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五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见素林公俊墓志铭(杨一清)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梅田颜公颐寿墓志铭(朱廷立)
刑部尚书王时中传(实录)
刑部尚书王时中(雷礼)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简高公友玑墓志铭(严嵩)
刑部尚书聂公贤传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志学墓志铭(□銮)
刑部尚书周公□雍传(雷礼)
尚书吴公山传(屠应埈)
刑部尚书刘公讱传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沅溪何公鳌墓志铭(李本)
刑部尚书端简公晓传(戚元佐)
维风编
刑部尚书冯公天驭传(胡直)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介川毛公恺行状(赵镗)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刘公自强神道碑(澹园集)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刑部尚书白川刘公□□行状(冯琦)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赵公锦墓志铭(朱赓)
刑部尚书吴公百朋墓志铭(马自强)
舒庄僖公化传(邹德溥)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凤洲王公世贞神道□(王锡爵)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见素林公俊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今皇帝嗣位之初,勑召致仕都察院右都御史见素林公于其家,寻以廷荐升工部尚书,公具疏辞,温诏褒答,不允。又与推吏部尚书,不果。嘉靖壬午春正月,公强就道,既而改刑部尚书,途间又上疏辞,冉荷温肯,不允,且趣其来。以五月四日入京陛见,上注视久之,朝绅皆动色相庆曰:“见素先生来矣。”立朝仅十四阅月,屡疏乞归,辄荷慰留,且遣鸿胪谕意,特免朝参,在部治事。公甫出,又辞疏凡八上,情甚迫,上重违其志,从之,加赐玺书,俾乘传以归。有司月给公廪三石,岁给人夫四名供役使命。有司岁时存问。公以圣恩过重,又上疏辞,不允。癸未八月,陛辞,赐酒馔宝镪以行。大夫士留之不得,设祖饯之都门外,至倾朝省相顾槩叹曰:“见素先生归矣。”家居踰年,得末疾,具疏预辞身后恤典,且及时政,荐名臣数人以助辅德。士大夫每遇莆人,辄问公眠食起居,卜其安否,为世重轻。越三年丁亥,疾且革,草遗奏劝上勤学亲贤任人图政保养圣躬蕃衍皇储及再辞恤典,遣其仲子适上之。比属纩,呼伯子达授遗言曰:“吾葬云庄所买,不过四五十金,毋烦官府。”垂绝犹强作声曰:“圣躬曰皇储,不及他事。”遂卒。是年四月六日也。讣闻于朝,缙绅交相悼惜曰:“见素先生亡矣。”予因忆弘治壬戌与公同官留都,尝谓予曰:“我二人后死者当为铭志,言无食。”予谨识之。呜呼,孰知果践斯言于二十六年之后哉?公俊名,待用字,见素,其号世为莆人,出唐九牧邵州刺史蕴后,国朝有为宁国教谕者讳珪,称耆儒。
译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见素林公俊墓志铭(杨一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梅田颜公颐寿墓志铭(朱廷立)。刑部尚书王时中传(《实录》)。刑部尚书王时中传(雷礼)。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简高公友玑墓志铭(严嵩)。刑部尚书聂公贤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志学墓志铭(□銮)。刑部尚书周公□雍传(雷礼)。尚书吴公山传(屠应埈)。刑部尚书刘公讱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沅溪何公鳌墓志铭(李本)。刑部尚书端简公晓传(戚元佐)。《维风编》。刑部尚书冯公天驭传(胡直)。资政大夫、刑部尚书介川毛公恺行状(赵镗)。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刘公自强神道碑(《澹园集》)。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刑部尚书白川刘公□□行状(冯琦)。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赵公锦墓志铭(朱赓)。刑部尚书吴公百朋墓志铭(马自强)。舒庄僖公化传(邹德溥)。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凤洲王公世贞神道□(王锡爵)。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见素林公俊墓志铭(杨一清)。杨一清。今皇帝即位之初,下诏召致仕的都察院右都御史见素林公到家中,不久经朝廷推荐升任工部尚书。公备具奏疏辞谢,皇帝用温和的诏书褒奖答复,但不准许。后来又推举他任吏部尚书,也没有成功。嘉靖壬午年春正月,公勉强上路,随后改任刑部尚书;途中又上疏辞谢,再次得到皇帝温和的答复,仍不准许,并催促他赶快来京。五月四日入京陛见,皇帝久久注视着他,朝廷官员都变了脸色,互相庆贺说:“见素先生来了。”他在朝廷任职仅十四个月,多次上疏请求归乡,每次都得到慰留,皇帝还派鸿胪官传达旨意,特许他免于朝参,只在刑部处理事务。公刚离开,又连续八次上辞疏,情势十分迫切,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志向,便答应了,加赐玺书,让他乘驿传回乡。有关部门每月给公廪米三石,每年给役夫四人,供其差役使命;有关部门还在每年节令前往存问。公认为圣恩过于厚重,又上疏辞谢,皇帝仍不答应。癸未年八月,公入朝辞行,皇帝赐酒食、宝钞让他带着上路。士大夫想挽留却做不到,便在都城门外设宴饯行,直到满朝官员相互对望,概然叹息说:“见素先生回去了。”居家一年多后,患上末疾,备具奏疏预先辞谢身后的恤典,同时谈及时政,推荐几位名臣来帮助辅佐皇帝修养德政。士大夫每次遇到莆田人,总要询问公的睡眠饮食和起居,推测他的安危,认为这关系到世道的轻重。三年后的丁亥年,公病势将要恶化,便起草遗奏,劝皇帝勤于学习、亲近贤人、任用人才、谋划政事、保养圣体、繁衍皇储,并再次辞谢身后的恤典,派他的次子林适送上朝廷。临终将要闭气时,他叫来长子林达,传授遗言说:“我葬在云庄所买的墓地,不过花四五十金,不要麻烦官府。”气息将绝时仍勉强发声说:“圣躬和皇储之外,不要涉及其他事情。”于是去世。这一年四月六日。讣告传到朝廷,士大夫们相互悲悼惋惜说:“见素先生去世了。”我因此回忆起弘治壬戌年与公同在留都任官时,他曾对我说:“我们两人中后死的那个人,应当替先死者撰写墓志铭,言语不要虚饰。”我恭敬地记下了这句话。唉,谁能知道二十六年之后,竟然真的由我来践行这句话呢?公名俊,字待用,号见素,世代是莆田人,出自唐代九牧、邵州刺史林蕴之后。本朝有一位任宁国教谕的人,名珪,号称老成儒者,是公的高祖。曾祖名豫,祖父名宗,号敬斋,任扬州教授,也是一位著名的师儒。父亲名元旭,号菊庄;母亲黄氏。公显贵后,祖父和父亲都屡次追赠为工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屡次
公高祖也,曾祖讳豫,祖讳宗,号敬斋,为扬州教授,亦名师儒。父讳元旭,号菊庄,母黄氏,以公贵,祖若父俱累赠工部尚书,祖母母俱累赠夫人。公生秀朗,比就外傅,颖敏异常儿,年十六即善属词,岳蒙泉先生时为莆守,甚加赏识。年十七,祖病剧,祖母欲为之娶□弗肯,明年祖母复病,强之娶,以祖未大祥,固辞不□。君子巳知其志向之不凡矣。补郡庠生,游心理学业,专尚书,而他经亦多诵习。学古文辞,科举业若不屑为。意成化丁酉举于乡,戊戌连得进士。西涯李文正公见其所著作,语人曰:「是他日当以文名世者。」授刑部主事,迁署员外郎。明习刑书,执法不苛,而卒归于平恕。陈白沙先生以荐至京,公日与讲学,大有所得。时妖僧继晓挟近幸梁方,以秘术进,得被殊眷,发内帑银数十万,营建大镇国永昌寺。公上疏极论之,请斩继晓而黜方,言甚激烈。宪庙怒不可测,公自分必死,料理家事,待罪于阙下。寻下诏狱,加刑,对益厉。后府经历张黻上疏论救,并下狱谪远方。公得姚州判官,黻师宗州知州。时言路久塞,台谏噤不敢作一语,由是公二人直声振海内,人比之凤鸣朝阳云。三原王端毅公在留都,疏乞还之,以励忠。会元日呈变,宪庙感悟,叙复南部。丁未,孝庙践祚,廷臣交荐之,擢云南按察副使。俗崇释信鬼,鹤庆玄化寺称有活佛,岁时士女会集,动数万,争以金泥其面。公按鹤庆,命焚之。父老言犯之能致雹损稼,公与约积薪伺之,果雹即止。巳而无验,遂焚之,得金数百镒,悉输之官,代民偿逋负。毁边方诸淫祠三百六十余区,所在学宫敝撤其材,新之城赵州,以所得益矿脉银四千余两为工作费。城完,民不扰,暴客遂戢。民为立生祠事之。土官夺印相雠杀,公开诚谕之,多感动,送印出,不烦兵。远近诸夷惮其威信,莫敢不服。弘治辛亥,用荐擢按察使,调湖广,风仪整肃,属吏敛不敢犯,禁止私馈。有忌之者,久弗调。吏部拟为延绥巡抚,江西、陜西左右布政皆不报。公乃上疏陈时攻,且引疾乞休,不待报,径归。时年四十五巳而言官交章论荐,起为广东右布政使,辞不赴。庚申起拜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巡江兼理操江,至南京,再疏乞归,不许。时江防颇弛,公悉心经画,多所厘正。正身率物,与张简肃公并名清约,都人化之,有唐杨绾之风焉。陜西地震水涌,公疏援古今征应,指斥时忌。有疏乞录正人以端国本,时武庙在东宫,谓宜预教,因荐谢方石、储静夫、杨方震诸贤堪任辅导。廷议屡推户、礼二部侍郎,皆不果。壬戍,江西盗起,言者以守臣不职,勑遣公往巡视。公至,榜示盗,许自新。
译追赠为夫人。公生得秀美明朗,等到出外从师学习时,聪颖敏捷异于常儿。十六岁便善于缀辑文辞,岳蒙泉先生当时任莆田太守,对他十分赏识。十七岁时祖父病重,祖母想替他娶妻□,他不肯;第二年祖母又病,强迫他娶妻,因为祖父尚未过“大祥”之期,他坚决推辞不□。君子们从这时就知道他的志向非同寻常了。他补为郡学学生,专心研究理学,专治《尚书》,其他经书也大多诵习。他学习古文辞,对科举文章似乎不屑于做。成化丁酉年参加乡试,戊戌年接连考中进士。西涯李文正公见到他的文章,对人说:“这个人将来应当凭文章名闻天下。”授任刑部主事,升任署员外郎。他明白熟悉刑法,执法不苛刻,最终归于公平宽恕。陈白沙先生因被推荐来到京城,公每天同他讲学,获益很多。当时妖僧继晓依仗受宠近臣梁芳,凭秘术进用,得到特别宠幸,皇帝从内库拨出数十万银两,营建大镇国永昌寺。公上疏极力论斥此事,请求斩杀继晓、罢黜梁芳,言辞十分激烈。宪宗皇帝怒不可测,公自料必死,便料理家事,在宫阙之下待罪。不久被押入诏狱,加以刑讯,回答时更加严厉。后来府经历张黻上疏论救,也被下狱,贬谪到远方。公被授为姚州判官,张黻被授为师宗州知州。当时言路闭塞已久,台谏官都噤声不敢说一句话,因此公与张黻二人的直声震动海内,人们把他们比作朝阳中的凤凰鸣叫。三原王端毅公在留都,上疏请求召回他们,以此激励忠臣。适逢元旦出现灾变,宪宗有所感悟,便叙功恢复他们在南部的官职。丁未年,孝宗即位,朝廷大臣交相推荐公,升任云南按察副使。当地习俗崇信佛教、迷信鬼神,鹤庆玄化寺号称有活佛,每年节令士女聚集,动辄数万人,争相用金泥涂抹佛像的脸。公巡按鹤庆,命令焚毁佛像。父老说,触犯它会招来冰雹损害庄稼,公便与他们约定积薪等待,果然冰雹随即停止。后来发现并无应验,便将其焚毁,获得黄金数百镒,全部上缴官府,替百姓偿还拖欠的赋税。毁掉边地各处淫祠三百六十多所,又拆取其材料,修葺新建城墙于赵州,用所得矿脉银四千多两作为工程费用。城墙完工,百姓没有受到扰害,暴徒于是平息。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奉祀他。土官因夺印相互仇杀,公公开诚意晓谕他们,多被感动,送还印信,不必动用军队。远近各族夷人都畏惧他的威势和诚信,没有敢不服从的。弘治辛亥年,因推荐升任按察使,调任湖广;风度仪表整肃,属吏都收敛不敢冒犯,并禁止私下馈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有嫉妒他的人,使他长期不能调任。吏部拟定让他任延绥巡抚,江西、陕西的左右布政使职位也都没有上报。公于是上疏陈述时政攻击,同时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不等批复,径自回乡。当时他四十五岁,此后言官接连上章论荐,朝廷起用他任广东右布政使,他辞谢没有赴任。庚申年起用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巡江,兼理操江事务;到了南京,又两次上疏请求归乡,未获允许。当时江防颇为废弛,公尽心筹划整顿,改正了许多弊端。他端正自身以率导众人,与张简肃公齐名于清廉俭约,南京人受到感化,有唐代杨绾的遗风。陕西发生地震并有水涌出,公上疏援引古今灾异征应,指斥当时所忌讳的事情。有一疏请求录用正直之人以端正国本,当时武宗还在东宫,公认为应当预先教育,于是推荐谢方石、储静夫、杨方震等贤才,认为他们能够担任辅导。朝廷屡次推举他任户部、礼部侍郎,都没有成功。壬戌年,江西盗贼起事,言官认为守臣失职,皇帝下敕派公前往巡视。公到任后张榜告示盗贼,允许他们自新。到达新昌时,亲自进入
抵新昌,亲入贼巢,渠首王五率众出营,擒四十余贼自効。凡有名首贼,出片纸指示巨姓,悉擒之。余孽稍稍解散。
译贼巢,首领王五率众出营,公擒获四十多名盗贼,使他们自首效力。凡是有名的盗贼首领,公就写一张纸指示当地大姓,全部将他们擒获,其余余党逐渐解散。
改巡抚,更定要约,处税粮,均徭役,庶务一新。又起义仓、义学、义冢以阜俗,减宁藩禄粮价值,以俗民论,府殿易琉璃瓦之非。至引庄公叔、吴王几杖为言,时宁濠虽横,未有逆萌,公每裁抑之。或疑其过,卒乃服。遍历所至,问民疾苦,修治周元公、狄梁公二祠。丁母方夫人忧,归守制。武宗嗣位,两京言官交章论荐,得旨起用。吏部屡奏为右都御史,南北直隶巡抚,南北兵、刑二部侍郎,皆报罢。江西士夫羣疏于朝,乞还公,乃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公疏力辞。俄丁菊庄公忧。瑾窃柄蓄逆,缙绅多被奇祸,公忧之。忽有召命,寻改巡抚湖广,又改四川。时蓝鄢之寇方剧,公陈师鞠旅,颁军令数四,将致贼而抚之。忽报贼将攻保宁、巴州,即取道栽之,猝遇贼于华垄,单舆直抵其巢,宣朝廷德意,示以祸福。贼顿首状地,公曰:“吾抚汝。”贼罗拜而谢,约日请降。既而滛雨溪溢,贼失期疑阻,遂分党将谋据州县要害。川兵脆不能支,公取将领等命斩以狥。既而贷之,诸军股栗,皆愿立功自赎。于是何定者先发,诸军并力擒斩尽之。自是连战皆捷,贼众披靡,人畜死者相枕籍,渠魁多授首。捷闻,降勑奖励。时两川所在皆贼,众四十余万,公督兵追剿,凡战皆捷,擒斩动数千级,俘获无算。巳而江津贼曹甫复起,公闻报,驰赴。辛未元日,乘贼醉无备,乃夜半蓐食,衔枚而往,围而烧之,遂斩曹贼。前后所得贼级又千数百人。蓝鄢余寇复炽,公督兵追剿,贼势穷,听抚,然犹狐疑以缓我师。总制尚书洪公诱其渠帅四十八人,执之。捷闻,降勑奖励,晋公右都御史,赐白金文币。公辞升赏,不允。江津余寇方四等收合数万人来攻江津,公追逐,大败之,擒斩尤多。捷闻,复被银币之赐。初,播州土官杨友与其兄□□袭,巳奏革其宣抚职。既乃以万金赂瑾,求复。公□言阶不可启,宣抚不宜复,忤瑾意。会瑾诛,乃得无事。公又奏,瑾虽诛,权犹在近幸,安知后无复瑾者?乃请朝廷择取宗室育之宫,召用先朝旧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以修复旧政,意指斥新用事者。属公请致仕,忌者谓盗巳衰,易与耳,即可其请。命下,朝论大骇。科道乞留,不果。公归,蜀人号哭追送之。未几,而两川之寇复作矣。癸酉、甲戌,予在吏部,奏起公,连荐南北掌院事及兵部尚书,皆不果。己卯,宁庶人反,科道又交荐公,未用。辛巳,公年七十,上在藩邸,久知其名,故首被召用。未入觐,上疏乞亲近儒臣与相可否,以臻至治。且言:「自古人君未有不亲君子而能成治者。」又言:「新诏之革,所谓坏极而不得不革者也。然贵近之臣或称不便,图有变更,不知一革变则诸革尽变,未宜坏天下公议。」时近幸中有用事者,故疏及之。既莅任,命侍经筵。会暑罢讲,公疏言:「学贵缉熙,禹惜分阴。且平旦未与物接,其气清明,善念易□正言易入,不宜辄罢。」是时寺观斋醮渐广,疏辟异端,省不经之费。畿辅役多,民困,富室尽投陵户免役。公奏处陵户以定事体。近幸家人私贸番货,勘未报,忽内批货给,主公请治及营救者,得旨仍没官。内监奏补匠役,公谓启衅阶乱,不可从,皆人所难言者。内侍某宠擅一时,其私人某犯法,御史并劾某事,下刑部夤缘内降取付诏狱,公执奏不遣,有旨仍付诏狱,公言:“奉诏则废法,守法则违诏,臣宁违诏,不敢废法。”上寻悟,不深究。公立朝捄正甚多,而此举士论大快之。在仕途屡起累罢,雅志林壑,不系心得,丧官皆不及满考。闲居不忘忧国,闻朝廷进一善人,行一善事,则喜,否则蹙然不乐。遇岁旱,率先请祷,发廪蠲赋,消弭寇患,皆指授所司为之,或不便于民,辄以直告。乡人有直曲不能平者,得其一言,无不媿感。去性俭约,在官一介不苟取,茹淡服疏,萧然若寒士,深厌末俗侈靡,欲以身为乡邦表率。正义所当举,又无靳惜。乡邻贫不能存者,岁给以粟,丧助之棺衾,婚嫁助之财,率以为常,而期功之亲尤笃。御家严整,事父母曲尽孝诚,治丧与祭一循家礼。菊庄所遗,推与诸弟,一弟无子,家独谷公不与子以侄后之人,以为难。葺上世坟墓,而九牧之墓赀费尤多,择地重建邵州忠烈祠,割田以供时祀。为乡先贤修祠立后,尤好接引海内名流、后进之士,极力奖与,多成大名。书非正不读,作文上遡先秦,追韩欧遗轨,而本之六经,一出于正。诗宗唐杜,晚乃出人黄山谷、陈无巳间,初视之若有隐涩语,久而咀嚼,悠然有余味焉。碑板流播遍四方,求者日踵接于门。有《见素诗集》《文集》各若干卷,梓行于世。
译改任巡抚后,重新制定重要约束,处理税粮,平均徭役,各项事务焕然一新。又兴办义仓、义学、义冢,以使风俗富足;减低宁藩禄粮的折价,并依据民间舆论,指出宁王府殿改换琉璃瓦是不对的。至于援引庄公、叔孙、吴王使用几杖的事来进言时,当时宁王朱宸濠虽然横行,却还没有出现谋反的苗头,公常常裁抑他。有人怀疑公做得过分,最终却都心悦诚服。公遍历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修治周元公、狄梁公二祠。遭逢母亲方夫人丧事,回乡守制。武宗即位后,两京言官交相上章推荐他,得到诏旨起用。吏部多次奏请让他任右都御史、南北直隶巡抚、南北兵部和刑部侍郎,都被批复罢止。江西士大夫群体上疏朝廷,请求召回公,于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公上疏竭力辞谢。不久又遭逢父亲菊庄公丧事。刘瑾窃取权柄,蓄意谋逆,士大夫多遭奇祸,公对此忧虑。忽然接到召命,不久改任湖广巡抚,又改任四川巡抚。当时蓝五、鄢老人等的盗寇正十分猖獗,公陈列军队、整顿军伍,四次颁布军令,准备招致盗贼并加以安抚。忽然接报说盗贼将要进攻保宁、巴州,公立即取道前往,突然在华垄遇到盗贼,乘一辆单车直抵其巢穴,宣示朝廷的恩德,向他们说明祸福。盗贼叩头伏地,公说:“我来安抚你们。” 盗贼列队拜谢,约定日期请求投降。后来淫雨导致溪水上涨,盗贼失约并产生疑虑阻滞,于是分成党羽,准备占据州县要害。四川军队脆弱,不能支撑,公取将领等人的命令斩首示众。后来又宽赦了他们,诸军都吓得股战,纷纷愿意立功自赎。于是何定首先出击,诸军合力将盗贼全部擒获斩杀。从此连续作战都获胜,盗贼众溃败,死去的人和牲畜横陈相枕,首领大多被斩首。捷报传来,朝廷下敕奖励。当时两川各处都是盗贼,人数四十多万,公督率军队追击剿灭,每战都获胜,擒获斩杀动辄数千人,俘获之数无法计算。不久江津盗贼曹甫再次起事,公听到报告便奔驰前往。辛未年元旦,乘盗贼醉酒没有防备,便在半夜吃了干粮,衔枚疾行,包围并焚烧他们,于是斩杀曹贼。前后所获盗贼首级又有一千数百人。蓝五、鄢老人余党再次猖獗,公督率军队追剿,盗贼势穷后听从招抚,但仍狐疑拖延,以此牵制官军。总制尚书洪公诱捕其首领四十八人,将他们擒获。捷报传来,朝廷下敕奖励,晋升公为右都御史,赐白金、文币。公辞谢升赏,未获允许。江津余寇方四等人收合数万人前来进攻江津,公追击他们,将其大败,擒获斩杀的人尤其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捷报传来,公再次受到赐银币的赏赐。起初,播州土官杨友与其兄□□袭,公已经上奏请求革除他的宣抚职务。后来杨友用万金贿赂刘瑾,请求恢复职务。公□说不能开启这个先例,宣抚之职不应恢复,因而违逆了刘瑾的心意。适逢刘瑾被诛,才得以无事。公又上奏说:刘瑾虽然被诛,但权力仍在受宠近臣手中,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再出现一个刘瑾?于是请求朝廷选择宗室子弟养在宫中,召用先朝旧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以修复旧日政务,意在指斥新近掌权的人。正好公请求致仕,嫉妒他的人说盗贼已经衰弱,容易对付,便批准了他的请求。命令下达后,朝廷舆论大为震惊。科道官请求挽留,没有成功。公归乡时,蜀人号哭追送。不久,两川的盗寇又再次作乱。癸酉、甲戌年,我任吏部官员时,上奏请求起用公,接连推荐他掌管南北都察院事务以及任兵部尚书,都没有成功。己卯年,宁庶人反叛,科道官又交相推荐公,仍未起用。辛巳年,公年已七十,皇帝在藩邸时早已知道他的名声,因此首先受到召用。尚未入朝觐见,公便上疏请求皇帝亲近儒臣,与宰相相互议论可否,以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并且说:“自古以来,没有不亲近君子而能够成就治道的君主。”又说:“新诏所作的改革,是所谓弊坏到了极点而不得不改革的事情。” 然而受宠近臣中有人说这样不便,图谋改变这些改革,却不知道一项改革改变,其他改革也会全部改变,不应当破坏天下的公论。”当时受宠近臣中有人掌权,所以公的奏疏涉及了他们。到任后,奉命侍讲经筵。适逢暑天停止讲学,公上疏说:“学习贵在不断光明进益,大禹珍惜每一分光阴。况且清晨还未同外物接触,人的气息清明,善念容易□,正直的言论容易听进去,不应动辄停止讲学。”当时寺观斋醮逐渐增多,公上疏斥责异端,节省不合经典的费用。京畿徭役繁多,百姓困苦,富室都投充为陵户以逃避徭役。公上奏处置陵户,以确定事体。受宠近臣的家人私下贩卖番货,案件已经勘查但尚未上报,忽然内批命将货物发给他们;主事公请求治罪以及营救此事的人,得到皇帝旨意,仍将货物没收入官。内监上奏请求补充工匠役,公认为这是开启争端、导致混乱的阶梯,不可答应,这些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事。内侍某人一时受宠专权,他的私人某人犯法,御史一并弹劾某事,案件下到刑部后,有人借内降关系取交诏狱,公坚持上奏不予交付;皇帝下旨仍交诏狱,公说:“奉行诏令就会废弃法律,守住法律就会违背诏令,臣宁可违背诏令,也不敢废弃法律。”皇帝不久醒悟,没有深究。公在朝廷上纠正、救正的事情很多,而这一举动尤其使士人舆论大为称快。他在仕途中屡次起用又屡次罢免,向来以山林为志,不把得失放在心上,每次丧失官职都没有任满考核期限。闲居时也没有忘记忧虑国事,听说朝廷进用一个善人、实行一件善政,就高兴;否则便皱眉不乐。遇到旱年,他总是首先请求祈祷,开仓赈济、减免赋税、消除盗寇祸患,都会指示主管官员办理;有的做法对百姓不便,他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乡人有曲直不能公平解决的事,只要得到他一句话,无不惭愧感动。他天性俭朴,在任官时一丝一毫也不随便取用,吃粗淡食物、穿质朴衣服,清贫得像寒士一样,深深厌恶末世奢侈靡费的风气,想用自身作为乡邦的表率。正义所应当兴举的事情,他又从不吝惜财力。乡邻中贫困不能存活的人,他每年给粮;丧事帮助棺材和衣被,婚嫁帮助钱财,常年如此,对服期较近的亲属尤其厚待。他管理家事严整,侍奉父母竭尽孝诚,办理丧事和祭祀完全遵循家礼。菊庄留下的财产,他分给各位弟弟;有一个弟弟没有儿子,公便单独把谷物给他,不把自己的儿子作为侄子的后嗣,以为这样很困难。他修葺祖先坟墓,其中九牧祖墓的费用尤其多;选择地点重建邵州忠烈祠,划出田地供四时祭祀。替乡里的先贤修建祠堂、确立后嗣,又特别喜欢接纳引荐天下名流和后进士人,竭力奖掖他们,很多人因此成就大名。他不读不正当的书,写文章上溯先秦,追随韩愈、欧阳修遗留的轨范,以六经为根本,一切都出于正道。他的诗以唐代杜甫为宗法,晚年才出入于黄山谷、陈无己之间。初看似乎有含蓄艰涩的语句,久加咀嚼,便悠然有余味。他的碑文、刻板作品流传四方,每天登门求取的人络绎不绝。有《见素诗集》《文集》各若干卷,刊刻流行于世。
尝过吴门,访二泉邵公宝于里第。及门,见邵公经始建□,大诧曰:“盛德如公,亦效世俗子营此耶?”邵公曰:“公家科第云仍,此故可省。某门户纔起,立如制表,宅里似亦非过也。”林公终不谓然。由此以观,前辈名公以建坊为诟矣。愚尝谓:“人苟修德,即荜门蓬尸,后世仁贤且过而式之;德苟不类,即今市童甿竖多相指讪诟之矣。”然则坊表之建,不为播恶之具耶?而士绅往往以此烦扰有司,其识何卑卑也!【 维风编】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梅田颜公颐寿墓志铭(朱廷立)
朱廷立
□先达参轨刘李□□□□□公没十年嗣孙绍芳甫长卒业大学一□□□□ 守□公文相述公行实状□姜□御名迁□属予志而铭之予乡后进也 公宿德□不获辞按状公讳颐寿字天和号梅田□□鲁公之后迄千一仕元为岳州路□□家岳之巴陵奕世业儒代为显姓公大父礼国朝正统间以岁贡任南陵县子公辅领景泰间乡荐初署四川安岳县教谕以平贼功擢本县知县惠政宣孚民立生祠祀焉□□□□封□都御史赠副都生子五公季子也□邵氏□□淑人公□幼颕敏识者异之比长补邑庠弟子刻志问学公虽屡世宦裔家徒四壁敝衣□食□豁如也成化癸卯举于乡弘治庚戌登进士授河南宝丰县知县调治淇县淇冲邑也民劳且瘵公轻徭缓赋刬强翊弱邑籍以休最闻征贵州道御史比去任淇民无少长遮道拥辙恳欵冀留留之不得乃立生祠设像其中岁时祀祭四川仓庾类多弊政诏公往清之会计盈缩条悉不遗正德改元奉命按广西昭宪考度霜棱肃然桂林南宁徭贼窃发攘夺无宁夕公申令戒兵投机收捕随荡定焉思□土官岑浚负险谋叛诸郡绎骚上勑总镇太监韦经伏羌伯毛锐都御史潘□王兵讨之勑公监摄事公恊谋出算指授方略先声震耀叛贼就擒贼平乃廉功罪赏罚抚残伤辑流徙岭民始安堵矣明年丁卯监试事得人为多代还升光禄少卿未几升大理往度陜西屯田军民咸辑积岁占隐之弊一洗而洁转大理左少卿寻陛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闻母讣且行值上尊两宫徽号有锡典公曰予即不获慎母终得驰赠焉可赎万一乃上疏乞封所生果得请赠母邵氏恭人闻者称孝感云无何父都御史公卒公哀毁过状比葬上遣参政曹公昆谕祭光贲泉壤起复升右副都御史,上北狩还,赐蟒衣三袭。己卯,宸濠不轨事露,上命公同司礼太监温祥、驸马崔元往勘,适起兵反南昌,将犯金陵。公至浙,悉驰反状以闻,内外警备,濠遂殄焉。今上即位,进刑部左右侍郎,讯逆党权幸重谳,情罪允当。元年钦赐献皇帝御书。明年升南京礼部尚书,未旬改南京户部。先是武宗南狩,糜费不赀,帑庾告匮,公上疏言:“南京根本重地,仓库无数月之储,有隐忧焉,乞留浙广储省兑运米拾万石,以谷军饷。”上可之。覆言查处钱粮及裁节冗费,上皆嘉纳。未朞月,复转南京吏部。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阙,廷臣会推两京大臣才望素著者以□,上以命公。公曰:“总宪重寄也,敢负特简哉!”明年当朝会,内外大小臣工咸就考核,公持衡秉鉴,旌别黜陟,天下服其公。转刑部尚书。未几,山西妖贼李福达事泄,属公鞫治。福达首乱者也,捕急知不可逃,乃怀重赀走都下,阴结贵幸为救援。地先易名季五,复易张寅。公鞫状甚悉,援谋叛律,议处死,奏请裁夺。上不可,公执之坚,再奏,再不可,公执之逾坚,三奏,又不可,重忤上意,其执如前也。复恳疏曰:“陛下知徐沟之张寅为无干,未知其先洛川之李五埻县之李福达也。”又曰:“臣下自执特误,陛下失之轻纵,异时人心摇动,复如洛川之福臣,即死莫逃欺罔之罪。”会廷臣间承风指妖贼,竟以疑罪得逃,乃下公狱,夺职闲住。公即争之不得,法泥不行,其志明矣。公既得还,阖门谢客,绝迹公庭,日唯哦诗谈道,或课耕桑。子姓每集,辄谕之曰:“奉公守法,毋辱门祚,至愿也。富贵奚羡耶?”人或售以田宅,则曰:“吾宦即久了,吾余橐且不使子累吾清白家声,毋吾强也。”清节雅望,乡人仰着。蔡云公以天顺壬午夏四月生,嘉靖戊戌冬十月卒,寿年七十有七岁。公没七年,提学副使王公嘉宾按岳,谓公名贤官。首祀典奉之乡贤祠,士论快焉。
○刑部尚书王时中传(实录)
实录
刑部尚书王时中,山东黄县人,弘治庚戌进士,授河南鄢陵令,征为监察御史,以论劾逆瑾,逮至京,令荷校露立三法司门外数日,谪戍辽东铁岭卫。瑾诛,复职,屡升佥都御史,巡抚宁夏。上即位,召为左副都御史,佐院事,进兵部侍郎、尚书,兼提督团营。寻以诖误归罢,事白,驿召复兵部。时当录大辟,上重其事,谕辅臣曰:“刑部乃法司之首,不可缺人。”时中性资详慎,可刑部尚书。踰年,坐御史冯恩疏落职闲住。丙申复致仕。嘉靖二十一年正月,卒于家,赐祭葬如例。
○刑部尚书王时中(雷礼)
译他曾经过吴门,访问住在乡里的二泉邵公宝。到了门口,看见邵公正在筹建□,大为惊讶地说:“像您这样盛大的德行,难道也效法世俗人营建这个吗?”邵公说:“您家世代科举相传,所以这件事可以省略。我家门第才刚兴起,树立它如同建立表率,修建宅第和乡里的牌坊,似乎也不算过分。”林公始终认为这样不对。由此看来,前代名公把建坊视为可耻之事。我曾说:“一个人如果修养德行,即使住在柴门蓬户中,后世的仁人贤者也会经过时向他致敬;如果德行不合,即使是今日市井中的儿童和乡野小民,也会指责辱骂他。”既然如此,建造牌坊难道不是传播恶名的工具吗?可是士绅往往因此烦扰有关部门,他们的见识多么卑下啊!” 《维风编》。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梅田颜公颐寿墓志铭(朱廷立)。朱廷立。[缺字]先贤参轨刘李[缺字]公去世十年后,嗣孙绍芳才长大,完成太学学业,于是[缺字]守[缺字]公的文章,叙述公的事迹,写成行实状;[缺字]姜[缺字]御史名迁[缺字],嘱托我为公撰写墓志并铭文。我是本乡的后辈,不能推辞。按行状,公讳颐寿,字天和,号梅田,[缺字]鲁公的后代。到[缺字]时,曾任元朝岳州路[缺字],于是家居岳州巴陵,世代以儒业为生,历代都是显赫的姓族。公的祖父礼,在国朝正统年间以岁贡出仕,任南陵县[缺字];公的父亲公辅,景泰年间领乡荐,初任四川安岳县教谕,因平贼有功,升任本县知县。他施行惠政,声名远播,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缺字]封[缺字]都御史,赠副都[缺字],生有五个儿子,公是幼子。母亲邵氏,[缺字]淑人。公自幼聪颖敏捷,有见识的人都对他感到惊异。长大后补入县学为弟子,专心致志地求学。公虽是几代做官的后裔,但家中贫困得只有四面墙壁,穿破衣,吃粗食,胸怀却十分开阔。成化癸卯年乡试中举,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宝丰县知县,调任淇县知县。淇县是水患冲击的县邑,百姓劳苦而且困病,公便减轻徭役,放宽赋税,铲除豪强,扶助弱小,县民因此得以休养。他的政绩最为显著,名声传到朝廷,被征召为贵州道监察御史。离任时,淇县百姓无论老幼都堵在道路上,拥住车辙,恳切请求他留下;未能留住,便建立生祠,在其中塑像。四川仓库大多有弊政,诏令公前往清理。公核算钱粮盈亏,逐条查清,没有遗漏。正德改元,奉命巡按广西,执法严明,声威如霜,广西肃然。桂林、南宁一带徭贼暗中发动,抢掠不止,百姓没有安宁的夜晚。公重申命令,告诫士兵,把握时机搜捕,随即将他们荡平。又想到土官岑浚凭险要谋反,各郡骚动不安,皇上命总镇太监韦经、伏羌伯毛锐、都御史潘[缺字]王等发兵讨伐,命公监理此事。公共同谋划,制定策略,指示方略,先声震动,叛贼于是被擒。贼乱平定后,公查核功过,明定赏罚,安抚伤残,整顿流徙,岭南百姓才开始安居。第二年丁卯,公主持考试,录取人才很多。任满回朝后,升光禄寺少卿。不久升大理寺[缺字],前往陕西查核屯田,军民都得到安抚,多年侵占隐匿屯田的弊端一扫而清。转任大理寺左少卿,不久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听到母亲的讣告,正要启程,恰逢皇上为上尊两宫上徽号并举行赐予典礼。公说:“我即使不能谨慎办理母亲的丧终之礼,得到驰赠的封典又怎能补偿万一?”于是上疏请求封赠生母,果然得到准许,赠母亲邵氏为恭人。听到的人都称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不久,父亲都御史公去世,公哀伤过度,超过常情。安葬后,皇上派参政曹公前往祭告,光耀泉壤,起复公任职,升任 右副都御史。皇上北巡归来,赐给公蟒衣三袭。己卯年,宸濠谋反的事情暴露,皇上命公会同司礼太监温祥、驸马崔元前往勘察;恰好宸濠已在南昌起兵反叛,将要进犯金陵。公到达浙江时,把叛乱的全部情况迅速上报,朝廷内外加强戒备,朱宸濠于是被消灭。今上即位后,升任刑部左、右侍郎,审讯逆党和权幸,重新详审案件,情节与罪责都处理得恰当。即位元年,钦赐《献皇帝御书》。第二年升南京礼部尚书,不到十天改任南京户部尚书。此前武宗南巡,耗费无法计算,国库告竭,公上疏说:“南京是根本重地,仓库没有数月的储备,隐患正在其中,请把浙江、广东应储存的粮食留下,减少漕运,兑运米十万石,用来供应军饷。”皇上批准了。公又上疏请求清查钱粮、裁减节省冗费,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不到一个月,又转任南京吏部。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空缺,朝廷大臣会同推举两京中才干声望一向显著的人来担任,[缺字]皇上便任命公。公说:“总宪是重大的职位,怎敢辜负皇上的特别选任呢!”第二年举行朝会,内外大小臣僚都接受考核,公掌持衡量与鉴别,分别表彰和黜退升降,天下都服其公正。转任刑部尚书。不久,山西妖贼李福达的事情败露,交给公审讯办理。李福达是首先作乱的人。他知道捕捕得很急,无法逃脱,便携带大量财物逃往京城,暗中结交贵戚幸臣求救。他原先改名为季五,后来又改名张寅。公把案情审得十分详细,援引谋反律,议定处死,上奏请皇上裁决。皇上不同意,公坚持不改,再次上奏,皇上仍不同意,公坚持得更加坚决;第三次上奏,皇上还是不同意,公再次坚持,因而严重违背皇上的意旨,但他的坚持仍同前一样。公又恳切上疏说:“陛下只知道徐沟的张寅与此案无关,却不知道他先是洛川的李五、埻县的李福达。”又说:“臣下如果坚持只是特别错误,陛下失在轻易放纵;将来人心动摇,再出现像洛川福臣这样的事情,即使臣死了,也逃不脱欺罔的罪名。”适逢朝廷大臣之间承接上意,诬称妖贼,李福达最终以疑罪逃脱。于是把公关进监狱,削夺官职,闲居。公既然争辩而不能获准,法律被泥滞而不能施行,他的志向已经很明白了。公获准回家后,闭门谢绝宾客,绝迹于公堂,每天只是吟诗谈道,或者督促耕种桑蚕。子孙每次聚集,公总是告诫他们说:“奉行公道,遵守法律,不要辱没门第,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富贵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有人把田地房产卖给他,公便说:“我做官已经很久了,我剩下的钱袋也不愿使你们连累我家清白的声名,不要强迫我。” 公的清正操守和高雅声望,受到乡人的敬仰。蔡云说,公生于天顺壬午年夏四月,卒于嘉靖戊戌年冬十月,享年七十七岁。公去世七年后,提学副使王嘉宾巡按岳州,说公是有名的贤者和官员,首先把他列入祀典,奉祀于乡贤祠,士人舆论都感到痛快。刑部尚书王时中传(实录) 实录 刑部尚书王时中,是山东黄县人,弘治庚戌年进士,授任河南鄢陵县令,征召为监察御史。因为论劾逆瑾刘瑾,被逮捕送到京城,命令他戴着刑具,露天站在三法司门外数日,贬谪戍守辽东铁岭卫。刘瑾被诛后,恢复官职,屡次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宁夏。皇上即位,召任左副都御史,协助都察院事务,升兵部侍郎、尚书,兼任提督团营。不久因牵连的错误被罢职归家,事情查明后,驿站传召恢复兵部职务。当时适逢审录死刑案件,皇上重视此事,告诉辅臣说:“刑部是司法机关之首,不可缺少得力的人。”王时中天性和资质周详谨慎,可以任刑部尚书。过了一年,因御史冯恩的奏疏而失职闲居。丙申年再次致仕。嘉靖二十一年正月,在家中去世,赐祭葬,按例办理。刑部尚书王时中(雷礼)
雷礼
王时中,字道夫,山东黄县人,性机澄朗,好读书,早以文鸣。成化丙戌年,二十一,中省试。弘治庚戌,举进士。壬子,授鄢陵知县。至则邑人讙曰:“神君之后也,其将复活我矣!”时中至,辟田劝农,兴学厚俗,振靡剔蠹,绥□□奸民,乃益喜逋移来归。飞蝗遍邻壤,而鄢陵独无,颂声四起。既去,立碑以志,至今父老有望碑泣者。尝出郊,旋风拥马首,不得行。时中曰:“必冤□也。”俾隶人尾之,旋入蔬圃绕夗月井不散。召主者根究其故,乃少妇外通,杀其夫,掘井果得尸。人以为神有豪专持官司短长,虎视一邑。时中暴其奸,抵之法。丁巳□授监察御史,督察畿辅马政。明年遭秦夫人丧,服阕复官。寻以吴夫人丧去。甲子起复,正德初,逆瑾煽乱,毒痡海内。时中抗疏极论瑾,衘之识名于屏。巳而时中巡按宣大,见纲纪隳弛,上下玩愒日甚,则极意振饬,厉厥风楞。时刘总督宇,瑾私人也,尝为赃吏祈求于时中,不从。宇既憾之,又承瑾言,矫诏系逮,令荷重枷,露立三法司之前,三日数踣且殆。合臣力援乃释械,遣戍铁岭卫。庚午,瑾伏诛,用荐为四川按察副使。时廖子鄢老人兵起震荡三川,总制尚书彭公泽檄备重庆、保顺诸路,时中据江为险,修城浚隍,缮甲厉矢,申饬禁令,严遣间谍,寇卒不敢东向,百姓得不及难。事平策勋,受白金文绮之赐。乙亥,迁湖广按察使,清籍折伪券,解结疏滞,常不烦而集,楚民安之。雅不喜奢丽,僚友设燕席过为繁缛,命撤其三之一乃就坐,事之有矩押节制类此。丁丑,升右佥都御史,廵抚宁夏。上疏言:“惠宁堡比去盐池不甚远,虏骑之冲,请于此筑城为备,置将设兵,列墩台使烽堠联络,足以扞固镇城,远为灵州声援。然后蓄财养锐,守其不攻,所遇阨塞时奋乎一战,当使□□不□。”又言:“今将佐贪而爱身,士卒悍不用命,尺籍不登常额。”而庸系私门者众,带甲控弦者无几。矧复扣缩岁支,办纳月金,是冗食无补,空名而鲜实也。且士卒提馘不赏,死事不以名闻,战败则偏置将佐,于事何益?又请灵州建学,置师检武臣子弟行伍之异秀,羣肄其中。大发丁夫,凿汉唐故渠,自是数百里内亩岁登数釜。巡花马池,还谍者报虏数千骑直下。时中曰:“贼远来疲矣,可速战。”乃戎服据鞍,夜驰五十里,比晓至兴武营,与虏遇,指麾诸将,分布士卒,鼓噪而进,斩首三十余级。时武皇布榆林捷奏,大悦赐蟒服玉绦环,旌其功。辛巳召为右副都御史,入佐院事,因以觐省请特命给驿归,葢异数云。旋闻父芝峰翁丧,嘉靖甲申服阕,以旧官起庆王台法,居西夏所为多不法,抚臣列上罪状上命时中往按之,尽得其情,奏废为庶人,进兵部右侍郎。未几迁左上出献皇帝宸翰赐时中。丙戌升尚书,奉勑提督团营,侍经筵,乃甄才勇,汰懦弱,随器授事,无不任者。丁亥赐恩纪《含春堂集》御制《五箴注》《文献通考》诸书。秋,郑村坝有盗啸聚数百人,剽掠乡邑,守臣辄张皇请兵,时中曰:“无以为也,此亡命挟恶少窃发尔。”檄武帅乘贼不意,以偏师宵济,遂大破之,擒首恶数人,余□□咸纵释归。戊子,通州守备邬佑者被论,因浚及□中,即引咎请避位。辛卯事白,驿召复兵部,三辞乃就列上幸无逸殿,时中进讲《诗》□风一章。冬□处大辟上重念刑狱,宣示辅臣曰:“王某性资详慎,可刑部尚书。”时中感知遇,原情考法,平反若干人。壬辰秩满赐宝镪羊酒,进授资政大夫,荫子一人为国子监生。星变条上六事,且引咎陈退上皆优诏□之。癸巳,冯御史恩疏列辅臣六曹长贰过为轩轾上大震怒,令械系诏狱,疏中谓时中为具臣。时中笑曰:“具臣亦不易得。”嫉之者欲坐上言大臣德政律时中言御史紏举职也,何罪?卒处以不死,而时中遂落职。八服时中,雅量云归,后谢宾客,格口不谈世事,课子弟读书,时作小诗自况。丙申,诏许致仕,时中自以侍三朝,历中外四十年,晚得领骸骨,休居林下,保兹终始。从客与乡人觞咏为乐。壬寅元夕,坐灯棚下观孙儿羣嬉,犹为酌酒为欢。十六昧旦,遂死。先数日,家人隐约见车葢节幢甚都,若迎送状。是日廖廓中闻鼓吹音。云年七十有七。时中孝奉二亲,比秦夫人卒,事吴夫人不少懈。抚爱诸弟,为营第宅以居。生平介洁,尚气节,防畛翼如皂白,不爽毫发。宦辙所至□着爱征,比去民必欲立祠以报。时中咸□之,而至于今缀思不忘,犹夫俎豆之也。浏览古今雠史考经,尝推订左氏公谷异同,成一家言。所著有《奏议》十卷,《海山集》若干卷,《宦辙联句》一卷,藏于家。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简高公友玑墓志铭(严嵩)
译雷礼 王时中,字道夫,山东黄县人。性情机敏澄澈,喜爱读书,年轻时便以文章闻名。成化丙戌年,二十一岁,中省试。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壬子年授任鄢陵知县。到任后,县人欢呼说:“这是神君之后,他将使我们重新活过来啊!”王时中到任后,开辟田地,劝勉农耕,兴办学校,敦厚风俗,振兴衰败,剔除弊端,安抚[缺字]奸民,于是百姓更加欢喜,逃欠赋税而迁徙的人也纷纷回来归附。飞蝗遍及邻近土地,唯独鄢陵没有,赞颂声四处响起。王时中离任后,百姓立碑纪念,直到今天还有父老望着碑哭泣。王时中曾经出郊,回来时旋风裹住马头,不能前行。他说:“一定是有冤情[缺字]。”让差役跟踪旋风,旋风随即进入菜圃,围绕一口井盘旋,几个月也不散去。王时中召来主管人员追究原因,原来是一名少妇与人私通,杀死丈夫,挖井果然找到尸体。人们认为他如神明一样。有豪强专门操纵官府、左右一县是非,像老虎一样窥伺全县。王时中揭露他的奸恶,依法惩处。丁巳年[缺字]授监察御史,督察京畿附近的马政。第二年遭遇秦夫人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官职。不久又因吴夫人丧离职。甲子年起复。正德初年,逆瑾刘瑾煽动祸乱,毒害遍及天下。王时中上疏极力论劾刘瑾,刘瑾怀恨,把他的姓名记在屏风上。不久王时中巡按宣大,见纲纪毁坏松弛,上下玩忽懈怠日益严重,便竭力整顿,严厉振作风纪。当时刘总督宇是刘瑾的私人党羽,曾为贪赃官吏向王时中求情,王时中不答应。刘宇于是怀恨,又迎合刘瑾的意思,假传诏令拘捕王时中,命令他戴重枷,露天站在三法司前,三天中多次跌倒,几乎死去。众臣合力援救,才解除刑具,发配戍守铁岭卫。庚午年,刘瑾伏诛,因推荐而任四川按察副使。当时廖子、鄢老人起兵,震荡四川三川地区;总制尚书彭泽发檄文命他防备重庆、保顺等道路。王时中凭借江河设置险要,修城浚壕,整治铠甲,磨利箭矢,重申禁令,严密派遣间谍,贼兵始终不敢向东进犯,百姓得以免遭祸难。事情平定后论功行赏,接受白金、文绮的赏赐。乙亥年,升任湖广按察使,清理户籍,折除伪造的契券,调解纠纷,疏通积滞,常常不劳烦众多人员而把事情办成,楚地百姓因此安定。王时中一向不喜欢奢侈华丽,同僚朋友设宴,席面过于繁复,他命令撤去三分之一后才入席;凡遇事情有规矩、有节制,大都如此。丁丑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上疏说:“惠宁堡距离盐池不远,是敌骑冲击之处,请在这里筑城防备,设置将领和士兵,排列墩台,使烽火台相互联络,足以捍卫和巩固镇城,远远地为灵州提供声援。然后积蓄财物,养精蓄锐,坚守而不主动进攻,遇到险要关塞时奋力一战,应当使[缺字]不[缺字]。” 他又说:“现在将领辅佐贪婪而只顾自身,士卒强悍却不肯效命,兵籍人数达不到常额。”而且依靠私人门路充任军职的人很多,披甲挽弓的人却没有几个。何况又扣减、缩短每年的军费,办理缴纳每月的钱,这是吃空饷而无补益,只有空名而缺少实际。况且士卒斩获敌首不予奖赏,为国战死的人不以姓名上报,战败却只把责任归于将领辅佐,这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他又请求在灵州建立学校,设置教师,选取武臣子弟和军伍中才异突出的人,让他们集中在那里学习。大规模征发丁夫,开凿汉、唐旧渠,从此数百里之内,每亩每年增收数釜粮食。巡察花马池回来时,侦察者报告敌军数千骑兵直下。王时中说:“贼兵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可以赶快交战。”于是穿上戎装,骑马夜行五十里,天亮时到达兴武营,与敌军相遇。他指挥各将领,分布士卒,擂鼓呐喊进攻,斩首三十多级。当时武宗把榆林的捷报上奏,皇上非常高兴,赐蟒服、玉绦环,以表彰他的功劳。辛巳年召任右副都御史,入朝协助都察院事务,借着入朝觐见、省视亲属的机会,请求特别命令给驿站送他回乡,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不久听到父亲芝峰翁去世,嘉靖甲申年服丧期满,按照旧职起复为庆王府官员。庆王居住在西夏时有许多违法行为,巡抚大臣列举罪状上报,皇上命王时中前往审查,他全部查得实情,上奏请求废庆王为庶人,升任兵部右侍郎。不久升任左[缺字],皇上赐给王时中《献皇帝宸翰》。丙戌年升任尚书,奉敕提督团营,侍奉经筵,于是甄选勇武人才,淘汰懦弱者,按照才能授予职事,没有不能胜任的人。丁亥年承蒙恩赐《含春堂集》、御制《五箴注》《文献通考》等书。秋天,郑村坝有盗贼聚集数百人,抢掠乡邑,守臣动辄惊慌请求发兵。王时中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这只是亡命之徒勾结恶少偶然作乱罢了。”他发檄文命武将乘贼人不备,带偏师夜渡,于是大破贼军,擒获首恶数人,其余[缺字]都释放遣返回乡。戊子年,通州守备邬佑被人弹劾,因而牵连到[缺字]中,便引咎请求辞职。辛卯年事情查明,驿站传召他恢复兵部职务,他三次推辞后才就任。皇上幸临无逸殿,王时中进讲《诗经》[缺字]风中的一章。冬天[缺字]审处死刑案件,皇上重视刑狱,向辅臣宣示说:“王某性情资质周详谨慎,可以任刑部尚书。”王时中感激知遇之恩,依据实情考察法律,平反了若干人。壬辰年任期届满,赐宝钞、羊、酒,进授资政大夫,荫封一个儿子为国子监生。发生星变时,他分条上奏六件事,并自我引咎请求退职,皇上都下优诏[缺字]他。癸巳年,冯御史恩上疏列举辅臣和六部堂官、次官的过失,故意抬高或贬低他们,皇上大为震怒,命令把他戴械关进诏狱;奏疏中说王时中是徒具其位的臣子。王时中笑着说:“徒具其位的臣子也不是容易得到的。”嫉恨他的人想援引“上言大臣德政”的法律来治他的罪,王时中说御史履行纠察举劾的职责,有什么罪?最终判处不死之罪,但王时中于是被削职。八[缺字]王时中,平素气量宽宏,声称归去,后来谢绝宾客,闭口不谈世事,督促子弟读书,常作小诗自我抒怀。丙申年,诏令允许他致仕。王时中自认为侍奉过三朝皇帝,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年,晚年能够告老还乡,退居林下,保全这一生始终。从此与宾客和乡人饮酒吟咏为乐。壬寅年元夕,坐在灯棚下观看孙儿们一起嬉戏,还亲自斟酒助兴。十六日黎明,便去世了。此前几天,家人隐约看见车盖、旌节、旗幢非常整齐华美,像是迎送的样子;这一天又在空旷之中听见鼓吹声。享年七十七岁。王时中孝敬奉养双亲,秦夫人去世后,侍奉吴夫人也没有丝毫懈怠。抚爱各位弟弟,为他们营造宅第让其居住。他一生耿介清白,崇尚气节,辨别是非黑白如同皂白,丝毫没有差错。所到任的地方都留下爱民的名声,离任时百姓一定想为他立祠报答。王时中都[缺字]这些事情,但直到今天人们仍连缀追思,仍像祭祀祖先一样纪念他。他广泛阅览古今,考订史书,研究经籍,曾推究《左氏》《公羊》《谷梁》三传的异同,形成一家之言。著有《奏议》十卷、《海山集》若干卷、《宦辙联句》一卷,收藏在家中。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简高公友玑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自刑部致政归,优游林下者十有八载。嘉靖丙午三月二十二日卒,距其主天顺辛巳正月四日,寿八十有六。姓高氏,讳友玑,字肃政,温州乐清人也。出宋太尉琼之后,南渡时高氏以宣仁戚里,曰世则者官至节度使。节度之孙曰新七者,爱乐清盘谷之胜,家焉。子孙蕃衍,人姓其地曰高山奥入。国朝讳宫者为华亭令,宫生谱,谱生沔,娶于陈,生公生有至性,母病朝夕汤药,衣不解带,以孝闻。既举进士,例得归省,及奉铨檄赴选,途感异梦,觉而惊,遂复归。而母疢危,克送终尽礼,人以为孝感。服除授南京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治狱详明,诸司章奏悉资详定。擢守九江,治迹为十三郡最。三载升广西参政,管田州府事。田故夷方险地,上官岑猛者坐与族类构争,削秩,诏以汉官抚之。前官惧而逸。广西抚按疏上,谓非得优干局识达权变之人不可。适公考绩至京,遂有是命。众谓夷性叵测,为公危之。公曰:“臣子委身之日也。”单车入田境,宣朝廷德威,示以顺逆利害。始猛见公犹拥兵入卫,久之乃遂欵効,束身听命。公立学训士,置堡伍联其众,归被虏男女以数百计。田人帖服,竟不烦兵而寇寝。事平活千万人之命。事闻,朝廷宥猛且复其官,因徙公内地,顾忤权幸意,仍以知府调卫辉。居卫踰年,升江西左参政,转山西按察使,陜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公洞达政体,剸裁如流,所至赫赫有声。然数裁抑贵幸,以事降二级致仕。既复起为兵备郴桂副使,外艰未赴,又用荐起为山东参政,转福建布政,召为光禄寺卿,升南京刑部右侍郎,转右都御史,总督漕运。江淮故盐徒出没为患,公请兵讨,诛渠恶若干人,而招徕其众,革驿传费宿弊一清。事具《江淮保障录》中。在漕三年,进南京工部尚书,改南京刑部。巳而召入北曹,居三月余,谢。归公平居色温礼恭,至临事则嶷嶷操执不渝,虽屡蹶而兴,无所依违媕婀,故资久而后大用。既用而不获久,学士大夫想闻其名,累形荐牍,有冥鸿千仞之思焉。祖及父以公贵,皆赠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妣皆赠夫人。公既致仕,以俸入剏书院,买赡田,教高氏子姓。朔望谒祠,退考业讲学,所居仅敝庐,布衣疏食,终其身。葢孝恭诚朴出于天性然也。讣闻,诏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襄简。
○刑部尚书聂公贤传
刑部尚书聂贤,四川长寿县人。弘治庚戌进士,授知县,擢监察御史,累升南京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大狱事革职,起为工部尚书,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尚书致仕。嘉靖十九年七月卒,诏赐祭葬如例,赠太子少保,谥荣襄。贤持正清苦,始终不变,士论重之。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志学墓志铭(□銮)
译严嵩 公从刑部退休回乡后,在山林间悠闲生活了十八年。嘉靖丙午年三月二十二日去世,距离他的君主天顺辛巳年正月初四,享年八十六岁。姓高,讳友玑,字肃政,温州乐清人。出自宋太尉高琼之后。南渡时,高氏因宣仁皇后的外戚关系,有一名叫世则的人官至节度使。节度使的孙子新七,喜爱乐清盘谷的优美景色,于是定居在那里。子孙繁衍,当地人便把那里称作高山奥。国朝有名宫的人任华亭县令,宫生谱,谱生沔;沔娶陈氏,生下公。公天生有至性,母亲患病时,早晚亲自煎汤送药,衣不解带,因此以孝闻名。考中进士后,按例可以回乡省亲;等到奉铨司檄文赴京参加选官,途中梦见异事,醒来后惊惧,于是又回家。母亲的病果然危重,公得以送终,完全依礼办理,世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服丧期满后,授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审理案件详细明察,各司章奏都依靠他详加审定。升任九江知府,治理政绩为十三郡之最。三年后升广西参政,主管田州府事务。田州原本是夷地险要之处,上官岑猛因与同族构成争斗而获罪,被削夺品秩,诏令任用汉官安抚治理。前任官员害怕而逃走。广西巡抚、巡按上疏说,非得到才能优良、办事干练、见识通达、善于应变的人不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恰逢公考核政绩来到京城,于是便有了这个任命。众人都说夷人的性情不可测,替公感到危险。公说:“这是臣子奉身效命的日子。”于是独自乘车进入田州境内,宣示朝廷的恩德与威严,向岑猛说明顺逆的利害。起初岑猛还拥兵迎卫公,过了很久才终于诚心归服,约束自己听从命令。公建立学校,教训士人,设置堡寨和军伍,联络当地民众,收回被掳的男女数百人。田州人安然服从,最终不烦动军队便使贼患平息。事情平定后,使千万人得以活命。事情上报朝廷,朝廷赦免岑猛并恢复他的官职,随后把公调往内地;但公违逆了权贵幸臣的意思,仍以知府调任卫辉。任职卫辉一年多,升江西左参政,转山西按察使、陕西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公通晓政务体制,裁断事务如流水一般,所到之处都声名赫赫。然而他多次裁抑权贵幸臣,因此因事降两级而致仕。后来起复为兵备郴桂副使,因父母丧未能赴任;又因推荐起复为山东参政,转福建布政使,召任光禄寺卿,升南京刑部右侍郎,转右都御史,总督漕运。江淮一带旧有盐徒出没为患,公请求发兵讨伐,诛杀首领恶徒若干人,同时招抚其余众人,革除驿传费用的积弊,一并清理干净。这些事情详载于《江淮保障录》中。主管漕运三年后,升任南京工部尚书,改任南京刑部尚书。不久召入北曹,任职三个多月后辞职。公平日神色温和,礼貌恭敬;到了处理事务时,却严肃坚定,操守执持不变。即使屡次受挫仍然振作,不依附、不违心逢迎,所以资历积累很久以后才得到重用。得到任用后却未能长久,学士大夫都想听闻他的名声,屡次在推荐奏牍中提到他,怀有鸿雁高飞九仞、远离尘俗的意愿。祖父和父亲因公的显贵,都追赠为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追赠为夫人。公致仕后,用俸禄创办书院,购买赡养田,教育高氏子弟。每月初一、十五拜谒祠堂,退下后考核学业、讲论学问;居住之处只有破旧的房屋,穿布衣,吃粗食,终其一生如此。这大概是孝顺、恭敬、诚实、朴素出于天性的缘故。讣告传来,诏令赐祭并按例安葬,赠太子少保,谥号襄简。刑部尚书聂公贤传 刑部尚书聂贤,四川长寿县人。弘治庚戌年进士,授任知县,升监察御史,屡次升任南京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因大案之事被革职,起复为工部尚书,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后以刑部尚书致仕。嘉靖十九年七月去世,诏令赐祭、按例安葬,赠太子少保,谥荣襄。聂贤持守正道,清贫自守,始终不改,士人舆论都敬重他。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缺字]志学墓志铭([缺字]銮)
□銮大司寇五华杨公之卒,有司以讣闻。上遣官谕祭,且营葬事。□部以谥请曰:「故尚书某,宣力中外,历年兹多,惟清惟勤。比守边圉,克树戎绩。晚官司寇,用法明允,进退以礼,终始无斁。皿宜赐之谥。」上乃谥公康惠。□部以赠请,如礼部言。上乃赠公太子太保。鸣,终始荣遇若公者,亦可以无憾矣。公讳志学,字逊天,别号五华。世为长沙人。高祖顺,高皇帝时占尺籍,隶南京神策卫。曾祖受,徙周府左护卫。祖福胜,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妣周氏,赠夫人。昭皇帝时徙隆庆卫,复徙彭城卫,因家焉。考春,累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妣王氏,累赠夫人。公生而灵哲。弘治壬子举于顺天,癸丑中进士。丁巳授户部江西王事,出纳平允。癸亥升郎中,奉勑督粮宣府。平籴惠商,不为刻削远嫌之政,爱养士卒。馈饷以时,粟贱则给之银,贵则仍给之粟。士皆乐为之用。塞下诸砦,能悉其要害,虽仓卒调兵,未尝乏兴。又为抢上法以通盐利,其法中盐者以刍粮先入仓库为凖。诸豪猾持有权力者,书一无所售。在宣三年,积羡余十余万缗。或劝公上之,以为功。公曰:「节用丰财,计臣之职。」上之后有□□人将难请,竟弗上。正德丙寅秩满赴阙,复除山东司郎中。未几擢知莱州府。郡有关西夫子祠,公初至拜祠下,即矢心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视事专务德化,不尚刑罚。人爱之,不忍犯。岁尝饥,开仓赈贷,复捐俸若而金,劝借富室得粟若而石,为粥以食饿者,所活甚众。大旱祷于海神,徒步往返数十里,大雨随降。民为之谣曰:「关西杨伯起,复出守东莱。」至今诵之。济南有大狱久不决,部使者檄公往。至一讯得其情,即日破械纵无辜者数百人,欢声动地。辛未升浙江左参政。寻丁考尚书公忧,值流贼道梗,寓公于莱,人士皆幸公留。顷之,流贼劫略旁县,势且近莱。公曰:金革之事,无避,乃墨衰巡城。百姓见公出,皆踊跃固守。贼锺一之通城中民,令为内应。公以计擒一之。贼知谋泄,解去城守,得无事。壬申,复丁妣王夫人忧。贼稍溃而南,乃得归葬。葬祭遵礼。甲戌,服阕,除河南左参政,守河北道。值天旱,夏五月不雨。公预条荒政十二事:曰宽逋负,省刑狱,禁盗贼,减公费,为畦田,莳蔬菜,新廨宇,发仓廪,劝分施,来贾防瘟疫,祷神祗。时河北州郡应征兑军米二十万石,公不俟报□□□□□之。左都御史幸庵彭公致仕归陜,道过彰德,见公所为,停征令,执公手曰:「汉汲黯不是过也。」纲运京师,豫禁诸解人毋得贷势家钱。因条便益数事,奏行之。解人费益省,讫事毋敢贷势家钱者矣。清审驿传,公兼主其务。公曰:「驿传之法,役以二户。清审之期常以十年。十年之间,户逃亡者什七八,胡可以一役破二家?」遂为令一大户为首,四中户为足,民赖之。戊寅,升右佥都御史,奉勑巡抚大同,赞理军务。毅皇帝巡□供御之物,取办公帑,一不以烦民。虽大驾数往返,民不知劳。推行抢上法,如布宣府时。先是盐商有没官者,贿通逆彬矫毅皇帝旨,下公令于军储内偿之。公持不予,会户部解银且至,公预为文示诸官军曰:「将以某日给某月粮。」及银至,诸商蝇集求之。公曰:「吾业巳与官军期矣。」众知不可得,遂散去。公在大同凡五年,养士卒,禁掊克,习战鬬,作勇敢人,爱之如父。虏不敢入塞,稍入辄击斩数十级,疆场宁谧,甲于诸边。及给事御史疏公镇重能养士,宜久任上之。登极大臣例自陈,公循例以请上优诏答之。巳乃再以疾辞上再不允。或谓公曰:「在礼,一为礼辞,再为固,三为终辞。」公三辞而上三留之。公可巳矣。公亦曰:「上恩厚,其何以报?」遂不复言去。会陈夫人以疾卒于京师,公忧伤疾日增剧,乃复力辞上旨愈。益优无何,乃进公右副都御史,仍抚大同。葢时论以北门锁钥非公不可也。公戚曰:“吾求退得进,人其谓我何?”会总制孟公凤至大同,见公疾不支,公因以情告之。孟公乃上言:“某抚臣久任边,有劳效,今疾若此,宜优容之,听治其疾。”疾巳,期复用。上乃从,公复两具疏辞右副都御史之命。上皆不允,且有“才识老成”之谕。公归逾年,疾渐巳,徜徉林泉,若将终身。先垄有田数十亩,去郭十里,而近日跨马从小徯奴治圃稼其中。嘉晨胜地,拉同志命驾出游,吟啸终日,充然有得,若未尝有名位者。
译[缺字]銮 大司寇五华杨公去世后,有司把讣告上报。皇上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告,并且筹办安葬之事。[缺字]部以谥号请求说:“已故尚书某,出力于朝廷内外,任职多年,只知道清廉勤勉。近来镇守边疆,能够建立军功。晚年任大司寇,执法明察公允,进退合乎礼法,始终不懈。[缺字]应当赐给他谥号。”皇上于是赐公谥号康惠。[缺字]部又请求追赠,皇上依礼部所言,于是赠公为太子太保。啊,像公这样始终受到荣宠礼遇的人,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公讳志学,字逊天,别号五华,世代是长沙人。高祖顺,在高皇帝时登记入尺籍,隶属南京神策卫。曾祖受,迁任周府左护卫。祖父福胜,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周氏,赠夫人。昭皇帝时迁往隆庆卫,又迁往彭城卫,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春,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母亲王氏,屡次追赠为夫人。公生来聪颖明哲。弘治壬子年在顺天乡试中举,癸丑年考中进士。丁巳年授任户部江西司主事,办理钱粮出纳公平允当。癸亥年升郎中,奉敕督运宣府粮饷。平价买入粮食,惠及商人,不施行苛刻削薄、远避责任的政令,并且爱护养育士卒。粮饷按时供应,粮价低时给他们银两,粮价高时仍然给粮。士卒都乐意为他效力。边塞各寨的险要之处,他全都熟悉,即使仓促调兵,也从未缺少军队出动。他又制定“抢上法”以疏通盐利;按照此法,中盐者以先把刍粮运入仓库作为标准。那些凭权势操纵盐务的豪强奸猾之徒,文书一概无法出售。在宣府三年,积累盈余十多万缗。有人劝公把它上缴,以此作为功劳。公说:“节省用度、充裕财用,是计臣的职责。”后来皇上[缺字]有人将要为此提出非难,公最终没有上缴。正德丙寅年任期届满赴京,重新任山东司郎中。不久升任莱州府知府。莱州府有关于西夫子的祠庙,公刚到任就在祠下拜谒,立即发誓说:“如果死后不能享受这里的祭祀,我就不是大丈夫。”处理政务专门致力于德化,不崇尚刑罚。百姓爱戴他,不忍心触犯禁令。有一年发生饥荒,他打开仓库赈济借贷,又捐出若干俸禄和钱,劝富户借出若干石粮,煮粥给饥民吃,救活了很多人。大旱时,他向海神祈祷,徒步往返数十里,大雨随即降下。百姓为此作歌谣说:“关西杨伯起,又出来镇守东莱了。”直到今天还在传诵。济南有一宗大案很久没有判决,部使者发檄文命公前往。公到后审问一次便查明实情,当天打开刑具释放无罪者数百人,欢呼声震动大地。辛未年升浙江左参政。不久遭逢尚书公去世,按礼服丧;当时流贼阻断道路,公留居莱州,士人百姓都庆幸公能留下。不久,流贼劫掠邻县,势力将要逼近莱州。公说:“战争之事不能躲避。”于是穿着墨色丧服巡行城墙。百姓看见公出来,都踊跃坚守。贼人钟一勾结城中百姓,想让他们充当内应,公用计擒获钟一。贼人知道计谋泄露,解围离去,莱州得以无事。壬申年,又遭逢母亲王夫人丧。贼势稍稍溃败向南,公才得以回乡安葬。安葬和祭祀都遵循礼制。甲戌年服丧期满,授河南左参政,镇守河北道。适逢天旱,夏五月不下雨。公预先分条提出赈荒十二件事:宽免拖欠债负,减少刑狱,禁止盗贼,削减公费,修作畦田,种植蔬菜,修缮官署,开仓发放粮食,劝富户分财施赈,招徕商人,防止瘟疫,祈祷神祇。当时河北州郡应征兑运军粮二十万石,公没有等待答复,[缺字]便办理了此事。左都御史幸庵彭公致仕回陕西,路过彰德,看到公所做的事情,便停止征粮,握着公的手说:“汉代的汲黯也不过如此。”押运粮食前往京师时,预先禁止各解粮人不得向权势之家借钱;又分条提出数件便利有益的措施,奏请实行。解粮人的费用因此大为节省,事情办完后,再也没有人敢向权势之家借钱。清查审核驿传事务时,公兼管此事。公说:“驿传制度规定,每两户承担一役;清查审核的期限通常是十年。十年之间,逃亡的户数达到十分之七八,怎么可以让一户承担徭役而拖垮两家?”于是制定命令:一大户为首,四中户充足役数,百姓依靠这一办法得到便利。戊寅年升右佥都御史,奉敕巡抚大同,协助处理军务。毅皇帝巡行[缺字]时,供给御用物品都从官府钱财中办理,丝毫不烦扰百姓。即使皇帝车驾多次往返,百姓也不知道劳苦。推行“抢上法”,如同在宣府时一样。此前有盐商被没收家产,贿赂勾结逆彬,假传毅皇帝旨意,命公从军储中偿还。公坚持不给。恰逢户部解送的银两将要到达,公预先写文告给各官军看,说:“将在某日发给某月的军粮。”银两到达后,各盐商像苍蝇一样聚集来索取。公说:“我已经和官军约定好了。”众人知道不能得到,便散去。公在大同共五年,养护士卒,禁止剥削,训练战斗,造就勇敢之人,士卒爱他如父。敌虏不敢进入边塞,稍有进入就攻打斩首数十级,边境安宁,在各边镇中最为突出。等到给事中、御史上疏说公镇守稳重而能养士,适宜长期任用,皇上便知道了。登极大臣按例要自行陈述请求致仕,公遵循惯例提出请求,皇上下优诏答复他。后来公又以疾病为由辞职,皇上再次不准。有人对公说:“按礼制,一次是礼貌地辞谢,两次是坚决辞谢,三次就是最终辞谢。”公三次辞职,皇上三次挽留他。公可以停止请求了。公也说:“皇上的恩典深厚,我拿什么来报答呢?”于是 აღარ再说离去。适逢陈夫人在京师因病去世,公忧伤之下疾病日益加重,于是再次竭力辞职,皇上的旨意更加优厚。不久,升公为右副都御史,仍然巡抚大同,大概当时舆论认为北方门户的锁钥非公不可。公忧惧地说:“我请求退职,反而得到升迁,别人会怎样说我呢?”恰逢总制孟凤公来到大同,看见公病得不能支撑,公便把实情告诉他。孟公于是上言:“某巡抚长期任职边疆,有功劳成效,如今病成这样,应当优容他,听任他治疗疾病;病愈以后,约定再行任用。”皇上于是听从,公又两次具疏辞谢右副都御史的任命,皇上都不准,并且下谕说他“才识老成”。公回乡一年多,疾病渐渐痊愈,便在山林泉石间徜徉,仿佛准备终身如此。祖坟旁有几十亩田,距离城郭十里,近来他常骑马,带着小僮仆从,到那里治理园圃、耕种庄稼。遇到清晨美景和胜地,便邀请志同道合者驾车出游,吟咏长啸一整天,内心充实而有所收获,仿佛从未有过名位。
甲申,大同都御史张文锦以五堡事激军变。是时文锦闭门城守,皆言愿复得公巡抚,即释甲降。于是王御史官、张御史英皆疏言宜用公以从众望。上乃遣兵部侍郎东岗李公往抚之。李公至大同,复疏请早用公,如官英言。张御史禄亦疏荐公宜大用。郄御史元洪等十余人疏荐吏部尚书整庵罗公及公十人宜召用。兵部尚书逊斋李公又特疏荐公,乃得旨起用。然公巳无意仕进,屏居珑次,日与农夫野老相还往。客间过之,有不识者。辛卯,奉勑巡抚宁夏。宁夏变故屡作,号称难守。公曰:“□□辞难,人臣之义。”乃就道。至则爱养士卒,推行抢上法,一如大同时。悬银的于百步之外,令勇士射之中,因以为赏。岁旱蝗起,公祷诸神,马惊堕伤左肱,不视事。老稚惊怛,有祈以身代者。公复令捕蝗,捕者予之粟。后蝗亦渡河入虏地去,蝗不为灾,人以为公诚感所致。夏有汉唐故渠,岁久渐湮,公为疏治,复其故道。渠岁修大用,材木民取之境外,恒虞杀掠。公乃令偏禆督兵入驾兰山采之,以为常。花马池者,虏常大举之地。总制尚书邃庵杨公、晋溪王公始筑墙置守,墙稍下虏每毁之而入,且中多沙碛,随筑辄圯。夏人岁修之,公请于朝筑而增高者三之一,增厚者四之一。凡三百余里,增置敌台二百余所,警铺七百余楹。沙圯者即坚土而改筑之,凡五十余里。周御史鈇疏其功,赐白金十五两,彩币二袭。后虏酋吉囊率众数万仰而攻之,不能入其内,致马房诸砦人畜徧野,墙之力也。墙既成,公复建议言:「花马者,固原之门户;固原者,花马之堂室。不守花马而守固原,纵贼入门,纵横堂室,然后驱逐,晚矣。宜守花马为上计。」后总督松石刘公因许主事论之,言卒奏行之,大议寔自公始。大同□守中官以事革罢,公乃疏谕宁夏中官贪□□□如大同例罢之。彗星见,以灾异自陈,上不允。癸巳,升刑部右侍郎,代者未至,会吉囊率众入寇,公奖率诸军大战于柳门,败之。追及蜂窝山,又败之,斩首百四十级,中创及堕黄河者以数百,获马匹甲仗无算。捷闻,上嘉悦,赉白金三十两,彩币二袭,复降勑奖论修举屯田有效,上复降勑褒美。大同军变,诱套虏入寇,公因降人言其事,乃疏于朝曰:「顷者大同军士背负国恩,致劳天讨。臣近获降人言,虏酋吉囊为逆诱之东渡。臣谨督发奇兵,令副总兵銮统之驰援大同。臣又约会邻镇,多为疑兵,扬声捣巢,牵制吉囊,使之内顾。臣不俟诏命,辄发兵,固臣之罪,亦臣之职也。」疏入,上深嘉叹,命速之大同以伐虏。时吉囊入寇,诸将力战始退,传言易马将复入,时议忧之后竟不至。有降人言,套贼数骑驰报,吉囊仓皇西渡,寔公梼巢之声致之也。甲午,代者始至,去之日,空城出送,有妇人小儿各数百,为羣送数十里外。夏入朝,拜刑部属谳狱,先呈右侍郎,公事无巨细,必求得其情,取诸牍手自翻阅,汗流终日不厌。鲁藩王幼,左右导之不度,贼杀无辜,国人重足而立,勑公往按之,尽付羣小于法裁,其护卫毁其离宫,还报曰:「王年少,导之非人耳,请择严辅相佐之。」上皆嘉纳,且赐宝镪二。千贯人以为异数,丁酉引年,固辞。会灾变,又辞。上皆不允,趣令视事。戊戌升工部尚书,提督大工。公具疏辞免。上优诏荅之,不允。逾月迁刑部尚书。刑部狱词,既经侍郎详定,尚书多不覆视,惟死罪始自裁决。公笞以上皆亲览。中涓有击死属官,又不赴逮者,公奏置之法。有巨商犯法当死,挟重赀祈少缓其事,不能得,谓人曰:“杨翁无路可通也。”慈庆宫中官以事下狱,公谳其罪,上即日报可。上有事山陵,勑公同东宁伯□公□居守京师。己亥,上将南廵,楚服,公上疏曰:“陛下承祖宗历数之重,为天下臣民之主,今亲涉荆湖,道里辽邈,宗社所系,有不可不虑者。矧畿服之内,洪河以南,民饥相食,盗贼公行。加以司空用竭于工作,度支财耗于移借,每惧不支,不敢上闻。今乘舆远出,供费不赀,此又不可不深长思也。伏望陛下垂神省览,停止皇舆,宗社幸甚。”上幸承天,公扈从,赐一品服。车驾还京,复引年,力辞。上重违公请,答曰:“卿年力未衰,朕方倚任。陈乞情恳,特允致仕。”吏部其谕朕意。公自筮仕将五十年,未尝被人指议。晚年遭□圣明,以礼进退,始终之间,可谓全□。公既□□□□一室,□日危坐读书,有得印手录之。尝曰:“卫武公□□□不□进德,吾曷敢自怠。”
译甲申年,大同都御史张文锦因五堡之事激起军队叛变。当时张文锦闭门守城,众人都说愿意重新得到公来巡抚,便解除武装投降。于是王御史官、张御史英都上疏说应任用公,以顺从众望。皇上于是派兵部侍郎东岗李公前往安抚。李公到大同后,又上疏请求尽早任用公,和王官、张英所说一样。张御史禄也上疏推荐公,认为应当重用。郄御史元洪等十多人上疏推荐吏部尚书整庵罗公和公等十人,认为应当召用。兵部尚书逊斋李公又特意上疏推荐公,于是得到起用的诏旨。然而公已经无意出仕,闭门居住在珑次,每天同农夫和乡野老人来往,偶有客人经过,有的竟不认识他。辛卯年,奉敕巡抚宁夏。宁夏变故屡次发生,号称难以守御。公说:“臣子不应以困难为辞。”于是上路赴任。到任后便爱护供养士卒,推行“抢上法”,一如在大同时。把银靶悬挂在百步之外,命勇士射中,以此作为奖赏。有一年发生旱灾和蝗灾,公向诸神祈祷,马受惊使他坠落,伤了左臂,因而不能处理政务。老幼百姓惊惧忧伤,有人祈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公受伤。公又下令捕蝗,捕蝗者给他们粮食。后来蝗虫也渡过黄河进入敌境,蝗灾没有造成灾害,人们认为这是公的诚心感动所致。夏地有汉、唐旧渠,年代久远逐渐淤塞,公便为之疏浚治理,恢复原来的河道。此渠每年维修需要大量材料,木材要由百姓到境外采伐,常常担心遭到杀掠。公于是命偏将督率军队进入贺兰山采伐,作为常法。花马池是敌虏经常大举进犯的地方。总制尚书邃庵杨公、晋溪王公开始筑墙设置守军,但墙稍低,敌虏常常毁墙而入;而且其中多是沙碛,随筑随塌。夏人每年修筑,公请求朝廷把城墙加高三分之一、加厚四分之一。全长三百多里,增设敌台二百多座、警铺七百多楹。沙地坍塌的地方,就改用坚土重新筑造,共五十多里。周御史鈇上疏说明他的功劳,赐白金十五两、彩币二袭。后来敌酋吉囊率领数万人仰攻城墙,不能进入墙内,以致马房等各寨的人畜遍布野外,这都是城墙的功劳。城墙建成后,公又建议说:“花马是固原的门户,固原是花马的堂室。不守花马而守固原,纵容贼兵进入门户,在堂室中横行,然后再驱逐,已经晚了。应当把守花马作为上策。”后来总督松石刘公因主事的议论而准许此事,最终上奏实行,这项重大谋议确实是从公开始的。大同[缺字]守的宦官因事被革职罢免,公于是上疏建议,宁夏宦官贪污[缺字][缺字],应当依照大同的先例罢免。彗星出现,公以灾异自陈过失,皇上不准。癸巳年升刑部右侍郎,继任者还未到,恰逢吉囊率众入侵,公鼓舞率领各军在柳门大战,击败敌军。追到蜂窝山,又将其击败,斩首一百四十级,敌军受伤和坠入黄河的有数百人,缴获马匹、铠甲、兵器不可计数。捷报传来,皇上嘉奖喜悦,赏赐白金三十两、彩币二袭,又下敕奖谕,称赞他整修、兴办屯田有效;皇上再次下敕褒美。大同军队发生叛变,诱使套虏入侵,公从投降者口中得知此事,于是上疏朝廷说:“近来大同军士背负国家恩德,导致劳烦皇上出兵讨伐。臣最近擒获投降者,据其所言,敌酋吉囊是被叛军诱骗,向东渡河。臣谨慎督率,调发奇兵,命副总兵銮统领,驰援大同。臣又约会邻近镇军,多设置疑兵,扬言捣毁敌巢,牵制吉囊,使他不得不顾虑内部。臣没有等待诏命便擅自发兵,固然是臣的罪过,也是臣的职责。”奏疏呈上后,皇上深为嘉叹,命令他迅速前往大同攻伐敌虏。当时吉囊入侵,各将领奋力作战后敌军才退去;传言易马将再次入侵,时人都为此忧虑,后来终于没有来。有投降者说,套贼派数名骑兵飞驰报告,吉囊仓促向西渡河,实际上是公扬言捣毁敌巢的声势导致了这一结果。甲午年,继任者才到任,公离任那天,空城中有人出来送行,妇女和儿童各有数百人,成群结队送到数十里之外。夏天入朝,任刑部属官审理案件,先前呈报右侍郎的公事,无论大小,公都一定要查明实情;他取来各份案牍亲自翻阅,整日汗流不止也不厌倦。鲁藩王年幼,身边人引导他不合规矩,贼人杀害无辜,藩国中人人都战战兢兢。皇上敕令公前往审查,公把那些小人全部依法裁处,并毁掉其护卫所修的离宫,回来报告说:“王还年少,只是被不适当的人引导罢了,请选择严正的辅相来辅佐他。”皇上都嘉奖采纳,并且赐宝钞二千贯,人们认为这是特别的恩典。丁酉年以年老请求致仕,坚决推辞。适逢灾变,又请求退职,皇上都不准,催促他处理事务。戊戌年升工部尚书,提督大型工程。公具疏辞免,皇上下优诏答复,不准辞职。过了一个月,调任刑部尚书。刑部的判牍既经侍郎详细审定,尚书多不再复核,只有死罪才亲自裁决;公却连笞刑以上的案件都亲自阅览。宦官中有打死属官而又不赴逮捕者,公上奏依法处置。有大商人犯法应当处死,携带大量财物请求暂缓此事,不能如愿,便对人说:“杨老爷这里没有门路可通。” 慈庆宫宦官因事下狱,公审定他的罪行,皇上当天就批示准许。皇上有事要去山陵,敕令公同东宁伯[缺字]公[缺字]留守京师。己亥年,皇上将要南巡,经过楚地,公上疏说:“陛下承受祖宗历代积累的重任,作为天下臣民的君主,如今亲自前往荆湖,道路遥远,宗庙社稷所系,不能不加以考虑。何况京畿以内、洪河以南,百姓饥饿到互相残食,盗贼公然横行。加上工部财力已经耗尽于工程,户部财力又损耗于转运借贷,我常常担心无力支撑,却不敢上报。如今皇帝车驾远行,供给费用无法计算,这又是不可不深思的事情。伏望陛下留神省览,停止皇帝出巡,宗庙社稷幸甚。”皇上巡幸承天,公随从扈驾,赐一品服。车驾回京后,公又以年老请求致仕,竭力辞谢。皇上不愿违背公的请求,答复说:“卿的年力还没有衰退,朕正要倚重任用。你陈述请求情意恳切,特准致仕。”命吏部把朕的意思告谕众人。公从开始做官到现在将近五十年,从未被人指责议论。晚年遭逢[缺字]圣明之君,进退都依礼而行,一生始终之间,可以说保全了[缺字]。公既然[缺字][缺字]一室,[缺字]日端坐读书,读有所得便亲手记录下来。他曾说:“卫武公[缺字][缺字]不[缺字]增进德行,我怎么敢自己懈怠呢?”
时起居□饮食,颐养充□,或□公有道术,公曰:“修养之说,不外吾儒求故心之一言耳。”着有《澄心说》。庚子冬得疾,辛丑正月卒,享年七十有五。先二日夕,有光如电迸散公所居屋上。至是日,召诸子勉以忠孝,未属纩时,冠微不正,犹自举手整之,敛容而逝。说者谓有曾子易□之意。
○刑部尚书周公□雍传(雷礼)
雷礼司寇周公者□期□字汝□江西宁州人也少颖敏俊异神□轩□如山峙从安成汤别驾业春秋往往推究□长□□□旨督学邵文庄公按试特加器重弘治□□□□荐乙丑上春官值从大父尚书来□公以□□预侦试事遵制引避时中丞南山公抚顺天谕令卒业太学随留官舍廸训周至于是疆场之事亦多所讨论戊辰取进士选授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会逆瑾事败疏起被废李梦阳朱廷声等二十三人又因京师地震指摘大学士焦芳刘宇附瑾首恶并申雪尚书刘大夏韩文林瀚许进都御史张敷华俱遭诬陷乞加敦礼以消天变又劾兵部尚书王敞以庸材躐本兵悉报可姚源华林马脑剧贼胡雪儿等啸聚据险至万人副使周宪死之抚臣调集狼兵频年坐守公参抚臣翫愒乞勒限剿杀卒之西土底宁人归功于一疏云发酉奉勑摠戎两广宸濠久庇总兵翊国郭勋欲招致公不欲约以常礼公以不敢越分位速天刑示讽濠厉声言曰郭总兵我朝名将不得以武弁待之公不答至广竟劾勋罪状闲住又劾巡按御史不法事并荐录驿丞周广俱犯时忌中戍闻刘大人讣归丁丑起复道会省例□□□公恐被礼欵随拂衣登舟不为所淄氏京谒□政□ 武庙东巡首言宗子远游家相难辞其责以触□仍补南京河南道未抵台以漳寇不解构迁福建佥事饬兵汀漳公知盗迫饥寒滋于激变乃设奇□离其□至则整众厚阵亲诣其处以慑之察势可谕服先一日退师一舍单骑诣贼营谕以祸福酋长以下皆感泣就抚于是数年梗蘖就夷公又以奸穴虽清防警当密奏立巡司盘诘溪峒宴然往年苦军饷不继谷价腾涌乃出帑赎发有司仿古平籴法至今米贮武平诸仓俗尚浮屠建立社学训子弟导以四礼齐民,感化为立石纪颂。宸濠久蓄异志,阳明王公密与公计。公谓水战精兵,惟海上诸卫号称骁勇可用,遂廵沿海搜阅,得精兵数千,整练候报。比己卯变作,即日董师,兼程而进至丰城,濠巳就擒。阳明留公视南昌,篆者三月。其后御史刘源清等荐公忠有足尚云。辛巳丁继母忧,起复补汴臬佥事,兵备河北道。以法网滋密,民命不堪,题议凡情有可原者准收赎者为例。襄藩大狱数年不决,廷遣司礼、锦衣卫、三法司会勘,奉旨委邻省有风力宪臣一人先谳问以俟,遂举公。公输诚缕折,罪罪释释,各称平。己酉升浙江参议,分守嘉湖诸郡。公恤民隐,虽深山穷壤皆亲阅履。会温处矿贼周六等为乱,杀官刼库,巡按御史王璜檄公征剿。公先发粟赈贷,结民心,次行招抚,许令自新,然后四出游兵以分其众,其覆其巢,遂缚渠魁,以功录荫。丁亥擢本藩参政,不数月升湖广按察使。庚寅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先是强贼戴贵等刼乐平县库,势张甚,公密计锄之。巳乃遍阅险阻形胜,参酌舆情,大者奏闻,小者斧断。筑马兰谷等处,并增四路长城共四万七千余丈,修复桑坌谷等关及量移界岭口等营共三十六处。他如乞革贡方物,停差中官镇守二疏,俱人不敢言者。有都尉恃国戚占夺小民煤窑,牵累科道府县等官李凤来、王杲等二十余人,法司避忌奏行抚臣研问,公按法不挠,勘官槩为论复,以此受知当宁。辛卯进大理寺卿,值天变,陈四事:曰慎刑官,曰重人命,曰戒淹禁,曰公听断,荷俞旨施行。壬辰丁父忧。上以公筹边有劳,赐祭葬。乙未起原官。戊戌迁刑部右侍郎,寻转左。巳亥圣驾南巡,升都察院右都御史,掌院事兼掌大理寺印,赐锦袋、银瓢、金缕象牙佩刀。公因圣谕点差各处巡按具奏行在事体未便,疏行各处更。替御史俱候,圣驾回京之日,如常奏□诏书一欵,累年充军人犯,除八□□死,窃盗三犯及吓诈财物,指称打点者不□外,其余原问衙门查奏定夺,悉与宥免。巡按福建□吏某等审录,将匿名文书告言人罪及受财故□□盗等,饶死充军,一槩查奏公言。此等恶极罪大,比之吓诈指称打点者,殊为有间,岂容宽释?题奉命旨,颁示天下。寻升刑部尚书,公作期无轩自□有□,幸扈从者,以湖广布政徐干、按察使吴允禄遣□□□法文奸欲寘重典,公不可曰:「杀人以媚人,吾弗为也。」徐、吴竟止免官。翊国始以镇广宿隙,加以近多抵掊,乘庚子三月风霾,八月奏策免两京大臣以消天变,公遂自陈奉旨致仕。踰年翊国事败,科道交列罪状□开,伏计策免大臣葢指公云。
译当时起居和饮食[缺字],颐养得很充足;有人[缺字]公有养生道术,公说:“修养的学说,不超出我们儒家所说的求得本心这一句话罢了。”著有《澄心说》。庚子年冬天患病,辛丑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去世前两天晚上,他所居屋顶上有光芒如闪电般迸散。到了这一天,他召见几个儿子,勉励他们要忠孝;还没有气绝时,帽子稍微歪了,他仍亲自抬手把它整理好,端正神色而去世。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其中有曾子临终易箦的意味。刑部尚书周公[缺字]雍传(雷礼) 雷礼 刑部尚书周公,名[缺字]期,字汝[缺字],江西宁州人。年少时聪颖敏捷,才俊异常,神采[缺字],气宇轩昂,如山岳耸立。跟随安成汤别驾学习《春秋》,往往推究[缺字]长[缺字][缺字]的旨意。督学邵文庄公巡按考试时,特别器重他。弘治[缺字]年,推荐为乙丑年礼部会试贡士;恰逢从祖父尚书来到[缺字],公因为[缺字]按规定回避,不参与考试事务。中丞南山公巡抚顺天,命他完成太学学业,便留在官舍,周到地教导训诫他;从此对边疆事务也多有讨论。戊辰年考中进士,选授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恰逢逆瑾刘瑾事败,他上疏请求起复被废黜的李梦阳、朱廷声等二十三人;又因京师地震,指责大学士焦芳、刘宇是依附刘瑾的首恶,并为尚书刘大夏、韩文、林瀚、许进以及都御史张敷华等遭诬陷者申雪,请求加强礼制以消除天变;又弹劾兵部尚书王敞以庸才越级担任兵部尚书,所奏全部得到批准。姚源、华林、马脑等地的剧贼胡雪儿等聚众占据险要,多达万人;副使周宪战死。巡抚大臣调集狼兵,多年坐守不进。公参与巡抚事务,指责巡抚玩忽懈怠,请求限定期限剿灭,最终西部地区平定,人们把功劳归于这份奏疏。己酉年奉敕总领两广军务。宸濠长期庇护总兵翊国郭勋,想招致公,公不愿意,只答应按照通常礼节相交;公说不敢越过官分地位以招来天刑,含蓄讽刺宸濠。郭总兵厉声说:“郭总兵是我朝名将,不能把他当作武官对待。”公不回答。到广东后,竟弹劾郭勋的罪状,使其闲居;又弹劾巡按御史违法之事,并推荐收录驿丞周广。这些都触犯当时的忌讳,公被中伤戍边。听到刘大夏讣告后回乡守丧。丁丑年起复,途中恰逢省例[缺字],公害怕受到礼遇,立即拂袖登舟,不被[缺字]留。入京谒见[缺字]政[缺字]。武庙东巡时,首先上言宗室子弟远游,家中宰相难以推辞责任;因而触犯[缺字],仍补任南京河南道。还未到任,因漳州盗寇没有平定而被牵连,调任福建佥事,整饬汀州、漳州兵备。公知道盗贼是迫于饥寒而逐渐被激成叛乱,于是设置奇计[缺字]离间其[缺字]。到任后整顿军队,布置厚重阵势,亲自到贼人所在之处威慑他们;观察形势后可以晓谕归服,于是前一天撤军一舍,独自骑马前往贼营,晓谕祸福。首领以下都感动流泪,接受招抚。这样,数年阻塞的祸根终于平息。公又认为虽然奸细巢穴已经清除,但防备警戒仍应严密,便上奏请求设置巡司,盘查溪峒,于是境内安宁。往年苦于军饷供应不继,粮价飞涨,公便拿出府库的钱赎买粮食,发给有关部门,仿照古代平籴法办理;直到现在,米粮仍储存在武平各仓。当地风俗崇尚佛教,公建立社学,教训子弟,以四礼引导他们,整齐地 教化百姓,百姓受到感化,便为公立碑记颂。宸濠长期蓄谋异志,王阳明公暗中同公谋划。公认为水战精兵只有沿海各卫所号称骁勇的士卒可以使用,于是巡行沿海,搜阅选拔,得到精兵数千,整顿训练,等待报告。到了己卯年变乱发生,当天便统领军队,兼程前进到丰城,宸濠已经被擒。王阳明留公主持南昌事务,掌管[缺字]三个月。此后御史刘源清等人推荐公,称说他忠诚,足以尊尚。辛巳年遭继母丧,起复后补任汴臬佥事,任兵备河北道。因为法律网罗日益严密,百姓无法承受,公上题议,凡情节有可原者,准许按收赎办法办理,作为常例。襄藩大案多年没有判决,朝廷派司礼监、锦衣卫、三法司会同勘察,奉旨委派邻省一名有威力的宪臣先行审问,以等待处理,于是推举公。公竭尽诚意,逐条剖析,罪责该释放的释放,罪责应惩处的惩处,各方都称公平。己酉年升浙江参议,分守嘉兴、湖州等郡。公体恤百姓隐情,即使深山穷困之地也亲自巡视。适逢温州、处州的矿贼周六等作乱,杀害官员,劫掠府库,巡按御史王璜发檄文命公征讨。公先发放粮食赈济借贷,团结民心;其次实行招抚,允许他们改过自新;然后派游兵四处出击以分散贼众,摧毁其巢穴,最终捆缚首领,以功劳登记荫袭。丁亥年,提升为本藩参政,没过几个月又升任湖广按察使。庚寅年,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此前,强盗戴贵等劫掠乐平县库,声势非常嚣张,公暗中谋划将其铲除。随后遍查各处险要和地形,参考民情,大事上奏朝廷,小事当机立断。他在马兰谷等处修筑工程,并增修四路长城,共四万七千多丈;修复桑坌谷等关隘,以及酌量迁移界岭口等营,共三十六处。其他如请求革除进贡方物、停止派遣中官镇守的两道奏疏,都是人们不敢说的事。有一名都尉倚仗国戚身份侵占夺取小民的煤窑,牵连科道、府、县等官李凤来、王杲等二十多人。法司因有所顾忌,奏请交给巡抚审问;公依法律办理,毫不动摇,将勘问官员一概论罪回复,因此得到当今皇帝的知遇。辛卯年,升任大理寺卿,适逢天象异常,陈奏四件事:一是慎重对待刑官,二是重视人命,三是警戒案件久押,四是公正听取审判;皇帝降下允准的诏旨施行。壬辰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皇上认为公筹划边防有功,赐祭葬。乙未年,起用为原官。戊戌年,调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己亥年,圣驾南巡,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掌管院务兼掌大理寺印,赐锦袋、银瓢、金缕象牙佩刀。公因圣谕要求各地巡按具奏行在事务有所不便,便上疏请求各处更替巡按御史,等候圣驾回京之日再照常奏报。□诏书的一项规定说:多年充军的罪犯,除八□□死、窃盗三犯以及恐吓诈骗财物、指称打点者不□外,其余由原审衙门查报后裁定,一律宽免。巡按福建□吏某等审录案件,将以匿名文书告发他人罪行以及收受财物故□□盗等罪,免死充军,一概查奏。公说:这些人的罪恶极大,比起恐吓诈骗、指称打点者,差别很大,怎么能宽免释放?题奏奉命,颁示天下。不久升任刑部尚书。公服丧期满而无所挂碍,自□有□,有幸随从圣驾的官员中,湖广布政使徐干、按察使吴允禄派遣□□□,依法文奸,想置于重典。公说:“杀人来取悦别人,我不做这种事。”徐干、吴允禄最终仅免官。翊国公郭勋起初因镇守广东、广西时的旧怨,又加上近来多有抵掊,便借庚子年三月风霾、八月之机,上奏请求罢免两京大臣以消除天变,公于是自行陈奏,奉旨退休。过了一年,郭勋败事,科道官交相列举罪状,□开;人们私下推测,所谓策免大臣,大概就是指公。
公辞阙上四事曰:「怡养天和,保护储嗣,信任忠良,慎防欺蔽。」识者闻而壮之。居家一十二年,惟课子孙绍书香,绝迹不入公府。三十年辛亥四月十三日以寿终,距所生成化己亥十一月十五日,享年七十有三。论曰:予为诸生时,诵阳明总督两广荐公自代疏□□患赴义不肯上负国家之句,巳心切景慕。及□仕兄公历掌三法司谳驳,多本伦理,动合春秋断例。至于立朝定大政,决大疑,求利国家,无所顾却,益信阳明之言葢有所试之也。而立巳介特,峻山截不免为忌者所乘,宁无感于世路之崎岖也耶?
○尚书吴公山传(屠应埈)
屠应埈吴氏者,吴江世家也。自始祖十一公,十世有隐德,而发于少保公。洪少保公历官南刑部尚书,正德间以忤逆奄瑾,勒致仕。子四人,公最长,讳山,字静之,号讱庵。公生而英异,五岁丧其母夫人王氏,即戚戚知哀,不逐儿童□戏。十二岁能属文,时少保公筮官南都,公从居南都。郎中万某者,善相人,见公甚奇之,曰:“即南都诸公卿儿,无若此者。”是父子并官上卿,兄弟嗣显。公闻之笑曰:“如郎中言,万石君顾复见哉。”年十六□邑弟子员,弘治乙卯举应天乡荐,戊辰与弟岩同登进士,除刑部主事,历升员外郎中。廉隅抗直不挠□御,有富人坐当死,夜持金潜遗公,公斥还,与之旦白其事,置之法,于是豪猾悚慑,靡敢犯者。然亦以不能逐事俯仰奉权贵人,故九载秩不迁。正德丙子奉命录囚江右,先有兄弟共杀人者,咸论死,公意惨焉怜之,欲出其一。夜祷于神,乃忽悟曰:“杀人者死,恊谋者坐。”遂俱决之,其它疑狱平反者几百余人,民称无冤矣。武庙南巡,谏者多忤旨抵罪,公亦谏诏廷跪五日。庚辰擢山东副使,理驿传清军务,厘革宿弊,区画中理。大户有侵盗官粮者,罪及余民,公竟直之。时暑月,诸司多所逮系,公轻重量出之,狱无□□□□塞井复渫,民感其惠,为之谣。谣曰:“彼泥者泉弗浚,□复锡我则福。”居无何擢陜西右参政。嘉靖甲辰改浙江道归省,纔逾月而少保公病卒,得视含敛无遗悔。丁亥服阕,授福建按察使,听断公明,吏民怀畏。谓少保公尝居是宫也,民之语曰:“凤之栖兮,其雏来仪。”民具是依。己丑擢江西左布政使,旬宣有方,综理周密,禁豪登羡,清节不渝。辛卯有巡抚河南之命,时水旱荐剧,公调陈赒恤,民赖更生。初河南运额兑在小滩,久之民弗便。武庙时移之临清,民又弗便,乃移兑回隆,民稍稍便矣。而运官受临清重赂,呈御史。奏勘公指挥便宜,御史终听置之。公以河南惟河患为甚,遂根极利害,着《治河通考》十卷,行于世。成化间,亲王居河南者纔五府,锡封既益,天胤日繁,自郡王将军而下,几数千人,岁入不足以需常禄。公疏请以岁运之余暂补不给,一时赖焉。伊王素柔懦,怵宦竖保金等虐及无辜,公疏请正保金等罪,而王俾之自新。临漳王府将军佑椋者,招纳亡命,奸法轨时,侵掠民间,民咸苦之。即佑掠至,无不慑慑恐,罢市肆,闭户窜逸。前后诸抚臣至者,莫敢问也。公闻其状,疏免为庶人,乃遁匿京师,巧诋求贷。又奏诬公等主上方□□睦,而元宰永嘉公与公素有却,遂左迁浙江参议。时同黜者,都御史毛公伯温,御史王君仪也。于是直声顾益起,公亦厚自砥砺,不以谪故宭其才。乙未,擢江西参政,务戢豪右,便穷困。其为政如其为左使时也。寻擢南府丞。丁酉,以佥都御史巡抚四川,遂论罢诸武臣不职者,缉其豪猾,举都督何卿,参将李爵等,使守松潘,叙□今并称名将,人以公为知人。又疏改广元县以为州治,问疾苦,举废坠,省繇役,务农桑,惠流全蜀,声播万里。明年,晋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贑军务。□虔州者四蕃□□山之□□贼之□薮也,哨聚剽掠□虐为甚。公乃中号令,修器械,严警逻,节候望,不半岁歼其渠魁,威德□溢,人以为善继阳明王公之后云。先是,公自蜀抵贑,中道擢刑部右侍郎。既得命,人谓公宜亟趋朝便,公谓曰:“前巡抚王公浚守,予代者将朞矣,予弗往,复守代予者,是予处其逸,而王公恒劳也。”乃竟抵贑人称公为长者。既又晋左侍郎,居侍郎越二年,辛丑,遂拜尚书。明罚恤刑,庶狱详允,威棱截然,无所顾避。时翊国公郭勋挢虔怙势,窃攘威福,志在莫测。谏宫举其罪上之,始天子震怒,下廷臣议,后稍解,议者故多暌言,轻重靡决。公自奋。曰:夫人臣有直节,无遂垢以勋之权。及今诛之,殊尚善也。而但为咋舌,义手雷同,岂称法吏意哉?乃陈其不轨,论弃市。坐党附者,咸有等。具狱上闻,久不报。会□当报,囚勋竟死狱中。上怒,公辄谳后期,诏免官去。朝士咸窃窃焉惜之。公叹曰:「臣家起布衣,非有尺寸之效,而父子累世被恩,生死之年,永惧不报。乃今顾以失职,赐骸还故里,非老耋之幸哉?」又顾其子寀曰:「尔知先朝尚书刘大夏乎?被罪戍边,乃即日荷戈就道,顾不健欤?」于是市车陆走,不役公骑角巾私服,犹恐人之觇知之也。行未至彭城七十里,公体惫欲假息民间,无可居者,乃休舍利国监驿。
译公辞别宫阙时上奏四件事,说:“调养上天和气,保护储君,信任忠良,谨慎防备欺骗蒙蔽。”有见识的人听了都称许他的气概。在家居住十二年,只督促子孙继承书香门第的传统,绝不进入公府。三十年辛亥四月十三日,公以高寿去世;距离他出生的成化己亥年十一月十五日,享年七十三岁。史论说:我还是诸生时,诵读阳明总督两广时荐举公代替自己的奏疏,其中有“□□患赴义不肯上负国家”一句,心中便十分敬仰。等到□仕,兄公先后掌管三法司的审判驳正,多以伦理为依据,动辄符合《春秋》的断案条例。至于在朝廷建立重大政令、裁决重大疑难、谋求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他从不顾惜退避,更加相信阳明的话,确实是有所验证的。然而他立身介然特立,峻峭如山、截然不屈,终究不免被忌恨者利用,难道不会对仕途的崎岖有所感慨吗?○尚书吴公山传(屠应埈) 屠应埈 吴氏是吴江的世家。从始祖十一公起,十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后来发扬在少保公身上。洪少保公历任南刑部尚书,正德年间因触忤宦官刘瑾,被勒令退休。共有四个儿子,公排行最长,名山,字静之,号讱庵。公生来聪颖奇异,五岁时母亲王夫人去世,他立即忧伤知哀,不再跟儿童嬉戏。十二岁就能写文章。当时少保公在南都任官,公随父居住南都。有个郎中万某,善于相人,见到公后十分惊奇,说:“即使是南都诸位公卿的儿子,也没有像这样的。”父子都任上卿之职,兄弟相继显贵。公听后笑道:“如果像郎中所说,万石君难道又能见到吗?”十六岁时□邑弟子员,弘治乙卯年考中应天乡试,戊辰年与弟弟岩一同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次升任员外郎、郎中。他廉正方直,刚强不屈。有个富人犯了应当处死的罪,夜里拿金钱偷偷送给公,公斥责退还,并在第二天把事情公开,依法处置。从此豪强奸猾都惊惧,不敢再犯法。但他也因为不能随事俯仰、奉承权贵,所以九年俸秩不升。正德丙子年奉命到江右审录囚犯。此前有兄弟共同杀人,都判处死刑,公心中凄惨而怜悯他们,想释放其中一人。夜里向神祷告,忽然醒悟说:“杀人者处死,共同谋划者也应治罪。”于是将两人一同处决;其他疑难案件中得以平反的有近数百人,百姓称说再没有冤屈。武庙南巡时,进谏者多因违逆圣旨获罪,公也进谏,诏令他在朝廷跪了五日。庚辰年,升任山东副使,负责整治驿传、清理军务,革除积弊,规划处理得当。大户侵盗官粮,罪责牵连其他百姓,公终于为他们申理。当时正值暑月,各司拘捕羁押了很多人,公衡量罪情,尽量释放他们,监狱没有□ □□□,便疏通水井使其重新清洁,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为他编歌谣。歌谣说:“那泥塞的泉水若不疏浚,□重新赐给我们就是福。”任职不久,升为陕西右参政。嘉靖甲辰年改任浙江道,回乡省亲,刚过一个月,少保公病逝,得以亲自照料含殓,没有留下遗憾。丁亥年服丧期满,授任福建按察使,审理案件公正明察,官吏百姓都敬畏他。因为少保公曾在这里任官,百姓说:“凤凰栖息之处,它的雏鸟也来呈祥。”百姓都以此归依。己丑年,升任江西左布政使,宣布政令有方,综理周密,禁止豪强侵吞羡余,清廉的操守始终不变。辛卯年,接到巡抚河南的任命。当时水灾旱灾接连严重,公调拨陈粮赈济,百姓依赖他得以重新生活。起初河南漕运额数在小滩兑运,时间久了百姓感到不便。武庙时把兑运地点迁到临清,百姓又觉得不便,于是改回隆地兑运,百姓稍稍便利了。可是漕运官收受临清的重贿,向御史呈报。奏请勘察,公指挥便宜行事,御史最终听从并置之不问。公认为河南最严重的是黄河水患,于是彻底探究利害,撰成《治河通考》十卷,流传于世。成化年间,居住在河南的亲王只有五府;后来赐封增加,皇室后裔日益繁多,从郡王、将军以下将近数千人,每年收入不足以供应通常的俸禄。公上疏请求暂时用岁运余粮补充不足,一时赖此得以维持。伊王一向柔弱懦怯,害怕宦官保金等人虐待无辜,公上疏请求依法惩治保金等人的罪行,而伊王让他们自行改过。临漳王府将军佑椋招纳亡命,屡次违犯法纪,侵夺掠取民间财物,百姓都苦于他的祸害。只要佑椋掠过,人人无不战战兢兢,关市停业,闭户逃散。前后各任巡抚到任,没有人敢过问。公听闻此事,上疏请求罢黜他为庶人;佑椋于是逃匿京师,巧言诋毁,求取宽免。又上奏诬称公等使皇上正□ □睦,而元宰永嘉公与公素有嫌隙,于是公被降为浙江参议。当时一同被贬的还有都御史毛伯温、御史王仪。这样一来,公正直的声名反而更加显著,公也更加严格磨炼自己,没有因被贬而使才能受到局限。乙未年,升任江西参政,致力于抑制豪强、使穷困者得到便利。他的施政如同任左布政使时一样。不久升任南府丞。丁酉年,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四川,于是论奏罢免不称职的武臣,缉捕其中的豪强奸猾;举荐都督何卿、参将李爵等,让他们镇守松潘,后来□今都称为名将,人们认为公善于识人。又上疏改广元县为州治,询问民间疾苦,兴举废弛坠坏的事务,减省徭役,致力于农桑,恩惠遍及全蜀,声名传播万里。第二年,晋升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军务。□虔州是四蕃□□山中的□□,是贼寇的□薮,哨聚剽掠,□虐尤其严重。公于是整顿号令,修理器械,严密巡逻警戒,节制候望,不到半年便消灭了贼寇首领,威望恩德□溢,人们认为他善于继承阳明王公之后的事业。此前,公从四川到赣州,中途升任刑部右侍郎。接到任命后,人们都说公应当赶快入朝就职;公说:“前任巡抚王公浚守,我的代理任期将满一年了。我若不去,重新派人替代我,就是我享受安逸,而王公长期劳苦。”于是最终仍到达赣州,人们称公为长者。后来又晋升左侍郎,任侍郎两年后,辛丑年,终于被任命为尚书。他明辨刑罚,体恤刑狱,许多案件审理详尽允当,威严分明,毫无顾忌回避。当时翊国公郭勋在虔州倚仗权势,窃取权威和恩威,意图深不可测。谏官列举他的罪行上奏,皇帝开始震怒,下令廷臣议论;后来怒气稍解,议论者故意各持异说,刑罚轻重始终不能决定。公自己奋然说:“人臣应有正直的气节,不能因为郭勋的权势就畏惧而玷污自己。现在诛杀他,尚且是最好的处置;可是只会咬舌不言、拱手随声附和,难道符合执掌刑法之臣的心意吗?”于是陈述郭勋的不轨罪行,论定弃市。因党附郭勋而获罪者,也分别定等。全部案情上报皇帝,久久没有答复。适逢□应当奏报时,郭勋最终死在狱中。皇帝震怒,认为公审理案件延误期限,下诏免去官职,让他离去。朝廷士大夫都私下惋惜。公叹道:“我家本是平民出身,并没有尺寸之功,却父子几代都蒙受皇恩,生死之际,永远害怕不能报答。如今反而因为失职获准退休、还乡,难道不是年老者的幸事吗?”又回头对儿子寀说:“你知道先朝尚书刘大夏吗?他获罪戍边,当天就扛着武器上路,难道不健朗吗?”于是买车陆路行走,不骑公家的马,戴着角巾穿着便服,还怕被人窥知。走到距离彭城七十里时,公身体疲惫,想在民间借宿休息,却没有可住的地方,于是到利国监驿站休息。
忽语子寀曰:「予病矣。夫其殆也,丈夫葢棺事乃定。吾乃今死无恨矣。」遂逝。时壬寅冬十一月七日也。公葢寿七十有三年矣。先是公之就宦也,必以棺自随,曰:「仓卒中宁有备者。」乃今终于僻野,而子寀竟治所携棺奉襄。事人固谓之谶云。公俶傥魁梧,声洪若钟,为人峭直,不与物狥接。其谈笑充充然如重获也。然乡人以窘乏故,求者必剧为周旋。至有以私谒事者,则严拒弗纳。巳性又孝友,大参岩先卒,公抚其孤亡异□子。少保之荫宜及长孙义让之弟峤督诲少弟昆登嘉靖戊戌进士。少保初宦京师,命公析诸弟,则自取敝庐朽物,斯非其敦爱由衷,靡假者哉?家居更廉饬,其宅西有隙地,人或劝之取以营室,公曰:「此宫亭址也,不可仍甃井其上以便汲者。」邑令张君明道,今之木强吏也,闻其事善之,即构亭其上,名怀德井,仍作记表。马吴中岁尝饥,蠲逋负者万石,折其券,至今言者犹呜呜感公德也。屠应峻曰:「国家准周建治,庶政掌于六官,尚书总喉舌之司,酌台衡之运,非宏德硕望,推贤朝宁,及上意所殊眷者,莫之得任也。况父子世登斯位也哉。」明兴百八十年来,父子官尚书者,凡十有四。家海内侈谈,以为章逢之异遇。然就今而观,其奋庸熙恊,垂休扬烈,铭勒金石者,非无其人。至于拱默于睢,无所可否,外席隆宠,而中惭尸素者,葢亦有焉。望崇者易隳,任重者多仆,岂不难哉?公父子世典邦刑,循三尺法,平衡天下。少保丞弼,三朝以直节去位,著称当世。公早岁登庸,扬历中外,蹶而复起,遂膺简锡之命。蹇蹇侃侃,条振彝章,使巨奸伏气,慑息庾死,不敢他望。虽被罪褫职,身毙名立,终始靡疚。辟之璠瑜之性,宁毁不渝。麟凤在廷,驯而不狎,庶几哉匪躬之节,鼎画之臣矣。可不谓世济其美者哉?予故详其行□诸来兹,俾言世家者有考云耳。
○刑部尚书刘公讱传
刑部尚书刘讱,河南鄢陵人,故尚书璟之子,正德丁丑进士,授宁国府推官。武庙南幸,讱署芜湖县事,中贵索馈不得,执系诏狱。上即位,复原职,寻擢御史,升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历大理寺少卿,佥都御史,大理卿,刑部侍郎,南京右都御史,工、刑二部尚书,改前职。会任丘王联告讦,狱兴,株连缙绅四十余人,讱悉核实以闻,联伏法,因蒙谴归。嘉靖三十八年九月辛卯卒,年七十有七。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沅溪何公鳌墓志铭(李本)
李本
沅溪何公以刑部尚书致仕之四年,为嘉靖己未,春秋六十有二,某月某日,告终于家。天子赐祭二坛,加赠太子少保,诏有司给其葬事。葬有日矣。其孤景麟以祭酒潘君状来请铭。公于吾乡为耆德,在朝为名卿。本曩不能留公去,常以为恨。然犹幸其或再出,而今遽巳矣。铭恶得而辞?公讳鳌,字巨卿,工部尚书□太子少保讳诏之次子也。宫保父昶,昶父宗政,皆赠南京工部尚书。公生时,宫保葢感奇梦。既长,颖异绝伦,父子间自为知巳。正德癸酉举于乡,丁丑进士第。初授刑部主事,与诸曹合谏武皇南巡,被杖,謇然有直声。丁毋唐夫人忧,起复,又为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精练明决,为尚书见素林公所器重。嘉靖初,擢湖广按察司佥事,所至平反,湖湘之间号无冤民。迁四川布政司参议,值岁饥,出廪粟,设法以赈贫人,全活甚众。播州夷雠,所司土官单使往招,不烦兵而定。仁寿宫工兴,征材于蜀,以采办有劳,受白金文绮之赐。寻迁山东按察司副使,兵备徐州。至则计口受俸钱,委其余于官以给军费,黜赃罪吏,无所狥。百姓为之语曰:“廉干不阿。”只有后河,葢公诈诏何子鱼后,故称后何,以别之云。丁继母孙夫人忧,何公父亦谢政归,寻卒。公接丧几年,复除陜西潼关兵备。潼关卒□骄,公揉磨训练,一裁以法。迁江西左参政,贵州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所至咸有能□□左使府中,未尝有留牍。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会有地方之警,公勒所部署兵讨平之矣。朝廷闻其贤,用荐为两广总督。命既下,为当事者所嫉,逮系至京,左迁福建参议。嫉者踣,召为应天府府丞。寻复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总督漕运,遂升南京□□右侍郎,改刑部侍郎,进尚书。公由郎署发闻,年除岁迁,以至六列掌邦禁。当是时,上在位久,熟于法比与人情之微,皧公惟解娆画一,不为烦苛。诸所谳决,受成命而巳然公清德重望,为天下所归。去时,上三留之。家居时,言者交荐不绝。在山东,虽遭诬被逮,卒无丝毫可间染。其所斩获立功处,山东人业巳就其地尸祝之矣。公性俭朴,居尝不欲裂一帛为衣。至周亲族孤贫,则无所恡。兄弟四人,处之皆有恩意。宫保既没,事继母郭夫人,尤以孝闻。
○刑部尚书端简公晓传(戚元佐)
译忽然对儿子寀说:“我病了。人将要死时,大丈夫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论。我如今死去已经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是壬寅年冬十一月七日。公享年七十三岁。此前公出仕时,总要随身带着棺材,说:“仓促之中,哪里能有准备呢?”如今终于死在偏僻的野外,儿子寀果然用所携带的棺材为他办理丧葬。人们都说这件事是预言的应验。公性情豪迈,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如钟;为人峭直,不随俗俯仰。他谈笑时总是精神充沛,像重新获得了重大收获。然而乡里人因贫困来求助时,他一定极力周旋帮助。若有人以私事求见,则严厉拒绝,不许进入。他性情又孝顺友爱。大参岩先去世,公抚养他的孤儿,和亲生□子没有区别。少保的荫恩本应及于长孙义让的弟弟峤,他督促教诲年幼的弟弟昆登,使其在嘉靖戊戌年考中进士。少保起初在京师做官时,命公分给几个弟弟财产,公却自己取破旧房屋和破旧器物。这难道不是他敦厚爱护亲人的真情流露,而不是假装的吗?居家时更加廉洁谨慎。他住宅西面有一块空地,有人劝他取来建房,公说:“这是宫亭的旧址,不可在上面继续砌井,以便取水的人使用。”县令张明道,是当时刚强有为的官吏,听说此事后认为很好,便在上面修建亭子,命名为怀德井,并作记文加以表彰。马吴中一带多次遭遇饥荒,公免除了拖欠的粮食一万石,烧毁欠券;直到今天,谈起此事的人仍呜咽着感念公的恩德。屠应峻说:“国家仿照周代建立治理制度,百般政务掌握在六官手中;尚书总理喉舌之司,斟酌台衡的运行。若不是有宏大的德行、崇高的声望,受到朝廷推重,并且得到皇上特别的眷顾,谁能担任这种职位?何况还是父子世代都登上尚书之位呢?”明朝兴起一百八十年来,父子都任尚书的,共有十四家。海内以此为盛谈,认为这是章逢之中的特殊遭遇。然而从今天来看,奋力建功、协和政治、留下美德、彰显功烈并铭刻金石的人,并不是没有。至于默默拱手坐视,对外享受隆重宠荣,内心却惭愧于尸位素餐的人,大概也有。声望越高越容易毁败,责任越重越容易跌倒,难道不艰难吗?公父子世代掌管国家刑法,遵循三尺法度,使天下刑狱公平。少保公辅佐朝政,因正直气节在三朝离开官位,闻名当世。公早年被起用,历任内外官职,虽一度受挫又重新起用,终于承受皇帝简拔赐予的任命。他忠贞正直,振兴条理法章,使巨奸屈服,惊惧止息,死在狱中的人也不敢另有企图。即使获罪被夺官,身死而声名建立,始终没有愧疚。譬如美玉的本性,宁可毁坏,也不会改变。如麒麟凤凰在朝廷,驯顺而不亲狎,差不多就是不顾自身的气节和鼎铭图画所称的贤臣了。难道不能说是世代继承并成就了美德吗?所以我详细记述他的品行□留给后人,使谈论世家的人有所考证罢了。○刑部尚书刘公讱传 刑部尚书刘讱,河南鄢陵人,是故尚书刘璟的儿子。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宁国府推官。武庙南巡时,刘讱代理芜湖县事务,中贵人索要馈赠没有得到,便将他逮捕关入诏狱。皇帝即位后,恢复他的原职,不久升为御史,升任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历任大理寺少卿、佥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侍郎、南京右都御史、工部和刑部尚书,后改任原职。适逢任丘王刘联告讦,案件兴起,株连缙绅四十多人,刘讱全部核查实情上报,刘联伏法,因此受到责罚还乡。嘉靖三十八年九月辛卯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沅溪何公鳌墓志铭(李本) 李本 沅溪何公以刑部尚书之职退休后的第四年,即嘉靖己未年,春秋六十二岁,于某月某日,在家中告终。天子赐祭二坛,加赠太子少保,诏令有关官署供应他的葬事。葬期已经确定。他的遗孤景麟拿着祭酒潘君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公在我乡里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在朝廷是著名卿臣。我过去不能挽留公离去,常以此为遗憾;但还庆幸他或许会再次出仕,如今却突然去世了。我怎能推辞撰铭呢?公名鳌,字巨卿,是工部尚书、□太子少保何诏的次子。宫保公的父亲名昶,昶的父亲名宗政,都追赠南京工部尚书。公出生时,宫保大概感应到奇异的梦兆。公长大后,聪颖非凡,父子之间自相知心。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丁丑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刑部主事,与各曹官员共同进谏武皇南巡,被杖责,因刚直而有正直声誉。因母亲唐夫人去世服丧,服丧后起复,再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精明干练,决断明敏,受到尚书见素林公的器重。嘉靖初年,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所到之处都为冤案平反,湖湘之间号称没有冤民。调任四川布政司参议,正逢年成饥荒,发放官仓粮食,设法赈济贫民,救活了很多人。播州夷人发生仇杀,有关官员只派土官一人前往招抚,不劳烦军队便平定了。仁寿宫工程兴建,从蜀地征集木材;因采办有功,受到赏赐白金、文绮。不久调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徐州兵备。到任后按人口领取俸钱,把其余交给官府用于军费;贬黜犯贪污罪的官吏,毫不徇私。百姓为此说:“廉洁能干而不阿附。”后来只有后河,大概是因为公诈称何子鱼之后,所以称为后何,以此区别。因继母孙夫人去世服丧,何公的父亲也辞政还乡,不久去世。公守丧几年后,再授任陕西潼关兵备。潼关士卒□骄纵,公加以磨炼训练,一律依法整治。调任江西左参政、贵州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能□ □□,任左布政使时,府中从未有积压文牍。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适逢地方有警,公整顿所部署的军队将其讨平。朝廷听闻他的贤能,因而推荐他任两广总督。任命下达后,被当权者嫉恨,逮捕押送至京,降为福建参议。嫉恨他的人失势后,召任应天府府丞。不久恢复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总督漕运,随即升任南京□□右侍郎,改任刑部侍郎,升为尚书。公从郎署中崭露头角,逐年升迁,直到六部之中掌管国家刑禁的职位。当时皇上在位已久,熟悉法律条文和人情的细微之处,认为公只需掌握要领、使政令统一,不必繁琐苛细。凡是审判裁决,都只是接受成命而已;但公清廉的德行和厚重的声望,为天下人所归附。公离任时,皇上三次挽留他。他居家时,进言者交相荐举,接连不断。在山东时,虽然遭到诬陷被捕,最终也没有丝毫可被诋毁玷污之处。他在斩获立功的地方,山东人已经到当地为他立祠祭祀了。公性情俭朴,平日居家不愿撕开一匹绢帛来做衣服;但对于至亲、族人、孤儿和贫困者,却毫不吝惜。兄弟四人,他对待各人都有恩意。宫保去世后,他侍奉继母郭夫人,尤其以孝闻名。○刑部尚书端简公晓传
戚元佐
端简公郑氏,海盐人。名晓,窒甫,其字小字阿文。少好嬉戏,乘屋缘木,蹻捷自喜。八九岁时,夏月犹被絮袄,逐羣儿墫墫循溇堑捕蚌也。里中王生见之,谓其父儒泰曰:“阿文昂颡丰颅,苍颜凤目,相当贵,柰何不令学哉?”儒泰曰:“吾父积学一生,乃官提举。吾学数十年,即碌碌不自拔。吾父子教授里中,弟子凡数百,显者凡几?读书良苦,又以苦之子耶?”久之,取《大学》序文试令识字,则尽识解;以字义又尽解。于是授之经传,不半岁,遂通《尚书》《论孟大旨。父喜,益博以诸经子史,且指古人成事,列其臧否,诫之曰:“如此则君子,如彼为□人。苟其学如此,其人如彼,即富贵无为也。”公闻教□□□□,其毅然必为君子者,父教之也。嘉靖壬午,举乡试第一。明年,举进士。董文简公力荐之政府,政府亦雅知公,愿一见之。公竟不一谒政府。授兵部职方主事,日就省中罗九朝故牍阅之,凡天下阨塞、士马虚实、强弱之数,尽考核而得其故。大司马金公素重公,属之曰:“子好学,幸为我着《九边图》。”公于是属藁为撰次图志三十卷,士林争传之。会大礼议起,公抗章谏,且偕诸司跪左顺门恸哭不巳。上怒,下锦衣狱,杖阙下。大同卒杀其巡抚都御史,当事者请宥之,公独以为不可。疏乞正法,疏留中不报。未几,以毋丧归。服除,补武选。又以父丧归,家食者八年。巳而言,实荐者众,用荐者言,起考功主事。寻转考功郎中。时巡按御史论劾疏至,不甚当。公曰:“御史论劾不当,何以服人?”乃反论谪御史夏桂溪。罢相严分宜继之,欲藉考察去台谏之异巳者,公不听,则反黜其所私者凡数人。癸卯,转文选郎中。分宜子世蕃以治中求为尚实丞,公据故事以谢。分宜益怒,密疏数公諐。诏贬和用判官,而世蕃遂起留尚宝少卿。公既左迁,即习洽民事,视州治如家,求所以安辑和民者而布。之政,民大悦。巳转大仆丞,又回翔南卿寺者几十年。而癸丑迁刑部右侍郎,甲寅改兵部兼佥都御史,出抚凤阳。时佞奴倡祸,大江南北戈戟锋列,吴会转漕者至不得达,忧世者有隐惫焉。公至则日夜谋战守备,申部曲法,又选民兵及鹾丁之骁悍者以张其锐。由是我众厚集,计算巳定,一鼓而击之于通泰,则大胜;乘势而掩之于如皋,又大胜;遂长驱而捣之于海门,又大胜。既则破之于吕泗,围之于狼山,又无不大胜。余党遁去,运道无梗,皆公力也。公生手博雅,手□释书,人谓其偏嗜坟索,而以文学取名天下。及抚淮所□,以武功显一时,诸老将以为不及。于是始知贤者运用葢不可测也。既而迁吏部左侍郎,南京吏部尚书。世宗以公素知兵,出之南都非宜,留为右都御史恊理戎政。至则奏罢诸军之役工作者,众咸感以奋。戊午改刑部尚书兼兵部事。当是时,大司马杨公方总督宣大,有欲留杨公久镇北门者,遂兴浮议。公疏以为杨博还本兵,则尤边将帅皆得人,何恋于宣大之偏隅者?权总其要臣,自以为有功于国家。于是世宗俞其言而从之,乃诏杨还本兵。公还刑部,刑部故与锦衣狱相通。近锦衣狱多罗织不丽法,比公论奏之,而因言五城御史受讼非制,请自今巳之便。时张翀、董传策、吴时来以忤时宰锢,郭希颜以谏立储锢,提督宪臣王忬、阮鹗以误军机锢,又留都兵变杀侍郎黄懋官、王直通倭奴倭酿乱,既然就擒。此数事皆当时大狱,公与分宜议皆不合。葢公意在曲全诸臣,分宜则欲杀之。分宜欲宽假王直及乱卒,公议则欲杀之。彼此互折,至以目皮相恐,公不顾也。会御史郑存仁揣分宜偏指以职掌,奏公欲感怒主上。公素女间于职掌,具疏述故事甚悉,分宜不能夺,乃从中称之,竟落职还。公既还,角巾布衣,徒步郊野。时时共老农论桑晴雨,泊如也。居家与子履淳各一书室,□对日探讨经史。方其意有所得,即呼其子诏之。父子间自为师友。会其壻项笃寿同履淳举进士,前后告归,恒过从门墙,论文道旧。公愈益喜。凡公所言,皆忠孝。其教子壻必为君子,即其少所闻于父者,此以见其事父能不忘。夷公生平小心惕虑,常有以自下者。至其莅官酬物,忧勤长虑,常在数世之后。故历任甚久,诸所关防案牍,无一毫诖漏。大都善用其机,不特娖娖醇谨而巳乙丑,忽命履淳治后事。丙寅秋病卒,年六十八岁。履淳宰念公履历,不胜诬讼之于朝。世宗诏复公官。穆宗皇帝改元,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荫一子入监。所著有《吾学编》《古言今言》《奏议》《文集》,行于世。子履淳穆宗朝为尚宝丞,以言事廷杖百,削籍。今皇帝即位,复其官,巳晋光禄少卿。履凖詹事府主簿。其外孙项德祯,蓟州兵备佥事。
○维风编
译戚元佐 端简公郑氏,海盐人。名晓,字窒甫,小字阿文。年轻时喜欢嬉戏,爬屋攀树,动作轻捷,以此自得。八九岁时,夏天还穿着棉袄,跟着一群孩子沿着水沟壕堑奔跑捕蚌。乡里王生见到他,对他的父亲儒泰说:“阿文额头高、头颅丰满,面色苍青,眼如凤目,应该显贵,为什么不让他学习呢?”儒泰说:“我父亲一生积学,才做到了提举。我学习几十年,也不过庸碌无成。我父子在乡里教授学生,弟子总有几百人,其中显达的又有几个?读书本来就很苦,难道还要让孩子也受这种苦吗?”过了很久,他取《大学》序文来试着教阿文识字,阿文竟全部认识并理解;再解释字义,也全都能理解。于是教授他经传,不到半年,他就通晓《尚书》和《论语》《孟子》的大旨。父亲很高兴,又广泛教授他诸经、诸子、史书,并指点古人成败,列举他们的是非,告诫他说:“这样做就是君子,那样做就是□人。如果学习达到这种程度,做人达到那样,即使富贵也没有什么作为。”公听到这些教诲后□□□□,他后来毅然要做君子,正是父亲教导的结果。嘉靖壬午年,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董文简公竭力向政府荐举他,政府也一向了解公,希望见他一面。公最终一次也没有拜见政府。授任兵部职方主事后,每天到省中查阅九朝旧档案,把天下险要关塞、士马虚实以及强弱的数目,全都考核并弄清原委。大司马金公一向器重公,嘱咐他说:“你喜好学习,希望替我撰写《九边图》。”于是公编写草稿,撰成图志三十卷,士林争相传阅。适逢大礼议发生,公抗疏进谏,又和各司官员跪在左顺门痛哭不止。皇帝震怒,将他下锦衣卫狱,在宫阙前杖责。大同士卒杀死巡抚都御史,当权者请求宽宥他们,公独自认为不可,上疏请求依法处决,奏疏留在宫中没有答复。不久因母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补任武选司。又因父亲丧事回乡,在家食禄八年。后来有人说,实际荐举他的人很多,于是根据荐举者的意见,起用为考功主事。不久转任考功郎中。当时巡按御史论劾的奏疏送到,论列得不太恰当。公说:“御史论劾不当,凭什么使人信服?”于是反过来论劾并贬谪御史夏桂溪。严分宜罢相后继任者,想借考察罢黜台谏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公不听从,反而罢黜了他所偏私的几个人。癸卯年,转任文选郎中。严分宜的儿子严世蕃凭治中身份请求做尚宝丞,公依据旧例加以拒绝。严分宜更加恼怒,暗中多次上疏指责公的过错。诏令将公贬为和州判官,而严世蕃却被起用为尚宝少卿。公被贬后,便熟悉民间事务,把州治看得如同自己的家,寻求安定和辑和州百姓的方法并施行,百姓非常高兴。后来转任太仆寺丞,又在南京卿寺之间辗转任职近十年。癸丑年,升任刑部右侍郎;甲寅年,改任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出任凤阳巡抚。当时奸佞奴臣发动祸乱,大江南北兵戈交错,吴会地区的漕运甚至无法到达,有忧虑世事的人暗中疲惫不堪。公到任后日夜谋划战守,申明部曲法令,又选拔民兵和盐丁中勇悍的人来增强锐气。由此我军聚集充实,部署谋划已经确定,先在通泰一鼓击败敌军;乘势又在如皋袭击,大胜;随后长驱直捣海门,又大胜。之后在吕泗击破敌军,在狼山包围敌军,也无不大胜。余党逃散,漕运道路不再阻塞,这全是公的功劳。公天生博学雅正,手□释书,人们都说他偏好古代典籍,凭文学闻名天下。等到巡抚淮地时所□,又以武功在当时显名,众多老将都认为不如他。由此才知道贤人的才略运用确实不可测度。后来升任吏部左侍郎、南京吏部尚书。世宗认为公一向懂得军事,把他派到南都并不合适,便留在朝廷任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到任后上奏罢免各军中从事劳役工程的人,众人都感激而振奋。戊午年,改任刑部尚书兼理兵部事务。当时大司马杨公正在总督宣大,有人想让杨公长期镇守北门,于是制造浮泛的议论。公上疏认为,杨博回到本兵任上,那么边疆各处将帅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何必留恋宣大的偏隅之地,让权臣总揽要务,自以为有功于国家?于是世宗采纳他的意见,下诏令杨博回任本兵。公回到刑部后,刑部旧来与锦衣卫狱相通。近来锦衣卫狱多有罗织罪名、不合于法的案件,公于是论奏此事,并且说五城御史受理诉讼不合制度,请求从今停止。其时张翀、董传策、吴时来因触忤当时宰相而被禁锢,郭希颜因进谏立储而被禁锢,提督宪臣王忬、阮鹗因贻误军机而被禁锢;又有留都兵变杀死侍郎黄懋官,王直勾结倭奴酿成祸乱,后来被擒。这几件事都是当时的大狱,公与严分宜的意见都不相同。公的意思是设法保全这些大臣,严分宜则想杀掉他们;严分宜想宽免王直及作乱士卒,公的意见则是要杀掉他们。双方互相驳斥,甚至用眼神和脸色相互恐吓,公也不顾忌。适逢御史郑存仁揣摩严分宜的偏向,借职掌之事上奏说公想激怒皇上。公一向与职掌者有间隙,便详细上疏陈述旧例,分宜无法改变事实,于是从中称说公,最终公被罢职还乡。公回乡后,戴角巾穿布衣,徒步行走郊野;常常和老农谈论桑蚕、晴雨,神情淡泊自如。居家时与儿子履淳各有一间书室,□相对探讨经史。有时他心中有所领悟,便呼唤儿子来教导;父子之间彼此成为师友。适逢他的女婿项笃寿与履淳同科考中进士,前后告假回乡,常来往于门墙之间,谈论文道,叙说旧事,公更加高兴。公所说的话,无不以忠孝为本。他教导儿子女婿一定要做君子,正是他年轻时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教诲,由此可见他侍奉父亲能够终身不忘。公一生谨慎戒惧,常常能够自我谦下。至于任官待人,忧劳勤勉、深谋远虑,常常考虑数代以后的事情。因此任职很久,各项防范事务和案牍没有一点遗漏。大体上他善于运用权变,不只是拘谨而醇厚谨慎罢了。乙丑年,忽然命履淳料理后事。丙寅年秋天病逝,享年六十八岁。履淳根据公的履历,不能忍受诬陷诉讼,便向朝廷申诉。世宗下诏恢复公的官职。穆宗皇帝改元后,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荫一子入国子监。著作有《吾学编》《古言今言》《奏议》《文集》,流传于世。儿子履淳在穆宗朝任尚宝丞,因进言论事受廷杖一百,削除官籍。今皇帝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后来升为光禄少卿。履凖任詹事府主簿。他的外孙项德祯,任蓟州兵备佥事。○《维风编》
郑端简公晓官文选时,里中士宦有馈金首饰承篚以将,而上覆之茗。公直以为茗也,受之。入夫人手,拨茗知之,面颈发赤,亟呼仆□,请公入以语公。公逌然不动声色,第整理其茗,覆篚如初。出坐亭中,召其人□,谓曰:“吾初以家适乏茗,故拜君惠。顷入内询之家尚有余茗,心谢尊意,巳授之,令持归。”太宰孟山杨公为北边兵宪时,有将官名将子也,因事被勘于公所。公勘得其实,酌情法之中处之。将官心德公,故假公移邮筒中,具揭托名蔬菜具中缄银币若干致谢。公即公移中批发不收,且告诫之。踰时,公转大参行,众将官旅见其人独惴惴惶恐伏地若无所容者。公伫立亭阶,槩以温语奖谕诸将官。至其人曰:“汝父名将也,观汝貌诚不媿将种。第汝年少更事少,后当益努力以承父业。”其人神情恍然若更生云。愚按郑公之却贿也,从容暇谷若此,非素有养不能也。且即其夫人若比其刑于之化可知巳。若杨公之却贿,不独裁之以义,抑且濡育以仁,即一语间便令人有生色焉。若徒自皦皦立节而令人惴惴媿惧终身生机息□,安能望之戮力于疆场哉?忆余往处关中,一州守事义则未疚,仁则有媿于公也。
○刑部尚书冯公天驭传(胡直)
胡直
冯天驭字应房,世为蕲州人。登嘉靖乙未进士,授大理评事,改御史,巡视太仓,南畿督学。缺辄转督学御史。驭能杜私谒,先行谊,置学田以赡贫乏,由是风教大振,士习丕变。庚子以病归。癸卯复补南畿督学,申令约束,其所拔识多瓌玮士,历中外显任,以功名着于世者甚众。以故南中言督学者颇推天驭。陟大理寺丞、少卿,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恊赞院事,升刑部右侍郎,改吏部右侍郎,皆以端慎平允有闻于官。及佐铨衡,进刑部尚书。旧时冢宰缺,则大司寇恒代之。天驭佐天官久,谙习铨事,故物论以此儗之。会有微言,遂致政归。归二年,甲子二月卒。天驭容止既佳,吐辞复雅,识者以为有大臣度。早从邹守益学,终身笃信,故其平生孝友恭恪,虽天植自然,而造诣酝藉得之闻见为多。其处人和易,不以苛责为能。其居乡恬素,不干有司,而周急拯难,孳孳如恐弗及。立朝服政二十余年,处恬履顺,虽无赫赫奇绩,而言论风采□然有公辅之望。葢玉而加之以砻琢,白而章之以□采者也。其卒无后,时人莫□慨云。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介川毛公恺行状(赵镗)
译郑端简公任文选郎中时,乡里有个士人官员带着金首饰,装在竹篮中送来,上面还盖着茶叶。公直接以为是茶,便收下了。到了夫人手中,拨开茶叶才知道里面有金首饰,夫人脸和脖子都涨红了,急忙叫仆人□,请公进来告诉他。公神色自若,没有改变声色,只是整理好茶叶,把竹篮恢复原样。出去坐在亭中,召那个人□来,对他说:“我起初因为家里正缺茶,所以接受您的好意。刚才进内室询问,得知家里还有余茶,心中感谢您的好意,已经把茶交给他,让他带回去了。”太宰孟山杨公任北边兵宪时,有一名将官,是名将的儿子,因事在公处接受勘问。公查得实情,斟酌情理和法律,从中定罪处理。将官心中感激公,便借公文放入邮筒的机会,在托名蔬菜的包裹中封入若干银币致谢。公立即在公文中批示发还,不予收受,并加以告诫。过了一段时间,公转任大参,众将官在旅舍拜见他,那名将官却独自惴惴不安,伏在地上好像无处容身。公站在亭阶上,一概用温和的话慰劳勉励各位将官。轮到那个人时说:“你的父亲是名将,看你的相貌,确实不辱没将门之后。只是你年纪尚轻,阅历少,以后应当更加努力,继承父业。”那个人神情恍然,好像获得了新生。我认为郑公拒绝贿赂时,能够如此从容闲暇,如果平素没有修养,是做不到的。并且从他的夫人能够受到这种影响,也可以看出他的家庭教化。至于杨公拒绝贿赂,不仅用道义裁断,而且还用仁慈涵养教育,仅仅几句话便能使人恢复光彩。若只是独自清白自守,使人终身惴惴不安、惭愧恐惧,断绝其奋发的生机,又怎能指望他在疆场上尽力作战呢?我想起过去在关中任职时,有一个州守,在道义上没有愧疚,但在仁爱上却比公有愧。○刑部尚书冯公天驭传(胡直) 胡直 冯天驭,字应房,世代是蕲州人。嘉靖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改任御史,巡视太仓,任南畿督学。督学职位一有空缺,便调任督学御史。冯天驭能够杜绝私下请托,首先推行义理,设置学田来资助贫困者,因此教化大为振兴,士人的风气发生重大改变。庚子年因病回乡。癸卯年重新补任南畿督学,申明命令、加强约束;他选拔识拔的人多是杰出士人,后来历任内外显要官职,因功名显著于世的很多。因此南方谈论督学的人很推重天驭。升任大理寺丞、少卿,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协赞院事,升刑部右侍郎,改吏部右侍郎,都因端正谨慎、公平允当而在官场闻名。等到辅佐铨选,升任刑部尚书。旧时冢宰职位空缺,大司寇常常代任。天驭辅佐天官很久,熟悉铨选事务,所以舆论以此把他作为人选。适逢有含蓄的非议,于是辞政还乡。回乡两年后,甲子年二月去世。天驭仪容举止美好,说话又文雅,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具有大臣的气度。他早年跟随邹守益学习,终身笃信其学,所以一生孝顺友爱、恭敬谨慎;虽然这些也出于天性,但深厚含蓄的修养更多来自所见所闻。他待人和蔼平易,不把苛刻责备当作能耐。他居乡生活恬淡朴素,不干预有司事务;但救济急难、拯救困苦,勤勉不懈,唯恐来不及。他在朝廷任职处理政务二十多年,处事安静顺当,虽然没有显赫奇功,但言论风采□然有辅弼大臣的声望。就像玉石再加以磨琢,洁白之质又用□彩加以彰显。他去世后没有留下后代,当时人无不□然感慨。○资政大夫刑部尚书介川毛公恺行状(赵镗)
赵镗公讳恺,字达和,号介川,晚号节斋居士。裔出周毛伯之后,至晋有名宝者,渡江始居信安。其孙璩以功食邑于衢,传九世孙元敻,徙居江山之清漾,屡世簪缨不绝,而在宋尤盛。如毛卤木、毛注、毛抗、毛滂,皆忠孝大节,表表史志者。元末七世祖副使立,徙居石门文溪里,去清漾而近,皆代有闻人。大父仕安,性孝友,尚礼义,绰有古万石君风。父本荣,刚方质直,躬耕力本,以逸民称于乡党。母吴氏,得奇梦而生公。幼奇嶷不羣,绩文答课,皆出人意表。从伯父教谕镇安君学,镇安大奇之,曰:“兹儿颖悟异常,吾不能为若师。”遣从闽省解元张公爕游,遂尽得其易学之传。下笔英发遒劲,顷刻数千语立就,其法多本之三苏氏。时俗龊龊,语公不道也。年二十入邑庠,学宪白泉汪公擢冠多士,大异之。嘉靖辛卯举于乡,壬辰联捷礼闱,众以为贺。公欿然曰:“昔玉沂公志不在温饱,余之志岂在一第哉?”因赋诗见志,移病归,屏居万山中,益肆力问学,凡经济时务,咸究竟而得其要。乙未赴廷试,登韩应龙榜进士。明年授行人,奉命使肃藩,馈遗一无所受,论者称其识体。己亥授广西道监察御史,皂囊无虚日,如核名实以隆治道等疏,皆关国家大政。未几扈驾承天,随方救正,多所蠲恤。庚子差印马北直隶时,庄敬太子渐长,既册立而司经局洗马安成邹先生甚有士望,执政迁之南留院,公抗疏留之,谓:“三代有道之长在豫教太子,非得人不可。有臣如邹某,实一时之选,而顾迁之南,非所以备蒙养重国本也。”言甚剀切,与执政忤,左迁宁国府推官。公无愠色,孳孳讯鞫,惟冤抑是伸,生道是求。每两造具备,片言质成,健讼之夫望公之色,缩舌汗栗不能出词,亦有赴郡之庭中道而反者。旁郡民求直于上官,辄云:“欲得毛青天,毛青天。”云两台交荐。壬寅升南京工部。营缮司主事抽税芜湖关,关□荆湖下流,船舻相衔,商税不赀,往往不克自洁,公独励清操,出纳委之县佐,税银贮之县库,揭揭乎一毫不染也。其岁额之盈者,则蠲□与商,商人咸颂之曰:「古所谓蘖其清者,非毛公□人耶?」癸卯升工部都水司员外,甲辰转本司郎中□高邮河政,闻厥考御史公疾亟,谋终养不果,乃以□乞归,在途间丧,哀毁踰礼,三年之内如一日焉。戊□补刑部四川司郎中,次年升江西瑞州府知府。瑞俗素嚚讼,且多积逋,公躬率以礼义而申之禁令□终不驯者,始绳之以法,积逋所追必宽其期限度,贫甚者则以俸余代为之偿,民感激欢呼若更生,公之攻声遂为江右最,而蕞尔之瑞不足以尽公之才也。辛亥调直隶宁国,公之调也,瑞民若失慈父,相与立石以寄甘棠之思,至于今未艾云。既而复丁母忧,甲寅起复,再补山东莱州府。时冢宰古冲李公素器公,拜官甫数日,即转公天津兵备副使。天津为京师左辅,密迩辇毂,中贵人多有所请嘱,公独持风裁,凛然不少假借,而中贵人不敢犯。其所设施如:精简阅,饬戎备,广屯种足兵食,剿盐徒,捕奸宄,修堤堰而革驿递之骚扰,裁无名之支应,凡有德于军民者甚盛,至今尸而祝之,社而稷之,固不止于立碑颂德而巳三年升山西右参政,山西土瘠民贫,积岁之逋至不可胜诘,公曰:「民之贫犹皮之尽也,毛将安傅乎?」乃躬行州里,抚循而训谕之,公以诚感,民以诚应,自是山西□有夙逋者。三年始升河南按察使,寻转右布政,未几而巡抚保定、提督紫荆等关之命下矣。公自河南而之真定也,适值饥岁,流离载道,车至不能行,公先出所持俸余以赈其急,民欢声如雷,且感且泣,公与之约曰:「吾莅任当请于□上以拯若辈。」既而恳疏□乞蠲免,仍分别存留起解,以次带征,计其所活。不啻数千百人,公之功人矣。初,公之未至也,虏情汹汹,不测。及至克诘,戎兵振扬,纪律留选达军,以壮其威;分调客兵,以阨其险。自是边关振肃,丑虏远遁。秋防竣事,奉勑嘉奖,有白金文□之赐。壬戌,擢副都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去之日,复捐俸置恒阳两学田若干亩,以赡士子之婚丧不能举者。两庠士子德而碑之,不忘。观公之待士者若此,则待民者可知,而民之德公者又可知矣。然公科第深扬,历久自巡抚真定时,人巳有公辅之望。乃为首相所扼,复有淮扬之转。其言曰:「淮杨重地,漕运重任,非文武兼资如毛公者不可,实迟而外之也。」乃公则以家视国,以子视民,未尝以迟速二其心也。夷考其选士兵以密防汛,省调发以节馈饷,定期限以酌催攒,缓折兑以赈贫穷。
译赵镗 公名恺,字达和,号介川,晚年号节斋居士。后裔出自周代毛伯之后,到了晋代有名叫毛宝的人,渡江后开始居住在信安。他的孙子毛璩因功在衢地获得食邑,传到九世孙毛元敻,迁居江山清漾,几代簪缨不断,而在宋代尤其兴盛。如毛卤木、毛注、毛抗、毛滂,都是以忠孝大节著称、在史志中光明显著的人。元末时七世祖副使毛立迁居石门文溪里,距离清漾很近,历代都有闻名之人。祖父仕安,天性孝友,崇尚礼义,很有古代万石君的风范。父亲本荣,刚正质朴,亲自耕作、致力于根本,以逸民闻名乡里。母亲吴氏因得到奇梦而生下公。公幼年奇异聪颖,不同寻常,作文应试都出人意料。跟随伯父教谕镇安君学习,镇安君非常惊异,说:“这个孩子聪慧异常,我不能做你的老师。”于是送他跟随闽省解元张爕交游,最终完全得到张公易学的传授。下笔文思奔放而刚劲有力,片刻之间便写成数千字,文章方法多取自三苏。时俗狭陋,有人议论公,反而不称道他的才华。二十岁进入县学,学宪白泉汪公将他从众多士子中选为第一,对他极为惊异。嘉靖辛卯年考中乡试,壬辰年礼闱连捷,众人都来祝贺。公谦逊地说:“从前玉沂公的志向不在温饱,我的志向难道只在考中一次进士吗?”于是作诗表明志向,以病为由回乡,隐居在万山之中,更加竭力求学;凡是经世济时的事务,都探究到底并掌握其要领。乙未年赴廷试,考中韩应龙榜进士。第二年授任行人,奉命出使肃藩,馈赠一概不接受,评论者称赞他懂得礼体。己亥年授任广西道监察御史,每天都上密封奏疏,如《核名实以隆治道》等疏,都是关系国家大政的。不久随驾到承天,随地救济纠正,多有免除赋役和抚恤之举。庚子年奉差到北直隶印马。当时庄敬太子渐渐长大,册立之后,司经局洗马安成邹先生很有士人声望,执政者将他调到南京留院,公上疏抗争,请求留用他,说:“三代有道之长处,在于预先教育太子,这件事非得到合适的人不可。有邹某这样的臣子,实在是一时的最佳人选,却反而把他调往南方,这不是用来准备太子蒙养、重视国本的办法。”言辞十分恳切,触忤执政者,被降为宁国府推官。公没有恼怒的神色,勤勉审讯,专门为冤屈者伸张,为他们寻求生路。每当双方证词都已具备,只需片言便能质证定案,善于争讼的人一见公的脸色,便吓得缩舌出汗发抖,不能说出辩词;也有人到郡府途中便返回了。邻近郡县的百姓到上官处求取公道,常常说:“想要得到毛青天,毛青天。”两台官员交相荐举。壬寅年,升任南京工部。营缮司主事在芜湖关抽税;关□荆湖下游,船只首尾相接,商税多得不可计算,往往有人不能保持廉洁,只有公更加砥砺清操,将税款出纳交给县佐办理,税银储存在县库,清清白白,丝毫不染。当年税额有盈余的,便免□给商人,商人都赞颂说:“古人所说的清廉之人,难道不是毛公□人吗?”癸卯年升工部都水司员外,甲辰年转任本司郎中,负责□高邮河政;听说父亲御史公病重,谋划退休奉养却没有成功,于是以□请求归乡,在途中遭遇父丧,悲哀损毁身体超过礼制,三年之内如同一日。戊□年补任刑部四川司郎中,第二年升任江西瑞州府知府。瑞州风俗一向强悍好讼,而且积欠赋税很多,公亲自率领百姓以礼义行事并申明禁令;对始终不驯服者,才依法惩治。追缴积欠时一定放宽期限,贫困极重者就用自己的俸余代为偿还,百姓感激欢呼,如同获得新生。公的政绩声名于是成为江右第一,只是小小的瑞州不足以施展公的全部才干。辛亥年,调任直隶宁国。公调任时,瑞州百姓如同失去慈父,一同立碑寄托对他的甘棠之思,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后来又因母亲去世服丧,甲寅年起复,再补任山东莱州府知府。当时冢宰古冲李公一向器重公,授官才几天,就转任公为天津兵备副使。天津是京师左辅,靠近皇帝车驾所在之地,中贵人多有请托,只有公坚持风裁,凛然不肯稍加迁就,中贵人也不敢冒犯。他所实行的措施包括:精简阅兵,整饬军备,扩大屯田以充足兵粮,剿捕盐徒,捕捉奸宄,修筑堤堰并革除驿递扰民之弊,裁减没有名目的供应;凡是有益于军民的事情都大力施行。直到今天,人们还为他立尸像祭祀,把他奉为社神、稷神,当然不只是立碑颂德而已。三年后升任山西右参政。山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多年积欠的赋税多到无法一一追查。公说:“百姓贫穷,就像皮已经剥尽了,毛还从哪里附着呢?”于是亲自走遍州县,抚慰教导百姓;公以诚意感动百姓,百姓也以诚意回应,从此山西□有旧欠者。三年后才升任河南按察使,不久转为右布政使,没过多久巡抚保定、提督紫荆等关的任命便下达了。公从河南前往真定时,正好遇上饥荒之年,流离百姓满路,车子甚至无法前行。公先拿出自己带的俸余赈济他们的急难,百姓欢声如雷,又感激又流泪。公与他们约定说:“我到任后,一定请求□上来拯救你们这些人。” 后来恳切上疏□请求免除赋税,同时分别保留应留的赋额、起运应解的部分,分次带征,计算因此救活的人数,不下数千、数百人,公的功劳真大。起初公还没有到任时,敌情汹汹,难以预料。等公到任后,能够严加查问;军队士气振作,纪律严明,选拔军队中的人才来壮大威势;分调客兵来扼守险要。此后边关振作肃整,敌虏远远逃遁。秋季防务完成后,奉敕嘉奖,赐给白金、文□。壬戌年,升任副都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离任之日,又捐出俸禄置办恒阳两所学校的学田若干亩,用来供养那些无力办理婚丧之事的士子。两所学校的士子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碑,永不忘记。看公这样对待士人,就可以知道他怎样对待百姓;而百姓感念公,也就更可知了。然而公科第声名远扬,任职日久,从巡抚真定时起,人们已经有了他将成为辅弼大臣的期望。可是他被首相压制,又调任淮扬。首相说:“淮扬是重要地区,漕运是重大职责,非像毛公这样文武兼备的人不能胜任;这实际上是暂时将他置于外任。”公却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从未因任用迟速而改变自己的心志。考察他的实际作为:选拔士兵加强严密的防汛,减少调发以节省馈饷,规定期限以斟酌催征积欠,放宽折兑以赈济贫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诸所注措,皆老成经国远虑。而条陈兵食事宜一疏,则尤切时务,而可以奠江淮于百年袵席之安者,世宗嘉之。癸亥,擢左副都,召回恊管院事。台中诸侍御咸喜公之归,而又惜公之迟也。乙丑春,以三品满奉旨复职,推恩赠其祖父如公官□□入监。寻升刑部右侍郎,再改吏侍右。丙寅,转本部左代冢宰,摄部事,独持公正,以抑奔竞,慎选举。诸凡请托,一切谢绝,仕路为之肃清。余时忝院贰,与会推之列,众谓公行且即真矣。乃升南京礼部尚书,复改南吏部。葢世宗察公清介重望,欲处以冢宰,又不欲紊资次,故不踰月而两转,以俟大用。曾未浃旬,而龙驭上宾矣。穆宗嗣位,特改公刑部尚书。公赴命中途,得脾疾,趣还乡就医,恳乞休致章凡数上,温旨勉令供职。戊辰春,公黾勉就道,七月抵任,严饬邦禁,慎谳刑狱。中贵不法则抗疏极论,请发部问拟以彰公道。其有以过误系狱者,亦为之疏请明示犯由,以昭劝惩。葢不欲妄随人主喜怒以低昂其间。至于因盛暑而恤淹滞,遇灾变而请停刑,古所谓式敬由狱以长王国者,公之谓也。穆宗方眷注公,而公之旧疾作矣。己巳秋,恳疏乞休,章凡六七上,始得允。庚午春,特赐驰驿还乡,举朝公卿僚属设祖帐都门外,各赋诗以荣其归。公之归也,甫数月而逝。逝之明年,而夺爵之命一矣。初,给事中张某者,以纳巨贾赂为都御史,南王公、都给事中郑君大经、御史郝君杰所论。公谓重罪拟谪戍边。明年,张上疏自辩,公持益力。辛未,张再疏,当事者追论公故入,公遂□□,公并落职。今皇帝御极,首罢黜张,而巡按浙江□史谢君廷杰抗章讼公,太宰虞坡杨公覆请,谓恺受诬,宜复故官,且赐之恤典。诏从之,于是士大夫莫不庆公之少屈于前,而卒大伸于后也。公天性刚介,操履严毅,虽落落难近,而实乐易可亲。虽容貌清癯,不踰中人,而担当负荷,招不来,麾不去,则毅然贲育莫夺也。性喜讲学,如论性则穷理气之奥,论学则别顿渐之门。至于躬行实践,则一以养心寡欲为主,每事必求慊于心,不慊于心弗为也。至于先儒语录,如周程张朱,如王阳明、湛甘泉诸说,罔不参订其异同,而究极其归趣。性所独好,则薛文清公《读书录》特为之抄释,实其晚年手笔也。其博物洽闻,则如道家之《道德》《参同契》《释□□□□□》《华楞严》等书,亦皆涉躐之,得其说。其居家□□□□□□于内外雍睦之政,蔼于宗族,而洋溢于乡党。至于不嗜纷华,不事请托,不殖生产,不聚囊橐。登仕四十余年,历官二十四任,终始皭然一节者,此则公之为人,虽庸人孺子皆知之也。平生所著,有《读书录抄释》二卷,《文集》四卷,《奏议》八卷,皆藏于家云。公生正德丙寅十二月十三日,卒隆庆庚午九月九日,享年六十有五。曾祖仕安,赠吏部尚书,再赠刑部尚书。祖妣赵氏,屡赠夫人。父本荣初封御史,再赠吏、刑二部尚书,妣吴氏初封孺人,再赠淑人,屡赠夫人;配杨氏初封孺人,再封淑人,屡封夫人。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刘公自强神道碑(澹园集)
译他所作的各项筹划,都体现了老成持重、治理国家的长远考虑。其中《条陈兵食事宜》一疏尤其切合当时政务,足以使江淮百年安稳如卧席,世宗对此很赞赏。癸亥年,擢升为左副都御史,召回协管都察院事务。台中各位侍御都为公归来而高兴,又惋惜他回来得太迟。乙丑年春,因以三品官任满,奉旨恢复职务,并推恩追赠他的祖父、父亲,官阶如公,□□入监。不久升任刑部右侍郎,又改任吏部右侍郎。丙寅年,转任本部左侍郎,代行冢宰职务,主持部务,独自坚持公正,以抑制奔走竞争,慎重选任官员。凡有请托,一概拒绝,仕途因此肃清。我当时忝居都察院副职,也参加会推,众人都说公将要立即实授冢宰了。后来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又改任南京吏部尚书。大概世宗察知公清廉耿介、声望很高,想让他担任冢宰,又不愿扰乱资历次序,所以不到一个月便两次调任,以等待重用。还不到十天,世宗就驾崩了。穆宗即位,特意改授公为刑部尚书。公赴任途中得了脾病,急忙回乡就医,恳切上疏请求退休,奏章一共上了几次,穆宗都用温和的诏旨勉励他供职。戊辰年春,公勉强启程,七月抵达任所,严肃整饬国家禁令,慎重审理刑狱。权贵宦官有违法行为,他便抗疏极力论奏,请求发交有关部门审问拟罪,以彰明公道。有人因过失被拘系入狱,他也替他们上疏请求,明确说明所犯罪由,以彰显劝善惩恶。因为他不愿随意迎合君主的喜怒,在其中任意升降刑罚。至于因盛暑而体恤积压案件,遇到灾异而请求停止刑罚,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敬慎地处理狱讼,从而使王国长治久安”,正是说公。穆宗正眷顾信任公,而公的旧病又发作了。己巳年秋,他恳切上疏请求退休,奏章共上了六七次,才获准。庚午年春,特赐乘驿车还乡。满朝公卿和僚属在都门外设祖帐饯行,各自作诗为他的归来增光。公归乡后,才几个月便去世了。他去世的第二年,夺爵的命令便下达了。起初,给事中张某因收受巨商贿赂而任都御史,被南京王公、都给事中郑大经、御史郝杰弹劾。公认为应按重罪拟定谪戍边地。第二年,张某上疏自我辩解,公坚持得更加有力。辛未年,张某再次上疏,当权者追论公故意入罪,公于是□□,公也被削职。今上即位后,首先罢黜张某;巡按浙江□史谢廷杰抗章为公申诉,太宰虞坡杨公再次请求,认为公是被诬陷的,应恢复原官,并且赐给恤典。诏令同意了这些请求,于是士大夫无不庆贺公先前虽稍受屈抑,最终却在后来得到充分昭雪。公天性刚强正直,操守品行严肃坚毅,虽然显得孤高而不易亲近,实际上却平易开朗、容易亲近。虽然面容清瘦,身材不超过常人,但担当重任、承受压力,召之不来,挥之不去,便毅然如孟贲、夏育般不可动摇。他生性爱好讲学,谈论性理时,就深入探究理与气的奥妙;谈论学问时,就辨明顿悟与渐修的门径。至于亲身实行,则始终以养心、减少欲望为主;每件事都一定要做到内心满意,内心不满意的事便不去做。对于先儒的语录,如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以及王阳明、湛甘泉等人的学说,没有不考订其异同并穷究其宗旨的。他特别喜爱薛文清公的《读书录》,还专门为它抄录注释,这确实是他晚年的手笔。他博学多闻,对于道家的《道德经》《参同契》《释□□□□□》《华严》《楞严》等书,也都涉猎过,并领会其中的学说。他居家时,□□□□□□内外和睦的治理,和蔼地对待宗族,恩泽也洋溢于乡党之间。至于不喜爱浮华,不经营请托,不置办产业,不积聚钱财。他做官四十多年,历任二十四职,始终保持清白如一的操守;这就是公的为人,即使普通人和小孩子也都知道。他一生所著,有《读书录抄释》二卷、《文集》四卷、《奏议》八卷,都收藏在家中。公生于正德丙寅年十二月十三日,卒于隆庆庚午年九月九日,享年六十五岁。曾祖仕安,追赠吏部尚书,又追赠刑部尚书。祖妣赵氏,多次追赠夫人。父亲本荣,起初封为御史,后来又追赠吏部、刑部尚书;母亲吴氏,起初封孺人,后来追赠淑人,又多次追赠夫人。配偶杨氏,起初封孺人,后来封淑人,又多次封夫人。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刘公自强神道碑(《澹园集》)
澹园集
留都为国丰镐,民物浩穰,大猾相盘牙,为奸利,世号难治。京兆又天子重臣,惟旦夕坐待迁以去,余弱冠所覩。记名举职者独刘公,公精敏果毅,事事致于理。尝叹曰:「禾莠不并茂,与其爱莠,无宁爱禾也。」于是举正羣枉,禽木叜斧,断奸吏咸廪廪奉法,请托不行。一尚书以事嘱,怒曰:「臧吏敢尔邪!」起奋击,仆其隶。人都人语云:「尚书臧舆台僵。」矫矫刘公□自强,自强公讳也,至今传之。是岁比士于乡,公总帘内外,部署勤毖,得人为盛。余浅薄,亦幸与焉。顷备员史局,晤公子懋武都门,公捐馆舍二十年往矣。相与把臂道旧,凄然泣下,且属余墓碑,使补其阙,则曷敢不承?按公婴年知斩斩自树,一日之会,城直□藩遴壻,用事者奇公材,欲钩致之,辄走匿密室中以免。葢屹然有巨人之志焉。少明毛诗、戴氏礼两经,嘉靖辛卯举乡试,甲辰第进士,授广平府推官。贤能十最荐剡,征为吏部考功主事,历稽勋、文选,一切戒严,阍人毋入私谒。分宜柄政,子世蕃以鬻爵干诸郎,公峻拒不纳,蕃深衔之,谋所以撼公者。会迁太仆寺少卿,何出补陜西参议,一时舆论籍籍,公顾不以屑意也。迁山西副使,甫莅官卒。王庆率众以夜畔,城中大骇。公知庆有嬖妾,选勇士伏旁舍待,诘旦庆来携孥,辄斩其首以殉,余党瓦解。迁陜西参政,进按察使,时大旱,一城所得水,公相廨舍旁当有泉,凿之,泉源涌出,一郡饶给居人,神之,名刘公井云。迁湖广右布政使,转左,岁侵民苦饥,出羡金大赈之,所全活不可胜数。甲子迁应天府尹,满岁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寇黄中员险猾骜,公奉勑会湖湘兵讨之,属妖人蔡伯贯乘间啸聚卤掠郡县,势张甚。公策曰:「中穴鼠耳,直以泥丸封之;伯□出柙虎也,可急击勿失。」辄移师攻贯,一鼓歼焉。巳回兵向中,中大怖,乃所据牛栏坪者险。绝甚才,通人中夜当道,垂巨索,属铃百余,勒卒更番守。铃索一动,礧石交下,人无得免者。公斩木百章为云梯,阳攻之。微察山旁侧有少罅,督甲士夜衔枚上,钲鼓并作,呼声震岩谷中,党战粟,莫知所出,以为自天而下也,不战而溃。当是时,不三月,两剪大憝,如灶上埽除,公劳为多。捷闻,上大悦,赐文绮、白金、羊酒劳之。丙寅入拜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戊辰转南都察院右都御史,进南户部尚书,再改兵部参留务。庚午入为刑部尚书。公历三部,钱谷则慎出纳,戎兵则务修饬,狱讼则尚矜恤。时推老成持大体,无出公右者。在户部尝奉诏疏侍郎赵贞吉、布政使曹金、荆守赵贤、郎中吕藿、孙应元,后皆着声实为名卿,其人伦之鉴如此。今上初元,累疏乞骸骨归。归则筑园圃,植花竹,日与宾客谈说弦歌饮酒,往往终日,视向之功伐荣宠泊如也。公为人内行甚备,事兄如父,拊兄子如子,赡族寡妇若祖姑,生予裘饪,殁为殡敛,而又疏闻于朝,旌之棹楔。邑博士旅死者,助归其丧。他如请均田,议增城,蠲重役,定水祸,为德于乡不可殚□□□,以宦迹著称而巳。公字体干,世大梁扶沟县人。明□原弼者,为刑部主事,生让,让生渊渊,生宪,宪生兴济令瑞,瑞生国子,生东实,公父也。配淑人范氏,生公两世皆以公贵,赠通议大夫户部右侍郎。配李氏,封淑人。子男一,即懋武,中军都督府经历,殁万历壬午正月十三日,距生正德戊辰十二月三日,享年七十有五。讣闻,天子震悼,赐谕祭,命司空治葬城西南冈原。于时少傅郭公既铭诸幽矣,余为列其太都刻于墓道,岂独文刘氏而示其子孙,乃亦以慰余乡之人焉。铭曰:俣俣明造,羣献在工,相恊三朝时,维刘公。刘公显允,文武为宪,威伏寇攘,惠流禹县。自公为□,日购异书,率其所学以绥阎闾,奋而即戎,貔貅豹。虎指挥进退,妥若儿女。武虣以窒,文懿而恇。有伟刘公,两取其长。公文畴施近,而辇毂公武载扬远,乃秦蜀。帝闵弗靖,咨公视师。枭狼革风,乃恬乃嬉。帝闻而嘉锡之金帛,公曰:“臣愚,敢贪天力。”帝曰:“尔贤,作朕股肱,三典喉舌。蔼其肤,公帑金市珠,匪国之病。”公曰:“咈哉!矢不奉命,岂其权门瞻望,知蹰回翔藩臬?公心日娱诎,久且信出勌,以处姱节完名。哀荣终始,雅歌吉甫,碑名太丘。谁其诗?公以视汉周公殁廿年,同如始死。撰德镌珉,公则有子。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刑部尚书白川刘公□□行状(冯琦)
译《澹园集》留都是国家的丰镐,人口和物产繁盛,大奸猾之徒相互勾结,谋求奸利,世人都说那里难以治理。京兆又是天子的重臣,只想着早晚坐等升迁离任,这是我二十岁左右时亲眼见到的。记名举职的官员中,只有刘公不同。公精明敏锐、果断坚毅,办每件事都使它合乎事理。他曾感叹说:“禾苗和杂草不能一起茂盛;与其爱护杂草,不如爱护禾苗。”于是举发纠正众多冤屈,捕捉并用斧头砍杀奸吏,奸吏们全都战战兢兢地奉行法令,请托也无法行通。有一位尚书托人办事,他愤怒地说:“贪赃的官吏竟敢这样吗!”起身奋力击打,把那名差役打倒。京城人传说:“尚书的贪赃仆役倒下了。”刚正不阿的刘公,字自强;自强是公的名,至今还流传着这件事。这一年乡试考士,公总管帘内帘外诸事,部署勤勉谨慎,得到了人才,盛况可称。我才疏学浅,也有幸参与其中。不久我充任史局官员,在都门会见公的儿子懋武;那时公去世已经二十年了。我们挽臂叙说旧事,凄然落泪,他又嘱托我撰写墓碑,使我补足碑文的缺漏,我哪里敢不答应?考察公年幼时就显露出卓异、自我树立志向。有一天,城中正值□藩选婿,掌权者惊异于公的才干,想设法招致他,公总是逃走藏在密室中来避免。大概他那时已经有了伟人的志向。年轻时通晓《毛诗》和戴氏《礼》两经,嘉靖辛卯年中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广平府推官。因贤能获十次考核第一而被荐举,征召为吏部考功司主事,历任稽勋司、文选司,一切戒备森严,守门人不得让人私下求见。分宜严嵩掌权时,他的儿子严世蕃以卖官鬻爵向各郎官求托,公严厉拒绝,不予接受,世蕃深深记恨他,谋划如何撼动公的地位。恰逢公升任太仆寺少卿,何时出任陕西参议,一时舆论纷纷,公却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升任山西副使,刚到任便去世。王庆率众乘夜反叛,城中大为惊恐。公知道王庆有宠妾,便挑选勇士埋伏在旁边房舍等候。天刚亮王庆带着妻儿来到,勇士立即斩下他的首级来示众,余党随即瓦解。升任陕西参政,进为按察使。当时大旱,全城能够得到的水很少。公估计官署旁边应当有泉水,便挖掘那里,泉源涌出,全郡居民因此丰足有水,人们把它视为神迹,称为刘公井。升任湖广右布政使,又转任左布政使。年成歉收,百姓苦于饥荒,公拿出余羡银大力赈济,救活的人数不胜数。甲子年升任应天府尹,任满一年后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贼首黄中员凶险狡猾而桀骜,公奉诏会合湖湘军队讨伐他;同时妖人蔡伯贯乘机聚众,劫掠郡县,势力大盛。公谋划说:“黄中员只是洞穴里的老鼠,只要用泥丸封住洞口;蔡伯□却是刚出笼的猛虎,应当迅速攻击,不可错过机会。”于是立即调兵攻打蔡伯贯,一战便将其歼灭。随后回军进攻黄中员。黄中员极为恐惧,于是退守牛栏坪。那里险峻异常,只有一条通路,汉人半夜经过路口时,他便设置巨大的绳索,系上一百多个铃铛,命士卒轮班把守。铃索一动,巨石便交相滚落,人没有能够逃脱的。公砍伐树木一百根制成云梯,佯装从正面进攻。他暗中察知山旁侧面有一道小缝隙,便督率甲士夜间衔枚攀登。锣鼓同时响起,呼喊声震动山谷,贼党战栗不已,不知军队从何处而来,以为是从天而降,未交战便溃散了。当时不到三个月,公就剪除两个大患,如同清扫灶台一样,功劳极大。捷报传到朝廷,皇上非常高兴,赐给他文绮、白金、羊和酒以慰劳。丙寅年入朝,授任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戊辰年转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负责留都事务。庚午年入朝任刑部尚书。公历任三部,掌管钱谷便慎重出纳,掌管军队便致力整顿,审理狱讼便重视怜恤。当时推重老成、主持大体,没有谁能超过公。他任户部时,曾奉诏荐举侍郎赵贞吉、布政使曹金、荆州知府赵贤、郎中吕藿、孙应元,后来这些人都以声望和实绩著称,成为名卿,可见他鉴识人物的能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今上即位初年,公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归乡。归乡后便修筑园圃,种植花竹,每天和宾客谈论、奏乐、饮酒,往往整日如此;对于过去的功业和荣宠,看得十分淡泊。公为人内在品行非常完备,侍奉兄长如同父亲,抚养兄长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赡养族中寡妇如同祖姑;活着时供给衣服饮食,去世后替她们办理殡葬收殓,又上报朝廷,为她们立棹楔表彰。县里的博士有客死异乡的,公便资助把他的灵柩送回。其他如请求均分田地、议论增修城池、免除繁重徭役、治理水灾,在乡里施行的德政数不胜数□□□,这里只以他的仕宦事迹著称。他字体现,世代是大梁扶沟县人。明□原弼任刑部主事,生让;让生渊,渊生宪;宪生兴济县令瑞;瑞生国子;国子生东实,就是公的父亲。配淑人范氏,公的两代先祖都因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右侍郎。配李氏,封淑人。儿子一人,即懋武,任中军都督府经历,卒于万历壬午年正月十三日;距其生于正德戊辰年十二月三日,享年七十五岁。讣告传来,天子震惊哀悼,赐谕祭,命司空主持葬事,葬于城西南的冈原。当时少傅郭公已经为他撰写墓志,我为他列述大略并刻在墓道上,哪里只是为刘氏作文以示子孙,也借此安慰我乡里的人。铭文说:伟大的圣明造就时代,群贤都在各司其职,能够辅佐三朝及时局的,就是刘公。刘公显赫而诚实,文武兼备,成为法式;威势能够降服盗寇,恩惠流布于禹县。自从公□□,每日搜求奇书,以所学安抚百姓;奋勇投入军旅,貔貅、豹、虎般的军队听从指挥,进退调度,安稳得如同对待儿女。武事暴烈却足以堵塞祸乱,文德美盛而又谦恭。有这样伟大的刘公,兼取文武两方面的长处。公的文才在近处施展,声名传到京城;公的武功远播,乃至秦地、蜀地。皇帝忧虑边境不安,询问公并让他统领军队。枭狼般的敌人改变了凶暴风气,于是边境安宁,军民嬉游。皇帝听闻后嘉奖,赐给他金帛。公说:“臣愚昧,哪里敢贪取上天和陛下的功劳?”皇帝说:“你贤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三次掌管喉舌之职。你的声望美盛,即使拿国库的金钱购买珠玉,也不算损害国家。”公说:“不行!我发誓不奉行此命。难道要向权门窥伺脸色,知道后便在藩臬之间迟疑周旋吗?公心日益感到屈抑,久而久之又相信自己已经疲惫,于是用来保全美好操守和完整名声。生死始终都享有哀荣,如雅歌赞美吉甫,碑铭如太丘。谁来作这首诗?公去世二十年,仍如同刚死一样被人哀悼。撰写德行镌刻玉石,公却还有儿子可以完成。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刑部尚书白川刘公□□行状(冯琦)
冯琦刘公讳应节,字子和,别号白川。其先咸平人,有讳全者,以判潍州,因家焉,遂为潍州人。全五世孙大深,生润,即赠兵部尚书公。赠公娶于韩,而生公。少颖敏,日记诵数千言。垂髫补博士弟子,声籍甚。癸卯以诗魁东省,丁未举进士,己酉授户部主事。明年庚戌秋,虏入古北口,直犯京师。咸宁侯鸾以大同帅入援,总天下兵行大将军事,尾虏后。诏发火其炒若干车饷之。大司农李公谨推择可使者,时虏骑充斥,众噤不敢对,各相顾失色。公毅然请行,曰:“此臣子授命之秋也。”行之日,人人为公危,公亦自知不可测,私语所亲:“逾七日不还,当遣人送吾母归。吾手足及发皆以秝为识,勿以血汗为异也。”夜漏下,戒服单骑护车以行,走横尸中,马屡踬屡起。道渴求水,积尸填井不可得,捧潢汗饮之,手尽赤,视之皆血也。至顺义东,遇纪功御史邢公,惊问曰:“公何以知大军所在?”公曰:“昼观烟,夜观火,是以知之。”邢公曰:“虽然,虏零骑焚刼,亦往往有烟火起,惟视烟火众多处乃可往耳。”公至密云饷军,三军皆欣欣焉。时鸾挟上宠,得以秘封达御前,势张甚。公投一空刺,长揖均礼,鸾衔之,思所以中公。会升都督炳,以军兴乏食,中计部大臣上怒,夺尚书以下官令冠服领事。鸾见事巳前决,遂不复言。公乃得免。前后行虏中凡十三日,传言公巳遇害。王夫人持子元功泣井上曰:“伤哉孺子!果若人言,而父死忠,而毋与若死节孝耳。”既旋,家人惊恠,且哭且却。公徐曰:“是何足异?惟是数万勤王兵不能发一矢,仅尾虏出境,可为痛哭流涕也。”明年榷税清江浦,厘夙蠹,清奇羡厂,岁入草直百余金,悉以充公费。督漕骆中丞闻而贤之。一日指郎舍颓目公曰:“郎廉至此耶?”为发漕羡百金佐工费。公受而贮帑中,去之日封识宛然。壬子宣大饥,奉命赈之,军民更生者数万。癸丑三年。课最封公,父如其官,母韩配王,皆安人。寻转员外郎,迁郎中。时西北用兵,转饷无虚日,公佐大司农度支,井井甚具。乙卯,出知怀庆府,王恭人从而后。道东阿侯中丞置盘飱加币焉,恭人却不受,曰:“未有夫子之命也。”侯公闻而亟贤之。公治郡,缓征敛,均徭役,除百姓所疾。若是,秋泌水决城,不浸三丬,反公雨率众补葺之城,以弗坏。亡何,以外艰归,郡人思而尸祝之。服除赴阙下,时分宜子蕃专选法,通金钱鬻官,逾岁不得补。会御史楚侗耿公言状,始补顺德郡。郡当南北孔道,轮蹄交错,供亿浩穰,民不堪命。公力为调停,省浮费,革侵均里甲,而民间始有起色矣。时岁旱,郡邑多饥,公仿富郑公煮粥法,行之诸属邑,所全活以千万计。明年复旱,斋戒露祷,澍雨立应,百姓为立祷雨神应碑。巳复开溶达沽诸泉,灌田数千顷,至今赖之。辛酉冬,入觐,垂橐以行。郡之属吏某,太宰某公戚党也,狭而贫,公廉得其状,系之狱。太宰固不快,而分宜子蕃又以不入贿衔公,颇相与踪迹之。而士大夫言公治□甚悉,太宰转益重公。考公治行,二千石第一。是岁景藩之国,自潞河登舟护行,文武及诸内使从间道发,所过骚然,独畏公名,争戒其下曰:“此京师所传第一太守也,亟去勿扰。”壬戌考绩,赐诰命,改赠公父中顺大夫,如其官,而封母韩太安人为恭人,配王安人为恭人。寻擢陜西按察副使,备兵井陉。廷议谓公知兵,而三关为畿辅要害,请勑加提督衔以属公,备兵使者辖三关自此始。所部兵故骄悍,尝脱巾哄辕门,胁辱主帅,前使者不敢问,横愈甚。公至,廉其首十余人,用军法杖之,几死,徙塞上。自是诸军遂戢。明年虏犯古壮口,提右辅六郡良家子入援,虏宵遁。事闻,主厚赉之。甲子,升陜西左参政,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史,巡抚辽东。丁内艰归。隆庆改元丁卯,诏起巡。抚河南,初东省赋役烦苦,民多亡徙,公目击其状,甚隐之。既入汴,即檄藩臬议赋役法,佥曰顾使便,遂下令八郡行之。后移书东省抚台姜公,姜公亦遂下令六郡行顾役法,两省至今称便焉。汴当都会,五方杂处,藩封据其中,宗人当军民之半,而轻犯法,又里中多无赖彍悍,习弓矢,喜乱,而开封三卫士马凋耗日甚。公陟夷门,指黄河谓诸藩臬曰:「隔此衣带水,即河朔古昔战场也,岂宜无备至此?」因调汝南、睢、陈诸道兵六千人,更番入练,属都指挥一员领之,以备缓急,而以彰义兵别遣一都指挥统之,听兵部调入卫。
译冯琦 刘公名应节,字子和,别号白川。他的先祖是咸平人,有一位名全的先祖任潍州判官,因而在当地定居,遂成为潍州人。刘全五世孙大深,生润,润就是追赠兵部尚书的公父。赠公娶韩氏,生下公。公年少时聪颖敏捷,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刚到垂髫年纪便补为博士弟子,声名很大。癸卯年以《诗经》考取东省乡试第一,丁未年中进士,己酉年授户部主事。第二年庚戌年秋,虏军从古北口入侵,直逼京师。咸宁侯仇鸾以大同统帅身份入援,总领天下军队,行大将军军事,跟随虏军之后。诏令发给他若干车火其炒作为军饷。大司农李公谨慎地推选可以出使的人。当时虏骑遍地,众人都闭口不敢应答,彼此相顾失色。公毅然请求前往,说:“这是臣子接受使命、献身报国的时候。”启程那天,人人都替公担心,公自己也知道生死难测,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超过七天我还没有回来,就应派人把我的母亲送回去。我的手脚和头发都用秝作标记,不要把血汗误认为别的东西。”夜漏已深,他穿着简便服装,单骑护送车队前进,在横陈的尸体中穿行,马多次跌倒又多次站起。途中口渴求水,井中堆满尸体无法取水,只好捧着污水饮用,双手全都染红,仔细一看全是血。到达顺义以东时,遇见负责记录军功的御史邢公。邢公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大军在哪里?”公说:“白天观察烟,夜里观察火,所以知道。”邢公说:“即使如此,虏军零散骑兵焚烧抢掠,往往也会升起烟火,只有看烟火较多的地方才能前往。”公到密云给军队运送粮饷,三军都十分欣喜。当时仇鸾倚仗皇上宠信,能够用秘密封奏直达御前,势力很盛。公递上一张空白名刺,长揖而行平等礼,仇鸾因此记恨,想着办法陷害公。恰逢都督炳升任,因战争兴起而粮食不足,兵部大臣把情况上报,皇帝震怒,夺去尚书以下官员的官职,命他们戴着便帽穿着便服办事。仇鸾见事情已经决定,便不再说话。公因此得以免罪。前后在虏军中一共十三天,外间传言公已经遇害。王夫人抱着儿子元功在井边哭泣说:“可怜的孩子!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父亲为忠而死,母亲也应当和你一道死以成全节孝。”公回来后,家人惊讶不已,一边哭一边退避。公慢慢说:“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几万勤王军不能射出一箭,仅仅尾随虏军出境,实在值得痛哭流涕。”第二年在清江浦征收榷税,整顿过去的弊病,清理奇羡税厂,每年收入草料价钱一百多金,全部用来充作公用经费。督漕骆中丞听说后认为公很贤能。一天,他指着郎官署舍的破败景象对公说:“郎官清廉到这种地步吗?”于是拨出漕运余羡一百金,帮助修缮费用。公接受后把钱储存在府库中,离任那天封存标记依然如初。壬子年宣府、大同发生饥荒,公奉命赈济,军民得以重新生活的有数万人。癸丑年任满三年,考核列为最优,封赠公的父亲,官阶与公相同;母亲韩氏、配偶王氏,都封为安人。不久转任员外郎,升为郎中。当时西北用兵,转运粮饷没有一天停止,公辅佐大司农筹划财政,安排得井井有条。乙卯年,出任怀庆府知府,王恭人随同前往。途中,东阿侯中丞设宴并增加财礼,恭人推辞不受,说:“没有我丈夫的命令。”侯公听说后,立即称赞她贤德。公治理郡府,放宽征收,均平徭役,革除百姓所痛恨的事。这样做后,秋天沁水冲决城墙,水没有漫过三丈,公反而冒雨率众修补城墙,使它不至毁坏。不久因父亲去世而归乡服丧,郡人思念他,为他立祠祭祀。服丧期满后赴京,当时分宜严世蕃专擅选官之法,收受金钱卖官,公过了一年还不能补任。恰逢御史楚侗、耿公陈述情况,才补任顺德府。顺德处在南北交通要道,车马往来交错,供应负担极其繁重,百姓不堪承受。公尽力调停,削减浮费,革除侵吞、均摊里甲之弊,民间才开始有了起色。当时年岁干旱,各郡县多有饥荒,公仿照富郑公煮粥赈济的方法,在所属各县推行,救活的人以千万计。第二年又发生旱灾,公斋戒露宿祈祷,及时降下大雨,百姓为他立“祷雨神应碑”。随后又开通溶达、沽等泉水,灌溉田地数千顷,至今仍依赖它们。辛酉年冬入朝觐见,空着钱袋上路。郡中的属吏某人,是太宰某公的亲戚党羽,狭隘而贫穷,公查清他的情况,把他拘捕入狱。太宰本来就不高兴,分宜严世蕃又因公不收贿赂而记恨他,于是彼此相互追查。可是士大夫都把公的治理情况说得很详尽,太宰反而更加看重公。考核公的政绩,在二千石官员中列第一。这一年景藩前往封国,乘船从潞河出发,文武官员和诸位内使从小路出发,所经过的地方都骚动不安,唯独畏惧公的名声,争相告诫属下说:“这是京师所传的第一太守,赶紧离开,不要惊扰他。”壬戌年考核政绩,赐给诰命,改追赠公父为中顺大夫,官阶与公相同;母亲韩氏安人为恭人,配偶王氏安人为恭人。不久擢升为陕西按察副使,负责防守井陉。朝廷议论认为公懂得军事,而三关是京畿的要害,请求下诏加授提督衔交给公管辖;负责三关的兵备使从此开始。他所统辖的军队原本骄横凶悍,曾经脱下头巾在辕门喧闹,胁迫侮辱主帅,前任使者不敢追究,因此横暴更加严重。公到任后,查清其中为首的十多人,按军法杖打,几乎打死,并迁徙到塞上。从此各军便收敛了。第二年虏军侵犯古壮口,公提调右辅六郡的良家子弟入援,虏军连夜逃走。事情上报后,皇上厚加赏赐。甲子年,升任陕西左参政,不久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史,巡抚辽东。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隆庆改元丁卯年,诏令起用他巡抚河南。起初,河南东部赋役繁重困苦,百姓多逃亡迁徙,公亲眼看到这种情况,十分忧虑。进入汴京后,立即下檄令藩司、臬司讨论赋役法,众人都说顾役法便利,于是下令八郡实行。后来又写信给东省巡抚姜公,姜公也下令六郡实行顾役法,两省至今都称便利。汴京处于都会之地,五方人口杂居,藩王封地居于其中,宗室人口占军民一半,却轻易犯法;乡里又有许多无赖强悍之徒,习练弓箭,喜欢作乱,而开封三卫的士马日益凋敝。公登临夷门,指着黄河对藩司、臬司诸官说:“隔着这一衣带水,就是河朔昔日的战场,怎么能荒废防备到这种地步?”于是调集汝南、睢、陈各道六千兵,轮番入营操练,交给一名都指挥统领,以备紧急;又另派一名都指挥统领彰义兵,听兵部调遣入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人〕
时报虏破石州,公尽发两河兵军界上为备。冬十月,虏再入犯昌黎等县,烽火达于甘泉、顺天,抚臣坐失律下狱,诏以公原秩抚顺天,整饬蓟州边备。蓟近辇毂,拥护陵寝,视诸镇□要,而三卫属夷为虏向导,觇我虚实以语虏。葢自庚戌之变,督抚诸臣重者诛戮,轻者谴罢,无不人人惴恐。公至,周历塞垣,大集将佐,讲画战守利害,条上六事:一曰益兵以资战,二曰用车以资守,三曰树木以资险,四曰柜水以资运,五曰定兵食之远图,六曰除边方之宿蠹,俱报可。公行部视京□近邑,多未城,或城而库且圯者,亟请内帑佐以赎锐,次第毕城之,凡二十有七县。复念延袤二千里间,蔓衍为备,势不足有所禁御,乃阨要害于关之东西,缮大城五,砦堡二十有五,墩台千二百余,设将益兵,分屯列戍,相犄角为声援,有率然之势焉。京东频年水巳复,旱复大蝗,凡三请蠲赈,皆从之。戊辰,候塞者言虏八十万骑将入复棒棰崖,本兵檄督府帅中西二路兵卫京师,而巡抚别将兵出东路为备,东路即虏欲入犯处也。公得檄,即日发兵,道出永平,逢督饷少司马安丘辛公曰:「公以数千人当虏八十万众,此与以肉投虎口伺异?」公徐应曰:「固也,死法死虏等。」耳遂行,驰至部署,吏士授兵,登陴,昼夜睥睨,问慰藉之,士卒感奋,无不一当百。虏觇知有备,徘徊两月,卒引去。明年正月,虏犯青山口,公复督兵拒之。明年二月,修敌台,七月以四品满,加赠公父右佥都御史,母妻仍恭人。寻升右副都御史,照旧巡抚。十月升兵部右侍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公之镇,申军令,置屯戍,远间谍,急牧保,设应援,诸所条次,视巡抚时加密。大修京东西诸路边,自广宁抵开原,葺墙八百里,建堡二十有三,墩台六百三十有奇,旌旗相望,刁斗相闻,屹然长城矣。十二月,虏犯辽东清河堡,上首功五百八十有五,获马驼各六百余。捷闻,升捧一级。初,昌镇、护陵诸军仰食京师,转输甚艰,密镇故有水不通运,陆挽不及二舍,岁费饷三万有奇。公循水上下周览,叹曰:“二镇之水皆可取饷道,柰何岁费司农数万金?”即上疏极言浚河便,报可。及浚潮白二河,淤塞者北抵密云,西北抵巩华,岁省公私费无算。河西务当运道咽喉,商贩辏集,称巨镇,公请为建城,役取诸军费,取诸贾,而民不知也。畿内故苦驿传行顾役法,如抚河南时,人情翕然便之。明年春,虏犯长胜堡,上首功百余,巳复犯辽阳,斩获过当。明年万历改元,三月虏犯义院等口,巳复犯拏子谷。四月犯铁岭,六月虏酋董狐狸等犯桃林界,皆失利而遁。七月升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如故,以阅视修守功,升俸一级。八月虏犯长海,败之。明年正月虏犯中辽河,复败之。先是,东海诸岛为二镇逋逃数,沿边诸郡邑横罹剽卤,莫敢谁何。公遣使论以恩威,众皆叩头谢前罪,凡四千四百余人,一时解散。时戚帅继光上疏请练兵,疏下边镇议,公条上防御机宜凡七:曰选主将,曰设副将,曰议班军,曰清卫军,曰勾逃军,曰广召募,曰议行粮。廷议皆是之。公自为督抚先后与虏格,大小捷以数十计,斩获首虏以千计,事闻。上辄褒劳之,白金文绮之赐无虚岁。公雅不欲自张大,每捷闻辄曰:“宗社之灵,将士之力,臣何力之有?”及增秩锡予,逡巡不敢当,其退让如此。甲戌秋,天子不欲久暴露,公军中晋公南京工部尚书时,河漕梗塞,挽输不继,为国家东南忧。公上疏请浚胶莱河,上锐意行之,中作未竟而罢。乙亥改京营兵部尚书,丁丑以正二品满赐羊酒钞锭,赠公大父父俱尚书,公大母母俱赠夫人,妻封夫人。时值慈圣太后圣节,王夫人鸣玉曳裾谒慈宁宫,赐彩币榼酒劳之。寻以疾归,是年改公刑部尚书,平反天下重囚四千余人。时中贵人保方用事,保故深州人,隶制府。公为督抚十余年,不与交一剌。一日保从子邦宁遇诸途不避,公恚曰:“一中官犹子带俸锦衣耳,柰何与大臣争道?”叱下之,保以是益深憾公。而是时江陵公执政,大曹事无巨细必请裁决乃行。或讽公往,公曰:“吾所司民命,不可狥人意出入人罪,竟不往。”居矢之言。官论公章奏有误失,对上体且大臣不宜出郭讲学,公止恳疏目劾如章得俞旨致仕。时九月廿五日也,是日王夫人讣至,而保憾犹不巳。
译当时报告说虏军攻破石州,公便把两河的军队全部调到边界上防备。冬十月,虏军再次入侵昌黎等县,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顺天。巡抚大臣因坐视失律被捕入狱,诏令任命公以原有品秩巡抚顺天,整饬蓟州边防。蓟州靠近京城,守护陵寝,比各镇都更为□要;而三卫所属的夷人替虏军做向导,侦察我方虚实并告诉虏军。自庚戌之变以来,督抚大臣重者被诛杀,轻者被贬罢,无不人人恐惧。公到任后,周遍巡视塞垣,召集将领佐官,讲论谋划攻守利弊,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增加军队以资助作战,二是使用战车以资助防守,三是栽植树木以利用险势,四是修筑柜水设施以便利运输,五是制定军粮的长远计划,六是清除边地长期积弊,全部得到批准。公巡视所属地区,察看京城□近的县邑,许多尚未筑城,有的虽筑城而府库又已坍塌,便赶紧请求拨用内帑资助,以激励工役,依次完成筑城,共二十七县。又考虑到二千里延绵地带防备铺开,力量不足以处处禁御,于是在关隘东西扼守要害,修缮大城五座、砦堡二十五座、墩台一千二百多座,设置将领、增加兵力,分屯列戍,互相倚角声援,形成如率然之势。京东多年水灾刚过,又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公三次请求免除赋税、赈济灾民,都得到批准。戊辰年,候塞者报告虏军八十万骑将要再次进入棒棰崖。兵部檄令督府统帅中、西两路军队守卫京师,巡抚另率军队从东路出动防备;东路正是虏军想要入侵的地方。公接到檄令,当天便发兵,经过永平时遇到督饷少司马安丘辛公。辛公说:“您凭几千人抵挡虏军八十万,这不是把肉投进虎口,等着送死吗?”公从容回答:“确实如此,死于法令与死于虏军是一样的。”于是继续前进,驰至部署地点,官吏士卒领取兵器,登上城墙,日夜侦望;公慰问他们,士卒受到感奋,无不以一当百。虏军侦知已有防备,徘徊两个月,最终撤走。第二年正月,虏军侵犯青山口,公又督兵抵御。第二年二月,修筑敌台;七月因四品官任满,加追赠公父为右佥都御史,母亲和妻子仍为恭人。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仍按旧职巡抚。十月升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公镇守之时,申明军令,设置屯戍,疏远间谍,迅速牧养保卫,设置援军;各项条目,比巡抚任上更加严密。大规模修缮京东、京西各路边防,从广宁到开原,修葺城墙八百里,修建堡垒二十三座,墩台六百三十多座,旌旗彼此相望,刁斗声彼此可闻,巍然如一道长城。十二月,虏军侵犯辽东清河堡,我军上报首功五百八十五级,缴获马、骆驼各六百多匹。捷报传来,升公一级。起初,昌镇、护陵诸军依靠京师供粮,转运十分艰难;密镇原有水道却不能通航,陆路运输不超过二舍,每年耗费军饷三万多。公沿水道上下巡视,叹息说:“两镇的水道都可以用来运输军饷,为什么每年还要耗费大司农数万金?”于是上疏极力说明疏浚河道的便利,得到批准。等到疏浚潮河、白河后,淤塞水道向北抵达密云,向西北抵达巩华,每年节省公私费用无法计算。河西务处在运输要道咽喉,商贩聚集,是著名大镇。公请求筑城,工程费用取自军费和商人,百姓却没有察觉负担。京畿内部过去苦于驿传,实行顾役法后,如同公巡抚河南时一样,人情一致认为便利。第二年春,虏军侵犯长胜堡,我军上报首功一百多级;不久又侵犯辽阳,斩获超过己方损失。第二年万历改元,三月虏军侵犯义院等关口,随后又侵犯拏子谷。四月侵犯铁岭,六月虏酋董狐狸等侵犯桃林边界,都失利逃走。七月升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职务照旧;因巡视检阅、修缮防守有功,俸禄升一级。八月虏军侵犯长海,我军将其击败。第二年正月虏军侵犯中辽河,又将其击败。在此以前,东海各岛有两镇逃亡的军民,沿边各郡县横遭抢掠,却无人敢过问。公派使者向他们说明恩威,众人都叩头谢罪,共四千四百多人,一时解散。此时戚继光上疏请求练兵,奏疏下发边镇议论,公分条上奏防御事宜七项:选任主将,设置副将,议定班军,清理卫军,招回逃军,扩大招募,议定行粮。朝廷议论都认为正确。公自己担任督抚期间,前后多次与虏军交战,大大小小的胜仗以数十计,斩获虏军首级以千计,事情上报后,皇上总是褒奖慰劳,白金、文绮的赏赐没有一年间断。公一向不愿夸大自己的功劳,每次捷报传来都说:“这是宗社神灵的保佑,是将士们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等到增加品秩、赐予赏物时,他徘徊推辞,不敢接受,退让到了这种程度。甲戌年秋,天子不愿让公长期暴露在军中,公在军中晋升为南京工部尚书。当时河运和漕运阻塞,运输接济不上,成为国家东南方面的忧患。公上疏请求疏浚胶莱河,皇上决心推行,但工程进行到中途便停止了。乙亥年改任京营兵部尚书,丁丑年因正二品任满,赐羊、酒、钞锭,追赠公的祖父、父亲都为尚书,公的祖母、母亲都追赠夫人,妻子封为夫人。当时正值慈圣太后圣节,王夫人佩玉曳裙前往慈宁宫朝见,太后赐给彩币、酒器和酒慰劳她。不久公因病归乡,这一年改授公为刑部尚书;他平反天下重囚四千多人。当时权贵宦官冯保正掌权,冯保原是深州人,隶属于司礼监。公担任督抚十多年,从未与他交换一张名刺。一天冯保的侄孙邦宁在路上遇到公却不避让,公愤怒说:“一个宦官的侄孙,不过是带俸的锦衣卫而已,怎么能和大臣争路?”便呵斥让他下去,冯保因此更加深深记恨公。当时江陵公张居正执政,大事小事都一定要请他裁决后才施行。有人劝公前往拜见,公说:“我所掌管的是百姓的性命,不能迎合人的意思而任意出入人罪。”最终没有前往。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议论公的奏章存在错误,对皇上的身体也不够尊重,并且认为大臣不应出城讲学。公于是停止恳切上疏,自我弹劾,按照奏章所说的请求退休,得到皇帝俞允。那时是九月二十五日。这一天王夫人的讣告送到,而冯保的怨恨仍未停止。
后四日上视朝,陛辞出,保犹以失朝仪激怒上前,下鸿胪问状,鸿胪谢言二序班误引失仪,乃竟夺二序班官。后五日公单骑归里,中邸报方至,乃北向叩头流涕曰:“老臣自为漕郎时,出入虏骑中,戮力塞上十余年,数对大虏,最后忤权贵,不自意完乃始得安枕。”里中非主上仁圣不及此,老臣伏草莽死不恨矣。公既家居,好引掖后进建麓台书院,羣郡邑之秀亲课督之,今潍州荐绅彬彬后先相望,大都皆公门下士。出入乘布□,或徒步田间,遇父老不自知为贵人,遇后末学不自知具为先生长者也。而尤笃于宗族戚党所得。禄赐太半,以周贫赈乏,故仕宦四十年,家无饶赀。王夫人亦躬亲节俭,女红力作,以操家政,即贵衣粗食粝,以为常。至佐公施予,则脱簪解佩,不惜也。公伯父早世遗孤且瞽,抚之如巳出。后分产与子等,族人出亡佣田间,公购而得之,如视同胞。外家兄弟不善殖食贫,公为捐金治生,金尽乃复捐地予之。公大母李殁且百年,其族属流移无所归,公购三十年得之渠丘者三人,自为贷百金治业,葢夫人实襄成焉。东三郡以舄卤,故事不养马,印马使者疏分他郡之半,东郡人甚患之。公为草疏,属乡人诣阙请,事得寝。葢归而为德于乡若此。公悬车十五年,两台荐章凡十二上,再征为南京工部尚书,皆不就,士论愈益高之。至是卒,诏予祭葬如例。所著有《纂修边关通志》若干卷,《沿边军筹》若干卷,《蓟门奏议》八卷,诗文若干卷,存于家。先是白河竭者三年,殁之日风雨昼晦。昔贤殒星化碧,岂虚语邪?讣闻于朝,上使使者谕祭,赐兆赠太子少保。时御史陈登云上疏曰:「故兵部尚书臣应节,故为顺德守,顺德吏民思之如父母。巳为监司为督抚,皆后先无与俪。大要清约持正,一心营职,始终无二度,宜赐谥劝以风示天下。」疏入不报,舆论是之。先是王夫人为公置侍妾,王夫人卒,两人哀毁几不欲生。及公捐馆舍,誓以身为殉。长君诣阙下请祭葬,既得报。至两人喜相谓也:「我公其不朽乎?」惟从死丁且不朽,皆缢而死。公子女云云。史氏曰:「有是哉,任事之难也!蓟门外葢有雾灵山云。」公尝躬诣视其它,以为可用兵力断而内属边径直易守,岁省戍卒及刍饷数十万,而当事者不能决策也。公浚舄白两河,为蓟□利胶莱之议,不百金岂轻发哉?举事一不当,而谈者以短长操其后。夫未竟而从旁持之,何知当否?有是哉,任事之难也!余尝谓公温温长者,过其家门。巷閴然不能当二千石,夫其当巨镇,建大议,屹然不动,为时名卿,有以也夫。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赵公锦墓志铭(朱赓)
译四天后皇帝临朝视事,公入朝辞谢出京,冯保仍以他失去朝仪为由激怒皇帝。皇帝下令交鸿胪寺询问情况,鸿胪寺谢称是两名序班错误引导、使公失仪,于是最终夺去两名序班的官职。又过五天,公单骑回乡,途中京城邸报刚刚送到;他便面向北方叩头流泪说:“老臣自从任漕郎以来,出入虏骑之中,在塞上竭尽力量十多年,多次面对强大的虏军,最后又触犯权贵,没想到能够保全性命,直到现在才得以安稳睡觉。”乡里若不是依靠主上的仁慈圣明,怎能有今天?老臣即使伏死草野,也没有遗憾了。公居家后,喜欢提携后辈,修建麓台书院,亲自教导督促各郡县的优秀子弟。如今潍州荐绅前后相继,文雅有礼,大多都是公门下的学生。他出入乘坐布□,有时徒步走在田间;遇到父老,不知道自己是贵人;遇到后辈和末学,也不把自己当作先生长者。他尤其厚待宗族和亲戚,所得俸禄赏赐大半用来周济贫困、救助缺乏,所以做官四十年,家中没有多少财产。王夫人也亲自节俭,做女红、辛勤劳作,操持家政;即使身居显贵,也以穿粗衣、吃粗食为常。至于帮助公施舍财物,则脱下簪子、解下佩饰,也毫不吝惜。公的伯父早逝,留下的孤儿又失明,公像抚养亲生子一样抚养他。后来分家产时让他和自己的儿子相等。族人逃亡,在田间给人佣作,公把他买回,视同胞兄弟。外家兄弟不善于经营生计而贫困,公便捐钱替他们谋生;钱用尽后,又捐出田地给他们。公的祖母李氏去世将近一百年,她的族属流离失所、无处归依,公花钱买回三十年来在渠丘获得的三人,亲自借给他们一百金经营产业,大概其中也有夫人协助促成。东部三郡土地盐碱,按旧例不养马,养马使者便上疏把任务分给其他郡一半,东部郡民非常忧患。公替他们起草奏疏,嘱托乡人到朝廷请求,事情得以搁置。公归乡后施德于乡里,大致如此。公退休十五年,两台荐举的奏章共上了十二次,再次征召为南京工部尚书,都没有赴任,士人舆论更加推重他。到这时去世,诏令按例赐祭安葬。他所著有《纂修边关通志》若干卷、《沿边军筹》若干卷、《蓟门奏议》八卷,以及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在此以前,白河已经干涸三年;他去世那天,白昼昏暗,风雨交加。古代贤人陨落化为碧玉,难道是虚妄之言吗?讣告传到朝廷,皇上派使者谕祭,赐给墓地,追赠太子少保。当时御史陈登云上疏说:“已故兵部尚书臣应节,过去任顺德知府时,顺德吏民思念他如同父母。后来任监司、督抚,也都前后没有人能与他匹敌。总的说来,他清廉俭约、持守正道,一心经营职务,始终没有改变,应该赐予谥号,以此勉励并作为天下人的榜样。”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舆论却认为他说得对。起初,王夫人为公置办了侍妾;王夫人去世后,两人悲哀憔悴,几乎不想活下去。等到公去世,她们发誓要以身殉死。公的长子到京城请求赐祭安葬,得到答复后,两人高兴地互相说:“我们的公大概不会朽灭了吧?”只有跟随公殉死的丁氏,果然不朽;两人都上吊而死。公的子女情况如下。史官说:“竟有这样的事吗?承担事务是多么困难啊!蓟门之外大概有雾灵山吧。”公曾亲自前往察看,认为可以凭借兵力截断并使其归入内地的边路,守备道路也容易,每年可以节省戍卒和草料军饷数十万;但当权者不能作出决断。公疏浚舄白两河,为蓟州谋划胶莱河的利益,如果不是价值不低于百金的重大举措,难道会轻易发动吗?事情一旦做得不恰当,议论者便会拿它的得失来事后指责。事情尚未完成,旁边的人就加以阻挠,他们哪里知道究竟对不对?竟有这样的事吗?承担事务是多么困难啊!我曾说公是温和敦厚的长者,经过他家门时,巷子寂静得不像二千石官员之家;可是他面对大镇、提出重大谋议时,却屹然不动,成为当时的名卿,确实是有原因的。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赵公锦墓志铭(朱赓)
朱赓万历辛卯,□诏起前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掌院事赵公为刑部尚书,加官如故。于是公年七十有六矣。谋于赓曰:“吾曩在列时,业引年,今阅六载而耄可知也。尚能以朝暮之身为国家肩繁巨乎?”时公子淳卿官都下,公乃为辞疏三,并致之曰:“为我连上,必得请乃巳。”疏再上不允,旨益温谕毋复辞。淳卿遂不敢复上,而邸中诸公遗书劝驾者出一口。公不得巳,黾勉就道,则挟其第三疏草以俟中途封上,庶几上副简书而下不失退志云。甫至姑苏,辄病,病数日辄不起。天下惜公之一出,而不知公之强出乃所以善退也。讣闻,上震悼,赠公太子太保,谥谕祭四坛,遣官治葬如制。公讳锦,字符朴,号麟阳。宋时有启封于燕曰德昭者,其裔孙从南渡,家越,后迁余姚,世为余姚人。至公复迁越城居焉。曾大父曰玫,玫生昺,昺生海滨。公埙官至广东参议,以廉直闻,公父也。以公贵,赠大父父皆如父官。母诸继鲁皆夫人。诸夫人以正德丙子二月十日生公。公少有大志,读书以古人为期,弗狥流俗。弱冠举茂才高等,学使张公见其文惊赏,遂冠诸生。诸与公同学者以公故皆见收,其重公如此。嘉靖癸卯举于乡,明年成进士,除江阴令。属岁大侵,公令贫富得相贷,所活民以万计。巨盗许贵者,时出没剽掠村聚,公以计擒之,民始帖席。上官有以供需矫令谯让公者,公从容曰:“所需非土有,民且殍,又丬割之不忍也,请就劾上官。”赧然。三年征为南台御史,江阴人思公,肖貌祀之。巳而祠毁于倭,民又为公重建,春秋蒸尝加虔焉。公在南台,巡上江有寇,寇太仓。朝议用嘉靖初故事,复设总兵官于江淮,遂为定员。公言:“小寇偶聚,不足以烦大帅,置重兵,请罢设。”便从之,岁省费不赀。军兴,大司农无所出,议遣使分道征民间积逋,又令民得输资为锦衣卫官。公言:“齐鲁、燕赵、淮徐之间人将相食,何可复加征求?锦衣、侍卫、王宫、诏狱之所在,何可令钱虏充之?亵朝廷之体,忘肘腋之患。”大司农议非是,不称,当罢。又疏言:“淮徐户口流窜,宜专选宪臣往来招集;山东、河南宜建抚臣,久其事任。”皆称旨。壬子奉诏清云南军政。元旦日有食之,公驰疏引《春秋》“阴盛阳微”之义,极诋分宜相,怙宠纳贿,蠹国贼民,内伺上意以暴恭顺,外胁诸司以张威福,凡万余言,皆发其至隐。分宜父子衔次骨,遣缇骑急逮公,械行万里,途中堕车者再,偶入坎窞,辇过得不死。至则下锦衣狱,竟除籍归。公之系也,有巨贾某亦在狱,视公泣下曰:“公即栲讯,宜为双足计。诚得行六十金者,公足全矣。”公曰:“嘻!吾不能保首领而能保足,吾又安得金?”明日榜掠备至,至足刑有青衣校数去来公旁,若阴护公者,则贾巳代公为居间矣。卒赖其力,辞既具。分宜必欲杀公,票拟杖百。贾伺知之,又以蚺蛇胆密遗公曰:“服此可以不死。”而肃皇帝引笔抹“廷杖一百”数字,以故得免。公常言:“吾得有喘息至今,肃皇帝赐也。”为之感泣。公远时参议公方在西粤,闻之亟投劾去,父子一时罢归,家徒四壁,相与饮水食菽,驩如也。居八年,参议公殁,又七年,穆宗践位,起公河南道御史,寻升太常少卿、光禄卿。时因供奉奏罢端午龙舟之戏,又奏折江阴子鲚及苏松常镇白粮减耗二事,至今德之。明年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土酋安民握重兵,豪于苗夷间,难控驭。公宣示朝廷恩威,不敢不用命。诸苗有反侧者,安氏辄内创之,粤西大治。转大理卿、工部右侍郎,寻转左。昭陵之后例当属公督理,公不欲更叨恩荫,以让在侍其后。陵殿稍圯,恩典俱夺,公亦不及焉。□□二年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历刑、礼、吏三部。尚书》皆南京时,江陵相棅国欲引公为助,而公挺然无所依阿。时或风议,朝政得失语稍稍闻江陵,江陵衔之,阴令所厚劾公,公遂致仕。江陵卒,上用廷臣交□起公南吏部尚书,寻召入为左都御史掌院事。公之再出也,声望愈崇,朝士皆瞻听词色,以为步趋,而公亦自以纪纲重地,不可以三尺狥人,垂绅正笏,侃侃不回,丰采有加焉。江陵败后,楚党坐斥殆尽,诸御史□楚党者气益盛,引绳批根,抨击不止,至谓今日去某,明日去某某,当为元辅,某当为太宰。好事者嚣然和之。客有趋贺公者曰:“人望属公,少默即太宰矣。”
译朱赓 万历辛卯年,□诏起用前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掌院事赵公,任刑部尚书,原有官衔照旧。此时公已经七十六岁。他对我朱赓谋划说:“我以前在朝列时,已经引年请求退休;如今过了六年,年老的情况可想而知。还能以朝夕将尽的身体为国家承担繁重事务吗?”当时公的儿子淳卿在京城任官,于是公写了三道辞官奏疏交给他,说:“替我接连上奏,必须得到批准才停止。”奏疏上了两次都不准,诏旨反而更加温和地劝谕他不要再辞。淳卿于是再不敢上奏,而京城邸报中诸公写信劝公赴任的意见也异口同声。公不得已,勉强上路,便带着第三道辞疏的草稿,准备在途中封奏,希望上面能够符合诏书要求,下面又不失自己的退隐意愿。刚到姑苏,便生病了,病了几天便不起。天下人惋惜公这次出仕,却不知道公强行出仕正是为了很好地退隐。讣告传来,皇上震惊哀悼,追赠公太子太保,赐谥号,谕祭四坛,派官员按制度办理安葬。公名锦,字元朴,号麟阳。宋代有一位在燕地受封、名德昭的人,他的后代跟随南宋南渡,定居越地,后来迁居余姚,世代成为余姚人。到了公,又迁到越城居住。曾祖父名玫,玫生昺,昺生海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公的父亲埙官至广东参议,以清廉正直闻名。因公显贵,追赠祖父、父亲的官职都与父亲相同。母亲诸继鲁封为夫人。诸夫人于正德丙子年二月十日生公。公少年时便有远大志向,读书以古人为目标,不随从流俗。二十岁时以茂才高等被举荐,学使张公读到他的文章惊叹赞赏,于是让他在诸生中居首。同公一起读书的人也因公的缘故全部被录取,可见张公如此看重公。嘉靖癸卯年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江阴县令。适逢年成大旱,公令贫富之间相互借贷,救活百姓以万计。大盗许贵时常出没,抢掠村落,公设法将他擒获,百姓才得以安居。上级有人为了供应需求而假传命令责备公,公从容说:“所需物资不是本地所产,百姓又将饿死,我不忍再剥削他们,请把上级官员弹劾上报。”那人羞惭不已。任满三年,征召为南京御史。江阴人思念公,塑造他的像来祭祀。不久祠堂被倭寇毁坏,百姓又为公重建,春秋祭祀更加虔诚。公任南京御史时,巡视上江,那里有盗寇,盗寇攻扰太仓。朝廷按照嘉靖初年的旧例,重新在江淮设置总兵官,后来成为定制。公说:“小股盗寇偶然聚集,不值得烦劳大帅;设置重兵,请求停止设置总兵官。” 朝廷便听从了他的意见,每年节省的费用无法计算。军务兴起后,大司农没有财物可供支出,议论派使者分道征收民间积欠,又命百姓可以输送钱财来买锦衣卫官职。公说:“齐鲁、燕赵、淮徐之间的人将要互相吃食,怎么能再增加征求?锦衣、侍卫、王宫、诏狱这些所在,怎么能让用钱买通的人充任?这是亵渎朝廷体统,忘记了身边的祸患。”大司农的建议不对,也不称职,应当罢免。公又上疏说:“淮徐户口流亡,应专门选派宪臣往来招集;山东、河南应设置巡抚,让他们长期负责此事。”都符合皇帝旨意。壬子年奉诏清理云南军政。元旦发生日食,公急驰上疏,引用《春秋》中“阴盛阳微”的道理,极力斥责分宜严嵩宰相,指责他倚仗宠信、收受贿赂,蛀蚀国家、残害百姓;在内窥测皇帝心意,以暴露并迎合恭顺之态;在外胁迫各部门,以扩张威福。全文一万多字,把他的最隐秘罪行都揭发出来。分宜父子恨之入骨,派缇骑急速逮捕公,戴着刑具押行万里;途中两次从车上跌落,偶然落入深坑,车子经过时才没有死亡。抵达后,下锦衣卫狱,最终削除官籍遣归。公被拘禁时,有一位巨商也在狱中,看着公流泪说:“您即使受到拷打审讯,也应当先设法保全双脚。如果真能拿出六十金来行贿,您的双脚就能保全。”公说:“唉!我连头颅性命都保不住,却能保全双脚吗?我又哪里有钱呢?”第二天各种拷打都用尽了,直到施行足刑时,有一名穿青衣的校尉多次在公身旁来往,仿佛暗中在保护公;原来那名巨商已经替公从中斡旋了。最终依靠他的力量,供词才得以具备。分宜一定要杀死公,拟票判处杖刑一百。巨商探知后,又秘密送给公蚺蛇胆,说:“服下这个可以不死。”而肃皇帝亲自拿笔涂去了“廷杖一百”几个字,因此公得以免死。公常说:“我能够活到今天,还能喘息,是肃皇帝赐给我的。”说到这里便感动流泪。公被远谪时,参议公正任职于西粤,听说此事后立即投劾辞职;父子二人同时罢官归乡,家中只有四面墙壁,彼此饮水吃豆,却很欢快。过了八年,参议公去世;又过七年,穆宗即位,起用公为河南道御史,不久升任太常少卿、光禄卿。当时因办理供奉,他上奏请求停止端午节龙舟游戏;又上奏请求减少江阴子鲚以及苏、松、常、镇白粮的损耗两件事,直到今天人们还感念他的恩德。第二年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土酋安民掌握重兵,在苗夷之间强横难制。公宣示朝廷的恩威,他不敢不听命。各苗族中有反复不定的人,安氏总是从内部加以创伤,因此粤西大为安定。转任大理卿、工部右侍郎,不久又转为左侍郎。昭陵修成后,按惯例应当由公负责督理;公不愿再叨受恩荫,便让给侍郎中资历在他之后的人。陵殿渐渐倾圮,相关恩典全被夺去,公也未能幸免。□□二年,转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历任刑、礼、吏三部尚书。江陵担任宰相执掌国政时,想引公为助,而公挺立不屈,不依附逢迎。那时有时有人议论朝政得失,逐渐传到江陵耳中,江陵因此怀恨,暗中命亲信弹劾公,公于是致仕。江陵死后,皇上因廷臣交相□荐,起用公为南京吏部尚书,不久召入朝中任左都御史,掌管院务。公再次出仕后,声望更加崇高,朝士都仰望听从他的言色,把他当作进退取法的对象;公也自认为身居执掌纪纲的重要职位,不可以法度徇私,垂着衣带、端正手板,侃侃直言而不回避,风采比以前更盛。江陵失败后,楚党几乎全被按罪斥退,那些弹劾楚党的人气势更加旺盛,牵连株连,抨击不止,甚至说今天罢免某人,明天罢免某某,谁应当做首辅,谁应当做太宰。好事之徒喧然附和。有个门客赶来向公道贺,说:“人们的希望都寄托在公身上,只要稍稍沉默一下,就要做太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公愕然曰:“是何言也?大臣由廷推取,宸断,柰何小臣得私除太宰乎?”退而上疏言:“言官论劾大臣,当权其人品事业,不宜槩事诋毁,乞诏起大臣出视事,切责御史过言,以存国体。”于是诸大臣得安其位,而纷纷者渐止,公之力也。当是时,令公有几微顾望意,稍一左袒太宰可得,然公岂以彼易此哉?孔庭从祀之议,众论盈庭,公力言文成、白沙二先生当祀,甚辩。又疏言:“先臣王守仁致良知之旨吃紧为人,即孔子所谓仁,孟子所谓充之足以保四海,不可一日不明于天下者也。”陈献章之学,以静观默识为务,以致虚立本为宗,昭代学术知求诸心而不为口耳支离之□者,寔其开先之功。疏入,从祀之议始定。考六年满,加太子少保、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驾幸山陵,再奉勑居守巳,又改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掌院如故。丙戌春,大计外吏,公采访甚核,方欲有所激扬,而会后母鲁太夫人讣,弗获终事,归葢六年而再出,而遽逝。辛卯十月二十四日也,享年七十有六。公天性孝友,内行醇备,少颇豪举,自放归日,与二三同志讲明文成之学,探其堂奥,养益邃,守益定,内严而外和,望之盎然,鞠躬君子也。其教人以躬行为本,曰:寔践始是真知,背伦物而言,觉悟失先师之旨矣。平居恂恂,不轻发一语;至权大事,决大疑,必称引古今,悉其源委与久远。未然之善败亡,不中窽隙,意所必不可,贲育不能夺也。当其颠连万状,滨于九死,无怨言;既而再蹶再起,亦无沾沾自喜意,此又加人一等矣。尝闻其抚贵竹时,过江右,见分宜藁厝道旁,愀然不能去,言于监司为守护焉。江陵之籍也,公上言:「肃皇帝籍嵩时,株连无辜以足其数,至今江西未苏。今日之事,必类此,愿陛下曲贷,一家母流毒三楚。」□□上怒方甚,而公持议益恳,事以故少宽。嗟乎,死生之际,平生称厚善者犹将下石为名高,而公于二相若忘其眦睚之旧者,岂不难哉?公喜读书,善属文,其奏疏若干卷,直而不怒,详而有体,近世莫及也。不佞尝考嘉靖间,天下士大夫坐劾分宜谴斥者,可指数巳。其在吾郡,则陈给事垲、谢御史瑜、徐主事学诗、沈参军炼及公,凡五君子,何其多也?隆庆初,诏起建言诸臣,弓旌遍岩穴,而诸君子或以耄,或以疲癃,或不幸化为异物,皆不获覩休明之会,以竟其平生。后世称之曰「直臣」止矣,而公独身际风云,光依日月,三朝□济,卓然为社稷之臣,岂天固留之以幸海内与?□曰「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公之谓也。稽山一出,庶几□为霖雨,而奄然以殁,识者犹有憾焉。
○刑部尚书吴公百朋墓志铭(马自强)
译公惊愕地说:“这是什么话?大臣是由廷臣推举,再由皇上裁断的,怎么能由小臣私自任命太宰呢?”退朝后便上疏说:“言官论劾大臣,应当权衡其人品和事业,不应一概肆意诋毁。请下诏起用大臣出任职事,严厉责备言官的过度言论,以维护国家体统。”于是各位大臣得以安居其位,而纷纷扰扰的议论也渐渐停止,这是公的力量。当时如果公稍有顾望之意,略微偏袒太宰,就可以得到太宰之位;但公难道会用那种做法换取这个职位吗?孔庭从祀的议论在朝廷上纷纷展开,公竭力主张文成、白沙二位先生应当从祀,辩说得十分详尽。又上疏说:“先臣王守仁所说的致良知,正是做人最紧要的道理,也就是孔子所说的仁、孟子所说的充实仁德而足以保有四海;这是天下一日也不能不明白的道理。陈献章的学问,以静观默识为功夫,以致虚立本为宗旨。本朝学术能够知道向内心求取,而不流于只在口耳之间支离求索,这实在是他开创先路的功劳。”奏疏呈入后,从祀的议论才定下来。考绩满六年,加太子少保、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皇上亲临山陵时,公再次奉敕留守,又改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仍掌院事。丙戌年春天,考核外任官吏,公考察得非常仔细,正要有所激励和贬黜,恰逢继母鲁太夫人去世,讣告传来,未能完成此事。公归家服丧,大概六年后再次出仕,却很快去世了。时间是辛卯年十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六岁。公天性孝顺友爱,内在品行淳厚完备;年轻时颇为豪放任性,自归家以后,便与两三位志同道合者讲明文成之学,探究其中深奥之处,修养日益深厚,操守日益坚定,内心严肃而外表和煦,看上去温润和悦,是一位恭敬谦逊的君子。他教导别人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说:‘切实实践才开始算是真知;背离人伦万物而空谈觉悟,就失去了先师的宗旨。’平日居处恭谨,不轻易说一句话;到了权衡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必定征引古今事例,把事情的源流、始末以及长远影响都讲清楚。对于尚未发生的善恶成败和存亡祸福,他不钻空子、不迎合,认为绝对不可做的事,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他曾经处于各种困顿、几乎九死一生的境地,却没有一句怨言;后来两次跌倒、两次重新振作,也没有沾沾自喜之意,这又高出常人一等。他曾听说自己抚治贵竹时,经过江右,见分宜的遗骸草草停放在路旁,神情凄然,不能离去,便告诉监司,请他们派人守护。江陵被籍没时,公上言说:‘肃皇帝籍没严嵩时,株连无辜来凑足人数,直到今天江西还没有恢复元气。今天的事情一定也类似这样,希望陛下曲加宽贷,不要使一家人的祸害流毒三楚。’□□皇上当时正在盛怒之中,但公坚持的意见更加恳切,因此事情最终稍稍得到宽缓。唉,在生死关头,平日称为深厚友善的人尚且要借着落井下石来成就自己的名声,而公对于两位宰相却像忘了旧日的嫌隙,这难道不是很难做到吗?公喜欢读书,擅长写文章,所作奏疏有若干卷,正直而不激怒人,详尽而有体制,近世无人能及。我曾考察嘉靖年间,天下士大夫因弹劾分宜而获罪谴斥的,可以数得出来。在我们郡中,则有陈给事垲、谢御史瑜、徐主事学诗、沈参军炼以及公,共五位君子,怎么会这样多呢?隆庆初年,下诏起用曾经进言的诸位大臣,征召之礼遍及山林;但这些君子有的已经年老,有的衰病,有的不幸已经去世,都没能亲眼看到清明昌盛的时代,以完成自己一生的志愿。后世称他们为‘直臣’而已;唯独公亲身处在风云变幻之中,光华依附日月,辅佐三朝□济,卓然成为社稷之臣,难道是上天特意留下他来使天下得到幸运吗?□中说:‘硕果不食,君子得舆’,说的就是公。稽山一出,差不多可以□成为及时雨,但忽然去世,见识的人仍然感到遗憾。○《刑部尚书吴公百朋墓志铭》(马自强)
马自强
吴公讳百朋,字惟锡,别号尧山,为泰伯延陵之后。宋绍定间,有十七世祖造者,由青田徙居义乌,遂家焉。公王父澜,父琼,为盐城学谕,皆以公贵,赠刑部尚书。祖母母皆蔡氏,赠夫人,继母金,封太夫人。公生而颖异,读书一目数行下,弱不好弄,屹然有大人志。少随父至盐城,道遇异人,大奇之曰:“此子异日当大贵。”学谕公每令属文,辄心喜曰:“吾穷经老白首不□□□,第成吾志者,子也。”弱冠补邑诸生,嘉靖癸卯举于乡,丁未登进士,授江西永丰令。为政务先教化,束矢入,片言折服,有“清水明镜”之谣。庚戌征拜御史,持节按淮扬,卒遇倭乱,公被甲婴城,筹兵食,画战守,贼不敢逼。先是倭薄东门外,抚臣下令军中有开城门者斩,民木强负,号呼西门外。公曰:“郭外非吾民也邪?而以与虏,亟开门内之,全活甚众。”每按部以惠文弹治不法,然其持议平,不苛,小人咸畏而爱之。其按楚亦然。九载考绩,晋大理丞,转右少卿,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肃皇帝以虔中多事,改公提督南贑军务。当是时,内迫山寇,外苦岛夷,羽檄旁午。公奉简书驰至,会倭寇海阳,公与两广都御史吴公督诸道兵,四面击之,捕首虏无算。巳又败倭于乌石,又战□水神山,贼兵熸。巳又败倭于海丰,捷闻赐金帛。初贼首杨一戕杀长吏,势张甚,而苏阿普、赖忠潭等依山阻险,流毒四郡。公县赏格,阳为招拊,而阴督大军,张左右翼击之,遂平洪田,再破香寮,又移师击蓝松山,程□擒之,转战大田,卤梁国相等,别攻乳原、始兴贼歼之,又会师破吴平、漳潮,遣将士击二源寇尽殪。凡先后破巢一百二十,斩首数万级,卤获人畜铠仗无筭。于时三巢最称桀黠,赖清规称王巢下,历李文彪巢、岑冈谢允樟巢、高沙即尉佗侬智高负险故地,众号数万,盘牙累岁,攻之甚难。公毅然以讨平。为巳任,因上疏略曰:「逆贼荼毒生灵,天讨不赦。第先破下历冲其中坚,岑冈高沙直振槁耳。愿陛下假臣便宜,不效请归伏斧锧。」天子壮其议,令刻期剿贼。公乃移镇信丰,授参将蔡汝兰方略,率师讨平之,擒清规、苦竹嶂余党尽平,居民始得帖席。上赐勑褒厉,赉金帛。公居虔六年,蒙矢石驰驱烟瘴间,年未艾,发垂垂白矣。最前后奏捷疏十有八,荫子一,赐金帛十二,加二品俸者一,晋秩三。说者谓王文成平粤止浰头、桶冈,而公克三巢,尤称难云。隆庆戊辰,擢南京兵部右侍郎,三品秩满加封荫。寻疏终养,不报。己巳,晋刑部右侍郎,丁父忧。壬申,改兵部右侍郎。今上即位,赐飞鱼,命阅视三镇。公条上便宜,大槩言缮垣、屯田、备边、防河四事,又进边图,凡关塞险隘、夷狄部落与夫七马强弱、亭障远近,历历如指掌。上嘉纳之。巳乞假归省。乙亥,起南京右都御史,遵明诏禁格奢侈,有避骢减驺之风。丁丑,升刑部尚书。公闻命兼程而进,时部事久虚,积案填委,公至亭法谳疑,无大小必躬亲之,以过劳成疾,卒于官。上悼之,谕祭葬如例。公为人风格儁逸,知略辐辏,其忧国奉公,极身无二虑,大半心力在兵事,而勋猷在江广。天性孝友,事继母母间言子,视诸侄至推荫荫之处,家庭所难,怡怡如也。又性好施,禄入多赡宗族贫者,家居足迹不入城府。宦游三十年而节俭恒如寒素,病革犹谆谆语军国事,叹国恩未报。临终长笑曰:「吾兹全故,吾还造化矣。」此其死生之际,岂孔子所谓闻道者乎?公卒万历戊寅五月十四日,距其生正德己卯六月二十九日,得年六十。配王氏,封夫人。
○舒庄僖公化传(邹德溥)
译马自强 吴公名百朋,字惟锡,别号尧山,是泰伯、延陵之后裔。宋绍定年间,有十七世祖吴造从青田迁居义乌,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公的祖父吴澜,父亲吴琼,任盐城学谕,都因公显贵而获赠刑部尚书。祖母、母亲都姓蔡,获赠夫人;继母姓金,封为太夫人。公生来聪颖奇异,读书一眼能看数行,年少时不好嬉戏,俨然有大人的志向。小时候随父亲到盐城,路上遇到一个异人,那人非常惊奇地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大富大贵。’学谕公常让他写文章,总是内心喜悦地说:‘我穷究经书直到老年白头,却不□□□,能够成就我的志愿的,就是这个孩子。’二十岁时补为县学生员,嘉靖癸卯年乡试中举,丁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永丰县令。处理政务重在先行教化,拿着束矢入见,几句话便使人折服,民间有‘清水明镜’的歌谣。庚戌年征召授任御史,持节巡按淮扬,正好遇到倭寇之乱,公身披铠甲登城防守,筹措兵粮,规划攻守,贼人不敢逼近。此前倭寇逼近东门外,巡抚下令军中若有人打开城门便斩首,百姓被强迫负木,聚集在西门外呼号。公说:‘城郭之外的百姓难道就不是我们的百姓吗?怎么能把他们交给敌虏?赶快开门把他们放进来。’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每次巡按所属地区,都以惠文弹劾并惩治违法者,但他持论公平,不苛刻,小人都既害怕他又爱戴他。他巡按楚地时也是如此。任职九年考绩后,晋升大理丞,转任右少卿,不久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肃皇帝认为虔中事务繁多,改任公提督南赣军务。当时内有山寇逼迫,外有海岛倭夷为患,羽檄往来不断。公奉命书奔驰到任,适逢倭寇进犯海阳,公与两广都御史吴公督率各道军队,从四面攻击,捕获斩杀首领和敌虏无数。随后又在乌石击败倭寇,又在□水神山交战,贼兵被消灭。又在海丰击败倭寇,捷报传来后获赐金帛。当初贼首杨一大肆杀害长官,势力非常猖獗;苏阿普、赖忠潭等依凭山势险要,祸害四郡。公悬赏征捕,表面上假意招抚,暗中督率大军,张开左右两翼攻击他们,于是平定洪田,再攻破香寮,又调兵攻击蓝松山,程□将其擒获;转战大田,俘获梁国相等人;另行攻击乳原、始兴,贼人被消灭;又会合军队攻破吴平、漳潮,派将士攻击二源,贼寇全部被杀。前后总共攻破贼巢一百二十处,斩首数万,俘获人口、牲畜、铠甲兵器等不可计数。当时有三个巢穴最为凶悍狡猾:赖清规在称王巢下,李文彪巢、岑冈谢允樟巢,以及高沙——即尉佗、侬智高凭险据守的旧地;人数号称数万,盘踞多年,攻打它们非常困难。公毅然决意讨伐平定它们。作为已经任职的职责,于是上疏大略说:‘逆贼残害百姓,上天的讨伐不会赦免。只是应先攻破下历冲这个核心据点,岑冈、高沙不过是震动枯木罢了。希望陛下授予臣便宜行事的权力;如果不能这样,请允许臣回来接受斧钺之诛。’天子认为他的意见壮烈,命令限期剿灭贼寇。公于是移镇信丰,把方略交给参将蔡汝兰,率军讨伐平定贼寇,擒获赖清规,苦竹嶂的余党也全部平定,居民这才得以安稳生活。皇上赐敕褒奖激励,赏赐金帛。公驻守虔地六年,在烟瘴之间冒着箭石奔驰劳作,年纪还未老,头发却渐渐全白了。前后上报捷功的奏疏共有十八篇,荫封一子,赐金帛十二次,加二品俸禄一次,晋升官阶三次。有人说,王文成平定粤地只到浰头、桶冈,而公攻克三个巢穴,尤其难得。隆庆戊辰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三品秩满后加封并荫子。不久上疏请求回家奉养父母,没有得到答复。己巳年,晋升刑部右侍郎,遭父丧。壬申年,改任兵部右侍郎。当今皇帝即位后,赐飞鱼服,命他巡视三镇。公条陈便宜,大体说了修缮城墙、屯田、边防、防河四件事,又进呈边防地图,其中关塞险隘、夷狄部落以及七马的强弱、亭障的远近,全都清楚得如同指掌。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随后请假回乡省亲。乙亥年,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遵照明诏禁止奢侈,形成了避骢减驺的风气。丁丑年,升任刑部尚书。公听到任命后兼程赶路;当时刑部事务空缺已久,积压案件堆满,公到任后审定法律、审理疑案,无论大小都亲自处理,因过度劳累而成病,死在任上。皇上哀悼他,按例下谕祭葬。公为人风度高雅俊逸,才智谋略集中;忧虑国事、奉公办事,竭尽一生而没有其他念头,大半心力都用在军务上,而功勋事业主要在江广。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继母和生母之间,像母亲亲生的儿子一样;对待各位侄子,甚至到了推恩荫及他们的地步,家庭中各种困难,他都和悦处理。他又天性喜欢施舍,俸禄收入大多用来供养宗族中的贫困者,居家时脚步从不踏入官府。做官游历三十年,节俭始终如同寒门布衣;病势危重时仍反复谈论军国大事,感叹国恩尚未报答。临终时大笑说:‘我如今能够保全故旧,我已经归还给造化了。’在这种生死关头,他难道就是孔子所说的闻道之人吗?公卒于万历戊寅年五月十四日,距正德己卯年六月二十九日出生,享年六十岁。配偶王氏,封夫人。○《舒庄僖公化传》(邹德溥)
邹德溥舒庄僖公者,临川人也。讳化,字汝德。刚方直谅,历仕多法官,持三尺,侃侃不阿。虽天子亦严惮之。公父某,为东阳教谕,生公官舍中。父先月,葢梦若麟者入舍。云公少孤,依兄某受经,尝揭斋壁曰:“天地虽大,乃范围在吾心。”葢其时志识深远矣。弱冠成进士,授衡州府推官,谳决明允,不以得情故忘矜。尝有事荆门,汉水溢堤溃,民庐舍漂溺多,艰食,辄便宜购粟贷,且为请赈,多所全活。巳丁母艰,服阕补凤阳。凤阳民呰窳不治,产复苦种马岁侵,不能具茭藁,马多毙诛亟。公请得间以折色偿,且蠲其最窭者。曰:“总之弗克偿,柰何其以虚责令民逋?”民逋乃稍稍苏。当是时,淮阳、徐沛间诸大徭役,率咨公。公条上利病,率中窽。凡狱疑岁久不决者,率倚公讯鞫。以治行异等,征拜户科给事中。肃皇峻威断,羣臣震慑,公独谔谔数直谏,然持大体,不矫为名高,以故上惮而信之。巳持节册蜀藩,舟还至巫峡,为盘涡所束,众栗甚,公拥节不色动。时支罗寨黄中等构乱,乃在楚蜀交,当事者或执剿,或执抚,朝议不能决。公驰奏:“中寔首事业受诛,即胁从可释勿治,第置兵巡施州,而移守备于南坪,何乱之敢生?”杨襄毅公大称善,道拜刑科都给事中。乃强起时,穆皇委政台阁,柄臣乘是以恣刑赏,多中出。公奏言:“法者承之于天,与天下共也。夫既以法与臣矣,而谁敢擅之?”其自任不慑如此。会廷议柄臣操笔欲云云,公前把其笔称不可,柄臣屈其词,直事竟寝。日至祭南郊,公闻上咳声,辄为推论阴阳姤复之渐,人主宜法天养微阳,词甚切至,上为竦听。柄臣阴翼厂卫权,倚为用,公大恚曰:“国家设厂卫徼巡毂下,亦惟是禁盗诘奸,岂其诇刺百官过?若属虎而冠,令得操吏人长短,害何可胜言!”疏入,上心善,虽未行,亦少逆折奸萌矣。寺人李阳春有所愬。上内降,从之。公骤谏曰:“臣尝为陛下言,宜使法信于臣。彼皋陶为士,虽舜亦听其所执,以信法也。臣既获请矣,陛下柰何以弗信继乎?”上默然。既而郑司丞履淳、李给谏巳以言事杖廷下,诏狱且毙。公为白:“是诚狂愚,然心忠,柰何诒后世以杀直臣名?”上悟,立出二臣狱。陆金吾炳既没,逮其子宵人借衅,争攻讦不止。公请加澄察,无令祸蔓。是时诸司竞为武健钩名,公请遵祖宗成法,罢酷吏。葢务赞主上以平明之治,然不以宽故废法。尝劾奏边帅某浚所部军□虏,请亟诛以风示列镇。又发比曹郎某黩货状□外廪。廪先是路御史楷承相嵩指属总督顺构杀沈光禄炼巳事暴,论治如律。至是当廷谳炳,臣欲阴为楷地,缪谓顺寔首恶,业论死,犹坐楷耶?公取狱牍指楷笔示曰:“狱故无炼名,有之自楷始。楷故罪首,第磔顺何以谢天下?”巳又欲宥诸方士,公曰:“此遗诏意也。□欲勿罪,宜何辞?”柄臣语塞乃止。时且起大狱,将尽构诸异巳者,公又力争不可。于是阴结中贵人称诏考察诸谏官,计中公而兴化、内江交难之,无以夺,乃出公参政陜西。公再疏得致政归。今上即位,以故秩起山东寔莅吴。吴富室故多佚赋,独累窭人子,公为按核诸伏赋,栉梳使平。巳擢山西按察使,移病归。巳起河南,未几擢太仆卿,则又归。巳起光禄卿,辞不拜。巳又迁南太常卿,乃复强起。寻迁南大理,历刑部左侍郎。故相居正罹法,业藉家谪戍其子矣。上怒犹未释,或援应天试题欲穷治。公奋曰:“某诚擅当辟,柰何无端株连词臣?且开是端,启后衅无穷乎?”上悟,竟弗问。公颧骨隆起,修眉方颐,目光烱烱,端凝有常度。上故目属之。巳滇南守臣献俘,上御五凤楼以受。公奏词音吐清洪,进退中式。上愈益心睠。会尚书缺,故事必廷推请旨。上持。手诏用公,时廷臣咸服。上明断能知人,公拜命即为言:王者尚德不尚刑,今罪人未及鞫,乃先诏从重,或当巳尽律,又加辟,是使高皇法不信于后世,而仁爱之意薄也。上称善,时诏修《大明会典》,公悉取前后挈令,增损着为令,以佐律。数遇大狱,公悉引律奏当,绝不伺主意为上下。上益习事,虑下欺,微有闻辄遣缇骑械系至都,下□逮证案甚伙,顾事多不核。公奏言:主术贵因不贵为,若好以巳为是,代有司事也,徒使人归遇上,而下得缘是以饰非。上悔悟。潞王府校尉某以事为兵马司吏目,鞭笞王不怿,奏闻。上怒甚,逮吏目诏狱掠至死,又欲绳其捕卒六七人。
译邹德溥 舒庄僖公是临川人。名化,字汝德。他刚正方直、正直诚信,历任多种法官职务,持守三尺法,侃侃直言而不阿附。即使天子也对他严肃敬畏。公的父亲某,任东阳教谕,公出生在父亲任职的官舍中。父亲去世前一个月,大概梦见一只麒麟进入官舍。公年幼丧父,依靠兄长某学习经书,曾在书斋墙上题写:‘天地虽然广大,却都被范围在我的心中。’可见当时他的志向和见识已经深远。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衡州府推官,审理判决明白公允,不因追求弄清案情而忘记怜悯。曾经在荆门办事,汉水涨溢冲垮堤坝,百姓房屋漂没淹溺很多,粮食困难,他便相机购买粮食借贷给百姓,并且替他们请求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后来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凤阳。凤阳百姓懒散难治,生产又苦于每年被马匹侵扰,不能备足饲马的茭草藁秸,马匹死得很多,因而被急切追究。公请求允许以折色缴纳,并且免除其中最贫困者的负担,说:‘总之他们不能偿还,怎么能因为空额而责令百姓拖欠呢?’百姓的拖欠于是渐渐减少,民生也稍稍恢复。当时淮阳、徐沛之间各种大徭役,大多征询公的意见。公逐条上奏利弊,往往切中要害。凡是疑狱多年不能判决的,大多依靠公来审讯。因治理政绩特别优异,征召授任户科给事中。肃皇帝威严严厉、裁断果决,群臣震惧,只有公屡次直言进谏;但他把握大体,不故意以博取名声,因此皇上既畏惧他又信任他。后来他持节册封蜀藩,返航到巫峡时,船被盘旋的漩涡困住,众人都非常恐惧,公手捧节杖,神色不变。当时支罗寨黄中等人发动叛乱,那里处在楚、蜀交界,有的主张剿灭,有的主张招抚,朝廷议论不能决定。公飞驰上奏:‘黄中确实是首恶,事情办成后应当诛杀;至于被胁从的人可以释放,不必治罪。只要在施州设置军队巡逻,再把守备移到南坪,哪里还敢发生什么叛乱?’杨襄毅公大为称善,按道理应授任刑科都给事中。于是勉强起用他。当时穆皇帝把政务交给台阁,掌权大臣趁机任意施行刑赏,很多事情都违背常规而从中发出。公上奏说:‘法律是承受天意而制定的,应当与天下共同遵守。既然已经把法律交给臣下执行,又有谁敢擅自改变它呢?’他就是这样自任其责而毫不畏惧。适逢廷议时,掌权大臣执笔想写下某些话,公上前按住他的笔,说不可以;掌权大臣只好改掉措辞,直言之事最终搁置。一天皇上到南郊祭祀,公听到皇上咳嗽的声音,便推论阴阳交替复始的渐变,认为君主应当效法天道,保养初生的阳气,言辞十分恳切,皇上因此肃然倾听。掌权大臣暗中扶助厂卫的权力,把它们作为工具,公非常愤怒地说:‘国家设置厂卫,在京城巡逻,也只是为了禁止盗贼、查问奸恶,难道还要侦察刺探百官的过失吗?如果让穿着官服的虎狼得以掌握官吏的长短是非,那祸害哪里说得尽!’ 奏疏呈入后,皇上心里认为他说得对,虽然没有实行,也稍稍挫折了奸邪的萌芽。宦官李阳春有所控诉,皇上从内廷下令,准备依从他。公立即进谏说:‘臣曾经对陛下说过,应当使法律在臣下那里取得信用。皋陶担任狱官时,即使舜也听从他所执掌的法律,这是为了使法律获得信任。臣既然已经获准这样做,陛下为什么又要用不守信用来接续呢?’皇上默然无言。不久郑司丞履淳、李给谏已经因为论事被杖责于廷下,关进诏狱,几乎要死。公替他们申辩说:‘他们确实狂妄愚昧,但内心是忠诚的,怎么能给后世留下杀害直臣的名声?’皇上醒悟,立即把二臣从狱中放出。陆金吾炳已经死了,官府逮捕他的儿子这个小人,借机攻讦,争相揭发,始终不停。公请求加以澄清审察,不要使祸患蔓延。当时各部门竞相以强硬残酷来博取名声,公请求遵守祖宗成法,罢除酷吏。他致力于辅佐皇上实行公平清明的政治,但并不因为宽厚而废弃法律。曾弹劾边帅某浚,说他使所属军队□虏,请求立即诛杀,以警示各镇。又揭发比部郎某贪污财货、侵吞□外仓粮的情状。此事之前,路御史楷奉宰相严嵩的指使,属于总督顺构陷杀害沈光禄炼的事情已经暴露,按法律论罪惩治。到了审判陆炳一案时,有臣子想暗中替路楷开脱,谬称顺才是真正的首恶,已经论罪处死,难道还要让路楷获罪吗?公拿出案卷,指着路楷的笔迹说:‘案卷原本没有沈炼的姓名,是从路楷这里开始出现的。路楷本来就是罪魁,若只把顺处以磔刑,用什么向天下交代?’后来又有人想宽赦各地方士,公说:‘这正是遗诏的意思。如果想不治他们的罪,应当用什么话来解释?’掌权大臣无言以对,于是作罢。当时又将要发动大规模狱案,准备把所有异己者都牵连进去,公再次竭力争辩不可。于是掌权者暗中结交宦官,假称奉诏考察各位谏官,计划把公牵连进去,并使兴化、内江两处交相发难;没有办法扳倒公,便把他调出任陕西参政。公再次上疏,得以致政归乡。今上即位后,因原有官秩起用他,任山东官,实际到吴地任事。吴地富室一向多逃避赋税,却唯独使贫困百姓承担,公于是按察核实各种隐漏赋税,逐一清理,使之公平。后来升任山西按察使,因病请求归乡。又起用为河南官,不久升太仆卿,却又归乡。又起用为光禄卿,辞谢不就。又升任南京太常卿,才再次勉强起用。不久迁任南京大理寺卿,历任刑部左侍郎。故相居正遭遇法网,已经籍没家产并把他的儿子谪戍;皇上的怒气仍未消解,有人援引应天府试题,想穷究治罪。公奋然说:‘某人确实擅自担当出题之职,为什么要无端株连词臣?况且开了这个头,岂不是会给后世留下无穷的祸端吗?’皇上醒悟,最终没有追问。公颧骨高隆,眉毛修长,面方颐正,目光炯炯,端庄沉静而一向有常态。皇上本来就特别关注他。后来滇南守臣进献俘虏,皇上登临五凤楼接受。公奏对时声音清亮洪大,进退合乎礼仪。皇上更加从心里眷顾他。恰逢尚书职位空缺,按旧例必须廷推请旨,皇上亲自执掌此事,手写诏书任用公,当时廷臣都心悦诚服。皇上明断而能识人,公接受任命后立即进言:‘王者崇尚德政而不崇尚刑罚。如今罪人还没有审讯,却先下诏从重处罚,有的本来已经够法律规定的死罪,又再加重刑罚;这是使高皇帝的法律在后世失去信用,也使仁爱之意变得浅薄。’皇上称善。当时下诏修纂《大明会典》,公把前后各项简要法令全部搜集起来,增删编定为条令,用来辅助律法。多次遇到大狱,公都援引法律奏请定罪,绝不窥伺皇上的意旨来任意加减。皇上渐渐熟悉政事,担心下臣欺瞒,稍有听闻便派缇骑把人械系押送到京城,下令□逮捕取证的案件很多,但往往没有核实。公上奏说:‘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贵在顺势因循,不贵在亲自代办。如果喜欢把自己的意见当成正确,代替有关官司处理事务,只会使人把过错归到皇上身上,又让臣下得以借此掩饰错误。’皇上悔悟。潞王府校尉某因事被任为兵马司吏目,鞭打王府人员,潞王不悦,将事情奏报。皇上非常愤怒,把吏目逮入诏狱拷打至死,又要追究捕卒六七人的罪责。
公奏言:吏目秩虽微,亦朝廷命官,今由厮役以毙过矣,奈何又波及此六七人并死乎?上意乃解。北畿校士或以籍觉,会新布功令严,且督过主者,公力辩弗报,抗疏再。上乃悟,于是谕德张仅调南,而洗马陈如故。后张至少宗伯,陈入直《文渊阁》,称相臣微公翊护,不及此。上尝以雩祀步至郊坛,召见诸大臣,幄次谕以天下与朕共此民者,惟是守若令宜慎推择,称朕指。公奏对侃侃,有古交儆谊。时公名益高,忌益众,或使人构飞语,授南中一二新进横诋公。众惊愤,公顾弗辩曰:安有大臣被口语自疏解为乎?义有去而巳,遂上书乞归。上雅知公忠,勉留笃疏再上弗允。会溽暑当虑囚,公寔职主笔,不得巳复起视事。时中贵人张传上意,欲宥重辟者三十余人,公据法争之,力语张曰:第道尚书某以为不可。上竟从公。议事竣,遣中使持上尊饩羊劳公,公又称病笃,辞益切。予尝过公相慰劳,公曰:言官拾遗,国法也,宁吾一人受枉,无宁使国法自此格不行。予心服以为有古大臣风。上察公恳诚,诏许归。归而卧龙冈,谢客,即台使者及郡国守相干旄相属,非迫就弗见也。公事伯兄,笃爱其子如子。宗人待公举火者,若而人。故人子弟有急,辄力悍之。岁大侵,辄蠲庾□食。里人疾且革,犹强起摄衣冠谒祠,又掖北望拜□。其孙伏受命曰:“吾受国厚恩未报,惟尔后之人承□志,惟忠惟孝。”比属纩,神气不乱如平时。先是公梦□天帝使人召巳者,有羽葆前导者。及将殁,数夕居□,见其舍傍有赤光大如炬云。时公子体震,官京兆□。讣闻,上悼叹,赠太子少保,谥庄僖,赐祭二。诏□□为营兆域,遣中书舍人余临视,葢备恩也。公自少凝心道秘,与我舅氏陈公本相磨砻,虽蝝言蠕动,斤斤也。谏垣每辍直,必及诸胜友集禅斋,瞑坐栖寂以为常。家居虽屏交,然常从故二三同志游,靡倦。当为司寇时,予师耿恭简公寔贰之,相与联所属,为期讲法,因而诏以直人大义。葢生平以道终始,诸劲节媺行有本也。江门、会稽之从祀,公寔有力焉。体震今为南比部郎,袭德声。邹生曰:「往予在史局,公故引为忘年交。朱公鸿谟,鉴严,少许可,独尝为予颂□公大节,亹亹古所称难进易退者,公□有之。虽峭直,能结知天子有以也。予□□其□者着之□,因以暴主上圣明云。」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凤洲王公世贞神道□(王锡爵)
译公上奏说:‘吏目品秩虽然低微,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如今已经因为奴仆般的役使而被打死,为什么还要牵连这六七个人,使他们一同送死呢?’皇上的怒意于是消解。北畿考察学校生员时,有人因户籍问题被发现,正逢新颁布的功令严厉,又要追究主管者的过失,公竭力为其辩护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再次抗疏。皇上这才醒悟,于是把谕德张仅调往南京,而陈洗马仍旧留任。后来张仅升任少宗伯,陈某入值《文渊阁》,都说如果不是公暗中扶助保护,他们不可能有今天。皇上曾因雩祭步行到郊坛,召见各位大臣,在帐幕中告诉他们:‘天下和朕共同拥有的百姓,只有这些;守护他们的官员应当谨慎推选,符合朕的意思。’公侃侃奏对,有古代相互劝诫警策的风范。当时公的名声越来越高,嫉妒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使人制造流言,指使南京一两个新进官员横加诋毁公。众人惊愤,公却不为自己辩解,说:‘哪有大臣被几句流言攻击,就自己上疏辩白的道理?合乎义理的做法只有离去罢了。’于是上书请求归乡。皇上素来知道公忠诚,极力挽留,但公恳切的奏疏再次上呈,皇上仍未准许。恰逢天气暑热,应当审理囚犯,公正负责主笔,没办法只好重新起身处理事务。当时宦官张传达皇上的意思,想赦免判处重刑的三十多人,公依据法律争辩,竭力对张传说:‘只管告诉尚书某人,认为这件事不可行。’皇上最终听从了公的意见。议事完毕,皇上派中使带着上等酒和羊来慰劳公,公又称病势危重,辞谢得更加恳切。我曾去拜访公,慰问他,公说:‘言官拾遗补阙,是国法规定的职责。宁可我一个人蒙受冤屈,也不能让国法从此受到阻碍而无法施行。’我心中十分佩服,认为他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皇上察知公的恳切忠诚,下诏准许他归乡。归乡后住在龙冈,谢绝宾客;即使台使者以及郡国守相接连带着旌节来访,除非有紧迫事情,也不接见。公侍奉长兄,爱护他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宗族中靠公供给炊火生活的,有好几个人。故交的子弟有急难,他总是竭力救助。年成大灾时,便免除粮仓□粮食。乡里有人病重将死,仍勉强起身整理衣冠到祠庙拜谒,又由人搀扶着向北望拜□。临终前,他对孙辈接受遗命说:‘我受到国家深厚的恩典还没有报答,只希望你们这些后人承继□志,做到忠和孝。’将要咽气时,精神气色仍像平常一样不乱。此前公梦见□天帝派人来召他,有羽葆仪仗在前面引导。临死前几晚住在□处,看见屋舍旁有像火炬一样大的红光。那时公的儿子体震在京兆□任职。讣告传到朝廷,皇上哀悼叹息,赠太子少保,谥号庄僖,赐祭二次。下诏□□为他营建墓地,派中书舍人余某前往察看,这是充分施恩的表示。公从年轻时就专心探究道学的奥秘,与我的舅父陈公相互切磋砥砺,即使对细小的言语和微末的举动,也都认真推究。每当在谏垣任职暂时退朝,必定与几位好友聚集到禅斋,闭目静坐、安守寂静,把这当作常事。居家时虽然谢绝交游,但仍常常与过去两三位志同道合者出游,从不厌倦。任司寇时,我的老师耿恭简公担任他的副职,两人共同联署所属官员,约定讲习法律,并由此诏告直臣的大义。大概公一生始终以道为根本,因此各种刚劲节操和美好品行都有根基。江门、会稽从祀之事,公确实出了很大力量。体震如今任南京刑部郎中,继承了公的德声。邹生说:‘过去我在史局时,公特意把我引为忘年之交。朱公鸿谟,鉴识严明,很少许可别人,唯独曾为我称颂公的大节,反复称说古人所说的难于进取、容易退处,公□都具备。公虽然峭直,却能够结交并获得天子的知遇,是有原因的。我□□把关于他的□事写下来,因而彰显皇上的圣明。’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凤洲王公世贞神道□(王锡爵)
王锡爵肃皇帝时,海内文学知名之士,葢人自标帜云。而吾友凤洲王公最后起,实以异才博学,横绝一世。每有撰造,率揽汉、魏、六朝、三唐作者之奇而出之。而其地望之高,游道之广,声力气□□□□翕张。海内之豪俊,以死名于其一家之学,直千古可废也。一时士人风尚,大类王伯安讲学之际,而公之变俗有加焉。虽然,伯安以讲学名,卒所以显者,功烈也。今世人皆知公之诗若文,而其平生行谊,非予莫知其□。惟是葢棺且久,而丽牲之石虚而待予。予不敢以不文辞矣。公名世贞,字符美,凤洲其号。系出琅琊王氏,自晋丞相始。公导渡江而南,世为浙人。后□昆山学正讳梦声者,因家于官,而大仓之王自梦声始。又六世而为公大父质庵。公悼仕至南京兵部侍郎,倬生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赠尚书。思质公忬,配郁夫人,实生公。公幼称为圣童,六七龄巳能读父书至数十万言。十五为《宝剑》诗,得奇句。十八举于乡,丁未成进士。会选馆举主讽公贽文于夏学士。公耻千谒□之,除刑部主事。岳岳风棱,持三尺惟谨。缇帅陆炳方贵幸用事,受巨珰指,匿奸校阎某欲贷其死。公搜炳家得之,炳宛转请脱,既复因执政徐公以请,公不许。固安令以事忤厂珰,坐蜚语抵罪。公廉知其诬,竟白之。时分宜相当国,雅重公才名,数令具酒食征逐,微谕相指,欲阴收公门下。公意不善也。而相所雠郎中杨继盛下狱,公为纳橐饘。杨夫人讼冤,公为手定疏草。杨临命东市,公又为收其尸,治敛具,与诸同舍郎以诗哭之。分宜遂大口金亍。公铨司两推,公为督学副使,皆格之。补青州兵备使。青部故多盗,盗之党多游于椽史为耳目,吏莫能问。公至行保甲法,重悬购盗之赏,闾里轻侠少年皆攵募为用,羣盗屏迹。尝按捕罪人雷龄不得,龄故善捕盗。公心疑吏王尉匿之一日,试使尉诘盗,具得主名。公大喜曰:“是何神也?吾得盗媒矣。”立召尉责龄所在,果得龄。有豪徐进道被讼,罪不至死,而进道恃其宗强党与众,阴谋勒兵反。公闻,故缓其狱,令捕盗自効,而进道谋渐解,遂缚之,尽散其党。青人相与手额颂公曰:“吾曹父子安而室家聚,谁之赐也?”始,东诸侯见谓公文人,少年不习为吏,第饮酒赋诗为豪举耳。比公至镇,而精严练事,发奸隐如神,乃皆叹服,以为赵子都之流。声籍籍辇毂下,而分宜父子益忌公。又以公父司马公受世庙特达知,不宾事左右,瑕衅滋起。会虏入滦州,分宜遂酿为司马公罪,构下狱当死。公亟解青齐印,走长安,与其弟太常公敬美叩阙请代司马。急止之曰:“无速死,乃翁为也。”则相与囚服跪道傍,遮诸柄人车,搏颡请救,而诸柄人皆侧目,分宜无敢言者。于是司马竟不免。公号跣扶柩归,倚庐于旁,三年不饮酒食。既禫除,犹葛巾苴□持心丧。远迩哀痛焉。会庄皇帝即位,与太常公赴阙讼父冤,略言:“杀臣父者本嵩父子,非先皇帝意。而臣父曾督兵蓟辽,効首功八百级,嵩尽屏不奏。按滦州小失事,曲法至死。惟陛下哀察。”疏入,有诏追复官。于是南北台省言者谓公父冤既雪,当一出报主。寻起补大名,公犹隐轸思痛,不忍出也。曰:“报赐以力,孰若以言?”乃应诏条上八事:法祖宗以弘圣德,正殿名以尊治体,酌恩义以处宗室,宽禁例以求才哲,修典章以彰国纪,推德意以昭大劝,明爵赏以徕异勋,练兵实以重根本。因寓书相国徐公、太宰杨公,具言:“某报上止此,不复任驰驱,请以死辞。”而两公复书以大义谯让公,公不得巳之官。寻迁浙江参政,治吴兴。时久雨谷翔,贵富人闭粟高其价。公谓未可卒禁,乃首捐俸五十金,积谷以□富人。富人之粟益出,至冬得三万石以。代贫下户赋而以其余赈,复上疏言:吴越新罹兵火,它供亿繁兴,民不堪命,请汰内府内官大小监冗食,及清锦衣诸卫寄籍者,为根本计。事虽未尽行,然竟得改折漕粮十五万,三郡人赖焉。再迁山西按察使,属郁夫人病,两疏乞休未报,投牒竟归。中道闻讣,袒括星驰,气息几不属。服除,以荐补楚臬,旋辖广西。一月入为太仆卿,复自太仆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治郧阳。郧阳在楚西南,无兵马财赋之重,前中丞皆卧而治之,公独刻意振刷。甫下车,劾一守一令,墨吏望风多自引去。前中丞尝奏留边饷备郧缓急,公以九州岛一家,忧在边鄙,令通核所部屯田,以本色备荒,折色充饷,不必须边饷而给也。
译王锡爵 肃皇帝在位时,天下以文学知名的士人,大概都各自树立名号。我的朋友凤洲王公最后才出仕,却确实凭借奇异的才华和博大的学问,横绝一世。每当有所撰写,大多采集汉、魏、六朝、三唐作者的奇妙之处而创作出来。他的地位和声望很高,交游道路广阔,声势、力量和气魄□□□□纵横舒卷。天下豪杰俊士,都把在他一家学问中成就声名看作至死不渝,真足以流传千古。一时士人的风尚,大体类似王伯安讲学的时候,而公改变世俗风气的作用更有过之。不过,伯安以讲学闻名,最终所以显达,还是因为功业。如今世人都知道公的诗文,但他一生的品行和义行,若不是我,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处。只是如今下葬已久,刻写功德的碑石空着等待我来撰文。我不敢以文才不足为辞。公名世贞,字符美,凤洲是他的号。家世出自琅琊王氏,从晋代丞相开始。公的先祖渡过长江向南,世代成为浙江人。后来□有昆山学正王梦声,因在任所安家,大仓王氏从王梦声开始。又过六代,才有公的祖父质庵。公的父亲王悼仕至南京兵部侍郎,显著生平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赠尚书。思质公王忬,配郁夫人,生下公。公幼年被称为神童,六七岁就能读父亲的藏书,达到数十万字。十五岁作《宝剑》诗,写出奇警的句子。十八岁乡试中举,丁未年考中进士。适逢选入翰林馆,主考官暗示公把行卷献给夏学士。公以屈身拜谒□为耻,于是授任刑部主事。他气概峻拔,持守法律格外谨慎。缇骑统帅陆炳正受宠显贵、掌握权势,接受大宦官的指示,把奸猾校尉阎某藏起来,想宽免他的死罪。公搜查陆炳家把他找到,陆炳婉转请求脱罪,后来又通过执政徐公来求情,公都不答应。固安县令因事情触犯厂卫宦官,被流言定罪。公查明实情,终于替他洗清罪名。当时分宜严嵩任宰相执掌国政,一向看重公的才名,多次命人准备酒食邀公往来,暗中示意自己的意思,想把公收罗到门下。公心里认为不妥。严嵩所仇恨的郎中杨继盛被捕入狱,公替他送去干粮。杨夫人申诉冤屈,公亲手替她起草奏疏。杨继盛临刑于东市,公又替他收尸,置办殓葬用品,并与同舍郎官作诗哭祭。严嵩于是大为恨怒。公两次参加铨选,严嵩都加以阻挠。后来补任青州兵备副使。青州一带旧来盗贼很多,盗贼党羽大多在属吏中充当耳目,官吏无法追究。公到任后实行保甲法,加重悬赏捕盗,乡里轻捷强悍的少年都被招募来供他使用,群盗于是销声匿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曾经巡按时追捕罪犯雷龄,没有抓到;雷龄原本很善于捕盗。公心里怀疑属吏王尉把他藏了起来,有一天故意让王尉审问盗贼,果然查出了首犯的姓名。公大喜说:‘这是什么神奇本领?我得到捕盗的媒介了。’立即召来王尉,责问雷龄在哪里,果然抓到了雷龄。有个豪强徐进道被人控告,罪行本不至于死,但徐进道依仗宗族强盛、党羽众多,暗中谋划纠集兵力反叛。公听到后,故意放缓他的案件,命他捕盗自赎,而徐进道的谋划渐渐松弛,于是将他捆绑擒获,把他的党羽全部遣散。青州人相互拍着额头称颂公说:‘我们父子能够安居、家庭能够团聚,是谁赐给我们的呢?’起初,山东东部的诸侯见公是文人,认为他年轻时不熟悉吏事,只会饮酒作诗、做豪放之举。等到公到镇后,才发现他精明严整、熟悉政务,揭发奸隐如同神明,于是都惊叹佩服,认为他是赵子都一类的人物。公的声名传遍京城,分宜父子更加忌恨他。又因为公的父亲司马公受到世庙特别知遇,却不屈从侍奉严嵩左右,嫌隙逐渐产生。恰逢敌虏入侵滦州,严嵩便把它酿成司马公的罪名,构陷他下狱,判处死刑。公急忙解下青州、齐地的印信,奔赴长安,与弟弟太常公敬美叩阙,请求代父受罪。司马公急忙制止他们说:‘不要加速死亡,这是替你们父亲做的事。’于是兄弟二人穿着囚服跪在路旁,拦住各位权臣的车驾,叩头请求救援;但权臣们都侧目而视,严嵩一派无人敢出面说话。然而司马公最终还是没能免罪。公号哭赤脚扶柩归乡,在棺柩旁搭庐守丧,三年不饮酒、不吃荤。服丧期满后,仍戴葛巾、穿粗麻衣,守内心的丧服。远近之人都为此悲痛。恰逢庄皇帝即位,他与太常公赴阙申诉父亲冤屈,大略说:‘杀害臣父的本来是严嵩父子,并非先皇帝的本意。臣父曾经督率蓟辽军队,取得斩首八百级的功劳,严嵩却全部压下不奏。按照滦州小小的失误,曲解法律判处死罪。唯愿陛下哀怜明察。’奏疏呈入后,下诏追复司马公官职。于是南北台省的言官都说公父亲的冤屈既已昭雪,公应当出来报答皇上。不久起用公补任大名,但公仍深深悲痛,不忍出仕,说:‘用力量来报答恩赐,哪里比得上用言论?’于是应诏条陈八件事:效法祖宗以弘扬圣德,端正殿名以尊重治国体制,斟酌恩义以处置宗室,放宽禁例以求取才德之士,修明典章以彰显国家纲纪,推行德意以昭示最大的劝勉,明确爵禄赏赐以招徕特殊功勋,训练军队、充实军备以巩固根本。并写信给相国徐公、太宰杨公,详细说道:‘我报答皇上的事只有这些,不再任职奔走,请允许我以死来推辞。’但两位大臣回信以大义责备劝勉公,公不得已赴任。不久升任浙江参政,治理吴兴。当时久雨,谷价上涨,富贵人家囤积粮食、抬高价格。公认为不能突然禁止,于是首先捐出俸禄五十金,买粮积储,以此感动富人。富人的粮食更加大量流出,到冬天得到三万石,用来代替贫困下户缴纳赋税,并把剩余粮食赈济百姓。公又上疏说:‘吴越刚刚遭受兵火,各种供给和征发繁多兴起,百姓不堪其命,请裁减内府内官以及大小监的冗余俸禄,并清理锦衣诸卫中寄籍者,这是治理根本的办法。’事情虽没有全部实行,但最终获准改折漕粮十五万石,三郡百姓都依赖此举。又升任山西按察使,适逢郁夫人生病,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答复,便递交文书径自归去。途中听到讣告,袒衣括发,昼夜奔驰,气息几乎接不上。服丧期满后,经推荐补任楚地按察使,不久又管辖广西。一个月后入朝任太仆卿,又从太仆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治郧阳。郧阳在楚地西南,没有兵马财赋方面的重要事务,以前的中丞都安坐而治理,唯独公用心振作整顿。刚到任,就弹劾一名守、一名令,贪官污吏听到风声,很多自行引退。前任中丞曾奏请留下边饷,以备郧阳缓急之需,公认为天下九州同属一家,忧患在边远地区,于是命令全面核查所属屯田,以本色粮备荒,以折色充军饷,不必专靠边饷供给。
而郧又适少事,柰何辍所急以事无用,竟奏罢之。公又以楚地再震,荆州坏庐舍尤多,疏引京房“占有臣道太盛”语。又尝遗京师人书言:“江陵浸淫耳目之好,非社稷福。”其人泄之,而江陵积不能平,数言于人。然以公才高行清,犹隐忍攵人望,稍迁南大理。寻以人言改应天府尹,拂衣归。公尝屈指前后所忤三相:国分宜睚眦杀人,入其网无得脱者;新□郑而敖于言,尝力持其讼冤,请急二疏□□下。既而悔之,知其无他肠也。若江陵则且忤且合,□飞箝钓饵杂出中人手,书不时至,皆欵欵输心道旧语,计未有以绝之。会予化女以守节,感冥契立恬澹教门,公有当于心,辄焚笔研谢宾客。与余结庐城南,戒食梵诵甚苦。间相对谈平生所经啼哭险夷之境,如梦如醒,且沾沾喜也。葢自是江陵始息意,予两人不深忌,予亦不复以官爵饵公。予两人亦相得也,曰:“此度世不足,逃世不有余乎?”嗟乎,岂图末路更以此被物色,而公亦寻为予余膻所累也。公初起南京刑部侍郎,为父请恤典,得赠大司马。予祭寻改南京兵部侍郎,以三品考与官荫一子入太。学时巳迁刑部尚书,会有言公曾被劾不当得考者,所司具言公历官行迹无玷,不与大计论劾比事,旋巳然,公自此归志益决,凡三疏乞休,始允归。归九月而卒,卒之前数日,手条家戒及身后敛葬诸仪甚悉。及期与僧某从容谈笑说偈而逝,若有悟脱然而余。女悬记公所谓卦尽八八者,亦竟验矣。公至性过人,即笃老奉司马蒸尝,必哭泣如初丧。与季敬美太常公友爱极笃,尝宴客莫愁湖,是日闻太常讣,后过湖上未尝不流涕也。祖质庵公尝置义田千亩赡族人,公复以膏腴益之,及四方有所馈入,往往缘手散施,咄嗟而尽。酒人词客、缁流羽伴叩其门,不以事辞;昏夜告急难,不以嫌辞。邑里中遇水旱繇役,请命当道,不以非分辞。尤好以文字奖掖人,后生初学,每得公一言品题,一面倾吐,则或希声射影,传相引重,或故干广坐字公以示亲目,匿而黜者甚或阴持幕中嚬笑私语卖公,公明知之,一笑而巳。以故人皆归心,或恩及人而人不知所自,醉骂人而人反思之。迨公卒,闾阎儿女颦蹙相吊,海内士大夫无论知与不知,莫不太息焉。葢其诚心为质,含覆广而雕琢少,公所著有《四部藁》,世巳刻行。《四部》有后集未刻,有别藁未删定藏于家,古今著述之富,公为第一。其所搜猎百家子史,皆以意镕炼,翕然为一家,故公之诗使事构体不嫌小出入,要归之元气泱札,大海渟泓中无饾饤寒促镵刻深险之态,如其为人宽疏磊落,皆所谓得其大者。嗟乎,后世有苏长公乃能评公之文,有郭有道乃能第公之品,而予以竹林旧社粗述耳目大都,傥亦庶几文献之足征乎?公享年六十有五,官至六卿,法得专葬,犹哀思司马遗命祔葬于项泾之原。讣闻,上特赠太子少保,予祭二坛,赐金四百□,遣官治葬。公长子兵部武选司主事士骐,用遗命疏辞。赐金,不许。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六
刑部三(侍郎一)
◆侍郎一
刑部侍郎黎光传(黄佐)
胡公子昭忠节祠记(刘应□)
北京刑部右侍郎杨泰(实录)
刑部侍郎刘公李虒传
刑部右侍郎樊公敬传(实录)
刑部右侍郎曹弘传
刑部右侍郎叶春传
叶侍郎墓志铭(杨士奇)
刑部右侍郎陈鼎(实录)
刑部侍郎丁铉传(实录)
刑部左侍郎丁镃传(实录)
刑部左侍郎罗公绮传(崔铣)
刑部侍郎刘清传(雷礼)
正议大夫资治尹刑部左侍郎孔公文英墓志铭》
前刑部右侍郎黄公仕儁墓表(周洪谟)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赠刑部尚书谥恭敏廖公庄传(袁袠)
刑部左侍郎曾翚传
资政大夫刑部左侍郎曾公翚神道碑(何乔新)
刑部右侍郎林公鹗墓志铭(丘浚)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太平林公神道碑(长洲吴宽)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君锦墓志铭(李东阳)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魏君绅神道碑铭(李东阳)
刑侍李士实传
刑部右侍郎郝志义传(实录)
刑部左侍郎叶贽传(实录)
刑部右侍郎魏富传(实录)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公鸾墓志铭(王九思)
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王寅墓志铭(杨一清)
刑部侍郎杨茂元传(雷礼)
刑部侍郎刘公玉传(县志)
东瀛王公启神道碑铭(黄绾)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雪台刘公节神道碑(黄佐)
刑部右侍郎朱公廷声行实(王希烈)
刑部侍郎陈璋传(雷礼)
刑部右侍郎乙峰苏公民行状(陆深)
刑部右侍郎王公浚墓志铭(章拯)
刑部右侍郎迂湖业公相墓志铭》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燕峰詹公「□□□□(赵镗)
刑部右侍郎郑大同传(柯维骐)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东桥杨公大章墓志铭(吕本)
刑部右侍郎枫潭万公虞恺墓志铭(王锡爵)
○刑部侍郎黎光传(黄佐)
译而郧阳又恰好事务较少,怎么能停止本来急需的边饷,去办理没有用处的事情呢?于是最终上奏请求罢免。公又因为楚地再次发生地震,荆州房屋毁坏尤其多,便上疏引用京房所说‘占卜显示臣下之道太盛’的话。又曾写信给在京的人说:‘江陵逐渐沉溺于耳目的享乐,这不是社稷的福分。’写信的人把话泄露出去,江陵长久不能平息怒气,多次向人提起此事。然而因为公才华高、品行清,江陵仍暗中容忍、不愿失去人望,只稍稍把公调任南京大理寺卿。不久又因舆论改任应天府尹,公拂袖归乡。公曾屈指计算前后触犯的三位宰相:国相分宜严嵩睚眦必报、动辄杀人,落入他的罗网便无人能逃;新□郑某则傲慢好言,公曾竭力坚持为他申诉冤屈,请求紧急呈上两道奏疏□□下达。后来公又后悔,知道他没有别的恶意。至于江陵,则是既触犯又合作;□飞檄、钳制、诱饵交杂着从宦官手中发出,书信也不时送来,都是诚恳地倾诉内心、叙说旧情,公没有办法彻底断绝。恰逢我因化女守节,感通冥契,创立恬淡教门,公内心很有感触,便焚毁笔砚,谢绝宾客。与我在城南结庐,戒绝饮食,苦心诵经。间或相对谈论一生所经历的哭泣、危险、困厄和顺遂,如同梦中又似醒来,而且还颇为欣喜。大概从这以后江陵才停止了拉拢的念头,不再深深忌恨我们两人,我也不再用官爵来诱惑公。我们两人也相处得很投契,说:‘这样度过一生尚且不足,逃离尘世难道不有余吗?’唉,哪里料到到了人生末路,公反而因此被世人注意,我也不久因剩余的腥膻之事受到牵连。公最初起任南京刑部侍郎,为父亲请求恤典,获赠大司马。我祭祀父亲后不久,改任南京兵部侍郎,按三品考绩,获官荫一子入太学。后来已经升任刑部尚书,恰逢有人说公过去曾被弹劾,不应当获得考绩;主管部门详细说明公历任官职、行为没有污点,不属于大计考核中应受弹劾的情形,事情很快了结。公从此归乡的意志更加坚定,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才获准归去。归乡九个月便去世了,临死前几天,亲手逐条写下家规以及身后入殓、安葬等各种仪式,十分详尽。到了临终时,他与某位僧人从容谈笑、说偈而逝,仿佛有所领悟,飘然解脱而去。女儿悬记公所说‘卦尽八八’,后来也果然应验。公天性至孝过人,即使年老,还奉祀司马公的祭祀,必定像父亲初丧时一样哭泣。他与弟弟敬美太常公友爱极其深厚,曾在莫愁湖设宴待客,那天听到太常公的讣告,后来经过湖上时没有一次不流泪。祖父质庵公曾置办义田千亩来赡养族人,公又用肥沃田地增加它;至于四方馈赠的财物,也常常随手散施,很快就全部用尽。饮酒者、词客、僧侣和道士来敲他的门,他从不以有事推辞;即使有人在深夜告知急难,也不因嫌疑而推辞。乡里遇到水旱灾害和徭役之事,请求他向当道官员申诉,他也不以超出分内为由推辞。他尤其喜欢用文章奖掖后人,后辈初学者每得到公一句品评、一次面谈倾吐,有的便因仰慕声望而相互引荐推重,有的故意在众人聚集处以字称呼公,来显示自己亲眼见过他;那些暗中嫉妒而贬抑他的人,甚至在幕后私下用皱眉和笑语诋毁公。公明明知道,也只是一笑了之。因此人们都归心于他,有时他的恩惠施及别人,别人却不知道恩惠从哪里来;有时他醉后骂人,别人反而回头反省自己。等到公去世,街巷中的男女老幼都皱眉悲伤、互相吊唁,天下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没有不长叹的。大概他的诚心是本质,包容覆盖广大而雕琢修饰很少。公所著有《四部藁》,已经刻印流传。《四部藁》还有后集未刻,另有未删定的别稿藏在家中。古今著述丰富的人,公是第一。他搜集诸子百家和历代史书,都用自己的心意熔铸锤炼,融会成为一家之言;所以公的诗歌即使用典、构思、体制略有小的出入,归根到底都体现出元气浩荡、广大充沛的气象,像大海深沉澄静,其中没有琐碎寒促、雕琢深险的姿态;这正如他的为人宽厚疏朗、磊落大方,都是所谓把握了大的根本。唉,后世若有苏长公,才能评论公的文章;若有郭有道,才能品评公的品格;而我只是凭借竹林旧社的交情,粗略叙述所见所闻的大概,或许也差不多可以成为足以征信的文献吧?公享年六十五岁,官至六卿,按制度可以专门安葬,却仍然顾念司马公的遗命,把自己附葬在项泾原野。讣告传来,皇上特赠太子少保,赐祭二坛,赏赐金四百□,派官员主持安葬。公的长子、兵部武选司主事王士骐,按照遗命上疏辞谢。皇上所赐金,未获准辞回。●焦太史编《国朝献征录》第四十六卷 刑部三人(侍郎一人) ◆侍郎一人 《刑部侍郎黎光传》(黄佐) 《胡公子昭忠节祠记》(刘应□) 《北京刑部右侍郎杨泰》(实录) 《刑部侍郎刘公李虒传》《刑部右侍郎樊公敬传》(实录) 《刑部右侍郎曹弘传》《刑部右侍郎叶春传》《叶侍郎墓志铭》(杨士奇) 《刑部右侍郎陈鼎》(实录) 《刑部侍郎丁铉传》(实录) 《刑部左侍郎丁镃传》(实录) 《刑部左侍郎罗公绮传》(崔铣) 《刑部侍郎刘清传》(雷礼) 《正议大夫资治尹刑部左侍郎孔公文英墓志铭》《前刑部右侍郎黄公仕儁墓表》(周洪谟)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赠刑部尚书谥恭敏廖公庄传》(袁袠) 《刑部左侍郎曾翚传》《资政大夫刑部左侍郎曾公翚神道碑》(何乔新) 《刑部右侍郎林公鹗墓志铭》(丘浚)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太平林公神道碑》(长洲吴宽)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君锦墓志铭》(李东阳)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魏君绅神道碑铭》(李东阳) 《刑侍李士实传》《刑部右侍郎郝志义传》(实录) 《刑部左侍郎叶贽传》(实录) 《刑部右侍郎魏富传》(实录)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公鸾墓志铭》(王九思) 《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王寅墓志铭》(杨一清) 《刑部侍郎杨茂元传》(雷礼) 《刑部侍郎刘公玉传》(县志) 《东瀛王公启神道碑铭》(黄绾)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雪台刘公节神道碑》(黄佐) 《刑部右侍郎朱公廷声行实》(王希烈) 《刑部侍郎陈璋传》(雷礼) 《刑部右侍郎乙峰苏公民行状》(陆深) 《刑部右侍郎王公浚墓志铭》(章拯) 《刑部右侍郎迂湖业公相墓志铭》《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燕峰詹公「□□□□(赵镗) 《刑部右侍郎郑大同传》(柯维骐)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东桥杨公大章墓志铭》(吕本) 《刑部右侍郎枫潭万公虞恺墓志铭》(王锡爵) ○《刑部侍郎黎光传》(黄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