立敢言；追赠父亲的官阶与他相同，母亲王氏追赠孺人，林氏封为太孺人。他的妻子王氏封为孺人，家人因此感到荣耀。此后历任工科左、右给事中，在谏官职位上共七八年，正直敢言而有气节。他与言官何天衢、倪天明，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京师谈论风采气概的人，总称他们为“三天”。前后上疏约有五六十章，全都涉及国家政务、纲常和重大原则，多数都被采纳。他间或奉敕前往核查边镇军务，弹劾总兵、监督以下的许多官职，全部依法处置，没有谁能逃脱事实的追究。后来查出马厩中马匹的弊端，每年节省草料豆料费用五十多万；朝廷内外都畏惧他的严厉，又佩服他的公正。但此后□也由此萌芽□。孝宗驾崩后，君抗疏极力陈说山陵事务重大，台史庸劣而不称职，于是奉旨和内臣扶安礼、侍王华，以及精通堪舆术的王曰选一起遍视各山，最后断定采用施家台吉，于是采纳了君的意见，并赐给彩币、白金以奖赏慰劳。正德纪元丙寅年，朝廷议论册封安南国王，廷臣推举君作为使者，赐给一品麒麟袍，和编修沈焘一同出行。到达安南后，该国国王和臣下的礼节没有完全做到，君使他们折服，不敢再犯。每当触景赋诗，陪同接待的臣属中那些被称为善于作诗的人，都缩着头惊叹佩服。等到回来，他严词拒绝馈赠的金帛，丝毫不接受。回朝复命后，先前已经晋升为该科都给事中，朝廷以此职位接待他。然而当时世道非常艰难，先前那些同样敢于进言的人，大多已经不能安居在原职上。他追念受到先朝知遇，认为不死不足以报国，于是在当天夜里亲手写成一份登闻鼓状，写了一千多字，大体竭力陈述时弊，痛切地因祸患逐渐形成而感到恐惧。草稿写成后，他怒气和悲愤充满胸中，用头撞柱子，没有死，于是便在屋梁上自缢，绳索断裂，身体跌落在地而死，眼睛明亮地睁着没有闭上。当时妻子儿女都不在官署，身边只有一个苍头，能够说明这件事，直到天亮。中书邵仁甫和我的儿子郎中庭棉跑进住所，为他哭泣；打开他的箱子，发现没有剩余财产，于是召集士大夫捐助丧葬，变卖仪物买棺材，依礼办理殡殓。第二天，苍头害怕获罪，暗中把那份登闻鼓状带在身上逃走了。这是辜负了君的遗志啊！君性情洒脱不拘，心中存有忠孝，以古代贤哲自期；写文章以韩愈、欧阳修等大家为师，作诗非盛唐风格不取法；草书笔意得到钟繇、王羲之的神韵，留存下来的很多，墨迹人人都珍爱收藏而不遗弃。著作有《易讲》《中庸□义》，已经刊刻流行；又选取唐宋诗歌中合乎规范的作品，分类编纂并加以注释，用来显示学习作诗的要领。唉！启衷的文学、德义和仕宦功业达到如此程度，确实是一代人杰，不只是八闽的英才。如今却去世了，悲痛啊！生于天顺辛巳年正月十五日，享年四十八岁。○礼科都给事中俞公敦传 俞敦，字崇礼，江都人。考中进士后起初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不久改任刑科给事中。俞敦正直坦荡，具有刚直之气，在谏官任上首先弹劾辽□抚臣以及各藩守臣不称职，其次陈述宫门守卫的弊端、边境赏赐的适宜办法以及荐举台阁官员应当公正等事，都确凿有据，对国家很有帮助。他弹劾江彬不车丸的一份奏疏，尤其显示出凛然的节操。戊寅年奉特别诏旨前往河南查勘总兵张玺等人的违法之事，到任当晚梦见巨人写着“天理人心”四个字；后来查核罪状，果然与梦境相符。一个多月后案件审结，众人都敬服他。当时钱宁一类的权奸想求交往结纳，俞敦严厉拒绝，始终没有稍加接待，士人舆论很看重他。当时皇上又特意赐给他银牌、金织衣来表彰功劳，升任礼科右给事中。今上皇帝即位后，俞敦首先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去除壅塞，二是亲近儒臣，三是树立纲纪，四是珍惜名器。后来奉诏出使安南，赐麒麟服，晋升为都科，行至广西梧州府时病死。俞敦四岁丧父，由母亲辛劳抚养长大；后来母亲去世，他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不盥洗、不□，服丧始终如同第一天。他侍奉庶兄敷敞，完全做到恭敬忠诚，所以旧友都把俞敦比作忠孝之人，只可惜他的事业没有最终完成。○吏科都给事中杨公秉义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唉！这就是我朋友麟山杨公的墓。我当初从江右回来，便打算去拜访杨公，与他商议当世事务，也抒发平生因不平而扼腕叹息的事情。到家后听说他病了，心想他一向强健，早晚应当痊愈，便没有立即前往。过了几天，忽然有人报告杨公去世，并说他留下遗言要我为他撰写墓志。唉！我正因没能见到他而遗憾，难道还忍心为他铭刻墓志吗？然而遗言不能违背。杨公名秉义，字士宜，号麟山。他的先祖从上海迁到华亭叶谢镇，事迹记载在宗伯文僖顾公为府丞公所作的志文中。府丞公名璨，是已故散官文信的孙子、封为工部主事的文云之子，也是杨公的父亲。府丞公在做诸生时，就与文僖以及其兄玉峰宪副先后以文章闻名。杨公在家接受父亲的教诲，出外跟随文僖交游，声誉日益提高。正德丁卯年考中南畿乡试，甲戌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丁丑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当时宁庶人有反叛意图，而各个权幸相互勾结、共同包庇奸邪，杨公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用，便称病辞职回乡。庚辰年，武皇帝在宫内诛除、在宫外讨伐，政权由自己掌握；杨公于是被起用，到了朝廷后改任吏科。辛巳年今皇帝即位，锐意治理国家，杨公上言说：先帝初政勤勉清明，中途受到蒙蔽壅塞，国事日渐败坏；陛下承受托付国政的重任，应在即位之初，借鉴崇尚正学、亲近儒臣、谨慎号令、杜绝进献、责成有关部门执行诏奏、交给台谏官参议驳正。诏旨不能只是空话，章奏也不能停留在阁中不下发；这样以后，各种邪说邪行才无法进入，太平之治才可以期待。皇上深深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中官魏彬因为迎立皇帝有功，入内掌管司礼监，又封其弟魏英为伯爵；杨公说魏彬不过是用鹰犬般的手段侍奉先帝，反而损害圣德，陛下入继大统本来就是祖训所定，魏彬有什么功劳而接受重赏？皇帝下诏夺去魏彬兄弟二人的官职。杨公又弹劾侍郎杨仪奸邪反复、固宠求荣，使其罢职。奉命犒劳边军时，按照旧例，隆庆步队军余以及镇边召募的人众都没有得到赏赐；守卫白羊口堡的各军，因为名籍隶属涿鹿，也没有得到赏赐。杨公到居庸后，上奏说明他们的劳绩，诏令赏赐白羊口堡诸军，待遇视同居庸关；其余各军都发给一半。到宣府后，他彻底核查逃亡军户，奏请补发银两二万两。又奏请发出内库和户部的余银、积粮，用于居庸、紫荆、雁门等关的战守和边备，军民都依赖这项措施。不久，母亲周宜人去世，他服丧。甲申年服丧期满，仍任吏科，奉命巡视京营，上言说：祖宗重视国家根本和长远大计，设置五府统领四十八卫，建立三大营储备精锐，设置十二团营以备调遣。如今太平日久，官军日益减少，官马日益损耗，一旦有警，拿什么来应对？应诏令兵部选拔将官，充实军伍，爱惜战马，遵循祖宗制度。皇帝采纳了。丙戌年，升任右给事中。丁亥年，诏令百官陈述有利于百姓的政事，杨公首先上疏七件事：惩治贪婪苛刻，确定法令和职守，减轻差役，节省包□粮役，抚恤灶丁，谨慎边防。当时人称赞他有见识。适逢考察京官，杨公弹劾大学士张孚敬以下二十四人；有人到杨公处为自己辩解，杨公说：“我的话如果确实错误，我希望是我说错了，而不希望是您做出了这样的行为。”辩解的人惭愧而服气。那年秋天，司徒锡山秦公、司空安成赵公相继离开朝廷，而陈道瀛以黄冠身份任太常少卿，杨公抗疏加以论劾，没有得到答复。升任礼科左给事中。戊子年，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不久患黄疸病，解除官职回乡。当初，府丞公两次主持南方考功，严肃、谨慎而正直，冢宰僖靖廖公了解他，推荐他任尚宝卿，并连续上疏请求让他任南京官职。僖靖公认为他的节操高尚，提拔他为京兆府副职。杨公实际上没有出力参与此事，而杨公任都谏时，周侍御在徐、侍御州郗、侍御元洪邀请他参与弹劾，杨公与他们意见不合，便谢绝了。不久，三位侍御都获罪，而杨公凭才能担任中丞，这是己丑年被推荐的。张桂罢职后，嫉妒他的人诬称杨公是张桂的党羽，说：“他巧妙地把父亲迁任的官职据为己有，暗中结交善类；恰好当权者一向嫉恨杨公不依附自己，于是共同促使他致仕。” 当时舆论喧嚣，都为他感到不平；杨公正值为府丞公服丧，始终闭口不辩，直到终身都坦然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以后自然会有了解我的人。”闲居十年，从未因私事求托有关部门；修建祖先墓地，建立家庙，置办祭田，修订族谱，设立义医和义塾，想用孝友、礼让来教化自己的家族和乡里人。巡抚欧中丞把他推荐给朝廷，众人正对他抱有很大希望，他却突然去世了。唉！凭杨公的贤能，即使不能在世上得到任用，假如让他享有长寿，在乡里和宗族之间施展尚未完成的事业，对于风俗教化，难道会是小小的补益吗？可是他在仕途上失意，回到乡里又未能实现抱负，这是为什么呢？杨公生于成化癸卯年八月十一日，卒于嘉靖己亥年闰七月八日，享年五十七岁。著有奏议若干卷。○都给事中薛公廷宠传略（府志） 府志 薛廷宠，字汝承，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以行人身份选任给事中，奉命出使朝鲜，回来后升任都谏。廷宠在谏官任上，常常诵读季孙行父的话：“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应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私下立志要这样做。他曾上疏弹劾各位大臣，这些人都是当时掌权者。皇帝下旨留下其中几人；各位大臣认为廷宠所说正直，不敢辩解，唯独严尚书当时在礼曹，刚刚受到宠信，便立即辩解。廷宠再次弹劾他。后来又多次提出论议和建议，铨部想把他调到外地任藩官。有人说廷宠贤能，不应让他离开皇帝左右，于是此事作罢。不久他去世，家里贫穷无钱办理殓葬，乡人替他料理丧事。廷宠在家中的品行高尚，侍奉继母李氏很孝顺。李氏有个儿子叫恒，依靠廷宠居住。廷宠死时，李氏哭得十分悲哀，感动了旁人。继室卫氏是京师人，当时年仅十九岁。卫氏的父母怜惜她年幼，又因为闽地路途万里，想把她留下；卫氏不答应，最终扶着灵柩辗转返回。她独居一室，即使薛氏的亲友也很少见到她的面容。每到廷宠的忌日，她便摆出遗像痛哭。四十多岁时去世。○礼科都给事中吕先生应祥墓碑（马自强）

译马自强 龙山吕先生是泾阳谷口人。先生名应祥，字子和，号龙山。上世有一位叫信卿的人，几代传到克中。克中生三三，三三生恭恭，恭恭生勉勉，勉勉生一轩公。一轩公曾任营州卫经历、四川重庆卫知事，娶姚氏，生下先生。先生年少时机警聪敏，远超常人，每天能记诵数百乃至上千字。督学凌溪朱公补录他为诸生，喜爱他的文章，认为他非同寻常。稍稍长大后，学问日益广博，谈论诸儒的理性之学以及古今事务，连续不断而无穷尽。同学们每次聚集讨论，都环坐倾听，没有不赞叹着离去的，都自认为比不上他。督学大复何公枚进入正学书院后，也特别惊异于他的才学。吕先生因此更加显名。正德己卯年，他在省试中以《易》科夺魁；嘉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行人，选任吏科给事中。任给事中后，他以敢于进谏、直言无忌为己任，说：“朝廷把言官作为耳目，如果有所顾忌，就会蒙蔽视听，难道能忍心闭口不向朝廷进言吗？”适逢京师地震，他便和同科进士一起上书，提出裁汰冗员、赈济贫民、倡导勇武、抚恤审理案件、节省赏赐五件事。不久奉命监理二十四处草场，上疏揭发司场太监借通商之名而克扣草料的奸弊。不久又进谏，劝阻为道士颁发度牒并收取金钱来供内廷工程。不久奉命和黄御史复查宣府、大同边地粮饷，通过交叉核对、逐项稽查，完全查清了粮饷的增减、出入实情，弹劾都御史以下若干人，人人都佩服他的声威和办事能力。不久又分条上奏塞外十项便利措施：选择将帅，重视总督，抚恤将士，精良器械，修缮城堡，严格烽火，增加年例，明确战守，慎重赏罚，振作纲纪；奏疏几千字，都切合实际而可以施行。皇上嘉许并采纳了。皇上巡幸承天，陪祀皇太后的显陵，先生以礼科都给事中的身份参与议定礼仪，提出了许多匡正意见。回来后，皇帝下诏给予特别优厚的赏赐。这一年，内阁与吏部议论选拔宫僚，许多人靠行贿而被推荐，于是先生愤然抗疏，大意说：“臣听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辅佐他的师傅和朋友必须从天下英俊之士中选取。自三王直到我朝列圣，没有不慎重选择的。近来陛下诏旨说不必凑足员额，正是想只求得合适的人；可是被选者大多因行贿而闻名，这难道是圣明时代应有的事情吗？又怎能指望他们成就美好的德行呢？陛下难道没有听说乡里人爱护自己的孩子吗？孩子将要出外跟从老师学习时，一定慎重选择教导他的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辅导太子的官员，难道可以不选择贤良之人而如此滥用吗？臣看见台省官员有空缺时，一定会由有关官员集体推举，被推举的人大多名实相符。” 宫僚关系到台省之外的事务，为什么偏偏不召集推举呢？臣希望罢免那些靠行贿进用的人，按照会推的惯例，推举当时的英俊之士上报。”奏疏上达后，触怒了执掌此事的人，被夺去官职。过了五年，适逢恩诏，恢复了他的冠带。先生自从罢官回乡后，每天侍奉母亲姚氏，孝顺奉养极其周到。姚氏性情严厉，容易发怒，但先生在身边时，她常常欢喜。以前一轩公在重庆任职，先生曾两次徒步前往探望。父亲去世后，他悲哀痛悼不已。后来他因皇太子诞生而受到覃恩，得以追赠一轩公为与自己相同的官职，封姚氏为太孺人。他悲痛一轩公未能亲眼见到这一切，抱着诏书流泪，不能自胜。太孺人当时九十一岁，先生也已年老，哭泣悲思之情并不比悼念一轩公时稍减。当时又想到太孺人的外祖父姚翁没有后嗣、尚未安葬，便准备棺材和寿衣将他安葬。对弟弟及弟弟的儿子、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以及姐姐的儿子，他没有不施以恩惠的；平日不设防备，常戴葛巾、徒步走在里巷中与人交往，即使对贫贱之人也一律以礼相待。与旧友交往更加亲密融洽，常常周济急难。有人做了使他恼怒的事，即使他非常生气，等再次见到那个人时，也往往自己消除嫌隙。尚未中进士时，有个狂妄悖逆的邻人蛮横地冒犯先生，后来那人既悔恨又害怕，多次前来恭敬致意；先生仍然待他如常，彼此相忘，就像从来没有结怨一样。他创建家庙，补立四代祖先的神主牌位，每年按时率领子弟祭祀，祭毕便设宴闲坐，训导家政。他的儿子吕激、孙子吕翕如，都在成年时举行古代冠礼；这种礼，即使学士之家也很少能够举行。他因此使吕氏全族都恭谨守礼，彼此不争，谷口一带的人也完全没有诉讼，这都是先生教化的结果。各级长官推荐先生的有十多人次，但先生无意再起用，给自己的堂题名为“知止”，把图书积聚在其中，每天翻阅玩味。跟随先生学习的人很多，都相继成名；先生离世后，他又让儿子吕潜跟从吕泾野先生学习。此前堪舆家说学宫逼近城墙，做官的人不会显达；先生成为退居林下的人后，上奏请求上官拓展城墙，又在后面建立尊经阁，从此做官的人果然逐渐显达。当道官员以渭南地震严重为由，暂时借用泾阳的轻赋，后来却长期不归还，泾阳百姓深受其苦。先生率领几位大夫多次向上官进言，最终使其归还。洪堰的水利日渐败坏衰微，先生指授治理方略，著书以示久远；这些都不是自己的事务，但先生却以此为乐。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弊病，假如让他长期任职，他救济世人、惠及万物的功业恩泽，哪里能够估量呢？去世时七十二岁。○都给事中厉汝进传（州志）

译州志 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出生时就聪颖奇异，如美玉一般；还在童年便补为弟子员，同时刻苦学习、博览群书，尤其擅长《史记》。前辈高京兆、王中丞都虚心接纳并引导他。乡里贫困，但许多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他不私下接受一文束修。父亲生病，他煎汤熬药侍奉了三个多月，直到父亲痊愈才回去。嘉靖甲午年，他在乡试中举。有人拿出百金帮助他支付利息，他谢绝说：“书中自有这些，不愿听从您的安排。”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池州府推官。他束带坐在公堂上，判决了积压十年的疑难案件七件。巡抚、巡按认为他贤能，各郡的大案都请他参与审理定案，道路上流传着赞颂他“神明”的话。辛丑年征召任户科给事中，追封父亲厉鉴。后来历任并升为都掌科，弹劾权柄丞相，指斥嵩国的大毒害：其子严世蕃玩弄权力、收受贿赂，势力正盛。正如给小牛套上木枷，应当在开始时就禁止。奏疏上达后，严嵩党羽黄珰在皇帝面前欺骗他说：“正值大雩祭斋戒之时，怎么又来救杨杲？”皇上大为震怒，来不及阅览奏疏，命令廷杖八十，贬为云南亦佐县典史。他慨然说：“生来既然只是悬挂蓬弧，长大后还计较什么秦越之别？”当天便上路。第二年，最终按照考察罢职的惯例被罢免，不再录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杨忠愍公继盛的奏疏说：“严嵩考察外官时，逼迫恐吓吏部，把厉汝进罢黜。言官即使所说不当，既然降为典史，也就没有可以指责的过错了；如果因为私怨而罢黜他，那么外臣被他从中伤害的，又哪里数得清呢？”从前厉汝进在池州任职时，建德诸生徐绅因事被逮捕拘押，汝进认为他的才华非凡，特意释放了他。后来徐绅考中进士，做到都御史，巡抚顺天，并称自己是厉汝进的门生，众人都佩服厉汝进的识人眼光。他正直的声名远近震动，外夷高丽使者入贡时还问：“厉给事平安吗？”他的名望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他在乡里居住二十多年，徜徉于泉石之间，以诗酒自娱。喜爱情谊，乐于施舍，救济贫困、奔赴急难，不计较事情的轻重，也不管囊中有没有钱。隆庆即位后，才恢复原官。秋天不久便因病去世。死讯传到京师，朝廷士大夫没有不叹息的，都说：“正直之人还没有充分得到任用，世间怎么可以没有这样的人呢？”享年五十九岁。○周都谏昆传（戚元佐） 戚元佐 周公昆是崇德人，字孟登。小时候读书，父亲想激励他，对他说：“你只要诵读□□诵十，能够□，我就给你金子。”周公学完后去见父亲，正要背完尚未背完，父亲又重复了先前的话。周公说：“大人教儿子，难道只是用千金来诱导吗？”父亲大为惊讶，不敢再把他当作儿童对待，每天教导他。他广泛通晓各种典籍，所学无不贯通。后来他明白县中有权贵巡视，各位诸生都进见拜候，便鄙视这种做法，不行礼就出来了。从此声名更加显著。考中进士后，授任玉山县令。当时宾客、行旅和馈赠之物从四面八方纷纷而来，昼夜不断；周公有时节制馈赠，表示接受有一定限度。对于各种拉帮结派、私下结纳的人，他全部谢绝，因此百姓的财力得以恢复。县民吴清的妻子在外面有私情，杀死丈夫以灭口，案件长期关押而不能判决。周公夜间审讯她，忽然一只羊从外面冲进来，长鸣三声。周公大声说：“神明已经告诉我了。”羊叫三声，说明杀吴清的是三个人。有三个人神色变了。原来这三人凶残的行为隐藏已久，本来以为混在人群中不会被发现，但内心其实胆怯；一触及他们隐藏的事情，就不能再镇定，于是审问他们，他们便认罪。士大夫们为此作了《灵羊诗》。有个少年带着艳丽妇人，从丧葬队伍旁经过驿亭，周公见他神情不悲哀，感到奇怪，心里厌恶他。周公暗中查知他与主人家的妾通奸，于是给少年戴上刑具拘押起来，派人护送那妇人的灵柩回去。不久改任进贤县令，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补任新淦县令。他施行的各项惠民事务，都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得到爱护和利益的政策；其中最重要的，是想振兴教化、挽救衰败的风气。因此凡是兴建工程，一定先建学宫、书院，表彰忠烈，阐扬幽隐的节操，百姓都爱戴并怀念他。后来听到他的事迹，朝廷授任他为吏科给事中。不久升任右给事中，随后又擢升刑科都给事中。他上书论述军务，条条都切实可行。巡视京营时，各位勋戚都害怕躲避，互相告诫，没有人敢触犯他。当时都御史刘元清、御史冯恩、行人薛侃相继获罪，并且被押下廷审，情况可能十分危险，周公独自正直进言为他们申救，使他们得以按原来罪情处理而没有加重。袁都督继勋临敌不能奋力作战，周公对他弹劾得非常严厉，听到的人都咋舌。一时间人们把他看作皇帝的严正之臣；过了很久，最终还是罢官回乡。回乡那天便告诫门人闭门谢客，即使士大夫前来拜访，也接连不断地不予相见。他居住的就是祖先留下的破旧房屋；有人想扩建他的住宅，他最终也谢绝不接受，只读书自得，始终不过问家人的生产经营。唯独侍奉父亲、兄长，孝友都极为周全；这是他本性的根基，不靠言语宣扬而以实际行为表现出来，他自我修养的功夫实在深厚。巡按吴、浙的御史先后交相向朝廷推荐他，但还没有来得及得到任用，他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八岁。其他值得传述的细小德行，家谱中都有完备记载，我不再记载。○刑科都给事中南玄戚君贤行状（罗洪先）

译罗洪先 嘉靖壬子年九月，全椒的南玄戚君病重，第二年我才知道。将要派人带药去慰问，又因别的事情没有成行。适逢龙溪王汝中约我到匡庐去，到了那里才知道汝中已经去了全椒，哭祭戚君，并留下书信报丧。我拿着书信哭着说：“南玄竟然止步于此了！我难道终究再也见不到他了吗？怎么忍心听到这个消息！况且他才六十二岁，还不是十分衰老的年纪。世道如何姑且不论，难道上天唯独不替我们这些人考虑吗？”我将从匡庐赶去哭祭他，却遇到事情未能成行；他的几个儿子又派使者拿着行状来请我撰述，我哪里忍心默然不言呢？当天便写信，把行状中记载的事、信中没有涉及的事，以及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事联系起来，合并写成这篇行状。戚君名贤，字秀夫，起初号南山，晚年改号南玄。他的先世居住在溧阳，本来姓胡。元末姑苏盗贼兴起，有个叫初五的人为避战乱渡过江北，经过全椒时喜爱当地风土，便迁居在那里，于是改姓戚。初五生胜三，胜三生通。戚通身材雄伟高大，留着长须，积累财产而乐于施舍。二十岁时被征役到京师，路上遇到显贵官人，看到他们车马显赫，便站在一旁叹息说：“唉！我凭七尺之躯替别人服役，怎样才能让我的子孙也像这样显贵，洗刷我的耻辱呢？”他的妻子邹氏当时患病难产；他听说水湾石经历有个贤良的女儿，尚未许嫁，而她家世代以儒业为本，料想嫁得儿子后一定能继承这门事业，便请媒人前去聘娶。她生下敏刚，敏刚生永富，号思庵。思庵生了两个儿子华和珊，世代务农，不学习儒业；戚通到这时已经将近九十二岁。临死前，他抚着床悲叹说：“上天啊！我家即使不能得到显贵官人，难道竟连一个儒家子弟也吝于赐给我们吗？”于是抽泣而死，葬在北方。有个穿破衣的道人指着他的坟茔对思庵说：“葬在这里十年，贵人将要出生，替你改变衣着；可惜不能让这位老人看见。”到了约定的期限，思庵夜里梦见天门洞开，一个孩子从中跳下来，提着衣裳奔跑着投入怀抱，醒来后，戚君便出生了。这是弘治壬子年八月某日。思庵前后共生了四个儿子，靠务农养活自己。只有戚君身体弱，不能胜任耕作，但聪颖出众、很有智慧；他曾从家人那里听到戚通临死前的话，便常常愤愤发誓，一定要诵读经书，成为儒生。思庵性情不喜欢读书，屡次命令他加倍读书并严厉责罚他；他也屡次乞求免除，却不被允许。母亲刘氏不忍心，日夜抱着他哭泣。邻翁听到后给他饭吃，他便跑到邻翁家去诵读。当时全椒很少有通晓文墨的官吏，县中听说有个少年识字很多，想逮捕他去帮助书写文书，戚君便藏起来不见人。适逢督学御史巡视县境，他才从外面偷偷回来，请求父亲说：“我愿意成为秀才，可是县里以让我协助书写文书为由逼迫我；我宁死也不去做书吏。” 思庵被他的话感动，任凭他选择，不再禁止。戚君开始出来参加考试，御史因为看重他的才华，便补录他进入县学。作为附学生，第二年正德壬申年补为增广生。戚君既然刻苦读书，家里却贫穷，不能供应早晚的生活。时间久了，他患了血疾；不久母亲刘氏去世，他更加承受不住悲痛，卧病了好几年。等病痊愈时，二十九岁才与印氏成婚，这就是印孺人。嘉靖壬午年，江南江北发生大饥荒，县里奉檄令给病民施粥，按照惯例选两名有品行的诸生主持此事。邻县听说戚君的名声，争相把事情托付给他，于是他代理管理数县，处置都有法度，救活了很多人。第二年，他得到阳明先生论学的各类著作，读后内心忽然开朗，文思喷涌而出。乙酉年考中南畿乡试，丙戌年参加礼部会试。三原马公理赏识他的文章，于是取中他为进士。这年冬天，授任浙江归安县知县。戚君曾遗憾不能以弟子之礼拜见阳明先生，到这时便派使者去请教。先生答复他说：“这种道理存在于人心，明亮如白日；即使阴晴晦明有千种万种变化，白日的光明也从未增加、减少或改变。你凭借勇往直前的资质，再加上笃定的志向来求学，对于这种道理，就像扫开云雾而看见白日，哪里还有闲暇去寻求其他东西呢？” 戚君读到这封信后，便接受并归依先生的学说。但有时仍被忌讳之事所阻碍。王汝中曾来拜访，他每天迎面问戚君：“莫非你还在两条船上来回踩踏吗？”戚君立即惭愧道歉说：“我错了。”从此亲自承担起这种学问，居官处理政务，一切都听从自己的内心，不再受世俗的形式和顾忌束缚。众人观望退缩、不敢走在前面时，他一定像箭已搭弦、蓄势待发那样迎难而上，根本不考虑结果；即使最终因此遭到讥讽、招来祸患，也不在意。归安县隶属湖州，以富饶著称。过去官府供应厨传、陈设不够精美，奢侈时使者便怨恨有关官员怠慢自己；有关官员既疑惧，又多用厚重装饰来缓解责罚，有时暗中借机谋利，突然又办不出来，便一概仰赖富户。富户得到宠幸后，贫民便日益受到倾夺；又按照惯例转运并缴纳余银，贫民破产来满足豪强，豪强抓住他们的短处而任意专断，有关官员顾虑自身，更加软弱退让、无所作为。戚君斟酌仓廪供给，制定节省费用的条目，使其足以完备礼仪而去掉浮华艳丽，每年为里中节省数千金。各种徭役和运输，按照贫富分别承担，既不再使贫民过度困苦，也不再有人私下隐匿、行贿请托。闲暇时他进入郊野，询问百姓有什么疾苦；对于豪强，早晨听闻，晚上便出发查办，毫不宽贷。他说县令能够接近百姓，于是除去道路上的障碍，巡视时斥退随从和仪仗，只让两个差役在前面引导；即使进入市集，鸡、猪、羊、牛、布帛、果品和柴薪等交易充满街道，也不得向百姓收取任何东西。既然称为便利，就不能让豪强垄断，使贫弱百姓在仓促之间来不及遮掩躲避，这样罪行很容易暴露。百姓曾在夜间遭盗，天还没亮，戚君去拜谒庙宇，出到河边，听见船中有人低声说：“某人的盗赃藏在某处，不知道有关官员能不能察觉？”天将亮时，他派人把盗赃和盗贼一起捕来，情况完全如同听到的那样；被盗之家还不知道。戚君平素有心计，善于筹算，能够凭借小事取得人心。县里实际有一座萧总管祠，是淫祠。豪强想去诅咒，有关官员总要先到庙中赛神。庙宇修建得格外壮丽。一天戚君经过那里，正赶上赛神的日期，便进入庙中，对跪在台阶下参加赛神的人说明祸福；怕他们不理解，又打比方说：“天长久不下雨，如果你们能祈祷神明求得雨水，那就好；如果做不到，就要把这座庙毁掉，罪责也不可赦免。”于是把木偶抬到桥上，最终没有下雨，便按照所说把木偶沉入水中。又过了几天，戚君乘船时，忽然木偶从水中跳进船里，侍从吓得变色，跑来说：“萧总管来了！萧总管来了！”戚君笑着说：“这是还没有焚烧它。”命人把木偶捆起来；又看到岸边有一座社祠，便另派机灵的差役换上衣服进入祠中，告诫他说：“等水中的人出来，就把他戴上刑具带来。”不久果然如此，原来按照赛神者的打算，必然会贿赂潜水取木偶的人。戚君所到之处，使人忙于补救过失而没有空闲，大多就是这样。

译县中派遣巡逻差役逮捕拘押人，甚至祸及鸡犬；而老练的胥吏善于揣摩上意，故意舞弄文书，即使严厉惩罚他们也不改。到了戚君任内，他们便收敛手脚、退避离去。每月初一、十五拜谒庙宇完毕，他便坐在学宫里和诸生讲学，说训诂、辞章不足以穷尽圣人的道理；对其中笃实行事的人优礼相待，对尤其不善的人则加以黜退。当时盐城万云鹏任郡守，刚强正直而有声望，多次因事情与戚君发生冲突，但戚君没有屈服。戊子年入朝觐见时，听说有人对万云鹏怀有怨恨，便独自前往吏部，为万云鹏纠正冤屈，言辞和气势都十分激烈。安仁桂公蕚任冢宰，认可了他的言论，万云鹏因此没有受到动摇。县令进入吏部，若不是为自己申理，通常不敢发言；冢宰即使不听县令的话，罢免或留任郡守也会使双方都感到为难。庚寅年听到继母罗氏的讣告，当天便回乡；士民思念他不止，想立碑记录他的政绩，没有成功。十二年后，戚君已经致仕，尚书蒋瑶才最终完成这件事。壬辰年服丧期满，补任唐县知县。唐县百姓质朴而野，土地贫瘠，粮食很少；戚君修建新的学宫，兴办弦歌之教，像在归安那样教育诸生。诉讼者到来后，他辨明曲直，便劝他们实行孝友、仁让之行，许多人流泪而不再继续诉讼。年成将要饥荒时，他公开赈济并平价售粮，收下凭券发放粮食，约定日期偿还；毁掉佛像，砍伐淫祠的木材制作礼器，命令不得举行佛事；禁止酿酒和驱逐伎乐，使百姓的财力不再耗损。才过三个月，流离在外的人便逐渐归来，而戚君被召任吏科给事中。当时皇上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早朝很早、退朝很晚；戚君也感激自己遇到这样的时机，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进言的。甲午年冬天考察入朝官员，戚君想到按照惯例被黜退的人不能重新任用，而嘉靖年间各位大臣有所嫌恨和恼怒时，必定借考察之机中伤别人来满足私怨，即使想援引救助也没有理由，于是预先上疏论述并设法救助，以防止他们遭祸。他说：“进退人才，关系到天下元气。然而人的品行各不相同，不能不加以辨别。行迹稍有嫌疑的人，追究其过失却未必真有；实际才力不足的人，考察其内心也许还可以原谅。对于过错，应当贵在善于惩治；忠诚正直的人，有时近似于不逊。孤臣、孽子这一类人，与善于迎合时局的人相比，差别何止十倍百倍？即使这样做稍微偏于宽容，也可以区别等级，保留其任用资格。”近年来，朝廷内外官员的升降，不免有偏颇、冤枉和遗漏。贪婪鄙陋的人固然多被贬罚，但忠贞之士还没有全部得到褒扬；才能不足的人有时反而得到任用，而行迹可疑的人却没有被纳入包容之列。小人、奸邪之徒僭越而登上高位，孤臣、孽子却确实暗中结成祸患。这些都是因为依据尚未确定的传闻，便抹杀了他们忧国忠君的诚意，并不是广开自新的道路。臣私下认为人才难得，希望陛下扩大恩德，使那些忠良而陷入困境的人，不论官职大小，都能够听任我们及时论奏救助，共同成就正大光明的治理。” 皇上看了他的奏言，谕示吏部说：“戚贤所说，体现了爱惜人才的意思，应当实行。”此前，给事中叶洪弹劾冢宰汪某，被贬为宁国县丞；而参议韦商臣等人一向被诸大臣所嫌恶，到这时果然都被罢黜，和戚贤所担忧的相合。事情发生后，叶洪立即依照诏旨论救；又因为汪某所倚仗、自我固守的，正是内阁辅臣，便再次上疏陈述他的罪状说：“陛下对待辅臣，可以说是推诚相待、毫不猜疑，把他们当作元首的腹心，这是千古以来难得的恩遇。但汪某竟不能和陛下同甘共苦，布置心腹来收取吏部升降官员的权力，专断利害来钳制言官的是非之口。吏部有所举措，言官有所论列，都必须先向他请示，以察看陛下的意向所在；他一心想使事权归于自己，公然行贿受贿，怎么忍心把宰相做到这种地步呢！”又以考察一事为例说：“陛下委曲听从臣的意见，允许即时论救，正是为了防止大臣徇私。等到臣论救叶洪等人时，汪某却因其中伤害到自己而愤怒，任意隐瞒掩饰，加以阻挠，使其不能上达。陛下有尧舜那样明察人才的明智，而汪某实在犯了伯鲧违命的罪，罪恶积累、怨恨深重，即使加以放逐流徙也是可以的。”希望陛下果断裁决。叶洪等人虽未获救，但皇上因此更加重视戚贤的意见，汪某和那位辅臣先后被罢免。戚贤凭一句话使两位大臣被罢免，他们的党羽也渐渐被清除，朝廷因此焕然一新；即使是古代折断栏杆、牵住衣襟劝谏的事，也不足以超过他。第二年，他与安远侯柳珣奉命册立荆王，馈赠之物一概不取。北方胡虏侵犯陕西，总制尚书唐公龙和巡按御史所上报的功罪互不相同。朝廷商议派给事中去询问情况，并举荐有才之人。当时两人上奏请求，皇上特命戚贤前往，不久又晋升为兵科右给事中。戚贤在边境上举劾官员，军纪简明而军队士气倍增；回朝后升任工科都给事中。漕河淤塞，他请求按照御史徐九皋的建议，开通范光湖月河，以运输粮饷。丙申年因病请假，戊戌年为继母朱氏服丧，辛丑年三月起复，补任刑科都给事中。这一年廷试进士，皇上选取策论中的高等文章，亲自阅览并排定名次，又下交内阁详细审定，务求准确。又因为皇太子渐渐长大，应当举行到奉先殿谒见的礼仪，同时还想举行庶吉士的选拔。正逢辅臣患病，皇上温和地慰劳他的辛苦，又把几件事交给他审议。但那些凭借宠幸求进的人，完全没有顾忌，戚贤亲眼看见，内心十分痛苦。皇上选拔士人、培养储备人才，都务求得当，这些都是为后世子孙谋划的办法。辅臣蒙受的恩宠礼遇也已经到了极点，却一点不悔改来报答知遇之恩，难道还能坐视不管吗？于是上疏说：“皇太子将要出阁读书，宫保之职不可无人，这是圣上谆谆不忘的深切心意。况且今天的庶吉士，就是将来的辅弼大臣，难道可以不预先寻求合适的人选吗？臣见选拔诏令下达后，奔走竞争越发放纵；品行已有亏缺的人反而从外面求取声望。教养士人的方法又只讲求华丽文辞，不培植根本；背诵书籍、制作课文，只求迎合时势和世俗；馈赠请托没有禁绝，能够树立品德的人很少，这样哪里能得到人才呢？臣希望今年选出的庶吉士全都符合众望，不必拘泥于甲第和名额限制；仍应选择仁厚贤能的老师，言语足以启发心窍，行动足以镇定浮躁妄动，委曲地成全并善于诱导他们，磨炼他们的名节，考察品德、考核学业，以此激励他们修习冯翼、孝德之道。这样或许善人增多，朝廷端正，将来为子孙谋划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按照旧例，选拔庶吉士由辅臣主持，教养归馆阁负责，都是依据资历次序派遣，没有选择。皇上采纳戚贤的意见后，诸大臣群起愤怒，担心他再次触动皇上的意旨；没过多久，太庙发生火灾。诸大臣奉诏自陈过失，戚贤希望皇上因此有所更置，以完全做到修省。自诸大臣以下，都极力陈述政事得失，又举荐天下有才望、好问学的臣子十四人上报。那些陈述政事的大臣都凭借权势宠幸而有气力；所举十四人，只是南京二三位大臣所称许的侍郎吕柟、太常卿魏校、郎中王畿、都给事中魏良弼、参议徐樾等人，并且都是曾被废黜或被疏远的人，又因为讲学而取士，众大臣因此愤怒，其中对王畿尤其明显。

译愤怒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了可以乘机发难的机会，于是便以罪名将戚贤降为山东布政使司都事。戚贤认为皇上的恩典虽然宽厚，但形势已不允许自己再留任，又想到思庵年事已高，便获准向巡抚都御史曾公铣请求致仕而去。曾公多次和大臣一起论荐他，均未得到答复。戚贤离去后，士人的风气从此便完全改变了。戚贤曾自责自己意气用事，把憎恶坏人看得如同仇敌，不能含忍。然而他喜爱善人、救济急难，即使赴汤蹈火、冒犯刀兵，也全是出于本性，并非勉强做作。因此凡是引荐扶植善类、提拔奖励后进，他总怕来不及。从任县职到入朝、出使、临边，以及居家和往来道路上，大都在讲学。和人谈话，都以良知之说为主，持守得非常坚定，而意气又足以使其发扬。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随事譬喻，注目含笑，吐露心中的真情实意。他曾说：“我所说的是这样，你的良知能明白吗？能够相信凭这良知可以得到快乐吗？”遇到意见不一致的人，他便说：“我听阳明先生说过，他的说法是这样。”反复辨析，直到对方明白才停止。海阳陈益、撝林敬夫等人，起初有时还和戚贤争胜，时间久了都被纳入他的门径，恭顺地接受约束，不能离开。像这样的人，前后不下十几位。戚贤对这十几个人，不论远近、亲疏，都像和他们结为知心，亲自观察他们隐微之处，考察他们的真伪。一听说他们有过失，就像自己已经犯了过错一样，严肃地变色正言，恨不得他们马上改正。有人不幸遭祸或因错误而失败，他便不远千里资助遣送并加以调护。自阳明先生去世后，讲学者遍布天下，但彼此声气联系却微弱得几乎不存在。戚贤和汝中在朋友之间急切地加以维持。戚贤曾认为汝中领悟本性直接迅速，处事圆融通达，触怒众人，却仍向朝廷荐举他。至于克制自己、行义为善、鉴察知人的方面，汝中总认为自己比不上戚贤。大概是因为戚贤怀有才能，不忍心使其湮没；又深切忧虑世道，并不只是出于朋友间的亲昵而已。这些事情难道可以只对浅薄的人说吗？戚贤归乡十多年，讲学者渡过江来，没有不向他请教的。他们到后，戚贤总率领县中的子弟向来访者请益，往往过了几天才离去。县学久已毁坏，他向有关官员陈说，全部拆除旧弊而扩建。其间又修建尼庵、南谯书院，分别让诸生居住。然而他规劝过失过于急切，憎恶坏人过于严厉，乡里人往往抓住私下的短处诋毁他。戚贤听说后从不介意。他治理家庭谨守礼教。思庵性情刚强难以劝说，遇到有过错的事，戚贤必定含泪进谏。他把兄弟的子女像自己的子女一样对待。他的弟弟因失明而荒废事业，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便想尽办法为弟弟谋婚。弟弟死后，又分出田地房屋给弟媳和侄子。思庵在戚贤归乡后的第七年去世，享年九十岁。嘉靖甲午年，因为戚贤显贵，朝廷敕封其父为文林郎、唐县知县，母亲刘氏赠为孺人。这样一来，印孺人也得到现今的封号。起初思庵听到葬时道人所说的话，到这里一一应验。王科都给事中陈公世恩传（邢侗）

译邢侗 夏邑的陈氏，是从金陵占籍而来。夏邑这一支始于国初，十代以后，都谏公的父亲以安雝的宽厚优厚著称，曹归善共有三个儿子。长子孝廉世德，乡里称为陈长公；次子就是都谏公，名世恩，字庆远，“两峰”是他的别号。陈公生来年幼时谨慎柔顺，又很早就显得清正。八岁入童子学，学习功课总能抵得上常人的两倍。一天，他拿着书卷中的文章，跪下问父亲：“读书难道只要把它背诵完就够了吗？”人的口耳之间不过四寸，若只读表面文章而泯灭本质，腹中空空却只会逞舌，凭什么读书呢？父亲又惊又喜，认为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不是只拘泥章句的儒生。陈公年长一倍时便已经有所觉悟，书一读上口就能融会于心，颇为自得，想把所学用于家庭和朝廷，立志使自己这七尺之身有所成就。陈公的父亲不太约束陈公兄弟，但母亲太孺人督促课业极严，自己坐在织机旁，手中从不离开瓢勺等劳作工具。邻家老妇见了说：“夫人为什么这样苦累自己？”太孺人说：“我这是亲自教育孩子。”当时长公胸襟开阔、气度宏大，有时跟朋友出游嬉戏；陈公却裹足不出门，放下帷幕不停学习，坚持不懈。同伴引诱他出游，陈公严肃地回答：“母亲辛劳，而我却安逸，我担心会使轲母因我而割断织机啊。” 听到的人都惊得不敢再说话。孝廉公每次对人谈到家中弟弟，都说他举止端庄，没有骄矜之态，日常生活中不随便说笑，整日看不出喜怒的神色。读书务必探究根本旨趣；和弟弟相比，我才真是一个空有读书名义的人。孝廉公本来就是光明磊落的人，因此兄弟在家庭中能这样相互推重佩服。太孺人和父亲相继去世时，孝廉公因哀毁憔悴而不想活下去，准备放弃过去所学。经生劝他说：“从前勤苦读书，是为安享华美富贵、完成父母的期望；如今难道还忍心让妻子儿女失去依靠吗？”过了很久，孝廉公和弟弟互相勉励，于是共同整理书箱，纵情发挥文章，声名在州里乡间大振。陈公在群校学习将近十年，己卯年考中乡试；又过八年，丙戌年考中礼部试，还没有参加廷试策问，便请假回乡。回乡路上，两匹瘦马驮着一部分行李，另有几头牛；书籍装了几袋，童子骑在马上，马匹承受不了重量，所以陈公便让童子下来步行，改由两头骡子专门驮书，这才走得顺畅。到家后，他把买来的书和旧藏书全部拿出来，逐渐沉浸玩味古文辞章；除此之外，尤其专心于经世济民之学，说：“我从前只是个童子儒生，不愿专门从事章句之学，如今却成了什么样呢？”那么，做官和求学，只有确实有所得之后才出仕，哪一种更好呢？他坐卧只用一条毡子，三年下来，几案和床榻都磨出了洞。夏邑人谈论陈大夫的面貌，争着想见他，却始终无法见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当时县令[原文疑误： “金今□□下”]，陈公又想到孝廉公请假归乡时家境贫困，认为自己似乎应当有所陈说。陈公说：“[原文残缺：‘主□’]。”明俣[原文疑误]不以阳鱎[原文疑误]为贵而加以过问，对某人却十分厚待，最终没有绫纹，近在咫尺的交往得以通达。[后文多处严重残缺或讹乱]己丑年廷试列在中等，得任保定府推官。保定隶属粟朱部[原文疑误]，当地风俗崇尚喧嚣纷争，彼此争强斗狠，盗匪聚集，命令难以施行，谁又能乘车出行呢？使者动辄有十多人，讣告中常说中常侍的父兄在这里置有田宅，形成窝藏之处。自古以来都称这里难以治理。陈公亲自担当事务，任何一字也不阿附，上级和县邑都很看重他。恰逢大审讯，他坚决拒不接受请托。朝廷来文说某些人应当处死，他便披阅案牍，屡次用朱笔指出疑点，使案件无法下判。完成爰书后，立即通过驿站送达，往往来不及牵连家属和同党。一切中常侍稍有问遗，都以友好名义拒绝接受；一串茶、团扇等送给上官及其属吏的礼物，也都依照官属的品评，片面善行必定记录；主管者若想包庇掩饰他人的小过失，陈公便逐一签署，黑白分明，不含糊应付。稻田事务发生后，陈公参与议论，详细规划南北各处的利弊、难易、久近和对官府的影响。后来他所说的无不得到回应。陈公任职期间，中丞、直指有所慰问荐举，必定首先举荐他。等到诏令考察各郡县官吏，召集他们到京城，难以决定谁列第一时，常常有宰臣心中已有属意的人；吴侍御徐公便高声背诵说：“据我巡行三辅所见，三辅的官吏没有一个像陈某这样正直忠厚，应当列为第一。” 众人都说：“御史的话最为恰当。”于是陈公以天下治行第一被征召入朝，授任户科给事中。不久转为右给事中，又转为左给事中。陈公遇到政事，便上黄白纸奏报，所论都关系国家大事、君德、人才和百姓性命等重大问题，不喜欢苛细琐碎、罗列小事。京城中议论纷纷，说：“陈给事中谏议如此。”甲午年持节奉使，乙未年北行回来复命，升任工科都给事中。不久患病去世，享年只有四十四岁。临终时说：“我奉使所经过的地方，有些情况本来想据所见用草稿上奏，如今却来不及了。”后来家人检查他的草稿，纸墨仍然很新。陈公在舞象之年，便跟随孝廉公；每次停止读书，都依依不舍地和兄长相对，这和古人所说的请父母先吃饭、扇枕席取凉等孝行没有不同。孝廉公终身没有另娶，世人没有非议。陈公想到孝廉公没有儿子，慨然让自己的次子继承其后；次子正是丙戌年考中进士、未及廷试便归乡的那个人。正因为孝廉公没有俸禄，陈公无法承受手足之情，便毅然放弃仕进，不愿急于靠印绶和官位使兄长在地下蒙羞，其中实在有值得悲痛的地方。陈公奉使时顺道在家中休息，大办牛酒到坟上祭奠，哭声震动四方，像刚遭遇丧事一样；哭孝廉公如同哭自己的父母，并把财物按亲疏分等发给亲友，囊中丝帛、单衣等小物没有一点遗漏，家中空空如悬磬，和孝廉公在世时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陈公五岁时和一群孩子经过城隍祠，因此受惊患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清醒，大声说：“我刚才梦见祠中的神来给我治病，振动[原文缺字]示意我，并让我母亲泄露[原文疑误]，大概预示我将来会成为甲科谏官的子孙，种种事情都有预兆。”陈公生来就非同寻常，神灵已经用文字告诉他了。陈公身材魁伟，须髯漂亮，风采照耀数百人，确实应当能感动神灵所写的文字。孔子不谈怪异和鬼神，我又怎么知道呢？” ◆左右给事中 礼科右给事中黄金戊传（附杨福） 礼科右给事中张公益传 吏科左给事中唐君仁墓表（周洪谟） 工科右给事中葛君嵩墓志铭 礼科右给事中毛公宪墓表（吕柟） 吏科左给事中毛君玉墓志铭（董玘） 吏科给事中毛君行状 吏科左给事中郑一鹏传（柯维骐） 户科左给事中沈公汉墓志铭 户科左给事中杨弘山先生士云墓表（李元阳） 礼科给事中升右给事中钱公薇墓表（蒋信） 又传（戚元佐） 工科左给事中定斋周公祚墓志铭（李默） 徐鲁庵先生师曾墓表（王世懋） 户科右给事中沈君凤翔墓志铭（《澹园集》） ○给事中黄金戊传（附杨福）

译黄金戊，字叔扬，苏州常熟人。年轻时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家中没有藏书，每天到市集书铺中去，见到书不论古今，立即借来阅读，有时整天不回家。当时天下刚刚平定，重用法律约束下层士人；黄金戊不愿做官，而诏令急切求贤。黄金戊的父亲见儿子好学，非常担心，郡县长官知道后多次责罚他，却不能使他停止。家中有十几亩田，在葛泽陂，于是让他在那里督促耕作。黄金戊到了葛泽陂没有书读，便借买盐酪为名，每隔一两天就进城，从朋友家借到书，路上便打开阅读，走到葛泽陂时通常已经读完，因此常常以不能继续读为遗憾。杨濙是元末隐士，曾经避雨停船在黄金戊家旁，窥见黄金戊手持书本倚着屋檐不停出声诵读，便走近看，说：“小子好学到这种程度吗！一天能读多少？”黄金戊回答：“只是苦于没有书读，书一过目就不能忘。”杨濙说：“我有书藏在洋海店，离这里不远，你愿意跟我交游吗？”黄金戊非常高兴，拜了两拜，便跟杨濙上船到他家，带了几册书回来。从此他屡次前来。杨濙奇怪他为什么频繁借书，询问后，发现他所借的书全都记忆不忘。杨濙大喜，说：“我书架上的书不下万卷，不能全拿给你；你应当到我家来读。” 于是让他的儿子福和自己同室居住了三年，终于把自己的书籍全部读完。县里听说这件事，便一并征召福为贤良。濙怨恨地说：“我不幸遭逢乱世，家破族散，如今只带着一个儿子在远郊耕读，来度完余生；因为儿子喜好学习，便把所藏书籍全都拿给他阅读，哪里知道他不自行收敛行迹，最终被人知道，给我家招来祸患！”金戊徐说：“【原文‘第母患，当公说尹，罢之乃教祸结束如农夫’疑有脱误，语义不明】……并且说：‘即使县尹有所询问，你只管操吴地口音，不要回答任何话。’”福完全按照金戊的教导去做，于是和金戊一同拜见县尹，说：“金戊和福同笔同砚多年，对福十分了解。福的才能和学问都不如金戊，而福的父亲年老多病，不能派他出行；即使去了，也不足以应诏，您还将因此获罪。”县尹心里知道他们是在欺诈自己，却不得已只派金戊一人出行，以生员身份授任宜章典史。洪武二十二年，他参加湖广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升任户科左给事中，后来又改任礼科给事中，在任期间封还驳正的诏令和奏疏很多。建文年间，他因母丧回乡，方孝孺前来吊唁，屏退左右侍从，秘密对他说：“听说北方不安定，苏州、常州是镇守京师左面的屏障。您是吴地人，又是朝廷近臣，如今虽然离开朝廷，也应当设法教导我。” 黄金戊说：“三个郡中，只有镇江最为紧要险要；守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就是撤掉城墙来接纳盗贼。镇江指挥童俊狡猾诡诈，不宜让他单独承担守镇之任。我近来见他在皇上面前奏事，眼睛却看向远处，说话游移，他的心思不可测度。苏州知府姚善，忠义激烈，有国士的气概，一定能够独当一面。但他仁慈有余，对待下属过于宽松；这是治理郡府的良才，恐怕不足以平定变乱。然而国家的大势并不在江南，等到戎马来到这里再抵御，就晚了。”方孝孺于是托黄金戊带信给姚善，以忠孝互相勉励，约定竭尽力量效忠王室，共渡时艰。姚善收到信后，和黄金戊相对痛哭，以死自誓。黄金戊回到家中，因为父亲的灵柩停在陂上的旧屋，便前去居住，足迹不进入城邑。有御史巡视部属来到常熟，问道：“这里的黄给事在哪里？”县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有一位老人住在黄金戊邻近，知道其所在，便带御史乘船到陂上。当时正是深秋，禾谷收割后堆满村巷，道路又泥泞不堪，御史便徒步走到他的住处。黄金戊从帷幕中和他交谈了很长时间，家人因贵客到来，想杀鸡备饭。黄金戊说：“哪有居丧期间杀鸡来礼待客人的道理呢？” 最终只用菜粥相对进食，然后告别。靖难军来到江边，姚善接受建文帝诏令，总领苏、松、常、镇、嘉五郡兵马勤王，并写信招请黄金戊。黄金戊以父亲尚在停灵期间为由，请求等营葬完毕后再奉命前往。后来童俊果然以镇江投降靖难军；随后诏书揭露姚善的罪状，命令急速逮捕他。姚善部下许百户许权诈，借机接近姚善，捆绑他以邀功请赏。黄金戊听说后，便绝食闭目三四天，每次都求死，全靠家人设法救下。有人传说姚善已经屈服认罪而获得宽宥，黄金戊又睁大眼睛说：“我知道姚善绝不会有二心，我姑且再等一等。姚善的事情如果已经定案，我独自去死也不晚。”如果姚善果真不死，我将下去向希直报信。希直就是方孝孺的字。于是他又渐渐进食。不久，七月十一日，姚善被处刑，消息传来，黄金戊起身登上琴川桥，向西再拜，为他哭泣说：“我和您同受国家恩典，不幸国家遭难，按义理都应以身相许。如今您和希直一同为国而死，我难道忍心背弃义理而独自活着吗？”祭祀完毕，他欺骗家人说要回去取祭祀用具，便从容整理衣冠，奋身投入水中。黄金戊死时，北方军队正在四处捕捉姚善的同党，纵横各郡县之间，并且谣传要连同登记逮捕黄金戊的家人亲族，众人都惊恐地伏藏起来。友人杨福独自准备棺材和殓衾，昼夜在桥边哭泣，想尽各种办法寻找黄金戊的尸体，却始终没有找到。过了几天，尸体忽然自己浮出水面，杨福悲痛大哭，亲自抱起尸体，替他换上衣服；尸身仍未腐败，最终按礼节为他安葬。又作诗凭吊说：“江风夜夜吹打巨浪，江雨天天打湿薜荔和女萝。即使九辩也不能改变哀悼楚国的志向，三军也难以夺走采薇之歌。亲手拨开旧草，满是狐狸踪迹；梦回空屋，只有月影繁多。谁说百年臣子的遗恨，唯有野老独自听闻。”泪水滂沱而下。○礼科右给事中张公益传

译张益，安平人。洪武丙子年，接受荐举，进入太学。因才能出众，授任郢王府典仪。他迎接父母前来奉养。成祖即位后，吏科都给事中孙璘推荐张益才能品行卓越，升任刑科给事中。张益正直敢言，只致力于申冤理枉。当时郭礼因巡视田地，殴死偷禾的军人，事情败露后，有司按照杀死军人的法律判罪。张益便对同僚张信说：“法律有明确条文，罪犯拒捕，主管者将其格杀，可以不论罪。如今郭礼是田主，偷禾者是罪犯，田主殴死罪犯，依法应当免罪；如果判处死刑，就和法律不合。”最终为郭礼据理申辩，事情上报皇上。皇上特意宽赦了他。不久，张益转任礼科右给事中。皇上临朝时，群臣奏对多失次序，张益代替陈公奏事，分辨清楚、论说明白，符合皇上旨意；皇上特意呼喊“张益”，以表示宠爱优厚。后来刑部、都察院凡是要逮捕治罪囚犯，都命科官引领奏报，大概就是从张益开始的。永乐己丑年，张益随驾到北京，正逢胡虏多次造成边境祸患。皇上命他作为监军深入胡虏营地，主将因失利被擒，胡虏拿刀威胁他投降，他始终不屈，说：“活着是大明的臣，死了是大明的鬼；不死不足以报国。”胡虏怜悯他的忠烈，最终把他放弃不杀。当时正是仲秋八月二十四日，天气寒冷，又下雨雪；张益赤脚向南走了几百步，颓然倒地而死。翰林院侍讲谢琏说，张益之死，是忠心在朝廷中确实得到体现，使丑虏也心服；皇上的褒奖嘉许，光辉可与日月争辉，大概算是死得其所了吧。○吏科左给事中唐君仁墓表（周洪谟） 周洪谟 吏科左给事中唐君秉元因伤寒病不到十二天便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士大夫没有不哀悼他的，都说：“秉元这个人品性纯正，言语温和；他的学问和品行如美玉一样，始终如一，内心和言语一致。虽然身居要职，却没有高傲孤峭、轻慢他人的行为；也不阿谀逢迎、随波逐流、同流合污，以求取媚于当世。唉！上天为什么夺去这样端正的君子，不肯多借给他几年寿命呢？”他死于成化十二年。君名仁，字秉元，号凤山。他的祖先是浙江金华人，宋末有一位任监司的先人到蜀地，于是迁家保宁南部。曾祖仲珑，元末迁居达县；明朝初年被荐举为达学训导。祖父昆领戊午乡荐，未做官便去世。父亲宪，任湖广咸宁知县，有惠民政绩。他侍奉父母孝顺，又能友爱兄弟，以和睦对待宗族乡党。见到别人的善行，便欣然如同自己拥有一样，丝毫不嫉妒；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因此君子多称许他有乐于行善的心。他从小勤勉求学，研治《春秋》，继而凭诗文被乡试荐举，多次在会试中名列前茅。后来跟随太学士眉山万公游学，万公非常器重他。天顺甲申年始中进士，在大理寺观政，详细熟练地学习法律。今上即位之初，敕令吏部从进士中选拔超群出众者，补任六科官职，唐仁被授为兵科给事中。不久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吏科，以都给事中[原文缺字]的命令掌管科务。不久升为左给事中。每年吏部选官，唐仁都参与其事，衡量才能授予官职，没有不恰当的。登闻鼓前有来申诉的人，得到答复后便立即发下处理，没有稍有滞留。法司会同诸大臣录囚时，唐仁在列；凡有疑难案件，他一定竭力争辩不止。代王上奏守将徐都督违法，皇上命唐仁查办此事，他全部查明实情，首恶认罪，其余冤屈都得到释放。朝廷认为边将、郡守不可轻易授予，召集廷臣各自举荐合适人选，唐仁举荐指挥刘良、知县马琛，最终都被认为胜任。唐仁在朝廷任职几十年，凡当时政事的缺失，没有不尽力进言的；扶持正直、压制邪恶，从不畏惧回避。唉！唐君已经去了，国家失去了一位良才。因此我摘录舆论来记述他的善行，以等待后来记述我蜀地人物的人。○工科右给事中葛君嵩墓志铭。

译正德丁卯年春天，廷臣同日奉敕致仕的有三十七人，工科右给事中、吾钖人葛嵩也在其中。葛君归乡四年，庚午年，刘瑾已经被诛杀，有人上疏请求起用他；又过了三年，癸酉年，葛君去世。君名嵩，字锺甫，姓葛；“支庵”是他的自号，世代居住在吾钖。曾祖仲良，祖父文晟，父亲告，先为太学生，历任兴国、永宁二县知县，最后任湖广按察司经历；因为葛君显贵，赠为文林郎、礼科给事中。母亲沈氏，赠为孺人；继母田氏，封为太孺人。葛君幼年聪慧好学，成年后跟随已故学谕嵩庵俞先生学习《尚书》经义，文章很有文采，长者见了都称许。葛君说：“我还没有读成书，哪里敢谈文章？”于是闭门诵读学习三年，同期进学的人都让着他，十九岁补为郡学生。提学御史戴、娄二位先生都格外器重他。他一共参加七次考试，到成化丙午年才考中乡荐；又参加五次礼部试，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庚申年授任行人。奉命出使周、辽二藩，礼仪完成后，升任礼科给事中。先皇帝在位时，励精图治，广泛求取意见，葛君入列后便感激进言。应天府尹某人不能称职，葛君弹劾罢免了他。魏国公家族长期与百姓争讼田地，事情拖延而且泛滥，葛君请求派专官前往核查。这一年应当查验边储实情，葛君巡视蓟州各仓，进行了许多整顿改革；回来后上奏四件事：一是谨慎收纳，二是禁止馈送，三是抑制权贵，四是清理屯田，都是紧要的事务。不久，朝廷命他点验团营军士；当时用钱免役和私自服役的人很多，军伍常常只有一半是实员。这种弊病大概存在已久，只是没有人敢公开说出来，葛君倡议同僚把情况上报。兵部尚书华[原文缺字]公正要[原文缺字]核查整顿，看到葛君的奏疏，十分称叹。任满三年考核为最优，敕令按照制度赠封他的父母和妻子。不久，升任工科右给事中。皇上初次改元，葛君上奏法祖、任相、纳谏、务学四件事。这年冬天，南京科道官因进言获罪被逮捕到京，葛君和同僚竭力上疏论救。随后诸大臣进谏，科道官也接着进言，大概都是因为触犯了刘瑾。葛君致仕归乡后，在后园修建三宜亭，每天手持一卷书，闲坐其中；有客人来才出亭，但只有诗人征和、经生前来质疑经义时，他才高兴地应答。有人问国事，他不回答；问郡县事务，他也不回答。等到朝廷议论起用被废黜的巡按御史，皇上写下葛君的名字，似乎还将破格提拔，有人劝他出仕，葛君说：“我的言论不利于奸人，如今能够退隐已经是幸事，何必再出来呢？” 虽然诏命已经下达，再辞谢也来不及了，于是葛君亲自写下请老疏，封好寄放在刑部，说：“如果有任命，就把这封疏上呈。”不久患疟疾和痞病，数月后病危。这一年是癸酉年四月，距他出生的正统戊辰年，享年六十六岁。葛君性情谨慎整饬，在流俗之中小心行事，对自己多有警戒。待人不论年长年幼，都很厚道；即使别人用手势或行动不回应他，他也不计较。为父母服丧时，哀痛而合乎礼制。侍奉继母如同亲母，和弟弟大梁同住，没有间隙之言。教育弟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葛君常举荐进士，如今那人正在刑部任职，颇有官声；他自己说，所得多半来自葛君的教导。○礼科右给事中毛公宪墓表（吕柟） 吕柟 公姓毛，名宪，字式之，号古庵，是常州武进县人。毛公在南京任官时，我曾在别馆与他交往，他神色平和、气息清正，令人可敬而又愿意亲近。他的相貌古朴，性情和悦、精神完足，超然于万物之外；他的内心古朴，孝悌信义，言论通达明朗；他的道术古朴，那么他所取的自号就绝非虚妄夸张。今年我在北雍，忽然听到毛公的讣告，悲伤了好几天。实在是嘉靖乙未年十月二十九日。唉！我的朋友古庵，平日以道义磨炼自己，竟到了这一步吗？毛公尚未到弱冠之年，便努力学习从不懈怠，凭《三礼》游学于县学。正德庚午年，以乡试亚魁被荐举；辛未年中礼部试，也是如此。不久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立即上疏说：人主的德行，没有比广开言路、优容采纳正直意见更大的。当时谏官窦明方因进言获罪，毛公便抗疏申救，说明不应堵塞谏诤的言路。当时有大臣倚仗权势，干预宦官的权力，毛公又上奏弹劾，言辞恳切明白，于是内外都肃然。不久，他以疾病为由引退，并以自身作比来说明朝政，说：“我身为皇上的耳目之官，实际上缺乏聪明的德性。三年艾草尚未准备，七年之病就难以治愈。”病愈后，授任兵科给事中，参与中府政事，因为议论激切正直，整顿纠正国政，不阿附权贵。他又曾见边防军政松弛，水旱灾异频繁，于是陈述古代训诫，分条提出长远规划，多被采纳。他出使荆湘时，见到居民漂溺死亡、满目疮痍的状况，立即具疏快速上奏；当权者认为他的做法危险，毛公却全不顾忌，果然触犯圣旨，被罚俸三年。任期届满，升任礼科右给事中，随即上疏请求祭祀对礼经有功的先儒陈澔。当时[原文缺字]宗西巡，毛公倡议并率领群臣，借机请求皇帝回銮，同时讨论建立太子，众人都感到惊惧。后来皇帝赏赐近臣钱币，毛公上疏辞谢不接受。有权贵想拉拢毛公，毛公严肃地拒绝了他。因此他的声望更加大振。当时正值嘉靖初年，毛公因耳疾辞官归乡，讲求性理之学，学者一致尊奉他为老师。他的门徒贫穷，很多由他供给馆舍和粮食。当时郡守陈君实创建道南书院，请毛公担任师表，教导后学。毛公的教诲是：以不欺骗为主，以喜怒自我控制，以克制自己为功夫，以敬义存心作为根本，以此处理事务。他说：“君子的学问，必须摆脱习惯的束缚[原文缺字]，落实到实际践履上，才是真正的实学。”由此就可以知道毛公在谏议任上的作为了。况且毛公性情极其孝顺，每当想到父亲死在外地，便号哭悲恸，多次哭到昏厥。他奉养卞太孺人以及办理丧葬，都没有违背礼制。又因为俸禄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便把堂屋题名为“永思”，终身不吃厚味；每年祭祀，都完全遵循朱氏《家礼》。后来置办义田、兴办义学，教养乡里宗族，施爱于孤儿。若与人交往，不论生死患难，都不违背平素的心意。因此老师的子孙贫困、不能立足时，他为他们置办田地房宅，怜悯周济得十分周全。他曾设立三近斋，我为此作过记。毛公端正地坐在其中，深入潜心地考究探索，从六经中所得很多。这样看来，毛公教人和处理政务，难道只是停留在言语之间吗？去世时享年七十七岁。○吏科左给事中毛君玉墓志铭（董玘）

译董玘 唉！我忍心为用成撰写墓志铭吗？从前家父镇守云南时，用成以二十多个郡的诸生身份跟随家父学习《易经》，不久便在乡试中举。我当时还只是垂髫儿童。后来过了十八年，他和我一同考中进士。到如今又过了二十年，用成的容貌还像从前，常常来我这里纵情饮酒、叙说旧事，意气仿佛仍是少年，哪里料到他竟止步于此呢？悲哉！用成姓毛，名玉初，字国珍，后来改名用成。他的祖先大概是顺天府良乡人，曾祖名讳不详，明朝初年随军征讨云南，于是留在那里戍守，成为今天的云南人。曾祖母都因守节著名，世人称为“双节毛氏”。父亲名倞，因为用成显贵，封赠如同他的官职。母亲谷氏，继母袁氏，都是孺人。用成还是诸生时声誉就已兴起，随即考中乡试；多次参加礼部试都不顺利。云南距离京师万里，道路遥远而险阻，同榜士人考了一两次不利，往往就改走其他途径离开。用成奋然说：“我如果不能成为进士，就不回去了。”大概寄居京师十多年，最终考中进士。这一年是弘治乙丑年，正逢修撰孝庙实录，用成奉命到贵州访求事实，因顺路得以回家省亲，人们都认为很荣耀。正德戊辰年，授任行人出使蜀地，又一次得以回乡。庚午年，升任南京吏科给事中。第二年按照恩例，封赠他的父母。当时封君已经九十多岁，人们尤其为此感到荣耀。服封君之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兵科，又为继母服丧。今天子改元嘉靖后，服丧期满，留在吏科。用成任谏官已经很久，不到几个月又升到左给事中。当时六科的长官多有空缺，用成按次序又得到升迁。适逢各部门进言的人伏在宫阙之下，用成也在其中，和他们一起被杖责，时间是七月庚辰日。十九天后，即八月丁酉日去世；从他出生的天顺甲申年算起，享年六十一岁。用成显贵后回乡省亲以及服丧居家时，都不曾因私事给乡人带来困扰。他所访求的孝庙实录事实，比其他省份的材料更加详细准确。在南京吏科任职时正逢多事，他偶尔独自进言一两件重大事情，往往切中要害。适逢有大臣结交依附刘瑾，刘瑾失败后那人仅仅被降职，用成抗疏说：“导致刘瑾扰乱天下的就是某人，请明正典刑，以向天下谢罪。”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群盗侵扰山东、河南，用成请求预先防备；后来群盗果然由长江窥伺南都，最终不敢侵犯。年度大计时，他多有裁减抑制，节省官府钱财数十万。御史林有年因劝阻迎接佛像乌思藏而下狱，没有人敢救他，用成的奏疏送达后，林有年只受到较轻的处罚。留在北科任职时，他一共上疏十一道，大都说的是别人无法说到的事情。宸濠之变时，许多外戚亲属牵连逮捕，直到尚书也被牵连；用成奉命前往审讯，救活了很多人。他还指出，酿成宸濠叛逆，是因为左右近臣收受他的贿赂；又弹劾那些不能为国死事的守臣。大概不久之后，他也因此获罪。用成性情平易，不故意标新立异，尤其孝顺友爱。他曾分出俸禄奉养继母，严谨刻苦，最终得到继母的欢心。抚养几个弟弟，各自为他们安排了职业。裴氏妹妹早年守寡，他迎接妹妹和姑母回来居住，另置房屋安顿。岳父施氏没有子嗣，他为其置立后嗣。和朋友交往越久感情越亲密；有人忧愁烦闷，用成慢慢说几句话，往往便使对方心情释然地离去。他接待别人不论年长年幼、贤能愚笨，都必定竭尽诚意；即使下至仆役，也和颜悦色，唯恐伤害他们。因此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大家都悲痛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吏科给事中毛君行状

译您姓毛，讳玉，字良器。您的先世是定元氏人，历代多有人做显贵官员，但家谱散佚，无法考证。五代时有一位河南刺史，讳名某，以儒学著称，传了若干代，到了某人，任元朝将作院使，生下您的高祖常州路推官府君。府君有几个儿子都在本朝做官：长子讳某，任吏部考功郎中；次子讳某，任监察御史；幼子讳某，任邵武府同知。邵武府同知生您的祖父伯时，号兰竹先生。他生来失明，却能诵读《易经》，精通潜虚之学，预言人的贵贱、寿夭、贫富、吉凶，没有不应验的。他得到太宗皇帝的知遇，皇帝曾把他比作袁天纲，宠爱眷顾十分优厚，赐召他的使者络绎不绝。过了很久，他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中贵人护送他回乡，最后在那里去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讳某，任阴阳学正术；次子讳端，任湖州安吉知县；幼子讳某，隐居不出。正术府君娶叶氏，正是您的母亲。您出生后，长大了仍侍奉兰竹先生。兰竹抚摸着您说：“振兴我毛氏宗族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等兰竹奉召赴京时，正术府君已经出任教习阴阳之职，敕令有关官员不得让他兼办其他事务，以便专心于学。正术入朝谢恩，得到皇帝在便殿召见，皇帝将要重用他，不久却驾崩了。正术也无意远行做官，于是对您说：“你大概就是继承我的志向的人。”您承接父亲的心意，精研学问，早晚都毫不懈怠。您补为邑庠生，正统辛酉年参加乡试中举，会试礼部中乙榜，辞去授官而进入太学。当时诸生由祭酒古廉李先生主持教务，先生为了振兴后进，凡是才学宏大、超群出众的人，尤其加以奖拔，您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当时的英俊士人都仰慕您的贤能，争相与您交往，生怕落后。但您同天下士人交游，学问和见识更加深远。不久，因父亲正术去世服丧，您按礼应当离去，古廉惋惜不已，亲自为正术撰写墓志铭。铭文虽然极力称颂毛氏世代的德行，最终还是以光大宗族的希望寄托在您身上。您离开后，原来与您交游、当时还在太学的名士，大多已经得到任用，分布在台阁之间；您的声誉更加显赫，您以布衣身份闻名朝廷长达十三年。戊辰年，您考中进士，充任部使者，前往南京，取道常州探望母亲。十四年己巳年，皇上即位，您又奉诏宣谕江南六郡，回来后授兵科给事中，改任吏科给事中。您所参驳弹劾纠察的事务，都务求顾全大体，略去浮泛文饰；上言请求停止各种不便之事数十项，例如停止起复、禁止请托、整顿滥举、停止滥授粥官、免征拖欠赋税、宽减灾荒时期的税赋、留养太学生等，都是关系国家体制和政治根本的大事。皇上励精图治，您上疏论求贤、讲武的重要事项，共有数千字，都得到嘉许采纳。然而您的身体一向羸弱，遇到 严寒酷暑，便常常生病；病情稍有缓解，就立即出门办事。出门不到几天，章奏便屡次上呈。到了病势危急时，仍然陈述六件事情。事情还没有下达，您已经去世了。当时是景泰三年二月初一日，享年只有四十二岁。夫人高氏，是广东参政某的女儿。起初没有儿子，收养宗族中某人的儿子为嗣，当时七岁；后来又有一个庶子某，当时五岁。有两个女儿：长女许配给兵部主事吴贵和的儿子某，次女许配给士人某的儿子某。您天资聪敏，气度洒脱。虽然喜欢谈笑，但以礼待人，所以人人都爱戴敬重您。您的朋友遍及朝野，而亲近敬重的人，都称为正直之士。您以博爱对待乡里、宗族，所求之事没有实现，有人便放肆地怨骂，您却慨然容纳，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您侍奉母亲最为孝顺，抚养教导年幼的弟弟，尤其亲厚友爱。考中进士后，立即把俸禄转给母亲供养；授官后，又把母亲用车载到京师。凡是能够使母亲高兴的事情，您都尽力办到。病情已经恶化，自知不能起身，还一定勉强服药进食来安慰母亲。弟弟某在外求学，砚台、书席等所需之物，您不让他有丝毫忧虑；弟弟回来后，您必亲自督课他的学业，尽力鼓励他。您的文章清婉有韵味，尤其擅长声诗。您在吏科任职时，当时的章奏都出自您的手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不只是文辞精工细致，而且对人情和政体也能曲尽其妙。我与您交情一向深厚，对您了解很深，所以记录您的大概事迹，等待立言者采择。谨此记述。○吏科左给事中郑一鹏传（柯维骐） 柯维骐 郑一鹏，字九万，号抑斋。曾祖兴宗、祖父迁善，都由乡试中举后任训导。父亲麒，封为给事中。郑一鹏年少时就聪颖异常，不只是会玩耍；稍长便博览贯通群书。正德癸酉年，尚未成年便考中乡试。辛巳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嘉靖改元时，世宗想到宰相拥戴辅佐自己的功劳，商议封为伯爵。郑一鹏上书给首辅杨廷和，劝他坚决辞让，杨廷和最终没有接受。翰林馆学习期满后，授户科给事中。数年后转任吏科左给事中。曾奉命出使楚藩，拒绝馈赠的金钱。奉派巡视光禄寺时，上疏陈述十四件事情，十分详尽。后来又弹劾包揽纳贿、侵吞冒领之事，弹劾内官强行索取财物，把他们依法处置。因此光禄寺中积存多年的弊端得以清除，每年节省的数额不可计算，但近幸之臣颇为不便。甲申年七月，科道官倡议百官伏阙请求厘正大礼，郑一鹏与他们一起受到廷杖三十。虽然遭受挫折，志节反而更加坚定。他极力弹劾席书、桂萼、张璁、方献夫妄议大礼，以动摇国家大政。武定侯郭勋交通贿赂，皇亲张鹤龄侵占田地，也先后加以弹劾。其他如上疏请求重视经筵、停止斋醮、拒绝贡献、宽宥谏官、处置边储以安抚夷情、设置兵备以保卫乡国，都是关系君德、切中世务的意见。丁亥年，礼部大臣及其党羽掌权，因怨恨郑一鹏过去的言论，谋划要加害他。恰逢考察京官、拾遗完毕，取得皇帝旨意，命令科道官互相纠劾。郑一鹏倡导同僚执奏，公开说这不合体制，不敢奉诏。世宗预先派人侦察访求，得知此事后大怒，借扣俸禄来排挤他，又在朝廷杖责六十，罢免官职。郑一鹏臀部的肉几乎被打削尽，濒临死亡，仍得以活着回去。因为奉养双亲，虽然生活困乏，仍能尽到粗茶淡饭的供养。又欢爱友善地对待兄弟，使他们都能有所成就。闭门读书，督促几个儿子的学业。在私塾墙上大书：“希望成为圣人，希望成为贤人，做天下第一流的人物。天下的大事，唯有忠和孝，扶持世间亿万年的纲常。”这大概就是他的平生志向。有个假仙人卓晚春，赤脚蓬头，妄谈祸福，海内士大夫多受其迷惑。郑一鹏写《莆阳舆议》来辟斥他。卓晚春号上阳，他的门徒都仿效他。郑一鹏说：“阳就是太阳，是君主的象征。这些人都用‘阳’作号，莫非是张角的余孽吗？”卓晚春于是逃走。后来卓晚春寄居浙江，周少卿文兴在家中奸淫邻妇，因中风早死，更加证明卓晚春的虚妄。郑一鹏居家共二十六年，巡按御史保举他的有十人，都没有得到答复。五十九岁时去世。隆庆年间政治改易，言官多次请求追赠抚恤，于是追赠光禄寺少卿。○户科左给事中沈公汉墓志铭。

译公姓沈，讳汉，字宗海，别号水西，是苏州吴江人。正德庚辰年，与三百名举子一同参加礼部会试，当时武宗南巡，未能赐予殿试。第二年辛巳年四月，今上从兴王府入继大位，五月策试进士，公列二甲第五名。皇帝开始革新政治，想得到贤能俊杰布列在言官之中，公脱去布衣即入朝，授刑科给事中，这是特别的任用。公既然受到选拔知遇，奋然说道：“天下的是非，系于台谏。是非如果公正，君子就有所凭恃而不恐惧，小人就有所畏惧而不敢妄为，国家的治理由此产生。若阿谀徇私以求自容，只为争论细小得失，却不关心安危大局；或者仰望、依附权势，蒙蔽贤能、阻塞正直，这就是助长祸乱、惠及恶人，那么谏言又有什么用呢？”于是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说尽的，并说：“我只是用这些来堵塞自己的责任罢了。”宦官马俊、王堂从南京召来，将要重新叙用，公说：“君主初次下令，应当慎重刑赏，重视命令。宦官既已斥退又重新进用，那么侥幸之门一经开启，就无法再次堵塞。过去的鉴戒还不远。”最终弹劾罢免了他们。改元诏书免除各地拖欠的赋税，公上疏说：“拖欠的赋税，有一半是侵吞盘剥造成的，若一概加以宽免，恐怕狡猾之人会产生贪图之心，请分别等级处理，以惠及良民。” 又说：“近来籍没所得的财物，不下数千万，如果全部发出，用来补足年度收入的不足，那么百姓受到的恩惠就多了。”皇帝都嘉许采纳，下令户部办理。草场的刍草和豆料每年数以万计，宦官侵吞，视图谋利益为首要之事；皇帝下诏命科道官查核复审，恰逢又有旨意要停止此事，公说：“凡国家的费用，按月结算、按年汇总，都记载在令甲中。如果弊病蔓延，收入支出无法考核，那么弊病将何时穷尽？何况诏令刚刚发布就立即反悔，难道是初政所应当做的吗？”从此宦官们颇为怨恨公。适逢留都出现风雷异象、京师发生地震，公援引《汉书·五行志》，反复写了数千字，切中时弊，有刘向的风格。至于论述匡正礼制，则说锦衣卫不应掌管刑狱；论述官员，则说林司寇不应被迫离职；论述先哲，则说子游应当在其乡里专门祭祀。□囊中装满奏牍，文章如凤鸣鹘击，端正名分，陈述纲纪，斥逐邪恶、扶助正道，激励世道人心，都是国家大体之事，当时舆论一致推重他。起初公做官时，奉母亲孺人到燕邸奉养；癸未年，公上疏请求奉母亲回乡，诏令准许。后来朝廷大臣因接连进言而屡受重罚，公感叹说：“这样还可以进言吗？” 于是又以疾病请求，获准给假回家食禄三年。丙戌年到京师，升任右给事中；丁亥年升任户科左给事中。恰逢朝廷兴起大狱，牵连到权贵幸臣。他们极力营救遮蔽，审理官坚持法律，不能被夺其志。不久有旨意逮捕各位审理官，交付诏狱，人们都侧身而立。公上疏抗论说：“祖宗之法不可破坏，权幸势力渐长不可放任，国家大臣不可受辱，贼人的妖妄不可赦免。”于是权幸忌恨公，唆使当权者加害他。公因此获罪被罢官，拂袖回到吴中，在幽静优美的地方筑屋居住，弹棋赋诗，放情于山水之间。宾客来到，他便捋须击掌，欢笑饮酒，常常过了一整天。这样过了二十年，完全忘却自己被论弃的遭遇。丁未年在家中去世。○户科左给事中杨弘山先生士云墓表（李元阳）

译李元阳 点苍山五台峰山脚下有一位隐居君子，名弘山先生，于嘉靖甲寅年秋九月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这年冬十二月二十四日，葬在弘圭山先茔旁边。过了五年，先生的儿子准带领几个孙子来拜访我说：“我父亲下葬时，门人杨鹤龄已经为他写了墓志，但封土墓道还没有墓表，担心时间久了无人能够称述，冒昧请您撰写。”我年轻时远远见过先生，只见他相貌古朴而清秀爽朗，谈论滔滔不绝，喜欢提携前来求学的人，心中十分仰慕。后来在京城寓所得以侍奉周旋，先生常常不计较辈分，屈尊同我交往。虽然不能每天侍听教诲，但先生的一言一行，无不教化乡里、成为劝导后进的美好法则，我内心敬服并铭记不忘。先生去世前三天，我梦见先生来告别。下葬一年后，我又梦见先生来托付墓碑，追念往事，刻骨不忘，私下希望借一句话来寄托自己对先生的敬意，却一直没有机会，而我也老了，何况又有准的请求呢？先生年轻时努力学习，擅长文辞，督学使在小试中对他大为惊异。弘治辛酉年，以《诗经》经学被推荐为云贵乡试第一名，参加会试，于是游学太学。同舍生曾确是白沙门人，向他讲述老师的学说，先生听后深相契合，十分悔恨旧日学业的错误，于是研究性理之学，清心修养，谨慎笃实。杨公宗尧过去与他同窗共学，和他一起讲明这门学问，停止追求仕进也已经多年。乡里的老前辈以父母之命强迫他出仕，先生知道不能□，便告诉他们，争相勉励□参加考试；虽然屡次在科场失利，最终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学说来迎合时俗。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因文章声望改选翰林院庶吉士，从此名声震动公卿。己卯年冬授工科给事中，奉诏查核湖广、贵州粮储事务完毕，取道回乡省亲。等进入乡境，距家千里之外，便常常撤去引导仪仗，不愿凭使节身份凌驾乡人，只乘一辆车、骑一匹马，缓缓前行。恰逢遭父丧，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乘病车回京复命；往返于燕地、贵州之间，不接受驿站供给，睡苫块、吃粗粥，如同仍在丧中。万里长途，寒暑交替数次，守礼畏法始终如一。服丧期满后，亲友劝他出仕，先生说：“母亲还在堂上，怎么忍心离开？况且绝无奉母一同前往的道理。”于是决意不再出仕。只坐卧在一座小楼中，左右堆满图书史籍，除非亲族庆吊，足不出户。小楼十分狭窄逼仄，有位贵官怜悯他，想扩建住宅，先生说：“先人能够容身在这里，已经算奢侈了；风雨、干湿，人尚且不能忍受它的简陋，先生却从未皱过眉头。”嘉靖己丑年，母亲病重，先生衣不解带，眼睛不交睫；母亲去世时，他悲痛得几乎昏死。安葬后，想结庐守墓，又嫌这样会有沽名之嫌，便远望松楸，早晚不断，闭门读书，一坐就是十年。官府想见他一面，也无法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先生的住所距城二舍，兵宪安公每次到他家，都住两夜才离开，对人说：“弘山的清气逼人，令人可敬又可畏。”督学孙公握着他的手交谈，啧啧叹赏，说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当时云南的抚按、部院、科道官接连上奏推荐先生，竟不谋而合。嘉靖丁□年，吏部尚书推荐起用光禄卿马公理和先生等若干人，有□人每天前来劝促，先生不得已上路。到京后，授兵科给事中，不久转任□科左给事中。先生见京城风俗与家乡迥然不同，当权者若不多次拜候便不能见，守门人没有重贿也不肯通报，于是闭门不出，只以疾病申报。不久吏部派人来告诉他说：“补任提学。”先生说：“我老了，不能胜任。”又说：“补任司业？”先生说：“提学尚且不能胜任，何况司业呢？”于是拟改任尚宝卿，先生立即向吏部尚书辞谢说：“尚宝寺的属官都是膏粱子弟，不是贫士所能任；况且我疾病缠身，余生也不适合久留京师。”于是上疏请求退休。正逢内阁商议选用官僚，先生也在其中，辅臣看了他的奏疏，便将他除名，十分惋惜；命令下达后准许他回家调养，病愈后再到吏部报到。先生回去后，仍坐在小楼中，探讨六经，士人往往听到他的片言只语而有所启发。《康节》《皇极》《甘石》《星经》等书，枕边席上从不离开；他各自吟咏诗歌来阐明自己的所得。巡按御史刘公、郝公，巡抚都御史应公接连上奏推荐，都说先生是士林中的重望、一方的巨儒，不应老死在窗下。有关官员诚恳劝驾，先生不肯应命，最终就这样度过一生。先生平生清廉耿介，凡是交往中有人馈赠，便面红耳赤，好像将被玷污一样。居□时与万物相处无所冲突；有人偷了他弟弟家的一只公猪和一只公羊，弟弟查知后，先生立即制止他说：“猪羊是细小的物品，怎么可以因盗窃之名加在别人身上呢？”有监司□送来金钱，派武官送到他家，武官最终把钱带走，他也不再追问。他敦厚践行古道，大多如此。他担任言官将近四十年，子孙没有多余的布匹和粮食，只能努力耕作来维持生活。与世上那些怒目逢迎以求容身、攀附权势以满足欲望的人相比，他的贤能相差何止天壤！先生讳士云，字从龙，别号弘山。先生先实践而后著述，曾分别抄录《春秋》正文，用来证明胡传的错误；又订正《尚书》蔡传的得失，都没有来得及脱稿。著有《黑水集证》一卷、《郡大记》一卷。先生潜心研究《皇极经世》，以及天文、历法、律吕、诸史和《韩诗》。《老子》《庄子》《列子》三书的外传、《说苑》《太乙》，都有吟咏诗作，可以证明他的门人正在编次，尚未刊行。○礼科给事中迁右给事中钱公薇墓表（蒋信）

译蒋信 公讳薇，字懋垣，别号海石，是浙江海盐人。他的先世本姓何，洪武年间，祖父贵四被编入军籍戍守贵州，留下次子裕，由钱氏抚养，因此改姓钱。乡人称为两涯翁、封礼科给事中的珍，是他的先父；称为东圩翁、任临江府知府的琦，是他的叔父；因东圩翁显贵而追赠南京刑部郎中的达，是他的祖父。公二十四岁时，嘉靖乙酉年考中乡试；辛卯年游学南京太学，来京城向我求学，租住在馆舍中，我因此结识了他。刚坐下，他就请我谈论圣学的纲要，不泛泛涉及其他事情，我已经知道公的志向所在，心中暗自仰慕。第二年壬辰年，与我一同参加礼部会试，于是择日带着见面礼拜谒甘泉湛先生，拜先生为师。先生见到他很高兴，极力讲论孟氏、程氏传授心学的精微宗旨，不久便彼此契合。公以三甲进士授官行人，我充任部署属员。当时海内人才正开始求取功名，急于求声誉的人喜欢争相拜谒，务求标榜的人竞相空谈，唯独公选择志同道合的十多人，相约钻研精深的学问；他探知我有空，便过来讨论，直到每每日夜将尽才离开。我曾试着问与公同举的某人，说：“这个人确实不可轻视，是值得敬畏的朋友。” 与我同举的某人说：“他的根基恐怕还没有稳固。”后来事实都没有差错，公在道术上笃实、选择朋友时审慎，就是这样。甲午年，奉命出使楚藩，他坚持论说正拜和坐席的礼仪，然后才办理事务，楚王极为看重他，并写文章送行，送出数百里之外。等到选任礼科给事中时，他慨然认为论列时事已经是自己的责任。吏部侍郎霍韬、礼部尚书夏言各有所倚仗，互相攻讦上奏不止，台谏官畏惧他们的势力，没有人进言。公上疏论述这损害大臣的体统，请求下诏责令他们反省悔过。皇帝亲笔批示嘉奖，随后又弹劾内阁李序庵、尚书温托斋，弹劾夏桂洲、蒋皇亲，又弹劾司礼监内臣；还论述巡幸、三边军事、言官不应回避，以及名器、庙享、屯田、灾异等事，全都逐一陈说。推恩制词称公经营边防、论列治体，忧虑深远，是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臣子，这大概确实是实话。丁酉年，奉敕前往湖广、广西查核粮储；同时承差科道官往往结党造势，凌压外官，把事务交给胥吏办理，只是增添漏洞，公却独自秉持法律、遵守礼制，坦然办事。案牍多如麻，仍亲手校勘，整日不倦；对于偏远险阻、上官一向不敢到达的卫所和城邑，必定亲自到访。到了那里便访察长期积存的弊病，纠正奸邪；对于贤能的官吏，必定推诚相待，加以奖励劝勉，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至于协助巡抚东桥顾公，除掉靖州一卫中积年作恶的凶徒，整顿边地数十年来大为败坏的纲纪，整个楚地直到今天还称道这件事。戊戌年，升任本科右给事中，弹劾翊国公七件事，又论灾异和五位大臣，最后因宫廷官属任用非人上疏极力论述，触犯圣旨而被罢官。百姓欣然买船送他归去。当时两涯公与妻子郑孺人都已头发花白，父亲东圩翁也白发苍苍。公侍奉他们极其恭敬勤谨，珍惜时日还来不及；退居后便展读书史，召集乡里的后辈，讨论科举文章和道德事业，把它们合为一门学问，大概是希望终身与泉石相伴。归田若干年，从未到城郭拜谒显贵，只有涉及百姓疾苦时，才托□向当权者陈明，不避巡抚、巡按、府州县和贤能大夫；有人因政事沿革来询问，他就把利害剖析透彻。癸丑年，倭寇兴起，他估计灾祸必先波及海盐，便写信向巡抚思质玉公请示，召集兵备参将卢指挥，李领兵将要出发时，亲自准备干粮送给他们，以激励士卒。等到战败，便招募人员收殓李指挥以下将领的尸体，买棺材安葬；又收取战场尸体一千三百具，全部掩埋。嘉靖甲寅年八月，因病去世。○又传（戚元佐） 戚元佐 钱公薇，是海盐诸钱氏的后裔，字懋垣，年轻时喜欢文章和古文辞。等到考中进士，岭南湛若水先生在京师讲学，他便跟随湛先生学习邹鲁之学。当时跟随先生游学的，都是显贵贤豪之人，坚定地守持师说。唯独公窥见伏羲以来的秘妙，谈论心体的动静以及律吕、气数，直接突破经传旧说，回过头来寻求自己的心得，其中有一半是儒家先贤没有说过的。同辈没有不仰望风采、甘愿退让的，即使湛先生也确实敬畏公。道学起初兴盛时，人心归附；后来出现一些浮泛之徒，空谈而没有实际，假托“良知”之名，掩饰自己的浅陋。到了末流，借此广交朋友、延揽声誉，借机求取显贵、猎取仕进的人，十个中有九个。于是众人聚集喧哗，纵然贤者也不免愤慨叹息，说他们颠倒是非、扰乱正道，所凭借的只是虚伪。公潜心研究理学，都想在实践中验证，务求得到真实的道理，所以说：进德修业而不违背道，是自身的珍宝。公任行人时□□藩，完全拒绝馈赠，名声已经在公卿之间传扬。任给事中时□□□白，有时论劾时事，全都切直恳切，触犯忌讳，不顾忌章奏数十次上奏，于是名声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急于有所任用，每每直接任命钱给事中，不经过推举。不久奉敕查核湖广以西的钱粮案件，公办事精密，即使是深山僻壤、使者从未到过的地方，也都亲自前往查阅。靖州千户顽固不服约束，公便挑出其中最严重的四人，依法处置，于是楚地都称颂他的仁明。公在谏垣任职四年，论劾大臣、贵戚、内侍以及郊庙、兵戈等事，全都是逆耳的苦口之言。曾弹劾翊国公郭勋包揽权力、培植党羽，开始酿成祸根，这是他劝谏皇帝不要宠幸权贵的内容。不久得到夺俸的处分，接着又指出宫廷官属任用非人，又说星象异常是君德有缺失造成的，最终触犯圣旨。当奏疏刚写成、送入宫中时，公对仆人说：“皇上现在正事奉玄天祈求保佑，最忌讳灾祸在月中发生；我的奏疏一上去，不出早晚就会死，要么就被流放。这里有几两银子给你，若我死了，就买棺材收殓我。”后来诏命下达，他免于死罪，被编入齐民籍，流放回乡。回来后与士子门人在卞关谈论学问，于是把居所题名为“从吾所好”。癸丑、甲寅年间，倭奴横行猖獗，公曾私下筹划对策，献给当权者，因此事情能够预先防备。其他如赋役、军事兴举，只要涉及地方利害，他就公开直言，乡里人大多暗中受到他的恩泽。归乡数年后，部院、台谏诸臣推荐他的人很多，但最终没有起用，五十三岁去世。穆宗皇帝即位后，锐意访求人才，对辅臣说：“先帝时的旧臣中，贤能的有谁？那些进言国事而被驱逐的，应当优厚尊崇他们。” 于是下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但公已经去世，所以追赠中顺大夫、太常少卿。著有《承启堂稿》《国朝名臣事实》《备边策》《河套议》《海防畧》等论说，收藏在家中。儿子与日英，是北畿乡试贡士。

译○工科左给事中定斋周公祚墓志铭（李默） 李默 左谏山阴定斋周君，讳祚，字天保，刚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后，友人李默在他弟弟中丞公的官舍中会集哭吊。唉！君身为谏官并不显达，最终因长期病废而死，但尤其喜爱铸炼古文辞，赖此在世上留下声名。我读他的遗文，更加悲痛。君年轻时才思锐利、气势雄健，很轻视举子业；考试不能立即如意时，常叹息说：“了解我文章的，难道只有翰林吗？”后来按惯例进入太学，拜顺天府考试中的石潭汪公为师，汪公果然认为他奇异，选取《书经》第一名。参加南宫会试时，编修林方斋又认为他奇异，于是考中进士。任观政于银台时，慨然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得到林评事希元上奏的八件事，虽然没有实行，却认为有益于时政，竭力请求施行，也没有得到答复。谏官所弹劾的事情，天子置之不问。当时改元后实行新政，士人争相磨砺自己以求效力，君因此在公卿之间声名显著。当时大梁李空同正享有盛名，君写信推崇仰慕他，并以杂文作为见面礼。空同答复说：“稽山之阴、大浙江之滨，有许多爱好古道、笃实行事、独立不群的人；周先生笃实行事啊！独立啊！勇敢啊！”补任东阿县令，县中积弊很多，他裁减繁剧、缩减浮费、填补漏洞，百姓得以喘息；教化训导、听讼决狱，都像对待家人一样温和，东阿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而喜爱他。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来安，治理东阿时的政绩同样使县民大为喜悦。朝廷征召授任兵科给事中，恰逢他的中丞弟弟也因才干被选为御史，便相互告诫说：“我们有幸充当天子的耳目，持论务必顾全大体，只要可以纳忠，就不要顾惜自己的私利。”前后陈奏任用将领、赈济灾民、平息盗乱、平均牧养支出、节省军费、核查户籍、清理马厩弊端、慎重祭祀典礼、整顿荒政、复核首功等十多件事，全都切实核实，意在挽救时弊。奉诏上疏，详细归结灾害的根源□并上呈，皇帝动容说：“事情关系到朕自身，本来就应由我承担。”升任工科左给事中。虏寇在辽阳大康堡杀伤了很多人，朝廷担心有人隐瞒，特意命君前往查核；君详细查得实情，分别功罪上报，并且怜悯事情出于难以预料的情况，把相关人员全部从重罪改判为轻罪，同时反复陈述边兵、刍粮等大计。皇帝全部嘉许采纳。返回到三河时，遭遇风雪；恰逢有人进献貂皮裘衣，君拒绝接受。后来手足拘挛痿弱，医治一时不能痊愈，因病获准回乡；虽然行走稍有困难，聪明才智却没有衰退，自知再也不能出仕建功。闲暇时仍能借医药之余著书缀文，探求古人的志向，把更多精力用在笔墨之间；当时不得志的事情，往往在文章中抒发出来。他的文章极其仰慕两京文章质朴疏达的风格，去掉雕饰和腐辞，而醇厚充足；有时又呈现燕赵之地慷慨悲歌的情态，诗歌淡雅的像建安，沉郁的又像□少陵，瑰奇的心志和奇异的气势如河水奔下龙门，积石之间奔腾激荡而不能倾泻，风吹触动。树木愤怒地长声呼啸，水流回旋冲击、漂荡撞击。不久便发出冷然的叹息，所以我汇集他的诗文，并记下这可悲的事。君善于与众人相处，抚养卑幼都竭尽诚意，从不以脸色和笑容轻慢他人。宗族佩服他的和厚。他在家生活二十年，除非遇到庆贺、吊丧或报答羞辱之事，从不踏入公卿之门，绝不涉及私人请托。有人敬佩他的耿介，先大夫留下遗命要他创办义塾。君还未出卒哭之期，便筑屋捐田，粗备俎豆祭器。乡里人因他的孝行而私下赞美他。君娶章氏，封为孺人。章孺人先君六年去世，生子沛，是太学生；侧室王氏生子滀、澯。两人都由一乳母抚育，能够继承章孺人的教诲；沛又能写文章，继承了家族的美德。士人都赞美他的后代。起初我与君、詹少华一同参加辛巳年乡试，三人相从十分欢乐，但君与我相遇尤为深厚。不久我任官于□中，曾到他那里询问□事，住了两夜；信使屡次来往，最后一封楼中诗翰仍□，竟成了永诀。悲痛啊。○徐鲁庵先生师曾墓表（王世懋）

译王世懋 呜呼！这里是鲁庵徐先生的墓。先生曾在中秘读书，谏议大夫的官名并不称他，而称鲁庵先生，是尊尚他的德行。按墓志状文，先生姓徐，名师曾，字伯鲁，以此题写他的庵名，别号云。徐氏先祖本为嬴姓，是偃王的后代，分散居住在太末。到了前朝，有一位讳潜的人，以龙庆州守的身份开始迁居吴江。传了几代到文亮，生达达，生纲，纲生养恬公。养恬公入朝出仕后，他的从父□实，便是先生的父亲。嫡母王孺人没有生育，继室凌孺人，正是先生的生母。先生出生就有不同常人的资质，年幼时不喜欢嬉戏。七岁入外傅学习，便端正坐着读书一整天，聪慧稳重。教给他《易经》大义，他立即通晓大略。十二岁能作诗歌，撰写古文辞。十四岁参加有司考试，没有得志。从此多次落第，名声却越来越大。吴中的子弟带着束脩，纷纷前来求学，先生也严肃地做起人师。嘉靖庚子年，先生二十四岁。郡守马公把他作为儒士中的首选，推荐参加御史考试，又被黜落，人人都为他惋惜。先生没有因命运不佳而沮丧，反而更加闭门诵习。曾按课程读书自我督促，直到三更仍勤奋不息。他的学问除了《易经》外，还旁及诸经，下至《洪范》《皇极》的数术、阴阳历律、医卜籀篆诸家的学说，都能通晓其义。若论经学之士，即使当世所称的巨儒，也没有超过他的。辛丑年，才遇到县令喻公和督学使杨公，这两位都以善于得到人才著名。于是先生每次考试都受到奖赏，终于成为县中诸生之首，而其他诸生也不敢与他并列。所遇到的监司、直指，无不人人称许、把他当作知己。丙午年考中乡试，丁未年参加会试，接连考中。想到两位尊长年事已高，生母又葬在浅土，于是托称有病，不参加殿试而回乡。回去后料理凌孺人的安葬。养恬公召见先生，对他说：“我儿幸而考中春官，得到一项任命，应当行动起来，不要像前代那样废弃典章；若不考察、不通晓国家法令，凭什么来报答皇上的恩典？精研义理是为了施用，善于施用才能安身。你要努力啊。”先生遵奉父亲的命令，于是更加专心于学问。后来养恬公去世，先生自责没有用俸禄奉养父亲，悲伤毁瘠，几乎不能自胜，办理丧事最终超过礼制。癸丑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过了两年，考试总是名列前茅。散馆时，恰好没有授任史职，出任兵科给事中。先生没有一点怨恨的神色，只是早晚尽职办事。第二年嫡母在京城去世，他护送灵柩回乡。服丧期满赴部，补任吏科给事中。先生在两科任职期间，前后两位长官丘公、梁公一向了解他；他熟悉时务，凡是朝廷议论，大多同他们商议。两位长官的奏疏大多出自先生之手，而先生自己也有建言，例如斟酌处置川兵、请求建立任兵备祠等，大多得到施行。庚申年，奉命册封周藩，顺道休沐，过了一年升任左给事中。当时肃皇帝年事已高，更加摧折谏官；严嵩掌权，暗中排挤进言者以便利自己，台省官员大多因循缄默，失去职守。先生叹息说：“我承受先人的遗体，不忍立即在宫阙之下狼狈不堪，难道要像同辈一样，连续数月默默领取俸禄，坐等获得金紫吗？”恰逢他奉使时脾病发作，到这时更加严重。先生说：“我有办法解脱了。”于是请假不去，后来在南湖之上建了书舍，聚书万卷。像诸生时代一样吟哦读书，于是屡次上疏请求退休，铨部爱惜他而没有答应。隆庆辛未年，第二次上疏，才得到诏旨准许致仕。然而天下更加想听闻他的风采。今□皇帝初即位，两台使者推荐，最终起用为礼科左给事中，发文书催逼他出仕。先生说：“我在先朝因为不能提出明确建言，所以私下依附周任的义理而停止仕进。如今群贤满朝，我年老又有病，哪里还能再辅助圣明？如果再次抗疏辞官，皇上能够谅解我的诚意而准许，我就愿意。”于是海内更加推重先生的操行。御史郭君极力论荐，事情将要再次召用。先生托熟人向铨部说明，才得以停止。先生既然无意于仕进，常常想借托遗留下来的经典著述来表现自己，所以晚年论著更加丰富，学问尊崇，声望更高。乡里正倚赖他这位占卜吉凶的贤者，他却突然去世，享年将近六十四岁。远近之人都哀悼并馈赠丧仪，远如太丘乡；先生去世后，乡社祭祀也应当由先生承当了。平生著有《周易演义》《礼记集注》《正蒙章句》《世统纪年》《湖上集》；编纂、辑录、修订、注释的有《文体明辩》《咏物诗编》《临川文粹》《大明文钞》《宦学见闻》《六科仕籍》《吴江县志》《小学史断》《经络全书》，共数百卷，流行于世。又因为字学不明白，想编成完整著作来辅助统一文字的治理；尤其精通医术，论著已经有数十篇，这些都是有志完成却未能完成的。平日闲居时，无论皱眉还是欢笑都有规矩；性情虽然醇厚谨慎，□□自持，在取舍大节上丝毫不能苟且。家中萧然，却能自得其乐，始终不让他人介入。吴地风俗喜欢谈论冥间福报，先生安葬嫡母与自己时亲自营造墓穴，诚恳地对两个儿子说：“我平生不敢放纵过错，常怀凛然自省、希望近于善道的心；即使有冥间报应，也应当不会责罚我。你们记住这句话，不要迎合世俗的喜好。” 我想，国家以科举网罗士人，由此出仕的人，本来都应愿意施展自己的长处来获得满足；然而中原人向来爱好生计，长江以南的官员中，许多拿六百石俸禄便自行辞职的人，谈论者说江南人多有此情。因为要供养田园和子女，所以轻易辞去官职。像先生正值盛年、身居美官，却突然舍弃官职，终年编纂著述，这难道也是有所沾染的嗜好吗？当他请求休假时，天下人还不能完全看出他的用意，只认为他是明哲保身罢了。经历两朝之后，险恶仕途的人已经趋于平坦安逸，安静的人也将想到行动，而先生最终仍坚定地卧居不出，这才使人看见隐士君子的真正操守。过去蔡中郎为人作墓碑，只说自己面对郭有道可以无愧。我不是蔡中郎那样的人，没有足以彰显先生的分量。然而先生难道又比郭有道逊色吗？”},{ 《户科右给事中沈君凤翔墓志铭》（载于《澹园集》）

译《澹园集》沈君幼年便跟随我的兄长伯贤先生交游，不久又成为我在礼部会试中录取的士子，大概是世代以文章和品行为相互砥砺。近来我已经被废黜斥退，原想把自己未完成的志业托付给沈君，然而他所抒发的内容连十分之一二都没有，就忧郁成疾而死，唉，这种悲痛真是难以言说！沈君姓沈，名凤翔，字孟威。先世有名福的人，明朝初年随军征讨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中战死。高皇帝在康山为他建立庙宇，录用他的儿子沈庸为旗手卫百户；沈氏世代成为卫所军籍之人，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沈庸生彬彬，彬彬生珵珵，珵珵生纹，他们都拥有隐德而不显耀。纹生九思，九思就是沈君的父亲；因沈君显贵，朝廷追赠他为给事中，这就是赠公。赠公的妻子是李氏，继配是廖氏，二人都追赠、封赠为太孺人。沈君是廖氏所生。赠公考中嘉靖癸卯科贤书，多次参加南宫会试都没有考中，后来死在旅途之中。沈君刚满四岁时，正值祖父年老，廖氏凭一人持家；当时她才二十四岁罢了。她抚育着沈君哭泣说：“沈氏的血脉已经像丝线一样微弱，延续它的责任就在你身上了。”沈君当即懂得感念而哭泣。稍稍长大后入塾读书，聪颖出众，擅长属文，交往相识的人都器重他。后来祖父又去世，沈君向学更加努力。庚午年补为诸生，考试列入高等；督学褚公考察他的品行后，发文表彰他，并不只是因为他擅长制义而已。丙子年考中乡试，壬辰年赴京参加会试，考取同进士出身；当即把他的母亲廖氏抚养孤儿的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的乡里。癸巳年授任萧山县令。萧山是个严峻难治的县邑，冲君到任后，立即自我振作，勤勉办事，常常召集询问三老百姓的疾苦，并加以抚恤。当时正逢征收赋税，他亲自把赋税投入库柜，解送赋税的人取来【缺字】；冲君连看也不看一眼。一切额外征收和供应费用，全都革除。吏员抱着案卷站在公堂上，【缺字】办成事情【缺字】。县中百姓手持棍棒，惶恐不安地站着，常常【缺字】，不能吃饱。冲君有空便延请各位儒生接见，讲说经义，指示他们努力的方向。他平时仰慕刘宠、江革、杨时一类人物，便把他们的祠宇全部捐出俸禄修葺一新。于是士人之心受到激励，科举人才也渐渐兴盛起来。县邑旧临江而建，圩田按亩计算有九万多亩；堤坝一旦决口，卤潮便会灌入，稻田没有不腐坏的，还要把赋税转嫁到其他肥沃田地上。冲君叹道：“我不能使贫瘠的土地变肥沃，难道还可以使肥沃的土地变贫瘠吗？”于是创议修筑堤坝，徒步巡视堤上，每天没有片刻安闲。堤坝筑成后，百姓可以努力耕作，大水淹过的地方也变成了沃土。湘湖过去盛产蒲草，人们用它给田地施肥；旧时各家的界地都逐渐被豪强吞没，冲君把被侵占的疆界全部归还，使豪强无从施展。又恰逢有盗贼在水上出没，他便设置方略捕捉，全部迁徙到别郡；史吏胥役的奸邪巢穴也都封闭了道路，并依法惩处其中罪行最重的数人，众人无不股战惶恐。前后五年，县中荐绅没有一个向他报答致谢，而他也丝毫没有期待；并且与他交往、称誉他的人，都因为他对士人公正、廉洁、诚信。大夫和台使者把他的政绩上奏，说他治理卓异，前后上了好几道奏疏。皇上用玺书征召他。己亥年北上时，顺道回家探望太孺人，依依不舍，不能离去。太孺人对他说：“我吃饭还很健康，你不要挂念我。况且天子只是把声名给了你，却没有用实际官职报答你；我若贪恋天子的宠爱，却不能教儿子尽忠，将来凭什么去见你父亲于地下？”冲君含泪饮泣告别。到达京城后，皇上根据考核拟授他省秩，他便在宫门外等待任命。何太孺人的讣告送到，冲君悲痛得来不及照看，因哀伤昏倒后苏醒了两次。过了很久，才强自支撑着回去办理丧事。家中极其贫困，甚至要靠借贷欠债来办理。申辰年守丧期满，授任户科给事中。过了一年，升任右给事中。遇覃恩，得以按他的官职追赠父母。按旧例巡视光禄寺时，各商人供应御用物品，都依附权要，削减文书，企图抬高物价。冲君斥责说：“上供的东西本来就不能削减，难道你们竟真是无底的沟壑吗？”最终置之不答。他首先上疏说：“上下之间的隔阂起于猜疑，猜疑之情不能消除，就是败坏治道。凭什么谈论治理呢？”奏疏呈入后，皇上批示知道了。当时辽东税监高淮失去皇上的宠信，便捏造虏兵越境的谣言，擅自调动千总将其射杀，以此耸动皇上的听闻。冲君听说后，愤怒地说：“宦官不得掌握兵权，这是祖制。什么无赖小人，竟敢凭借轻蔑祖制来求取宠幸！”于是上疏极力论说高淮没有人臣之礼。各宦官都收敛了手脚。梁永在关中监督税务，秦地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御史余懋衡将要上疏弹劾他，梁永记恨御史，便借膳夫下毒。事情败露后，御史将此事上报。梁永害怕祸及自身，便诬陷咸阳县令满朝荐纵容劫掠御用物品。皇上派缇骑逮捕满朝荐，冲君极力说明满朝荐无罪，而梁永的罪行应当诛杀。虽然皇上没有答复准许，但满朝荐的冤屈得以昭雪，最终从轻处理，这也是冲君的力量。其他如任用辅相、选拔大臣、广泛听取意见、考核吏治，以及抨击权贵要人、指出欺骗蒙蔽之事，他上疏不下数十次。虽然有的实行了，有的没有实行，但他直言不讳地陈述大义，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他同人交往有始有终。友人黄分宜客死蓟门，他亲自调办棺木、殓葬和赙赠，将遗体送回。乡试丁未年奉命册封襄府时，馈赠和谢礼一概不接受。取道南康拜谒祖庙，托称有【缺字】之便，路过家乡；因长期劳累而身体困顿，甚至不能扶持行走，过了几个月便去世了。此前除夕夜，襄府又派使者送给他金钱，冲君伏在枕上【缺字】说：“向国行拜礼和向家行拜礼，难道有区别吗？我终究不会用死亡来改变自己的志向。” 唉！士人有的在贫困中发愤，到了身居要职时却丧失本心；有的在一时受到约束检点，未必到临终仍不改变志向。像冲君这样，无论穷困还是显达，经历生死而始终刚正，不因处境变化而改变志向，难道不是很难得吗？我正失去良友，惋惜世人只是把知人之明归于我。悲哉，冲君生于嘉靖己酉年二月二十二日，卒于万历戊申年正月十一日，享年六十岁。◆给事中 《给事中王佐传》（黄佐） 《给事中韩公永传》《户科给事中陈继之传》《工科给事中周公顺传》（《祥符文献志》） 《兵科给事中高公举传》（《祥符文献志》） 《给事中李君蕃墓志铭》（杨溥） 《兵科给事中胡端桢墓志铭》（杨士奇） 《户科给事中丘君嵩墓志铭》（刘俨） 《刑科给事中鲍君辉墓表》（姚夔） 《兵科给事中刘君褆墓表》（邹守益） 《工科给事中赠太常寺少卿王公科传》（郭朴） 《兵科给事中张公原传》（《郡志》） 《礼科给事中刘公墓志铭》（陈九川） 《给事中宗铠传》（黄佐） 《兵科给事中刘君琦墓志铭》（吕柟） 《贞山先生给事中陆公粲墓表》（黄佐） 《工科给事中冯公汝弼传》（申时行） 《礼科给事中许公相卿行述》（许闻造） 《徐给事中易墓表》（李攀龙） 《礼科给事中道峰章君适墓志铭》（徐栻） 《吏科给事中张公正学墓志铭》（黄辉） 《赵谏议汉传》（张凤翼） ○《给事中王佐传》（黄佐）

译黄佐 王佐，字彦举，家世本来是河东人。元末随父亲在南雄做官，因战乱不能返回，便奉母亲寄居广州。改朝换代后，入籍南海。当时孙蕡与王佐在南园结成诗社，建造抗风轩，延请一时名士。王佐才思雄浑，文章体裁很精工，孙蕡十分器重他。构思遣词敏捷，王佐不如孙蕡；句意沉着，孙蕡不如王佐。适逢何真开署求士，王佐与孙蕡首先受到礼聘；何真敬重二人，任用他们掌管书记。军旅事务大多向他们咨询。李质是德庆的豪强将帅，占据肇庆。王佐担心他有异志，便与孙蕡前往游说，使李质欢心，李质于是同他结交。但李质尤其号称喜好文义，士大夫多去依附他。其中最知名的有江右伯颜子中、茶陵刘三吾、建安张智。王佐回去向使者报告，使者便招致他们；从此凡是凭一种技艺知名的士人，都给他们馆舍和粮食。洪武六年，经部使者推荐，授任给事中，参与论思、补阙，常常符合皇上的心意。学士宋濂曾获赐黄马，皇上作歌命各位词臣和诗。王佐片刻之间便写成，清新丰富，仿佛早已构思好一样。其中有“臣骑黄马，当赤心”的句子，皇上看后很高兴，赐给他一锭钞。皇上出游时，有时遇到称心的地方，多次命王佐赋诗。刘三吾曾与他一同吟咏官署中的桂树，惊叹他的才高语妙，认为是可以名传后世的作品；他受到名流推重，就是这样。王佐性情不喜欢枢要职位，任官两年便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的诚意，特意批准了请求。辞别皇上的那天，赐钞五万钱作为路费，士林都羡慕他。当时皇威严峻，臣僚自陈请求归乡的，多有【缺字】；大概十人中有九人【缺字】，王佐以恭敬谨慎得以归乡，所以当时认为这是难事。王佐天性孝顺友爱。父亲去世时，有个叫廖元正的人料理丧事，把灵柩安葬在南雄五里山；王佐终身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廖元正。显贵以后，廖元正的儿子犯法，王佐向有关官署说明情况，并用自己的钱赎出他的罪。他终身哀悼仰慕父亲，表现在著述中。文集大多散失，评论者把他比作高适、岑参。○《给事中韩公永传》韩公名永，陕西西安人，一说是山西浮山人。建文年间任兵科给事中。韩永身材高大魁梧，须髯美丽，声音洪亮，每每慷慨议论军事。建文帝喜欢他。壬午年六月，北方军队攻克都城，韩永与陈廸、巨敬、戴德彝等人一起以奸党罪被捕解送。有人想授给韩永官职，他回答说：“我是王蠋罢了，要官职做什么？”他不屈而死。当时约定以死守义的共有三十五人，只有黄福、尹昌隆归顺，官职仍如旧。○《户科给事中陈继之传》陈继之，福建莆田人，建文庚辰年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他曾上奏说江南僧人、道士占有肥沃田地太多，蚕食百姓，请求稍加限制，每个僧道只给五亩，其余田地分给百姓，朝廷采纳了。北方军队南下时，陈继之提出抵抗防御的建议，多次放肆指斥。又对朝廷说：“徐承福是燕王的至亲，必定有阴谋，应当先发制人诛杀他。”朝廷没有听从。不久徐承福果然开门投降。壬午年六月，文皇即位，召见陈继之责问；他不屈，被肢解处死于市中，三族被诛。父亲陈秀、母亲黄氏，年近七十，都发往甘肃编入军伍。儿子征仔四岁，随母亲姚氏配给象奴阿宗。女儿配给指挥袁江为奴。○《工科给事中周公顺传》（《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周公名顺，字子英，河南祥符人。九岁时拜见郡守，郡守赞赏他早慧，举荐他充任郡学学生。他的记诵能力无人能及，年长他一倍的学生也让他居于前列。他凭借明经科在永乐乙酉乡试中取中。前辈科场文章，举出题目他便能暗中背诵，但不专心于科举文章，尤其擅长作诗。下笔新奇秀丽，文采充溢，字迹端正楷整。前尚书李公时任河南参政，对他尤其器重。等李公主持纂修事务，从太学选拔他进入史馆，每天引见他共同议论，周顺的辅佐贡献越来越多。有意见便采纳，少师姚公曾称赞他是馆中的贤人君子。史馆同僚因而推举他，使他为当时所知，后来相继得到提拔任用。但子英在史馆被选留，始终共四年，才授任工科给事中。他曾与御史一同巡按治理江浙，不到半年，廉洁能干的声誉便传遍各处。他从不自我夸耀回报，也从未谈说自己的政绩。在朝廷上陈奏详明，声音高亢洪亮。同列轮流上奏事务，常常让他代为发言；每天送来的奏状，他一看便知道其中真伪、曲直。他曾对同列说：“下情要上达，往往在一句话的轻重曲折之间，即使这样，有时还不能把意思完全说尽。存心诚实而宽厚仁慈的人，才会如此。”周公在工科任职时，因一件事牵连被捕，但并不是他的罪过。有人劝他申辩洗雪罪名，便可以免罪，他说：“我长期主持科务，偏偏只有我免罪，别人会怎么看我？”不久被罚服劳役；因为有人推举，许多人都蒙受宽宥，恢复任用，他也没有因此求人。他遇到事情从不苟且求免，坦荡平和，脸上看不出忧戚之色。大概是因为他自信坚定，既有学问又有操守。永乐戊戌年夏天，他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兵科给事中高公举传》（《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高公名举，字云翰，祥符人。性情高洁，年轻时在开封郡学游学，研治《尚书》，很有声名。他父亲曾因边患选拔勇士，但勇士难以成行，便让一个仆人代替；仆人因此说了不敬的话。高公当时还不到二十岁，听说后大怒，立即弃学，亲自穿戴铠甲前往；恰逢事情平定，便又回去读书，人们都称赞他的勇气。永乐九年辛卯中乡荐，戊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他秉持正道，不阿附权势，慷慨敢言；因此不合时宜，被解职回到汴州。行囊空空，旧居不能遮挡风日，穿破衣、吃粗饭，却安然自得。钱塘于肃愍公谦巡抚河南，向来敬重高公，多次到他的住处，到了里门便停下，命人开道直到门前，恭敬地入内。有时正赶上高公吃蔬菜淡饭，于肃愍便留下来同桌吃饭，欣然吃饱，坐谈很久才离去；名流如此看重他。一次遇到大雨，庭院房屋积水约一尺，高公带领妻子儿女疏通沟渠。妻子偶尔发怨言，说他做官却不能使家业增加，便把铁锹扔在地上，误伤了高公的脚；高公当即斥责她，终身不再与她见面。郡太守、西蜀人黄公璇买下邻屋让他居住，使自己的几个儿子侍奉供养；高公活到九十岁才去世。如今城东白土答原有高给事的墓，父老还能够讲述他的品行。可惜他的子孙衰微，无力保存墓碑和墓志；他在朝廷任职及操守行为的详细情况，如今已无从考察了。○《给事中李君蕃墓志铭》（杨溥）

译杨溥 洪熙年号初年，皇上下诏扩大言路，以此采纳天下的善言。汉中府学训导李君蕃上奏端正根本的十六项策略，朝廷赞赏并采纳，驿站传召他到京，授任行在兵科给事中。任满九年考核成绩被评为最优，正要升迁品秩，却因病死于任上，听说的人都为他惋惜。李君字秀实，是唐代凉国公李愬的后代。某一世祖从洮州临潭迁到荆地，五世祖李细在元末迁到蜀地富顺，祖父允中又迁到内江；父亲季宾以乡贡身份任训导，升任教谕，历任七县，所到之处都能教化人民。李君生长于官宦之家，自幼机警聪敏，远异于常人。长大后竭力研习群经，中乡试副榜，于是担任教职。他因上疏论事，升为行在兵科给事中。他做教官时以师道自我勉励，任给事中后尽力履行职责，奉命巡视关外城垒，回来陈述备边策略；又在河南清理军政，人们称赞他公平。回来后又献上赡养军民十余件事情，所到之处都采集军民的利弊上报。每当父母不肯来接受供养，便请求分出俸禄供给他们。朝廷宴会赏赐，有时得到美味佳肴、好酒和彩帛，他都谨慎封存记号，奉送给父母；等到获得推恩父母的机会，便请假回乡省亲，朝廷赐给纸钞作为路费。他对内外亲属姻亲，都有恩意。两个姑母早年守寡，李君迎接她们到家中供养，她们的儿子都得到成就。对朋友和乡里，他以善意相待，救济贫困，化解蛮横冲突，所作所为都值得称道。家中生活时曾买来一个夷人仆役，据说他曾偷盗酋长的马；事情被发觉后，酋长要求用三个人换回仆役并杀掉他，李君最终没有交出仆役。他平素甘于清淡俭朴，从不谈及产业。曾撰写《家诫》一编，教导成就子孙。所著诗文有《鸣【缺字】》传于家中，享年三十七岁去世。○《兵科给事中胡端桢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近年来，我乡吉水考中进士的胡端桢、王钦正，都温厚谨慎，言语举动合乎礼法，我心中都很器重他们，认为他们将来一定能有远大成就。皇上多次敕令朝廷大臣举荐贤才，我没有一次不想到这两个人，只是按例不合适，才作罢。不久，两人都因病去世，我悲痛哀悼了很久。这是为贤才难得而又容易丧失而悲伤。王钦正在北京去世，他的灵柩送回时，我为他写了墓志。胡端桢因病回乡，死在途中，所以未能及时为他撰写。今年，他的学生贵溪人丘熙岳备办礼物，拿英山教谕徐鼎所写的事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根据事状，胡家是县东的旧家族，大概是宋代刚简公胡梦昱的后代。曾祖胡抃，祖父胡义贤，父亲胡希亮，母亲金氏，起初迁居县中仁寿乡南华母金塘里。端桢名祥，以字行世。他天资淳厚诚实，从小喜爱学问，宣德五年考中进士。考中后回乡，跟从他求学的人日益增多，有人从千里之外背着书箱前来；八年间，被征召到【缺字】的有六十多人。皇上亲自命题考核，在文渊阁下选出其中最优者七人，端桢也在其中，改任翰林院庶吉士。第二年升任户科给事中，不久得病，历经数【缺字】治疗无效，后来稍有好转，便向朝廷请求回乡医治，朝廷答应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回乡经过南京时，疾病再次发作，最终死在池州西梁山下。他妻子的弟弟罗昭询问后，把他的灵柩送回家乡，葬在黄桐坑的原野。端桢学问广博，见识明达，言语简要，志向端正，举止得当，合乎义理而不苟且停止；内心笃行孝悌，外在尊重朋友信义，和厚平正，博爱宽容，大概施行起来无往而不利，可惜他的事业竟止于此。享年三十八岁。平生所作诗文藏在家中。娶罗氏，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已经许嫁王某，次女尚幼；想到他身后的祭祀，更令人叹息。至于丘熙岳如此殷切地谋求使老师的声名不朽，也足以敦厚刻薄之人，并彰显端桢明于选择朋友的品德了。○《户科给事中丘君嵩墓志铭》（刘俨） 刘俨 正统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给事中丘君因病死于北京，享年三十三岁。丘君名嵩，字嵩高，别号养心，世代居住在旰县南边。年轻时聪颖敏捷，家居靠近学官，听到学生们讲诵，回去对父母说：“我喜欢这些，将来一定要去那里求学。”从此读书不停止。每逢朔日、望日举行谒庙礼，他必定整肃衣冠前去观看。一天，郡守吴某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问他所读的书，他应答流畅没有停滞，郡守说：“这个孩子不是凡俗之材。”于是补任他为县学学生。他跟监察御史聂某学习《春秋》，几年间完全掌握《春秋》褒贬笔削的旨意。当时县学中许多人喜欢下棋，只有丘君说：“浪费时间、损害志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即使别人强迫他也不肯。宣德乙卯年，他参加乡试没有考中。这年冬天，因父亲丧事回乡守制，丧期未满除服，母亲孺人又去世。丘君痛心双亲相继去世，悲伤憔悴不能承受，安葬祭祀都按礼制办理。家境一向富裕，此后逐渐困乏；而城郭附近的田地大多被粗暴强占，丘君【缺字】置之不问。士大夫听说后说：“嵩高在艰难之中还能如此宽厚，他的志向一定不在小处。”辛酉年，守丧期满入学，秋天在乡试中以《春秋》经魁名取中。第二年考中进士，在天官部门观政。他曾奉诏出使陕、蜀，庆王见到他说：“这是有才的进士。”并赠诗给他，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三年后授任户科给事中，因清廉勤勉受到同僚推重。有空闲时便把自己的所得传授给京城人的子弟，人们都仰慕他，拜他为师。曾祖心照，祖父用昭，父亲【缺字】没有做官，却因【缺字】喜爱而获得称誉。○《刑科给事中鲍君辉墓表》（姚夔）

译姚夔 正统十四年夏，北方虏兵大举入侵边境，官军屡次失利。英宗皇帝震怒，下诏亲征，元帅出发，各部门官员随从护驾，刑科掌科事给事中鲍君也在其中。鲍君一向因直言而被皇上简拔知遇，于是命他督察右掖军队的军纪和战功。军队回到土木时遭遇敌军，陷没其中，至今已经二十二年。他的儿子凤以国子监学生身份授任建宁府寿宁县知县，拜见我请求说：“先父死于国事，我和母亲曾经奉着他的衣冠葬在祖茔旁边，墓旁树木已经合抱，却还没有文字刻在墓道石上，来表彰先父潜在的德行。我不敢逃避不孝之罪。了解先父的人，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冒昧请求您撰写。”我哀怜鲍凤的话，也怜惜鲍君的功行尚未彰明，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写道：“公名辉，字淑大，温州平阳人，是宋代元丰年间右谏议大夫鲍纯的孙子。曾祖父鲍景，祖父鲍德善，都没有做官。父亲鲍起因儿子显贵，获赠刑科给事中。母亲林氏，封为太孺人。鲍君幼年庄重得像老成之人，父亲知道他的不同，送他到县学求学；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服父丧期满后，改任刑科。鲍君外表温和，内心刚强，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所言必定把握大体，对国家和百姓都有益。正统己未年夏，京城水患蔓延，鲍君上疏说明疏导水患的方法，水患于是平息。他又说有关官署强行摊派商盐，使怨恨聚集于上；州县官员任期考满后，凭借关系请求留任，其中的奸邪应当禁止查缉。他又说：“朝觐官中有罪恶的既然已经黜退，贤善的也不可不表彰一二。”这些劝谏皇上都欣然采纳了。延绥各营军校上告参赞都御史违法，鲍君前往查察其诬告情状，向朝廷说明事实，使其受到罪罚。陕西、山东、直隶、保定各郡百姓饥荒流徙，鲍君请求分别命大臣赶快赈济，同时宽免他们的徭役，以安定尚未迁徙的百姓。边将大多役使侵占军士，侵夺屯田耕种，废弃戍守，损耗边储，鲍君请求整顿纠正这些弊端。他又说太平日久，天下军队多有放纵懈怠，应当由宪臣督察，严格执行检阅军队的法令，以表示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他还说，瓦剌使臣入贡时，不要让他们换取锅釜、鞍辔等物带回去，以资助他们牟利；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鲍君博学能文，喜爱吟咏，性情耿介独特，选择人交往，交往必以道义为准，士林都推重他。唉！做官没有比公正行事更重要，治理之道没有比得到直言更重要，直言没有比救济时局更急切重要。时局如果确实得到救济，直言便会被采用，道义便会实行；这样，活着不是白活，死去也不是白死。鲍君大概差不多达到了这种境界吧？有人或许惋惜他的才能未能得到充分任用便去世了，这正是不了解鲍君的人。○《兵科给事中刘君褆墓表》（邹守益） 邹守益 唉！这是我的朋友石峰刘君持美的墓。刘氏的祖先出自长沙定王。安成在汉代隶属长沙国，王子思侯分封土地作为汤沐邑，世代相传，族属绵延。到了本朝，学士忠愍公凭借义气振兴家族，声望很盛，颇有名声。刘君名褆，字持美，幼年聪明爽朗，常见其家世代刚正自持，志向不低于先人。父亲南山翁，性情疏朗，负有奇特节操，具有知人的眼光，常常特别看待刘君。他请名师大儒和各位聪慧的同族子弟，使他们日夜相互切磋。弘治辛酉年，他考取江西乡试《春秋》第一名。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在天官卿属下试政。当时盗贼在淄青兴起，经过河洛、淮泗，百姓哀号，无法安居。冢宰石淙杨公向进士们提出策问，持美列举六件事，其中一件是想把淮阳总漕行台迁到彭城，以控制南北交通要冲。杨公批答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大概已经暗中认为他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恰逢给事中职位有缺，便上奏补任兵科给事中。过了一个月，因才能干练，分守安定门。壬申年，奉诏到岭南审理案件。起初案件发生时，据说有相互杀戮一百多人，追查根由、审讯上报，经过数年仍未判决；言官请求简选有风力的近臣复核。众人都畏缩不前，持美却毅然不自我回避。有人警告他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来清除污垢、剔除弊蠹，法令程序完备，可以复核此案；那些纷纷议论的人，谁能真正顾惜他们呢？”他最终审定事实真相，上报朝廷。癸酉年，乘驿传车赶回。南山翁的长寿之疾于是发作，病中呓语仍喋喋谈论公家事务，最终病重不起，享年才四十三岁。持美相貌充实，气度宏大，喜欢谈论人物的是非，衡量事情成败得失时，神采焕发，常使满座倾听。他交游广泛而有选择，对尚能相处的人便握手交心；对不合意的人，有时当面分析批评，絮絮不止。他平日侍奉南山翁和【缺字】氏，周旋奉承，从不违背他们的心意。壬申年春，我回去侍奉易斋大夫的疾病，持美半夜前来告别，从容地说：“我家世代忠孝，父兄都曾有教诲之言，而且我也曾接受大夫的教导。我身负进谏之责，不能随波逐流、委曲求全来加速官场的诽谤；只是想到双亲年老，兄弟少而孩子幼小，弘教、弘政等人又没有能力供养他们的朝夕生活，所以请示大人，我也想回去。”大概正商议答复时，他便有了岭南之行，最终带着未实现的志向去世。我年轻时读太史公《伯夷列传》，从来没有不反复思考其中疑问的：从天道与人事的关系来看，为什么行善的人得到祐助，行逆的人反而得势？其中的幽暗实在无法追问。以持美的志向和才干，本来足以处在掌握视听的要地，大概正有显明道义的作用，却竟然被夺去年寿，谁能说天道可以相信呢？” 即便如此，世上那些阿谀逢迎、圆滑钻营、连续得到官印绶带，却在老年蒙受辱骂的人，他们的天年又将归于谁呢？他们年寿短促而名声虚浮，不能使自身富足，却想以此昌盛后代。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的道理，难道最终竟是虚妄的吗？○《工科给事中赠太常寺少卿王公科传》（郭朴）

译郭朴 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蓝田知县。蓝田城狭小，百姓大半住在城外，王科把城墙扩建到原来的两倍。城中苦于没有水，便引西山的水入城，以方便取水。又重新修建县治、公署、学宫和二吕先生祠，所用木石材料都取自拆毁的淫祠和庵寺。僧人中年轻力壮的，全部配给境内的尼姑，督促他们还俗。蓝田旧俗按财产多少议定婚礼，女子有超过三十岁还未出嫁的，王科都命令她们简省礼仪成婚，旧俗大为改变。等到王科被征召离任时，他所生育和抚养的男女大约有几百人，百姓抱着孩子到秦岭拜送，感激他如同僧人梦中受到神明指示一般。城门守卫遇到游方僧人，便命其到县衙；几天内果然有十多个僧人到来，守卫将他们收捕。王科分别审问，查明其中一人哭着说：“我是妇人，被群僧掠来，长期受辱，幸亏公救脱我。”于是对群僧处以重刑，把妇人送还乡里。因此县中称他如神明。邻近地区的土贼马隆等人，率三百多人谋划攻打蓝田；王科设法谋划防守，又据守险要关口，并请求发兵剿捕。他所申请的器械铠甲急速运到商南，路程三百多里；贼人知道已有防备，不敢进入境内。因贤能被征召，授任工科给事中。五十多年后，蓝田士民追思他的功德，建祠祭祀他。在谏官任上，他驳斥宗藩请求修建府第役使民夫，弹劾内监滥赏工匠，向皇上陈述爱惜人才六件事，又上奏有利民生八件事，都得到采纳。他上疏论说兵部尚书金献民西征无功、欺骗蒙蔽的三项罪状，以及固原总兵赵文纵容虏兵杀掠、宁夏总兵种勋轻慢敌寇而误事，风节凛然，士人舆论都称赞他的壮烈。当时武定侯郭勋新近受宠，掌管团营，王科奉命点验营伍，便弹劾郭勋卖情放纵军役；大案刚开始，又弹劾郭勋与反贼李福达交通，明里接受贿赂，暗中学习妖法等罪。恰逢执政者偏袒郭勋，便把王科下入科道诏狱，削除官籍，以平民身份居住乡里。他吃粗粮、穿布衣，耕田种菜，每每劝乡人行善，不要迷信佛教、酗酒，乡俗逐渐因此改变。后来因病去世。隆庆初年，世宗遗诏追录曾忠诚进谏的言官，赠王科中顺大夫、太常寺少卿。○《兵科给事中张公原传》（《郡志》） 《郡志》张原，字士元，别号佩兰，后来号玉坡。幼年便有特殊资质，眉目秀朗，言语举止都以古人为准。刚到成童年纪，声誉便很大。弘治乙卯年中乡试，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吏科给事中。遇事敢于直言，立即上书陈述十二件事：端正守令，选择将帅，审理刑狱，淘汰冗员，减少正额征敛，慎重营造工程，抚恤士卒，明确赏罚，礼敬大臣，开放言路，崇尚天道，增进德行学问。因违背皇上旨意，被降任贵州新添驿驿丞。到新添后，学者听说张原的名声，没有不带着粮食、背着书箱跟从他的。他们接受指授后，都充实有所得。因此学业造诣更加精深，阅历更加成熟，夷地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前后在乡试中取中的有二十多人。嘉靖元年，又召任兵科给事中。张原感念皇上的知遇，更加以进谏诤言；既然担任此职，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尽。一年多时间内上奏四十多章，言辞都恳切直截。至于论说国家大计以及进用贤能、黜退不肖，词严色正，凛然生威。皇上也多有嘉奖采纳。嘉靖三年七月，最终因进谏死在宫阙之下。张原十八九岁时，便通晓诗赋，擅长楷书、行书、草书，进入精妙境界；品评、记述事情，具有史书体裁，很有可观之处。年长后更加博学，擅长文章，动辄写数千字，挥笔如风中战船、阵中骏马，不能停下。因此他在谏官部门时，凡是议论奏报，众人还在拟议构思，他的奏疏已经上呈，皇上批复也已经下来。他敏捷到这种程度。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他的事业哪里能够估量呢？最终享年五十一岁。著有《黄花集》《蛩鸣稿》《石渠先生言行录》《玉坡奏议》若干卷。○《礼科给事中刘公墓志铭》（陈九川） 陈九川 公名最，字振廷。五世祖永立，从建昌迁到崇仁枫桥。世代是崇仁人，积累善行却没有显达。王考璲由太学生出任湖州通判，曾挥退暗中投送的金钱，百姓佩服他的廉洁；他把拖欠的赋税全部收缴入库，使前任官吏得以脱身离去。父亲名崇，任邵武训导，升任枣阳教谕，刚正明察而乐于施舍。母亲姚杨氏生四子，长子就是公。公幼年聪颖敏捷而有大志，曾在路上捡到遗失的金钱，默坐等待，最终找到失主并归还。长大后喜爱读书，博览群书而能简约取用；但性情豪放不羁，以拘泥守旧的腐儒为耻，反而尊敬仰慕孟子，号称孟斋以表示志向。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任慈利知县。慈利县处在群山之间，与苗夷杂居，又遇到采伐木材的差役，奉命而来的使者车马相望。公处理规划周密恰当，事情办成后百姓也忘记了劳苦。嘉靖初年，征召授任礼科给事中。当时执政者想凭定策之功请求封爵，议案下达后，公抗辩说他们贪取上天和皇帝的功劳，于是此事被搁置。但执政者心中记恨他。恰逢有宦官凭借斋醮得到宠幸，势焰嚣张，公弹劾他欺骗皇上、耗费内库财物，于是被贬为广德州判官。事情还没有结束，宦官又诬告公借用船夫，公被逮入诏狱，发配邵武戍守。公出发时还安慰自己说：“这里正是我童年游玩、拾到遗物的地方，年幼时的志向尚未完成，难道上天要借此成就我吗？” 这样一来，他更加安然。言官多次推荐他，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才解除戍役，辞官归隐，只戴角巾、穿青袍，远离城中官府。他平生有气魄，见到不合意的事情便不顺从，常常发表伟论，意气勃发，使满座倾倒。既然受到压抑而不能任用，他本来又嗜好饮酒，便更加借酒自我放纵。亲友请他饮酒，他总是带着大酒杯随身前往；喝醉后便诙谐放浪，大声跳跃，傲视一世。平时有时一个月不梳头，徘徊在【缺字】亭中浇花叫人饮酒，心意旷达。性情虽然刚烈严厉，孝顺友爱却出于天性。两个弟弟都考中甲科，一个任山东参议，一个任福建佥事。遇到时令宴集，兄弟相处和乐。但他常常以盈满自满告诫弟弟，并以收敛自持做出表率。邻里贫困而有人办丧事，他便资助衣物和棺木，乡里都称赞他的恩惠。嘉靖戊申年十一月，公病势危重，写诗向弟弟们告别，对生死已经通达，人们争相传诵。临终时躺在正寝，家人环绕哭泣，有人呼天喊冤。公睁眼说：“我的寿数已尽，自然要离去了，谁杀了我吗？”于是闭目去世。唉，公的豪放旷达，在这里算是充分表现出来了。○《给事中宗铠传》（黄佐）

译黄佐 宗铠，字子修，生来聪慧，年轻时便有大志。他与叔侨一同考中嘉靖癸未年进士，任贵溪县知县。为父亲服丧时，号哭昏厥后苏醒，五天后才有水浆入口；服丧期满，才因母亲的话起复，补任将乐县。因才能足以治理繁剧之地，便改任建阳。处理政务把握大体，推诚待人，铲除奸蠹，节省滥费，除去危害百姓的人。首先修整庙学，修建桥梁，拆毁淫祠，设置赡田资助贫困士人；又恢复考亭后裔，让他们主持祭祀事务。当地常有溺杀女婴的习俗，他予以禁止，救活的将近数千人。遇到荒年饥荒，先行赈济再上报，宁可自己承担处罚。被召为给事中时，吏部尚书汪鋐奸佞邪僻，于是上疏极力论说他内心怀有欺骗蒙蔽之意，外表装作忠诚爱国，恶贯满盈，罪行可以与四凶相比。皇上明察并嘉奖采纳。汪鋐肆意辩解，言官接着激怒皇上，宗铠于是被下诏狱，受杖刑八十。他作诗发誓，诗说：“大奸在位，毒害流布缙绅。直到三年，愤怒积于人神。于是披露忠诚，向帝王陈诉。只有皇帝及时嘉察，等待时机施行。那些奸谗之徒，捏造构陷，罗织罪名。只有皇帝威严震怒，使那些佞人迟受惩罚。于是连累小臣，也被置于刑罚。伟大的明圣皇帝，实在是因为我的诚意浅薄。大奸既已除去，哪里还顾惜我自身。” 皇上的阳明德行正当兴盛，将永远达到安定太平。五天后，宗铠去世。○《兵科给事中刘君琦墓志铭》（吕柟） 吕柟 刘君名琦，字廷珍，别号北郭，是陕西延安府洛川县人。正德甲戌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嘉靖乙酉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当时正值皇上开始推行新政，他便陈述六件事，皇上也嘉奖采纳了。他曾奉旨负责发放冬衣布匹和棉花，于是极力陈述侵吞渔利的十一项弊端，并且每天到卫衙办理领取发放，即使经历寒暑，遇到风雨也不停止。同僚长官曾推重他的勤勉努力，认为无人能及。锦衣卫中多有权贵，刘君于是更加振作风采；有玩忽怠慢者，立即上疏治罪。腾骧卫所统辖的力士又大多是内廷宦官和仆役，惯于凭私债领取官银取利。刘君暗中记下此事，又兼以廉访查得实情，数十人都被治罪。这年冬天正当考核述职之期，许多人假称缉捕纺织物品，借机恐吓诈取民财；刘君上密封奏事，请求下旨命金吾卫逮捕治罪，并上疏请求亲近贤人、远离佞臣。其他如严禁宫墙，整顿宿卫铺舍；他一篇奏疏便使被弹劾的宦官有四十人获罪，这些都是别人不敢说的事。一时京城秩序肃然。他曾存恤军士，严厉督察五城和各卫司，不许隐瞒实情；对于冒充军人妻子的，也都查察治罪。卫司称他有神明般的眼睛。不久，奉命清查军籍，分条列举三十件事情，切中当时弊端，都交给兵部勘察施行。凡是通过比试承袭荫职的，有关各事的大臣和宦官多来请托，希望从宽处理，刘君竟都弹劾治罪；即使事情牵涉功臣、外戚和权贵，他也毫不顾忌。当时京师发生大饥荒，乞丐抢劫掠夺，没有人能够制止。刘君请求实行施舍饭食、打开仓库赈济的政策，饥民得以存活的几乎有亿万之数；盗贼横行的局面，不久也平息了。当时谏官多因获罪被遣，刘君又上疏请求爱惜人才，对有小过失的人予以赦免，不要过分责罚。他巡视草场时发现马匹大多瘦弱疲惫，是权贵私下消耗了饲料；弹劾奏章一经提出，到了秋天马匹就又繁育肥壮了。河南按察司与都司相互勾结奸淫，以庶子替换嫡子，刘君揭发他们的罪行，两人都被罢官。至于有卫卒发病，误入宫门，刘君又极力请求救助，使其从轻发落；他早晚辅佐皇帝，并不一味专主严厉。有妖人犯罪被拘押在晋地狱中，有关官员畏惧权势，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刘君抗疏陈述事情始末，皇帝命山西审讯，最后下旨依拟定罪发落。然而这个妖人又是权贵庇护的人，刘君于是急切地揭发其隐瞒的过错，因此被贬谪戍守辽东沈阳卫。后来圣上仍体谅这位给事中的一片忠心，说：“刘琦，是曾经进献直言的人。”于是借东宫建立之机，大赦天下，他得以回到原籍。回到家乡五年后，疾病发作而去世。不过这样看来，刘君也不能说没有得到知遇。刘君在观政时，曾经解送年例银，运到云中后，连毫发般的细节都记在官府账上。后来又解送银两到陕西，请大司徒核验封印。到达后，称说封印相互不符；等打开原封，方伯惭愧道歉。他任行人时，奉差办理安葬保安王府之事，又发文命教授举出会典、定礼以及古代制度数十条，诸王宗室都遵行。事情办完后，彩币等物一丝一毫也没有取。人们在刘君初入仕途时，已经看出他日后必定忠诚正直。刘君年少时随父亲闰易州经过卫所，就喜欢诵读书史，不同于群童嬉戏。又知道把甘美食物奉给父母，自己却甘愿吃粗食。不久，易州派他到殷先生处求学，后来殷先生对易州说：“令郎初试才学，越往后越显得奇异，我已经不能做他的老师了。”第二年他回到家乡，县尹严君亲自试问他的学业，每月供给石米，特别加以礼遇。当时东川王公镇守延安，他考核县学文章时，刘君名列首选。后来乡里有巫术，坐着肩舆抬神，称为“金龙太子”，沿途为人祈福。刘君毁掉神舆，把巫师押送到县尹田侯那里。田侯十分器重他。不久李姓妖人煽动迷惑乡人，刘君又写信给田侯说：“履霜而知坚冰将至，应当防止事态逐渐发展。” 田侯厌烦他事事繁琐，渐渐不再听取和任用他的意见。后来田侯的妻子、儿子都遭到杀害。县里有个姓冯的孤儿贫民，刘君抚养他；此人病死在官署，灵柩寄放在寺院。刘君戍守归来时，仍带着他的棺衬回乡安葬。凡乡里有贫困而死的人，他一定周济其丧葬，计算起来，资助棺木的有四十多家。由此可知，刘君无论在童年、读书时，还是身处患难、地位显赫或卑微之际，都没有忘记忠孝仁义之道。始祖名景先，元末为躲避战乱来到洛川，因而在那里安家。曾经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任官，官至河南按察副使。到了他的祖父，名姜生，即易州公，娶孺人廉氏；廉氏感应异梦，果然生下刘君。这样看来，刘君的家世源流，难道不能说既久远又深厚吗？○贞山先生给事中陆公粲墓表（黄佐）

译黄佐 给事中陆公名粲，字子余，另有一字浚明。他曾在贞山读书，远近都听闻他的学问和品行，称他为贞山先生。他的祖先本来姓姜，齐国陆乡元侯通传到汉代豫章都尉烈，因任职吴地，子孙便在那里安家。宋朝末年开始居住在长洲的陈湖。曾祖名瑄，祖父名溱，因旁支子孙显贵，获赠工部主事。父亲名应宾，世代传承儒业，又兼通轩、岐医学，任医学正科。母亲胡氏，在郡城弦歌里生下陆公。陆公幼年聪颖过人，六岁每天诵读数千字，擅长属对，能够评论《汉史》，塾师非常惊异。九岁便精通写文章，十四岁选入县学，向伯兄焕焕学习；他与弟弟采都成为太学生，兄弟三人都以聪敏机警著称，彼此互相师友，乡里称他们为“三凤”。后来又向钱鸿胪贵学习经义，学业更加进步。他身穿布衣，谨慎自持，出入举止与众不同，贵游子弟都很敬重他。前代正人、震泽王文恪公鏊见到他的文章，感叹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夺得天下第一，如今翰林中没有这样的文章。”嘉靖乙酉年，他凭《春秋》被举荐为乡试第四名；丙戌年，会试第三名。到了廷试，石文隐公珤将要把他列为首选，但嫉妒他的人设法阻挠，于是他被列入三甲。不久，他被选入翰林院庶吉士，连续七次考试都名列第一。少师石淙杨公一清称赞说：“他是通晓儒学、才干足以经世的人，不只是文士而已。”丁亥年冬天，皇帝下诏选拔五人担任史职，陆公又名列第一；宫中批示却改授他为工科给事中，舆论对此大为惊异。按照旧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任命，大概是新贵掌权时，陆公与同辈不肯前往作揖拜见新贵，新贵怀恨在心，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刚任官三天，听到边境警报，立即上疏请求修筑宁夏边墙，以阻挡敌人的进攻。又上疏说：“古今祸乱的根源，往往产生于上下隔绝；上下隔绝的危害，常常起于君臣之间不能沟通。因此圣祖御制《大诰》，开头就说君臣同游，其中的忧虑极其深远。请皇帝每天视朝退朝后，在便殿接见群臣，商议确定政事。至于经筵，每月只临幸三次，寒暑又都间歇；只有日讲最为亲近，然而每次接对不过几刻钟，君臣情意并不能交流。请像洪熙年间开设弘文阁那样，慎重选取天下博学多闻、通晓道术的人，安排在近侍之中，轮流入值；在听政之余，从容向他们询问，讲解经史、讨论治国之道，逐渐涵养磨炼，自然会有益处。”他又论述人才问题，认为不应只有进士才能重用，举人、监生中有贤能的人，也应一同升任教职；有突出才能并取得成效的人，以及王府官员，也应一体升迁调转。边疆地方的长官，比内地官员更应慎重选择，不应把那些愿意到远方、只想求取利禄的人派去。考察时如果才能不足，应调往远方；如果才能有余，也应适当调剂。如今朝廷屡次讨论疏通盐法、整顿马政，但太仆寺、苑马寺和盐运系统都不选择合适的人，徒然改变法令，没有益处。他又陈述四件事：任用官员应当久任并慎重选择，考察罢黜冗员，恢复制科。皇帝都采纳了。戊子年春天，他奉命考察牧政，弹劾御马太监阎洪欺骗蒙蔽皇帝，因而又上奏十件事。皇帝答应施行，宦官们都为之丧气。那年秋天，朝廷开始任用朝官主持考试，陆公奉命到浙江，各省都称说选得了人才。回到朝廷时，正遇到张福弑母一案，厂卫与司法部门判决不同，案件尚未裁定。皇帝命令会同审讯，熊都御史浃请求依照司法部门的奏报处理，却被斥责为回护而免官。陆公抗疏说：“重大案件有疑点，必须详细慎重处理，不应轻易斥退大臣。厂卫积威已久，常常把囚犯株连送交司法部门；司法部门即使知道其中有冤枉滥捕，也没有人敢于平反。如今只因据理争辩就被贬黜，实在恐怕司法官会把熊浃的遭遇当作警戒，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震怒，把陆公交给锦衣卫监狱，杖责三十下，一个多月后释放了他。恰逢上奏黄河变清，从灵宝一直到平阳，共六天，朝臣想要入朝祝贺，大臣们因为畏惧陆公的言论而作罢。从此以后，代皇帝起草诏令的人中，便有了新进之臣故意标新立异的说法。当时张桂掌权，陆公连夜起草奏疏弹劾他，庭院中有鬼发出长啸。陆公笑着说：“死就死吧，我在道义上不能停止。”他说完后，鬼啸才寂静下来。第二天早晨奏疏递入，他料定自己必死；杖责之后，才得到□的旨意，以原职改为散官，张璁则以尚书身份致仕。二人的权势震动天下，一旦被罢免贬黜，百官都震惊恐惧，京城中欢呼称颂陆公为奇男子，争相刻印他的奏疏。贵岳司副伦、王给事中准又相继上章。皇帝在宫中批示说：“陆粲等为什么不早说？一并交付诏狱。”不久，霍詹事韬上疏诋毁陆公，替蕚辩解，说自己与他一同被推荐；又说王琼起初没有接受贿赂，并且声称石淙和他的心腹门生唆使陆公这样做。于是皇帝的意旨突然改变，召张璁回政府，石淙杨一清也退职了。陆公被贬为贵州都镇驿丞，与伦、准一起出京城，有人作《三生行》称美他们。陆公到达贬所后，早晚读书如常；当时士子拿着经书来向他请教，他便为他们讲授，其中有人因此考中科举。壬辰年，他稍稍升迁为江西永新县知县。永新县一向强悍好讼、盗贼众多，号称难治。陆公增损保伍法，逐户核查人口；召集那些窝藏盗贼的人，用好言劝说，命他们捕盗送官以赎罪。有出入可疑的人，保长便率领甲夫前去捕捉；前后捕获盗贼数百人。当时彭、陈两个渠魁在江湖间抢劫，没有人敢过问。陆公竭力向郡中请求，把他们的同党周继从狱中释放，免除他的罪过，再用重赏收买他，命他设伏擒获二人献上。又有邓、姜两个大盗突然在郡县之间起事，陆公秘密部署计策，不久也将他们擒获。土豪左铎抢劫杀人，以及唆使诉讼、号称“十虎”“三彪”的人，全都被杖毙，路人无不称快。有个叫张轩的人客死庐陵，族人诬陷并害他的幼子张虎，是想私吞他的财产；陆公审查得知实情，后来把张虎的产业归还给他。他铲除暴徒、扶助弱者，大多就是这样。于是他编纂《家礼》来教导愚民，邀请士大夫共同推行乡约；革除俸禄之外私下供应的堂馔，申明清理法律；修缮扩建学校，赈济师儒。孝子贞妇也因此受到表彰。于是官吏畏服、百姓怀念，夜间不用关闭门户，浇薄欺诈的风俗逐渐转向礼义，江湖地区也终于肃清。他曾想以病为由请求离任，便在斋舍中假寐，仿佛有人对他说：“昌黎先生，难道会鄙视阳山吗？”他惊醒后把这件事告诉赵别驾廷松。廷松题署其堂为“梦韩尹”。学士台的记文以及《童虎传》，都是事实记录。

译巡抚高都宪公韶、巡按李侍御循义接连上章称赞推荐他。癸巳年冬天，他想到太夫人年事已高，便上疏请求退休，当天就启程。士民攀辕号哭、追赶送行，绵延数百里不断。回家后，他谨慎奉养母亲，恭敬祭祀祖先；侍奉寡姊、抚养孤甥，也都极尽恩义礼数。他又在祠堂之外，为舅父胡少参琮建祠于住宅西边，以报答舅父养育自己的恩情。还绘制王文恪、杨少师、钱鸿胪三人的画像，悬挂起来恭敬奉事，以报答他们知遇自己的恩情。陆长史锺、张都水约把遗孤托付给他，他都抚养成人。徐文学元禄也依靠他的帮助成就名声。他还培养后辈，曾说：“人如果不被生死利害动摇内心，然后才可以担当天下大事。”又说：“忠孝稍有亏欠，即使积累百种善行，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他优游林壑十八年，一封书信也不寄入京师；显贵官员经过吴地，如果不亲自来见，他也不前往；别人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前后巡抚、巡按推荐以及科道官会同举荐的奏章，总共上了三十多次，都被阻止而未能实行。有大臣想以办事为由，连带推荐陆公，陆公写信给朋友说：“我不幸竟被无德之人玷污，他的刚劲正直往往就是这样。”己酉年，他侍奉患病的太夫人，亲自调制汤药，衣带不解；等到母亲去世，他悲痛超过礼制，苦苦守在灵柩旁，不进入内寝，亲自料理墓穴，身体日渐瘦弱，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担忧，最终却没能服满丧期。病情将要恶化时，他神志清明而不乱，回头对儿子说：“大丈夫应当马革裹尸，如今却等着死在窗下，难道不怕被马文渊讥笑吗？”说完便潇洒地去世了，时间是辛亥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距离他出生于弘治甲寅年六月二十六日，共五十八岁。唉，陆公在忠孝之道上已经做到极致；他的严正气节和刚直本性，从未弯曲、削弱或委屈自己，正是所谓如昆山美玉般品格相同的人。回想我在己亥年起任宫僚北上，船停泊在吴地，开始与陆公相见。他身材高长而清朗秀美，胡须美盛，风采英发；贯通经史，熟悉典故，又有许多独到心得。因此他分析疑难、讨论治国，持论坚定；同他谈话，往往切中准绳，滔滔不绝。王文恪曾拿出自己的记文，每每请他订正其中一两处疑似之处。陆公在永新时，与罗文庄公钦顺谈论道学，也订正了《困知记》中的数条，二公心悦诚服，都彻底听从了他的意见。他广泛通晓古今奇字，见到杨修撰慎时，便把《韵林》中的错误写信指出，彼此常常相合。他又曾索取我记录的革除旧事，用自己的见闻加以验证，没有不精确的。姜宪副龙学识广博通达，很少称许别人，曾说：“文章、节操政绩三者，只要有一项足以闻名于世；要求三者俱全的，难道只有我的浚明吗？” 陆公的著述宏大深厚而典雅劲健。我在家中居住、与友人讲学时，他寄来数篇□文，文意隽永；所著《左氏春秋隽》及附注，阐发了前贤没有说过的内容，现已流传于世。文集以及《胡传辨疑》《烟霞山房书尺》《庚巳编》收藏在家中。至于《礼史二记》注释、《见闻随笔》《钩玄抉秘》等著录，都还没有完成成书。陆公虽然刚毅，却见到善行总觉得自己赶不上；后生中有喜好古学、擅长文章的人，他一定格外推重，与他们亲密无间，彭君年就是其中最著名的。彭君为陆公撰写行状，说陆公孝悌廉明如汉代庐江太守，忠谏节义如吴国选曹尚书，文章博洽如晋代平原内史，经术深通如唐代太子侍读，我深以为然。唉！假使陆公能够登上辅弼之位，像宣公那样施展谋略，那么就能匡正圣明君主，不只是赶上贞元时代而已。可惜陆公在开始实行平靖献纳之际，已经被人阻挠；刚要施行自己的学问，便被斥退，再也没有机会。虽然他的遗风流传百世，可以激励懦弱之人，但年寿仅仅达到下寿，最终抱负未酬而死。唉！这是命运吗？唉！这是命运吗！○工科给事中冯公汝弼传（申时行）

译申时行 冯公名汝弼，字惟良，别号佑山，是浙江平湖人。父亲冯俊，号居易翁，凭乡贡身份任馆陶教谕，后来升任遂平县令。母亲姓胡。冯公生来就不同于普通孩子，性情极其孝顺。六岁时随遂平公在任所，正逢流贼逼近边境，县城没有城墙防守，遂平公便把家人藏在山中，自己独自督率军队抵抗。盗贼退去后，有人误传遂平公已经死亡，敌众大为惊恐，不知该往哪里去。冯公抚摸胸口，慢慢说：“一定不会这样，我的内心并没有动摇。”他的聪慧见识就是如此。长大后改变志趣，专心读书，学问更加广博。当时遂平公解职回乡，家境非常贫困，冯公早晚奉养他，只用粗茶淡饭，却能使遂平公忘记贫困。到了父亲丧葬时，他倾尽财产办理，说：“我不忍心让父亲的葬礼过于俭薄。”过了很久，他考中嘉靖壬辰进士，起初任行人，后来选为工科给事中，奉命巡视光禄寺和盔甲厂，弹劾几个大宦官，使他们依法受惩，宫中权贵都战战兢兢地相互告诫，害怕他。汪大宰鋐仗恃宠信，骄横放纵，言官争相弹劾他，皇帝也不能容忍。最后冯公的奏疏递上，皇帝发怒，拿着奏疏不下发；随后有旨罢逐汪鋐，并连同驱逐各位言官。冯公出任潜山县丞时，被贬官者大多自负矜持，不肯办事；冯公到任后就召集属吏，抱着文书到堂前，办理事务比其他县丞更加谨慎，监司诸公于是更加关注并敬重他。不久升任常熟县令。临行时，按惯例有人赠送路费，他把这些钱留下，置办了若干亩学田后离去。常熟一带历来苦于水灾，民居多有毁坏，冯公便酌情开仓发粮赈济灾急，然后再筹划办法向上级报告，说：“救溺水、扑火灾，哪里来得及先请示大人呢？”巡抚中丞非常器重他。后来他又修筑堤坝、兴建水闸，丈量田地、均平赋税，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都率先在各县推行，严肃办理，确实留下了可以记载的惠民政绩。然而他最终因此遭到嫉妒和诬陷，巡按使者受人迷惑，论罪把他调任余干县令。余干的治理像常熟一样；他清理核对赋税簿籍，禁止各种人乘坐快船在湖中往来，以断绝盗贼凭借水路活动的根源，百姓尤其感激他。后来升任太仓州知州，到任后便削减供应和劳役，革除百姓所痛苦的事情。部使催查拖欠赋税十分急迫，百姓彼此牵连而被拘押，冯公劝说部使缓征，百姓才免受困苦。有大盗聚集在江海之间，前任太守不能追查，冯公设下谋略，最终收买并擒获了他；又袭击其党羽，几乎全部擒杀，太仓州于是大为安定。后来转任扬州府同知，但部使定罪冯公，故意说他催征赋税迟缓，又论罪调任。冯公浩然叹息说：“我的道路本来就是这样了。”于是拂袖归乡。冯公归乡时，正值倭寇在海上兴起；他前往向督府进言，请求修筑平湖城墙，并亲自拿着畚箕铁锹，带头参加修筑，起初人们反而以为这是一件苦事。等到倭寇到来，幸亏有城墙防守，平湖得以保全；邻近县邑中没有筑城的都遭到蹂躏，人们这才争相感激并佩服冯公。郡县长官也常常前来向冯公请教谋略。县城郊外向西连接郡城，远达五十里，河塘有一半已经荒废。冯公召集工匠修筑堤堰，共十五处，修建津梁三十二座；又刻石告诫子孙，世世代代修缮整治。每年灾害发生、百姓饥饿时，他总是输送粮食给县官协助赈济，有时买麦子救济贫民，也不立券索取偿还。他居家尤其注重敦厚和睦，对亲戚故旧依次施恩，没有不周到的。伯兄贫困，虽然已经分家居住，他仍迎来奉养了三十多年。仲兄、季兄以及下面的弟弟侄子，都给以田产；其中最贫困的，他还经常供给衣食。先祖族人，有的在田间务农，有的在市中经商，有的在塾序读书，以及住宅、婚嫁、丧葬等事，全都依靠冯公办理。其他扶助正义、豪爽仗义而值得记载的事情还很多。冯公寿终正寝，一生著述有《史案》数十篇、《革除备遗》三录，都流传于世。长子敏功，考中嘉靖壬戌进士，任山东参政，以敢于任事、通达干练著称。大概能够继承冯公德行的，是参政君；他任副使时，依据恩诏按冯公原官品级追封冯公，仍称给事中，是因为冯公以敢于进谏而显名。家世情况另有专志记载，这里不再记录。评论说：人在出仕、退隐、升迁、沉沦之间的表现，可以看出他的为人。有的人先前贞正，后来却污浊；有的人只能暂时坚持，不能持久；有的人困顿后便改变节操，这都是志向不够宏远、平日没有积蓄培养的缘故。我考察冯公的事迹，十分欣羡。起初冯公过着贫困生活，却不知道什么叫贫困。一旦遇到风云际会，登上谏官之位，便放胆议论天下大事。后来既然成为国家倚重的大臣，又被压抑而退居处理琐碎文书的属吏，他安于职位、施行自己的志向，徘徊十多年，没有失望，也没有懈怠之心，始终坦荡谨慎如一日。等到被罢免而不再任用，仍然终身为乡里、亲族和党友积功施德。这正是志向坚定、平素积蓄深厚的表现。伟丈夫啊，伟丈夫啊！至于他的施舍，能够使人吃饱，自己便感到义行带来的快乐，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俗话说“仁义依附于富贵”，难道真是这样吗？○礼科给事中许公相卿行述（许闻造）

译许闻造 从前许氏以国名为姓，世代绵延已久，经历的战乱很多，族人分散迁徙，世系已经无法理清。老人们相传，宋朝南渡时，有许氏跟随皇帝车驾而来，于是在海宁灵泉里开基定居。族谱从四九提督开始记载。国朝洪武年间，海州同知懋祀入祀学宫。懋生橓，橓生祯，祯生紃，紃生滋；滋被封为给事中，母亲俞氏获赠孺人。俞氏生下先父谏议公。此前，成化四年，外祖父去世，谏议公的父亲年幼，俞氏便前往料理他的家事。第二年己亥，在俞氏处生下谏议公。三岁时，俞孺人去世；第二年续娶居氏，封为孺人。谏议公十六岁时，向鄞县人张先生福学习《诗经》。正德二年乡试中举，十二年考中进士，告假回乡。十六年任兵科给事中。第二年嘉靖元年壬午，谏议公抗疏议论政令不当的数件事情。其中一件说：“臣私下考察，宦官张锐、张忠等罪恶都载在刑书上，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能赎罪。陛下即位时首先逮捕凶恶奸邪之人，但几个月以来，上天的诛罚仍被拖延，明明下旨革除原来的奸臣巨恶，却又允许他们减死赎金，因此前些日子人心还希望达到孝皇时期太平的局面。近来有见识的人担心，正德年间纷乱的趋势又要渐渐出现了。” 接着说：“臣听说，已故兵部尚书于谦重建社稷，便授予他的儿子于冕锦衣卫千户；如今兵部尚书王守仁平定汀州、赣州，便授予他的儿子王宪锦衣卫百户。近来钦准荫授太监张钦的义子李贤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一时舆论哗然，违背旧章，也使新政受到损害，实在是不可行的事情。部臣彭泽、科臣许复礼相继进言，而陛下却一定要偏私于他；这样一来，忠勇功臣的儿子竟然还不如近幸宦官的奴仆。上天□待为国死事的臣子，谁不会因此寒心离散呢？”第三件说：“陛下入继大统，帝位尚未安定，就任用老成有德之人，嘉奖采纳忠直言论，申明法令守则，裁抑侥幸之人，流放诛杀凶邪，可以说既明察又刚强了。然而还不到两年，弊政违令，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崔某以左道欺骗皇上，辅臣恳切进言，请求将他置于法，皇帝却不答复。罗洪载恪守职守，却被逮捕关进秘密监狱，臣僚上疏七十次，劝说也不实行。近来又庇护崔某的奴仆，夺去司法部门执法的权力；斥责林俊，说他违背圣旨；又对言官的奏疏发怒，说他们扰乱政务。林俊是士人所仰望的人，他离去以后，同类之臣我知道也不能留下了。这样看来，陛下将要同近习和私人共同治理天下吗？天下还能安然吗？臣知道天下一定一天也不得安宁。”第四件说：“臣恭敬地看到，科臣李学曾、章侨，部臣林应骢因进言而分别受到罚俸。我不禁叹息并自我悔恨，奉行职守没有成效，惭愧不能比得上三位大臣的忠直，也深深痛惜陛下意气骄纵、志向懈怠，与最初的心愿大不相同，甘愿反复犯错。晋武帝因为平定吴国而懈怠，隋文帝因为平定陈国而骄傲，信史记载了这些事，直到今天人们还鄙薄他们。陛下具有圣明的资质和志向，天下人都寄予厚望，上可比拟尧、舜、三王，怎么反而下同晋武、隋文二君呢？岂不是大大辜负朝廷内外的期望吗？”过了一年多，他又上疏数十次，言辞抗直，大多类似这样。第二年秋八月，他自行免职回乡。又过一年，居孺人被封为谏议，其后相继去世。谏议公守墓居丧，吃粗食，穿丧服，悲伤得面容深红，胡须头发全白。王文成、湛甘泉各自写信慰问劝解。居孺人的墓在杜曲山，杜曲在海盐紫云山。服丧完毕后，他迁居墓旁，于是自称云邨老人。嘉靖十年，诏令恢复他原来的职务，他不肯起身赴任。又过一年，海宁县令胡公以学官和诸生为谏议公树立棹楔，按惯例应当入府致谢；谏议公因礼义不愿进入县府，于是等到漏下五鼓，在城东门外等候。城门开后，他快步进入，县令还在睡觉，谏议公面向北再拜，立即离去。此前，县里的人回去告诉县令，县令便准备车马随从和各种供张。谏议公认为这不合适，曾说：“贵人身份尊重，本来应当这样接待；但如今的贵人就是过去的诸生，难道还是两个人吗？役使乡里百姓，乘车拥盖，扬扬自得地坐着；看见父老亲故，反而跑到旁边屋舍躲避，不应当这样。我按礼义不进入县府，只是白白使乡里百姓劳苦。”嘉靖十五、十六年前后，诏令恢复他原来的职务，他都没有起任。第二年，右使邵公钖带着宁海县令沈公瀚到门前宣谕诏令，谏议公以病推辞不起，当时他已经六十岁。先生自己在紫云山中建屋居住，靠劳动养活自己，吟咏抒志，读书弹琴，四十多年没有一点踪迹进入城市。临终时，他索要遗命，身边人都沐浴，他说：“不要玷污我。”不久，他戴好幅巾，穿上深衣，命许闻造和孙敦俭扶住两腋坐起，呼吸渐渐微弱。许闻造哭着询问，他回头瞪眼看着他说：“我平时教你学习的是什么？如今却来问我。”说完便去世了，时间是八月十日。墓在袁花龙山上。谏议公一生不追求荣华利禄，也不喜欢世俗间的应酬交际。任职时或退居乡里，部使、监司多在节令时送金钱来慰问馈赠，谏议公说：“我难道会因为贫困而□累诸位大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年〕 于是终身没有接受一文钱。起初谏议公从灵泉迁居时，乡里的年轻人多对他怒目相向，后来才逐渐安定下来，最终又非常敬重他。柘林战役时，县里登记百姓，催促他们赶到数百里外向军中转运粮饷，谏议公□□□□说：“只是白白拿民脂民膏去供养夷兵，没有用处。”不久这件事便停止了。他去世十年后，乡里的父老兄长凑钱带着祭品来到墓前，人人感叹，有的甚至哭泣。他居家时，冠、笄、婚、丧、祠、墓、享、祀、考等礼仪，都符合经书所载的礼制，并且各有条文规矩。他喜欢游览，常常到秦峰、云岫之间出游，纵情登临上下。遇到山僧、野老，便席地而坐，以你我相称，欢喜地同他们饮食。有时有人指出他是贵人，他便谢绝说不敢当，随即拂衣离去。离开后回家无所事事，喜欢读书，钻研文章辞藻，书籍无所不读，尤其喜欢秦汉时期的书。凡是忠臣、孝子、悌弟、贞妇，他总是铭记在心并用笔记录，收藏在紫云山中，郡志县志多有采录。○徐给事中易墓表（李攀龙）

译李攀龙 徐公名易，字希文，考中嘉靖甲辰进士，第二年任鄞县县令。此前，县里因饥荒，饿死者遍布道路；徐公到任后，立即大规模开仓赈济，使数万人起死回生。夏天大旱，他用壁天井山龙出现于雩祭之中，于是降雨接踵而来。徐公到县后，终于获得丰收。乙巳年又发生大旱，他于是再次举行雩祭，随即下雨。县中每次发生火灾，徐公都不畏惧火神，出门时总是迎着风，风因而转变方向，像这样相互感应的事情很多。他治理赋税时，详细实行参伍核验，按照财产多少轻重分别处理，没有不如同亲手从自己袋中取出药物为人调治一样准确的，百姓至今没有赋税不均的忧患。他开辟万金湖数百顷，东西两乡修筑堤堰共三十二处，蓄水泄水都按时进行，县里至今仍依赖这些水利工程。他曾登城巡视，看见尸骨在城墙下显眼地暴露着，就命属吏将其装棺安葬，然后离开。第二天早晨，坟墓已经一座座累积起来，共有数十座，露出地面；这才不必等到亲眼看见那些暴露的尸骨。由此邻近县邑的百姓前来归附的，大约有数千户。徐公居守时便招募士兵训练水战，大量储备粮饷以供养他们；有人认为这样会成为逃亡者藏身的渊薮，劝阻他，他没有听从。后来海盗果然兴起，人们才佩服他此前的见识。徐公每天审理案件，常有数十份诉状；案件没有滞留，公堂上也没有暴死的囚犯。每逢疫病流行，就让囚犯在规定期限内入狱受审，即使平时也像仍在狱中一样管理。徐公性情敏捷，事情只看过一遍，即使过了几年也不会忘记，因此别人不能欺骗他，但他也不靠此欺骗别人。他看待百姓的祸害，像仇敌一样要除掉；看待弊政，就像身体上未洗净的污衣一样厌恶。大约三年之中，没有人能够侵犯他的职守。适逢歉收，县中的豪强人家争相劝说彼此输送财物赈济，都说：“差不多可以借此向公上显示我们的功劳了。”郡里的报文和檄文下达后，他们又自己取回补偿，好像是不敢因百姓微薄的劳作，使神明所颁布的法令留下积弊。徐公最终听从了他们，也说不敢因为守职而妨碍赈恤百姓的美好风俗。过了很久，他被征召任户科给事中，任职三个月便死于官任。父亲名某，儿子名克敬。徐公世代是广信永丰人。鄞县人薛晨当时是郡中诸生，曾寄居在徐公官署，他所写的行状就是这样。李攀龙说：治理万户大县，才干也必须宏大，而这一切都是县令亲自出面办理的。举行雩祭便下雨，发生火灾便转风，这是天意吗？一年歉收，家家相互劝说救济急难、效力公事，然后才得到粮食，人们自己却不知道是徐公使他们这样做的。开辟万金湖，留下数百年的利益，恩泽流传不尽。当时即使后来的君子，不认为徐公平日招募士兵、训练水战是迂阔，反而更加斥责那些守御倭寇的人，怎么能轻易把功劳传到城下呢？鄞县的政绩已经完备了，徐公任给事中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只任职三个月就死于官署，难道美好的政绩还没有完全施展吗？然而，还没有见过像如今这位臣子这样，遗弃自己的功劳而让贤的；他的才能也不只是前面所说的几项而已。○礼科给事中道峰章君适墓志铭（徐栻） 徐栻 大丈夫生逢清明时代，身处君主光明之下，手持奏章和笔，供奉于宫殿赤阶，与天子、宰相讨论天下贤能与否、任用与舍弃的对错，以及利害和兴革的得失。对于四夷百蛮，是顺服还是叛逆，或加以抚慰安定，或开拓疆土，我见过这样的人。至于涉及国本、关系宗社安危、牵涉百姓休戚的事情，众人都知道应当怎样做，却退缩畏避，不敢说出口；这时有人奋然起身说：“天下的事情，哪里有比这更重大的呢？”于是直言陈说，不顾自身祸害，正是这样的人。这种人即使隔世也难得一见。所以贾谊请求担任太子师傅，狄仁杰想要恢复庐陵，虽然所处情形不同，但为国家竭尽忠诚却是一样的。明代在天下著名的言官中，前后相互辉映；若要找一个懂得根本大体、能够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的人，我只在兰溪道峰章君身上见到。章君由丁未进士授任行人，前后奉诏持节出使，处理交际事务恭敬谨慎；所到之处，士绅、宗室都倾心爱敬，以听到他的言论和见解为乐，每天都前去拜访。由此可知，章君的节操气概足以感动人。后来改任礼科给事中，查阅科中的旧档案和奏疏，看后叹息说：“这些都不是今天的急务。”今天的急务，难道还有比二王讲学更大的吗？于是他起草奏疏上奏说：“孔子是大圣人，十五岁便立志于学习；二王如今已经超过志学的年龄，正是讲读的时候，难道不应精心选择宫僚，每天劝导讲学，使圣明资质日益开启、圣学日益更新吗？这本来就是将来宗社没有□患的福庆。”奏疏上呈后被留中不发，后来又奉到诏旨，稍稍触犯了人们，大家都认为章君有危险，但章君神色自若。不久讲读的任命下达，人们才知道章君的奏疏果然切合时宜，而圣明天子的见识确实不是平常人所能揣测的。章君的先伯祖枫山先生是理学名臣，他那篇劝谏灯火的奏疏，至今仍为世人传诵；章君如今的声誉，难道不是更加光彩吗？章君在谏官任上只超过一年，羸弱的病体却日益严重，叹息说：“我的处境使志愿不能实现，这是命运。”他本想依次论列边防国计、选官制度、漕运事务等，但疾病使他未能完成。请求告假获准回乡后，他打扫车乘、焚香自守，潇洒得仿佛忘却人世，最终病重不起。唉，上天生育才智贤能，是为了国家；如今才刚显露锋芒便舍弃了他，难道上天对于才智贤能本来就有所限制吗？还是上天使章氏一门先后各自显扬其盛名，准备把这种才华延续给他的弟弟和儿子呢？唉，实在无法知道。章君年少时就有非凡资质，长大后跟随老师求学，便立志从事圣贤事业；尤其喜欢赋诗咏文，精通医药，迫近陶渊明、韦应物的境界，进入岐黄之术的门径。家中藏有他的文集，其余只是旁涉之事。章君平时常常因为父母未能得到自己的奉养而遗憾。侍奉父亲，像侍奉父亲一样敬重继父；凡是训诫弟弟、厚待族人，甚至割股取肉为祖父治病、忍受贫困以杜绝私人请托，都是今人的常情难以达到的。○吏科给事中张公正学墓志铭（黄辉）

译黄辉 孝没有比忠更显著的，忠没有比进谏更盛大的。进谏而有利于国家，即使不顾自身，身体又能到哪里去呢？只是仓促之间无可奈何于时势，想说的话吐出来又咽回去，身体与处境一同困顿，直到老去，然后才把声名归于自身，把孝行归于家庭，可悲啊！我凭什么作铭？我有什么可以宗仰的呢？值得宗仰的，是忠孝之人。张公的祖父张来衮，先生名为谏议，曾因抗疏争论大礼而被戍守瞿塘，平生最与□用修氏友善，死后与用修一同获赠太常卿。来衮的次子张肃，凭孝廉身份起家，官至普安刺史，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正道，与张公同在丁卯年中举，丙辰年成进士，最终任佥都御史；次子就是可宗。张可宗能够说话后就聪敏异常，尤其擅长记忆，三岁便懂得属对，接连通晓声律。七岁时，刺史公试作“细雨润新篁”诗，他立即写成三十二韵，十分新颖秀丽，当时号称奇童。祖母金夫人喜爱他的英俊聪敏，与长兄等人宁页抚养他，说：“这两个孩子很有祖先的风范，都是有名望的后代，我们家门难道会不兴盛吗？”成年后参加考试，常常与长兄轮流名列诸生前列；到一同参加乡试时，张公考取第七名。当时刺史公正任承天别驾，第二年升任普安知府，于是张公拂袖回乡。张公侍奉双亲，家庭生活十分和谐。父亲刺史公去世，他依礼守丧，哀毁得形销骨立。长兄任福建佥都御史时，张公准备带太宜人前去奉养长兄；后来长兄调任越地，他又奉母亲一同回乡，顺便游览东南名胜。不久长兄死于任所，张公大为悲痛，说：“天啊！我原本把显扬门庭的希望寄托在兄长身上，自己只求终身侍奉慈亲，如今该怎么办呢？”丙戌年春天，官府催促他回乡为太宜人祝寿，不久授任中书舍人，又借出差之名回乡省亲。他想到兄弟三人如鼎足，而长兄、幼弟先后去世，只剩自己在母亲膝下，便不忍离开。太宜人说：“你家世代忠孝，我因为你没有荒废家业，难道不感到荣耀吗？”母亲□又派人说：“你难道要因为我而废弃你的家业吗？”张公不得已，哭着上路。己丑年考核三年政绩，因恩典晋升一阶，妻子汤孺人也获封。张公忽然心有所感，说：“白发老人倚门盼望，难道要让她在万里之外孤独吗？”于是陈述实情，请求终身奉养母亲。当时正有诏令考选台谏官，冢宰已经把张公的名字列入上报名单，特意派人传话劝止他。新安许文穆一向器重张公，也劝他留下，说：“左省正空着位置等待您。”张公不肯，便到太仓，当面哭泣恳求。新安仍坚持先前的意见，太仓说：“他尽忠的日子还长，尽孝只有现在，我们这些人应当听从他。” 公实是太仓的门下士，所以与太仓相知特别深。得到诏旨后快马赶回，刚到淇水，计吏的讣音便到了。公实死而复苏了两次，三年间泣血茹蔬。安葬以后，又在墓旁结庐守墓。唉！人与人的荣辱取决于天性，相差何止千里呢？然而一般人以上，很少懂得匡正欲望，竟至于断绝后裔。何况公实清华绝伦，众望所归；相隔天涯，音容难见，连药粥也不能相助，而内心惊悸不安，仿佛只能活到早晨，不能活到晚上，这又是什么缘故呢？山崩钟应、弦断琴鸣，虽然道理上并不违背事物的感应，但事物很少能涉及情感，谁能像曾参、蔡顺那样，精诚感通万里呢？如果像我公实这样，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了。服丧期满除服后，按原官职甲午年，充任顺天府同考官，最能称得上善于取士。不久授任吏科给事中。当时皇帝深居宫中，上下隔绝，公实急忙上疏说：君臣本是一体，君主居于上位，必须使群臣的心思得到表达，让股肱、耳目之臣都能发挥作用，这样血脉才会流畅，大和之气才会产生。应当延请辅臣相见，委任大臣，召用言官。他反复陈说一千多字。从此他屡次进言，无不倾尽赤诚；至于整顿吏治、筹划…… 《赵谏议汉传》（张凤翼）

译张凤翼 赵谏议名汉，字鸿逵，是嘉兴府平湖县人。他的先世是宋朝宗室的疏远支派。谏议在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任建昌府推官。当时李宪副梦阳巡按江西，想改变当地好鬼尚巫的风俗，发布檄文命郡县拆毁淫祠。然而群吏害怕鬼神责罚，拆毁得并不卖力。谏议辅佐建昌太守，一天之内拆毁城内外十五座祠庙。因此，盱江书院记中有“志向高远，意志刚厉，竭力趋向而往”的赞语。其他如平反冤狱、督促差役、账济借贷、平定叛乱等事，郡志中都有记载，可以考察。后来升任给事中，在谏官任上时间最长，历经三科，三次转任官职。当时正值改革之际，长期积弊还没有完全革除，而依仗宠幸、骄横放纵的人接连出现。谏议专门纠正过失、匡正错误，具有抗直不屈的风骨，前后上疏不止一篇：武宗时三次，世宗时十四次，责问要求答复的两次，奉诏逮捕下狱并受杖刑一次。其中如论说萧敬怙恶不悛、崔文专擅政权、谷大用请求乞取、扶安传升官职等，所论确凿而切中要害；甚至指斥同僚、纠弹当权者，更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后来终因失去权要的心意，被外放为晋藩参议；没有多久，又请求退休回乡了。史官说他“任谏官时如凤鸣，保全光采时如龙卧”，岂不是很能概括他吗？评论说：世上担任官职、负有言责的人，宁可专门攻击君主本人，遇到城狐社鼠却往往缩手不敢过问。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批逆鳞的人还能保全自己，而遭受蜮虫暗中射害的人很快就会遭殃。正德年间，逆臣刘瑾气焰嚣张，毒害士大夫，形势也十分危险。虽然很快被扑灭，但烈火的灰烬尚未冷却，正渐渐有燎原之势。谏议能够迎击它的锋芒，即使遭受摧折也不害怕；尤其是不东封、武备等奏疏，对当时弊政说得最为切中，已经看到了尚未发生的事情，颇有先见之明。及至两宫遭受灾尘，诏令臣下献言，讽谏劝诫十分详尽恳切。孝安皇太后引发有旨，派公实代理掌管礼科，同僚遮拦他，对他说：“送终是大礼。”到了进呈大行皇后谥册的那天，群臣看见皇帝的面容，哀痛和喜悦交集，难道面对永诀，只简略送行一次就算了，愿意共同争取吗？于是他率领诸位同僚上疏极力请求，得到诏令答复说已知道了。不久奉敕视察太仓，揭发前两任主计官贪墨的罪状，顽劣的风气顿时受到警戒。后来又监督两宫工程。当时又要到各省采伐木材，公实当时任官，素来知道蜀地采木的情形，因此极力陈说各种弊端，认为应委任廉能之人，招募商人来破除虚弊。又说荆州沙市是商木汇聚之处，木材已经离开四川险地，转运较为容易；交给工曹征税后运木进京，就能办成事情，既节省费用又便利。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当时三殿发生火灾，西安门又有雷火异常，皇帝震惊恐惧，下诏责令群臣修身省察。有奏疏认为应停止采木以回应上天意旨，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又有人上疏说，调停采矿应当成为长久办法，想责成抚按、部臣按年完成定额，使其获得厚利，同时又享有美名。公实大为惊异，说：“整顿政事、消除灾祸，应该像救火烧到头发一样急迫，怎么竟然如此？”于是上疏极力论述其错误，大意说：“臣下的道义，应当进入君主的内心以开启他的聪明；现在却前后自相矛盾，逢迎迁就，借口调停，正如所谓每月偷邻居一只鸡一样。引导君主走正道，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况且利益总跟危害相随，名声和利益难以同时得到；世上哪里有既不亏损国课、又不劳累小民，还能获得厚利、享有美名的事呢？”“采矿这件事，暂且不说偏远地方，只以中原来说，耗尽十家富民的财产，所得还不满百金，却称作喜欢获利吗？内心顾念隐微之处，想委曲求全，难道能没有利益吗？明知贪利是不对的，仍然喜欢它吗？众人若如此，就暗中怂恿，明面修饰，在利益和名声之间两面取巧，打算必定兼得，并且因此想把这种做法转移给君主以求便利。唉，实在难办啊！庸医使用毒药，先拿出所谓可以解毒的药具，而解毒药本身也是毒药，于是又用解毒药的药物来解它，以毒攻毒，积蓄的祸害更加深重，却还说‘不这样就不好’，那么哪里比得上根本不用它好呢？” 那么，沿着根本追究，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不过是贪图利益罢了。既然这样获利，还不如不要获利。唉！一根手指挡在眼前，泰山、华山也看不见；洪水横流容易冲决，砥柱山却很难担当。公实官位不过七品，气概却凌驾三公，难道只是横遭挫折吗？他锋芒毕露，毫不遗余力；官职可以削夺，身体可以遭受瘴疠，而志气不可夺。他在数百年以后发抒君实那样的忠愤，凛然如同仍活着。看起来，他与来衮先生似乎很有光彩。公实赴贬谪之地，不能适应当地水土，于是请求休假回乡，徜徉于山水之间，与诸位耆老重修香山之盟。有空便教导子侄和后辈，陶然自得而不知疲倦。他创立家庙，奉太常公并以父兄配享；置办义田一百亩，用来赡养宗族。近亲中有人告急缺乏，他总是量力周济。有司派人来访，即使事情极小、不涉及他人，只要事情的是非关系到重大利害，他也一定尽心告知。归田虽然已久，忠君爱国之心始终存在。听说朝廷有新政，便喜形于色。册封、婚礼完成时，他整肃衣冠面向东方称贺，欢饮一整天。他对古书没有不读的，闲暇时手中总拿着一卷书。至于堪舆、医卜、星历、算数，也无不涉猎。他游学和研习所写的著作，有若干种稿本。诗歌喜爱陶渊明，文章喜爱苏轼，奏议喜爱……，都不苟且从事。作者公讳正学，别号怀鹿，“可宗”是他的字。卒年六十七岁。南京六科给事中 《给事中李公濴传》（陆粲） 《南京刑科给事中史公鲁墓志铭》（韩邦奇） 《南京工科给事殷公云霄墓志铭》（崔铣） 《南京礼科给事中剑溪郑□□云墓志铭》（徐阶） 《谏议梁公格传》（朱睦木挈） 《给事中李公濴传》（陆粲）

译陆粲 给事中李公，是大梁祥符人。名濴，字宗禹，另字原洁。他的先祖从燕地迁来居住在大梁，世代都有显达人物，被称为世代仕宦之家。公年幼丧父，努力学习，被选为校官弟子员。他眉目秀美，仪表魁伟，喜好豪迈不羁的大节。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过了很久授任南京户科给事中。恰逢敬皇帝初即位，这年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公上疏劝皇帝整饬自身、修明政事，以消除灾异，并陈述慎重开端、保全终局的警戒。皇帝嘉许并采纳了。都城百姓中应当供应杂役杂征的人，那些资财丰厚的富人大多属于权贵之家，私下役使百姓，而官府的一切需求却特别依赖下户。公命有关部门核实情况，平均征发，有人借请托徇私，便严厉斥责并拒绝。于是长期积弊全部革除，上下都称便利。宦官钱能一向贪婪邪僻，当时掌管留钥的兄弟在都城中靠奸利横行，公上奏弹劾他们的罪状，又论说刑官不应干预法纪和政事，言辞尤其严厉切直。掌权者因此恼怒。不久有人从孝陵边地盗取土壤，公查明主犯姓名后上报。掌权者便借机指摘他诬罔，说了不该说的话，诏令降一级，补任肥乡县丞。肥乡是小县，离京师较近，朝廷权贵往来县境，每有索取，守令不能拒绝。公到任后，一切都依法裁断，此后便没有人敢妄自索取，众人都称赞他是清白而不屈的强项县丞。当时被贬降的官员多傲慢懒散，不理政事，唯独公尽心于吏职，体察下情，先教导告诫，之后才施行笞刑和法律，百姓非常信任爱戴他。百姓恐怕他离任，有一天聚集数百人奔到宫阙下，上书说愿意跟随他们向明主请求李县丞继续惠养小民。奏书得到“知道了”的答复，但公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期间年仅五十多岁，便再无出仕之意。居家时早晚手不离书卷，绝迹于公府。部使者以下官员登门，他不轻易接见；见面后谈话也不涉及私事。他居住的房屋低洼狭窄，有人请他改住高爽宽敞之处，他谢绝说：“先人住得安稳，我没有足以继承先人的余力，能保住这里就够了。”巡抚都御史孙需、陶琰先后向朝廷荐举他，派郡守、县丞到他家劝他复出，反复晓谕，苦口婆心，公仍不答应。后来他抚心而笑说：“我的内心竟然比石头还坚硬，怎么能转变呢？”于是把住处题名为“石庵”，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宦官廖镗镇守河南，势焰极盛，蔑视士大夫，唯独内心敬重公。有时准备酒席召他，宾客坐满后，等公举杯，公不得已勉强前往，酒过一两巡便靠着席位睡觉，鼾声大作。廖镗惭愧地回头对左右说：“李公是老人，不能胜任饮酒了。”过了一会儿，公起身擦眼、整理胡须，长揖一礼，径直离去。廖镗茫然若有所失，从此不再召见他。评论者把这件事比作宋广平对待王毛仲。公素来轻视财物，任官所得俸禄，全都分送给族人，从未经营产业。年老以后更加贫困，常常只吃脱粟粗粮，有时还不能接济。独自住在一间房里，土床芦席而已，却始终没有不满足的神色。遇到天气晴好的日子，便乘小车，带着子弟出游茂密树林和旷野，没有不去的地方，心情欣然快乐。正德癸酉年，七十一岁去世。公善于书法，所作诗文都很有意趣。现存若干篇，收藏在家中。陆粲说：班固书中称朱云有气节，后来不再出仕，常住在鄠县田间，时常乘牛车游览自适。即使宰相想把他延请到东阁，他也不屑一顾。我看李公仕于盛明之朝，敢于上书显然讥刺权贵，也真是刚强壮烈。即使遭贬，也不是士大夫本意。假使后来重新起用，必定可以渐渐升到高官，却隐迹乡里，优游终老；即使有权势者援助他，他也坚持志向不变。与槐里令那种刚强而哀叹世道的人相比，虽然遭遇不同，但风操大致相似。世人常说古今人物不能相提并论，难道真是这样吗？或者我曾听马文渊说过：凡人既然显贵，就应当使自己即使重新贫贱也能安然。如今做官的人，一旦失去官职，便忧愁沮丧，志气像鱼失去了水，张口低吟着死去。这就是所谓不能重新贫贱吗？像李公这样安于贫困而不后悔，实在难能可贵。公的儿子世德，任礼部郎，因为触犯小法被贬为吴邑博士。他间或向我叙述公的事迹，我选取其中重要的写成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南京刑科给事中史公鲁墓志铭》（韩邦奇）

译韩邦奇 首山子道德丰厚而官位低微，才体通达而施展受阻，志士至今仍为他痛惜。首山子任官南都，居于谏垣，竭尽气节表达忠心，实现志向而居列位，侃侃正论，弹劾权贵毫不畏惧。高明巧妙地切中要害的人，指斥宗室而伤害了他，首山子因此罢职，大概是在正德年间。等到天日已经明朗，他的内心和行迹已经得到昭雪，但首山子却病倒了。天下了解首山子的人，每天都盼望他痊愈，然而他缠绵二十多年，最终还是没有再起。上天对于首山子，为什么在赋予才德上如此丰厚，在施展才能上却如此吝啬呢？唉！贾谊困厄于长沙，范仲淹老于河汾，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吗？公姓史，讳鲁，字宗道，号首山子，是山西平阳府蒲州的大族。曾祖讳仲谦，祖讳全义，父亲讳臣，任南阳府经历，封给事中。母亲冯氏，封孺人。公幼年聪明颖悟，刚开始授书时，读书声朗朗，很快通晓大义；只是端庄雅正，不同于群童，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即使炎暑也靠近灯火读书。学业已经成章，尤其精通科举文章。弘治戊午年，以尚书身份在乡试士子中夺魁，进入太学。祭酒方石谢公考校六馆学生，公名列第一，说：“这个人所学的是性理之学。”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镇江府推官。当时群阉专擅政权，上下互相征取，吏治大多苟且。公治理其中最严重的几人，全郡便肃清。江东诉讼的百姓都愿意到他那里。公说：“史青天来了。”他又审决长期积压的冤狱，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有人私下怀揣金钱来致谢，他拒绝接受，众人都佩服他的廉洁；有人撕毁太宰的名刺，百姓不敢拿私事干扰他。三年后政绩告成，赞颂之声兴起。当道者接连上章荐举，说：“这是良吏。”于是升任给事中。等到权臣刘瑾之后，言路长期闭塞，公便以进谏诤言为己任，所弹劾的全是当世权贵，从吏部尚书以下二十多人。后来又弹劾参赞司马和守备太监，说：“内外勾结专擅权力，是淫邪朋党。”宁藩朱宸濠的叛逆迹象已经萌发，人人都知道，但朱宸濠权术巧妙而能中伤他人，招惹他的人灾祸立即到来；又因离间关系重大，朝廷中无人敢说。公却首先揭发他的奸谋，说：“朱宸濠一定会发动变乱，这是毫无疑问的。”又上疏请求节省国用，以节约百姓财力，前后大约二十多章。刘驾部读后说：“这些都是切中当世事务、出自俊杰的见识。”正逢师臣与幸宁之人不和，朱宸濠唆使熟悉奸计的人，捏造罪状评议师臣；守备太监素来与那奸人友善，便在罪状中加写：“给事中师臣是他的门下士。” 于是公被罢职回乡。公一向重视孝友，侍奉受封的父亲和母亲终身；仁若孺人去世时，他卧地枕土，因悲哀而患风湿痿痹，几乎伤及性命。对待弟弟知县君，他同甘共苦。人们认为这是难能之事，他又艰难地设法解脱。父亲去世前，他建堂奉养；去世后，又建祠祭祀。曾经教导诸子说：“孝悌，是仁德的根本。”他从未刻意经营诗文，但文章自然典雅，绝不腐朽脱俗。著作《首山集》中说：“文艺是末务。”为人坦荡平易，胸襟宽广，终身敦厚，从未与人结下小怨。他闭口不谈别人的短处，也不计较别人的恶行。高知州瀹贪婪狠毒、违背德行，平时轻视公。事情败露后，士民都想加害他，包围了他的弟弟。公询问并馈赠他，仍和平常一样。高瀹请求说：“知州的罪过滔天，可我的妻子儿女怎么办？只有仁人可以依靠，希望公接受托付，设法保全他们回去。”有人认为公对他太宽厚，公说：“别人冒犯我而不计较，这是学者应当效法的。”他待人恭敬，即使卑贱之人也以对等礼节相待，说：“大家都是人。”起初公居乡时，闭门谢客，不经营请托拜谒之事；同诸弟商议考订义理礼法，校勘古今著述，谋划修身进德。公一向不经营产业，所得俸禄薪资也从不放入私室。年成稍有歉收，妻子儿女难免饥寒，有时卖掉田地园圃，靠粗劣食物充饥罢了，却从未有所怨言。因此蒲州人说：“杨贞庵之后，只有公一人。”贞庵就是蒲州出身的杨少参。他清廉耿介、谨慎取用，蒲州人很敬重他。君子说：“首山子可以称为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的人。”公生于成化癸巳年八月，卒于嘉靖己亥年五月，享年六十七岁。《南京工科给事殷公云霄墓志铭》（崔铣）

译崔铣 殷氏是凤阳的大族。元末有一位名仲名的人，为躲避战乱逃到东平，于是定居寿张。仲名生尚文，尚文生胜，胜生铎，铎生玘，号刚斋，以贡士身份任昌黎县令。刚严而多智，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刚斋娶张氏为妻，继室任氏，两人都没有生育。于是又纳李氏为妾，李氏怀孕七个月生下近夫。近夫长大后，眉毛修长、眼睛碧亮，嘴大得能容下拳头，身体瘦弱而骨骼强健。他读书一目数行，读过成诵，终身不忘。二十六岁时，考中弘治乙丑进士。第二年因病回乡，选择居住在石川，建造畜艾堂，聚书数千卷，早晚诵读思考，想以文章著作闻名。正德辛未年，病愈后回到京师，授任靖江县知县。近夫明察果断，不费力气便能治理。蓟地盗贼渡过淮江，抢掠常州，将要前往靖江。近夫已有防备，盗贼的探子知道后，便转往江阴。近夫发兵追击，江阴因而得以保全。常州守臣檄令近夫修缮郡城，他又自行修整学宫，费用节省而工程坚固。百姓朱铠死在文庙西廊下，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忽然收到匿名信，说：“杀朱铠的是某人。”朱铠一向与某人结仇，众人都认为匿名信没有诬陷。近夫说：“这是嫁祸于人，以拖延案件审理。” 近夫暗中询问身边人：“谁同朱铠关系亲近？”回答说：“胥吏姚明。”近夫于是把众胥吏召集到堂上，说：“我想抄写一封信，请你们各自写出字来，看看是否与姚明的字相似。”又追问姚明：“你一向同朱铠亲近，是你杀了他吗？”姚明先前大惊，说：“朱铠将要到苏州贩卖，我独自为他饯行，因为贪图他的财物，所以杀了他。”近夫叹息说：“为了利益而忘掉亲友，不合正道的人一定……吗？”于是杀了姚明。癸酉年调任青田县，青田是事务繁重的大县。近夫除去六七件危害百姓的事情，其他方面没有更张改变。他一向喜爱游览山川，观赏景物并吟咏诗歌。靖江、青田有大江、孤山、混元峰，他每逢闲暇便出游吟咏其中，心胸开阔而自得。乙亥年考核政绩，前往京师，青田百姓号哭着送他。吏部把他的最优政绩上报，选授南京工科给事中。他上疏论事五项：清除弊端、安抚百姓；安定重要地区；防范奸邪的细微苗头；除去邪恶以保全治理；使赏罚公平。病重后，他把奏疏封好，题名为“理事晓意忠词”，顺手交给母亲，说：“这是带回去给云霓弟的。”于是去世。时为丙子年七月七日，享年三十七岁。近夫讳云霄，号石川，娶岳氏为妻。有一个儿子，名哻。刚斋去世时，近夫便按照礼法主持丧事。服丧期满，刚开始加冠，将要成婚时，又同妻子的父母约定，一定要按照婚礼举行；后来又考订古今祭祀礼仪，谨慎实行，因此鲁地多有遵守礼法的人。近夫喜爱诵读程颐、朱熹的书，他的文章若不是秦汉人的语言便不学习；又认为诗是抒发感情的方式。表志风人善自汉魏至唐代的作者，他都能辨析其音节并仿作，作有古乐府四百篇、《集志谷录》《金仆姑》等数十卷；又阅读《庄子》，称说其通达性理、善于譬喻，最后自认为学问太博杂，必须探究六经旨意后才算用心。近夫刚峭严正、克制自持，国子司业穆伯潜笃行苦学，无人能比，却仍然敬畏近夫，说：“近夫以不善为耻，不只是像背负污秽。”近夫平常不谈论别人的过错，但谈论文辞时便指摘瑕疵，不肯用一句话宽待别人。葬在石川南面，参加会葬的有一千人，全都放声痛哭。《南京礼科给事中剑溪郑□□云墓志铭》（徐阶） 徐阶 唉！自从剑溪君去世，我就没有有益的朋友了。君性情高远豪迈，耿介正直，不随人喜怒，也不能掩饰别人的过错。他论说剖析义与利，辨别是与非，能使听到的人凛然，坐在那里不敢说话。我过去在延平任理官时，和君相处三年；我有不善之处，他没有不告诉我的；如果我不能改正，他没有不忧虑的；一旦我能够改正，他没有不请我饮酒的，我们欢笑一整天。如今却不能再见到他了。唉！这难道只是君的不幸吗？自从道义和世交丧失以后，臣下对于君上，已经不必谄媚求利；至于朋友之间，能求得多少利益呢？然而对方只要稍微和颜悦色一点，能够不谄媚以求取利益的人就很少了。所以只要立志求利，便无所不至；即使不立志求利，也可能无所不至。根据君对待朋友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他如何侍奉君主；根据我没有得到君的益处，也可以知道天下失去君是多么失望。唉！这难道只是君的不幸吗？君讳庆云，字舜祥，是延平府南平县人，世代有隐德。父亲友以贡生身份任宾州司训，娶林氏，生下君。君幼年奇异聪敏，文章多不用起草，具备词采后就像早已构思完成，因此年少时便有声望。二十二岁时，考中正德癸酉年福建乡试，第二年申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潜山县令。部使者认为他的才干优异，调任南昌。当时宁王朱宸濠正骄横放纵，藩司、按察司的大官都不敢依法裁处，君不屈服，过了一年，以政绩奇异受到使者称许；使者却嫉恨他的行为，突然捏造罪名上奏，案件下交巡抚都御史核查审理。恰逢宁王败亡，士大夫大多失去气节，因此君的名声更加显著。中丞王阳明、御史唐渔石接连上疏为他洗雪诬陷，并荐举他，授任南京礼科给事中。今上即位后，他首先弹劾宦官杨琳贪婪不守法，以及留守大臣不称职等事，立即得到批准。三年后，大礼议发生，君援引濮议争论，不能获准，便以疾病为由回到剑溪。家居如同做诸生时，志意安闲。没过多久，遭遇宾州丧事，独自不用佛教丧服。恰逢实行新制度，朝臣任职满三年者都罢免不用。当权者一向嫉恨君，便罗织罪名说他应当罢免，最终斥退。君也不怨恨，再次回到剑溪，闭门吟诵，仿佛已经同世俗断绝。然而人们更加认为君贤良，东西往来经过延平的人，没有不登门拜访的。君也同他们尽情饮酒，谈诗下棋，各自尽兴而去。我刚开始被贬时，君正等候命令于国门，一见面便谈得投机。等我到达郡中数月，君也被罢归。于是我多次拜访君，他洒脱旷达，人人都能亲近他；而在规劝教诲、切磋砥砺方面，我从他那里得到的更多。大概君给予我的恩厚如此。我于是按次序叙述他的事迹，为他写下墓铭。《谏议梁公格传》（朱睦木挈）

译朱睦木挈 谏议公名格，字君正，别号定斋，是山西稷山人。他的先祖名铸，以岁贡身份授任河南杨庄巡检。铸生溥，溥升任秦府右长史，生有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一个。公生而秀异，八岁便能理解经义。长史公认为他奇异，带他到任所，教他《毛诗》和时文。安纪先生在关中以《易》授徒，公听到讲《易》，心中喜爱，又跟随纪先生学习《易》，住了几年，两部经书都精通。嘉靖乙酉年考中乡试，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济阳县知县。济阳是事务繁重的大县，风俗欺诈而喜欢诉讼，有人担心他难以治理。公说：“只看治理的人怎么样罢了。”到任后，诉讼的人群集而来，公把他们全部收押。过了几天，分别善恶，查明真伪，于是惩罚了若干人，表彰了若干人。这样百姓渐渐安定，诉讼也衰减停止。此前兼并土地的人隐匿田地而不缴税，公于是逐亩丈量计算，按户籍登记核查，不久查出隐田约若干万亩，分别肥瘠，分为三等，各自建立文簿，使奸吏没有容纳欺诈的地方。公又勤劳安抚百姓而不懈怠，于是恢复旧业的人很多。当地水陆舟楫交通便利，商贾长期苦于无名税，到这时公全部停止征收，又规定宾客商旅往来的仪式，费用节省简约，百姓十分感激他。丁酉年，章圣皇太后的梓宫返葬承天，途中经过东郡，济阳按职责应当供应物资，而宦官横加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势焰显赫，同事都退让躲避，唯独公毅然前往，最终办事没有混乱，他施行职务不受阻挠，也不改变操守。那些宦官知道济阳令贤能，也都收敛行迹。公审理案件明察敏捷，当时各郡县难以判决的诉讼多交给他。禹城有一桩冤狱，长期黑暗不明，监司移文让公审讯，他查得实情，全县都震惊。后来禹城人拿着数百金来感谢公，说：“法律本来就应该这样，不是为我个人。”公最终推却不受。公平时仰慕薛文清的为人，便把他的言行录刻在官舍，诵读而效法。又减省自己的供给，丝毫不从下属那里索取，曾题写堂名为：“一鹤一琴，也是身边多余之物。”即使普通男女提出异议，连膝下婴儿，他都能坚持自信，达到这种程度。公有空便亲自到学舍，考课诸生；从他门下出来的学生，都循循有礼、文雅端正，济阳从此多了有德有才之士。在任三年，有群乌聚集在庭院，都御史、御史各自向朝廷荐举，前后共有十三道奏疏。等公任满离去，百姓拦路哭泣挽留，送行的人接连不断，过了一夜才停止。第二年庚子，公因考核成绩最优，被封为文林郎；父亲溥追赠奉政大夫，母亲姚氏封为太宜人。这年冬天，征召授任南京兵科给事中。入朝辞行时经过文安，拜谒纪先生墓。刚出发到达平阳，听到太宜人的讣告，便捶胸顿足，悲痛超过常礼，于是患病。办完丧事后，便在墓地建造永思洞、维则亭，大概是为了表达终身的哀慕。又过了两年，终于因哀毁而去世，是壬寅年十二月三日，享年四十四岁。他著有《窥易集》《四书古义补》和《定斋存稿》，收藏在家中。公去世数年后，长子纪、次子纲、幼子维相继考中乡试。壬戌年，次子纲考中进士，授任户部贵州司主事。庄皇帝即位，广施恩典于内外，公因次子显贵而晋阶承德郎。又过三年庚午年，加赠奉政大夫。辛未年，济阳诸位父老奉公的木主，在名宦祠祭祀他。这年，次子以河南按察佥事升任湖广布政使司参议，于是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母亲，诏令准许。回乡以后，在定省之暇，便树立墓道表志，修整族谱，起身前往大梁，托我写传。朱睦木挈说：“稷山是古代河东之地，山川深厚，从来不缺贤人。到了我大明兴起，梁氏集中体现了这里的美德，从淳化令以来直到现在，仕宦之家从未断绝。谏议公治理济阳，仁惠而正直，贞洁而简约，他所施行设置的政事，即使古代的循吏也不过如此。”赞曰：“梁公挺拔秀异，初仕济阳，分辨善恶，察看农桑，和气所聚，群鸟来翔。于是升任给舍，又登上高位，志向虽然未能完全实现，百世之后也必定光耀。” 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一卷 中书科中书舍人 行人司司正 行人司行人 都督府断事 锦衣卫经历 中书科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梁良王 中书舍人何 中书舍人宋和、郭节（《忠节录》） 《王孟端绂传》（王洪） 《中书舍人陈登传》（杨士奇） 《中书舍人梁良王》梁良玉是梁田玉的族人。建文年间任中书舍人。靖难之后，他同妻子儿女诀别，改换姓名，带着少量财物，逃出金陵城，翻越山岭到达海南，寄居市肆，以卖书为业，直至终老。《中书舍人何》何不知，是哪里人？任中书舍人。建文末年奉使命出使四川，到了峡口，听说金川门失守，悲愤痛哭，吐血；没过几天，背上生疽而死。《中书舍人宋和、郭节》（《忠节录》） 《忠节录》宋和、郭节都是中书舍人，不知是哪里人。靖难之后，他们改名换姓，携带书籍逃往异域，靠卖……供给衣食，客死他乡。《王孟端绂传》（王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