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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朝献征录六十一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728–1767 段

张文宪

  公□许氏讳绅字大章别号警庵其先浙江嘉兴县人曾祖宗升洪武中以富户实应天府江宁县未几由名医入太医院医士永乐丁酉扈驾之京因家焉祖忠亦以医名未仕父观初通州儒学生后继祖业补医士官至太医院院判自曾祖以下三世俱累赠光禄大夫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曾祖妣陶氏祖妣黄氏妣凌氏俱累赠一品夫人公性资敏慧少习儒既成弃去乃究心医术本之以家学济之以颕悟遂深契轩岐奥旨其汉唐以下诸名家论说亦罔弗参互考订以求至当之归由是业底大成而药七所投悉皆立应时人莫与京者弘治壬子以世医子弟充冠带医士正德丙子选供事御药房嘉靖壬午奉命诊视 圣躬立方进剂俱克当上竟 上察知公之异于人也随升御医自是厥后屡承诏对诣便殿又时奉 圣谕讲求疾源及治疗之法公据理立论□□详明方药精当每用辄有奇效 上皆嘉□□是迁转不次丙戌升院判庚寅升院使壬辰升通政使司右通政掌本院事甲午转左通政丁酉诊疗 皇太子有功升通政使己亥 皇太子册立礼成升礼部左侍郎庚子升工部尚书其赐赉稠迭若御用膳羞金带银印银砖银瓢及诸彩币貂帽禅衣白金□马之类夫能枚举壬寅冬十月 上偶有官变公诊□用药即获万安寻叙录公功晋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实渥恩也公尝患脾疾既愈是岁三月再作卧病家居闻召力疾趋赴越数日 上遣中官至公第召且谕云若许尚书如来公曰事君当致身乃亟往至西安门肩舆入至迎和门中官夹扶而行至 上前诊视进药候旨始退盖公虽构疾其忠爱有如此者又旬日 上赐白金一锭令置一器以备饮食汤药之用复以御制灵符并秉一人所书法符遣中官颁给者凡三,皆以期公之疾之愈也。后公自度不能起,乃辑录经验方一部,并疏本院官医数员以进。上降手勑云:「昨卿具录药方,保荐各官,情词忠恳,甚戚朕怀。卿虽年老,疾人之常有,何便至于所谓宜加意安心调养,用生胃扶之剂,兼以米汁强□。日令火旺生土之令,必旬日渐复,勿生他疑。方巳□□□爱方云。」又赐白金百两,彩六表里,并酒米珍馔茄之类。公闻命大枕感泣,比病益笃,再上疏预乞恩典,竟得请,诰赠三代,并封本身及妻,仍荫子长龄官生。自是再浃旬,公遂卒于正寝,寔嘉靖癸卯五月十有六日也。公器宇端重,言简而行确,诸缙绅咸□重之。尝有中贵以他人所制方质于公者,公曰:「人意见各殊,不必拘泥。」其忠厚类此。掌院数年,处事公正,众胥推服。暇日汇集颁降御札锓梓以传,名曰《圣谕对稿》。间又捐俸刻针炙书,并铜人图像于公所,俾习人有所考证。昆季凡四人,公能克笃友爱,遇有凶变,亟出俸资以襄大事。诸侄既长,立多引拔,俾各有进身之阶。处乡邻亲友,礼义周洽。方弥留时,其子问所欲言,公曰:「吾以布衣叨受圣恩隆重,官至一品,逾涯过分,愧莫能仰答万一。夫复何言?第愿汝辈端趋向,敦行检,以建事功,以图报称,以振起家声。吾死即瞑目矣。」言巳而逝。讣闻上悼惜罔置,遣礼官谕祭者九,谥曰恭僖,仍命所司营兆域。呜呼□□和圣躬,功在王室,用是简自帝心,宠颁异□□□死哀,而遭际之盛,鲜与伍一时之英□□□□其生在成化戊戌正月三日,得寿六十有六。配陈氏,太医院吏目瑛之女,累封一品夫人。

许绅,南京人,质实谨厚,不喜交游,大抵有恒人也。以医术仕,至工部尚书,掌太医院事。嘉靖西苑宫人之变,圣躬甚危,得绅药始苏。余尝造问,圣躬安否?绅曰:“此变祸不测,论官守非余辈事。切念受圣主深恩,当以死报,只得用桃仁、红花、大黄诸下血药。”药进,余自分不効,必自尽。赖天之灵,辰时进药,未时,上忽作声起去,紫血数升。申时遂能言,又三四剂,平气活血,圣躬遂安。天地庙社之灵也。以故加绅宫保。后数月,绅病,余视之曰:“余必不复起,曩西苑用药惊忧所致,至今神魂不宁,百药不效。余即死,主上□寿,死无憾矣。”竟以此病卒。上怜之,恤典甚厚。

【 今□】

◆院使

太医院院使浦江戴公思恭墓志铭(王汝玉)

  戴思恭传(李濂)

  太医院使徐枢传

太医院使谥恭靖蒋公用文墓表(杨士奇)

  蒋恭靖别传(陈镐)

  蒋用文传(陈继)

太医院院使仲君兰墓志铭(李东阳)

太医院院使旸谷吴公杰传(□□之)

太医院院使进通政使司右通政陈公□□□铭(徐缙)

  太医院使韩公茂传

○太医院院使浦江戴公思恭墓志铭(王汝玉)

译张文宪 公姓许,讳绅,字大章,别号警庵。他的先祖是浙江嘉兴县人。曾祖宗升在洪武年间因富户身份迁实到应天府江宁县,不久因名医身份进入太医院,任医士;永乐丁酉年随驾到京城,便在此安家。祖父许忠也以医术闻名,但没有做官。父亲许观起初是通州儒学生,后来继承祖业,补任医士,官至太医院院判。自曾祖以下三代都累次追赠光禄大夫、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曾祖母陶氏、祖母黄氏、母亲凌氏,也都累次追赠一品夫人。公天资聪敏,年轻时学习儒学,学成后放弃,便专心研究医术,以家学为根本,又凭借聪颖领悟,因而深刻领会轩辕、岐伯医道的深奥旨意。汉唐以来各名家的论说,也无不相互参校考订,以求达到最恰当的结论。由此医业大成,所用药物七次投用都立即见效,当时无人能与他相比。弘治壬子年,以世医子弟身份充任冠带医士;正德丙子年选入御药房供事;嘉靖壬午年奉命诊视圣体,所拟药方和进上的药剂都恰当有效。皇上终于察知公异于常人,随即升任御医。从此以后多次奉诏在便殿召对,又常奉圣谕探求病因和治疗方法。公依据医理立论,□□详细明白,药方精当,每次使用都产生奇效,皇上都加以嘉奖,□□因此升迁不按常规。丙戌年升院判,庚寅年升院使,壬辰年升通政使司右通政,掌本院事务;甲午年转左通政;丁酉年诊治皇太子有功,升通政使;己亥年皇太子册立礼成,升礼部左侍郎;庚子年升工部尚书。皇上多次厚赐,诸如御用膳食、金带、银印、银砖、银瓢以及各种彩币、貂帽、禅衣、白金、□马之类,实在无法一一列举。壬寅年冬十月,皇上偶然患有官变,公诊视后用药,立即获得平安。不久叙录公的功劳,晋升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这确实是深厚的恩典。公曾患脾病,痊愈后,这年三月病又发作,卧病在家;听到召唤,仍勉强带病前往。过了几天,皇上派宦官到公宅召他,并传谕说:“如果许尚书还能来,就让他来。”公说:“侍奉君主应当献出自身。”于是急忙前往,从西安门乘肩舆进入,到迎和门时,宦官夹扶着他走到皇上面前,诊视、进药,等候旨意后才退下。公虽然身患重病,但忠于职守、爱护君主竟达到如此地步。又过了十天,皇上赐白金一锭,命他放在器皿中,以备饮食汤药之用;又把御制灵符和秉一道人所书的法符,派宦官颁赐给他。这样的赏赐一共三次,都是希望公的疾病痊愈。后来公自知不能起身,便辑录一部经验方,并列举本院几名官医,一同上呈。皇上亲笔下敕说:“昨天你具录药方,又保荐各官,情意言辞忠诚恳切,深深触动了我的心怀。你虽然年老,疾病是人常有的事,怎么就到了所谓不可救治的地步呢?应当更加专心安心调养,使用生胃扶正的药剂,并兼用米汁增强□。每天使火气旺盛、生土的作用发生,必定十天左右逐渐恢复,不要再产生其他疑虑。药方已经□□□,这是我的爱护之方。”又赐白金一百两、彩缎六表里,以及酒、米、珍馔、茄之类。公听到诏命后倚枕感动落泪。等到病情更加严重,又上疏预先请求恩典,最终获准,追赠三代,封赠本人及妻子,仍荫封儿子长龄为官生。从此又过了二十天,公便在正寝去世,确实是嘉靖癸卯年五月十六日。公仪表端庄稳重,言语简要而行事坚定,各位缙绅都□□敬重他。曾有宦官拿别人制成的药方来向公询问,公说:“人的见解各不相同,不必拘泥。”他的忠厚大致如此。掌管太医院数年,处事公正,众官吏都推服他。闲暇时汇集皇帝颁下的诏札,刊刻印行流传,名为《圣谕对稿》。间或又捐出俸禄,刻印针灸书,并在公署中刻制铜人图像,使学习的人有所考证。兄弟一共四人,公能够十分笃厚地友爱兄弟;遇到凶丧变故,立即拿出俸禄资财帮助办理大事。各位侄子长大后,他多方引荐提拔,使他们各自有出仕的阶梯。对待乡邻亲友,礼义周全融洽。临终时,儿子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公说:“我以布衣身份蒙受圣上隆重恩典,官做到一品,超过本分,惭愧不能报答万分之一。还要说什么呢?只是希望你们端正志趣,恪守品行,建立事功,以图报答恩德,振兴家声。这样我死也瞑目了。”说完便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悲悼痛惜,不能自已,派礼官祭告九次,谥号为恭僖,并命有关部门营建墓地。唉,□□调和圣体,功劳在王室,因此得到皇帝亲自简拔,获得特殊宠赐;□□□死后又受到哀悼,而一生遭遇之盛,当时英杰中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公生于成化戊戌年正月三日,享年六十六岁。妻陈氏,是太医院吏目瑛的女儿,累次封为一品夫人。许绅是南京人,质朴诚实、谨慎厚道,不喜欢交游,大体是个有恒心的人。他凭医术做官,官至工部尚书,掌太医院事务。嘉靖年间西苑宫人发生变故,皇上的身体十分危急,得到许绅的药才开始苏醒。我曾经前去问候,问皇上的身体是否安好。许绅说:“这次变故祸患难以预料。按官员职守来说,这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议论的事;只是想到承受圣主深厚恩典,应当以死报答,只得使用桃仁、红花、大黄等攻下瘀血的药。”药物进用后,我自己料想一定无效,必定要自尽。幸赖上天神灵,辰时进药,未时皇上忽然发声起身,排出紫血数升;申时便能够说话,又服了三四剂,使气血平和流通,皇上的身体于是安定。这是天地、宗庙、社稷神灵的保佑。因此加封许绅为宫保。后来几个月,许绅患病,我去看他,他说:“我一定不能再起身了。先前西苑用药一事使我惊忧过度,以至今天精神魂魄仍不得安宁,各种药都无效。我即使死去,只要主上能够长寿,死也没有遗憾了。”最终因这场病去世。皇上怜悯他,抚恤和丧葬的典礼十分优厚。【今□】院使 太医院院使浦江戴公思恭墓志铭(王汝玉) 戴思恭传(李濂) 太医院使徐枢传 太医院院使、谥恭靖蒋公用文墓表(杨士奇) 蒋恭靖别传(陈镐) 蒋用文传(陈继) 太医院院使仲君兰墓志铭(李东阳) 太医院院使旸谷吴公杰传(□□之) 太医院院使、进通政使司右通政陈公□□□铭(徐缙) 太医院使韩公茂传 太医院院使浦江戴公思恭墓志铭(王汝玉)

王汝玉

永乐乙酉冬十一月二十一日,奉政大夫太医院使戴公卒于浦江故第。公讳思恭,出唐平南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尚书令讳昭后,至公历廿有一世。曾祖讳涛,祖讳暄,父讳垚,皆隐居不仕,素以诗礼相承,称浦江望族。公资笃敏,读书必求圣贤微言奥义,文若诗不尚浮藻,务底有用于时。暇日于星象堪舆风鉴之术,靡不傍推曲究,尤精心轩岐书。乌伤之丹溪朱彦修氏,得许文懿公正传,学医于武林罗太无尽,得其秘。公先府君蚤从之游,继遣公往,执弟子礼受业其门。丹溪一见,辄奇之,悉语公濂洛授受之懿,及医学诸家要旨,故以医道鸣浙东西。洪武丙寅三月,皇上龙潜北京,尝患瘕聚,遣使召公治疗,刻日奏功。晋府亲王遘末疾,亦迎致公,随获异验。厥后晋府讣闻,高皇帝冯怒,王国臣僚悉逮赴京,时公侍左右,从容进曰:“昔者臣尝受知于王,饮臣之药数矣,然窃虑其膏梁之毒复作也,今乃果然。”上于是释然改容,诸臣咸得不坐。壬申七月□,太祖高皇帝征公入朝,将属领太医院事,公以老病辞,授阶迪功郎,职御医,值风雨免朝。戊寅夏五月,高泉□大渐,公同列进药不穪者,皆丽于辟,独指公谓侍臣曰:“戴元礼仁义人也,慎母恐近臣闻于辽府亲王书二大字赐公。”肃庆二府咸赞咏,朝野名卿巨儒播之篇翰。皇上正天位,超升今官,既就职后,以耄不任事,请弗从至数四,乃许之,仍赐诰命金帛致仕归田里。甲申冬十月,复命使者乘轺召公,大枕不起。乙酉夏四月,以安车入,因公衰病免行拜礼,日卧官舍,惟特召乃进见。是冬十月,复请乞骸骨,勑十五日吉治行,俾礼部选官护送。濒行论公曰:“朕复召汝,汝其来也。”公既抵家,出赐金修祀事,遍召亲故宴饮乐,置殽羞,拜丹溪墓,载酒造邑中,从所知叙平生欢,用招。恩贶之隆,甫旬余,疾作。公自知不治,将易箦,召诸子姓训之,积善守法,且告以不能补报,身后愧言,巳而逝,享年八十有二。卒之明年春二月,勑命行人翁绶谕祭于家,御制祭文褒奖备至,且载国史。公历事两朝,药饵所施,奇効不可殚述,金缯楮币,上尊珍馔,骈蕃之赐,殆无虚月。公平生亦诚慎寅畏,未尝少有过差,是以遭逢眷知,终始一致。自古迨今,士之荣幸,蔑以加焉。盖公之学出于丹溪,丹溪之学源深而本固,非近世医家者流所可比者。余曩得其书,读之,爰自易水张氏,河间刘氏,东垣李氏,旷百载□而上焉,极《素问》《灵枢》宗旨,推天人交合之理,辨阴阳偏胜之气,其识卓以明,其说详以密,以故见之于用,能起死回生,动若神助,一洗拘方泥法之陋,诚儒者格物致知之急务也。公以所得于丹溪者,触而伸之,类而比之,研精覃思,明体适用,宜其遇病施治,若矢发机,必中正鹄。彼不善射,徒袖手操弓,莫知攸措焉。公今巳矣,后之人能知丹溪之学者,皆公有以倡起之也。

戴元礼名思恭,以字行,金华人,学于丹溪朱彦修。初仕御医,事太祖,药饵辄效,风雨即免。元礼朝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上病少间,辇出御右顺门,召诸医官,治疾无状者尽付狱,独召元礼至榻前曰:「汝仁义人也,事无预,汝无恐。」太孙即位,诛诸侍医者,独拜元礼太医院使。辽简王、肃庄王、庆靖王皆奔丧至京,闻太孙道太祖语,哭问劳元礼。简王题「仁义」字大轴,庄王、靖王赞咏,赐元礼。或曰:「文皇以旧恩升元礼院使者,误也。」初洪武丙寅,文皇患瘕,韩公懋治久不愈,请元礼至,问所用药,曰:「是也。」又问文皇嗜何物,曰:「生芹。」元礼曰:「得之矣。」投一剂,夜暴下,视之□细蝗也。晋恭王病,亦请元礼得愈,病巳复发,卒。太祖怒,逮治王国诸臣,元礼侍曰:「臣尝奉命疗王,王饮臣药数矣。臣对王,病毒在膏肓,即复作不可治,今果然。」太祖遂释晋王诸臣。尚书严震直病,上令元礼好治之,否且偿命,一剂而愈。有妃嗜烧酒,腹痛,治之愈,曰:「十年必复发,发不可治。」后十年竟病腹痛死。王宾者,吴中高士,愿受元礼方书,元礼索宾拜师事我,我与方书,宾不肯。一日诣元礼,值他出,有书八册□□宾袖去,元礼归,惊叹自失。宾不娶,临终以其书□盛启东□叔赐。

【 今言】

○戴思恭传(李濂)

译王汝玉 永乐乙酉年冬十一月二十一日,奉政大夫、太医院使戴公在浦江故宅去世。公讳思恭,是唐代平南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尚书令戴昭的后代,到公这一代已经历二十一世。曾祖戴涛,祖父戴暄,父亲戴垚,都隐居不做官,一向以诗礼相传,被称为浦江望族。公资质笃厚聪敏,读书必定探求圣贤精微深奥的言论;文章和诗歌不崇尚浮华辞藻,务求达到对当时有用。闲暇时对于星象、堪舆、风鉴等技艺,无不旁推曲究,尤其专心研究轩辕、岐伯的医书。乌伤人丹溪朱彦修,得到许文懿公的正传,又向武林罗太无尽学习医术,获得其中秘传。公的父亲早年跟随他交游,后来派公前往,执弟子礼在他门下受业。丹溪一见公,便认为他非同寻常,把濂洛一派师传的精妙以及各家医学的要旨全都告诉他,因此公以医道闻名于浙东浙西。洪武丙寅年三月,皇上尚未即帝位、驻于北京时,曾患腹中积聚,派使者召公治疗,限定日期便奏报病愈。晋府亲王患上严重的疾病,也迎请公来治,随即得到奇效。后来晋府传来讣告,高皇帝大怒,晋王国的臣僚全都被逮捕押往京城。当时公侍奉在皇帝左右,从容进言说:“从前臣曾受到晋王知遇,他也多次服用臣的药;但臣私下担心他的膏粱之毒再次发作,如今果然如此。” 皇上于是神色缓和,改变了怒容,众臣也都得以不获罪。壬申年七月□,太祖高皇帝征召公入朝,准备让他掌管太医院事务;公以年老多病推辞,于是授予迪功郎阶,任御医,并规定遇风雨免于上朝。戊寅年夏五月,高泉□病势危急,公的同僚进药不当,都被治罪,唯独皇帝指着公对侍臣说:“戴元礼是仁义之人。”慎勿让近臣把这句话传到辽府。皇帝亲书“仁义”二字赐给公。肃、庆二府都称赞歌咏,朝野名卿巨儒把这件事写入文章。皇上即位后,破格升任公现在的官职。任职以后,公因年老不能任事,多次请求不参加朝廷事务,皇帝才答应,又赐给诰命、金帛,让他退休回乡。甲申年冬十月,又命使者乘驿车召公,公病重卧床不能起身。乙酉年夏四月,公乘安车入京,皇帝因他衰老多病,免去行拜礼;公每天卧在官舍,只有特别召见时才进宫。那年冬十月,公再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敕命礼部在十五日择吉为他治装,并让礼部选官护送。临行时,皇帝对公说:“朕再次召你,你还是来了。”公回到家后,拿出皇帝所赐的金钱修整祭祀用品,遍请亲友宴饮欢乐,置办酒食;又拜谒丹溪墓,带着酒到乡里访问,在相识的人中叙说一生的欢乐,以此招待他们。承受如此隆厚的恩赐,刚过十多天,疾病便发作。公自知病不能治,临将换气断息时,召来子孙训诫他们积善守法,并告诉他们自己不能报答皇恩,死后将对此惭愧;说完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去世的第二年春二月,皇帝下敕命行人翁绶到家中祭告,御制祭文对他备加褒奖,并且载入国史。公历事两朝,所施药物的奇效无法全部叙述;皇帝所赐金帛、纸币、上等酒、珍贵食物等,接连不断,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公一生也确实诚实谨慎、敬畏戒惧,从未稍有过失,因此受到皇帝的知遇和眷顾,始终如一。自古至今,士人所能获得的荣幸,没有超过他的。公的学问出自丹溪,丹溪的学问根源深厚、基础牢固,不是近世医家一流所能相比。我从前得到他的书,阅读其中内容,发现它从易水张氏、河间刘氏、东垣李氏以来,经过百余年□的积累,向上探究《素问》《灵枢》的宗旨,推求天人相互感应的道理,辨析阴阳偏胜的气机。他的见识高卓明晰,论说详尽严密,因此表现在临证运用上,能够起死回生,行动如有神助,彻底洗去拘泥固定药方和方法的陋习,确实是儒者格物致知的急务。公把从丹溪那里得到的学问触类旁通、推演扩展,分类比较,精研深思,阐明医理而适用于实际;所以他遇到疾病施治时,就像箭一离弦,必定射中靶心。那些不善射箭的人,只是袖手拿着弓,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公如今已经去世,后世之人如果能够了解丹溪的学问,都是因为公有所倡导和启发。戴元礼名思恭,以字行世,是金华人,曾向丹溪朱彦修学习。起初任御医,侍奉太祖,所进药物总是见效,遇到风雨便免于上朝。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皇上病情稍有好转,乘车出御右顺门,召来各位医官;治疗疾病没有效果的人全都交付狱吏,唯独召元礼到榻前说:“你是仁义之人,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害怕。”太孙即位后,诛杀各位侍医,唯独任命元礼为太医院使。辽简王、肃庄王、庆靖王都奔丧来到京城,听说太孙转述太祖的话,哭着问候并慰劳元礼。简王题写“仁义”二字制成大轴,庄王、靖王作赞咏,一同赐给元礼。有人说:“文皇帝因为旧日恩情升任元礼为院使,是错误的。”洪武丙寅年,文皇帝患腹中积聚,韩公懋治疗很久仍未痊愈,请元礼来,询问他所用的药,元礼说:“就是这个病。”又问文皇帝喜欢吃什么,回答说:“生芹菜。”元礼说:“找到病因了。”投用一剂药,夜里突然腹泻,查看排出物,□□细蝗一样。晋恭王患病,也请元礼治疗而痊愈;病好后又复发,最终去世。太祖发怒,逮捕审治晋王国的臣僚,元礼侍奉在旁说:“臣曾奉命为晋王治病,晋王多次服用臣的药。” 臣对晋王说,病邪已经深入膏肓,即使再次发作也无法医治;如今果然如此。”太祖于是释放了晋王的臣僚。尚书严震直患病,皇上命元礼好好治疗,否则就让他偿命;元礼用一剂药便治愈了。有位王妃嗜好烧酒,患腹痛,元礼治好了她,说:“十年后一定会复发,复发后便无法治疗。”后来十年后果然因腹痛去世。王宾是吴中的高士,希望得到元礼的医方,元礼要求王宾拜自己为师、侍奉自己,才给他医方,王宾不肯。有一天王宾到元礼家,正好元礼外出,案上有八册书,□□王宾便藏在袖中带走。元礼回来后,惊叹惋惜,像丢失了重要东西。王宾终身未娶,临终时把那些书□装好,开启东□叔赐给他。【《今言》】戴思恭传(李濂)

李濂

戴思恭字原礼,以字行,婺州浦江人也。家世儒业,究心医术,而志在泽物。少□□垚,徙步至乌伤,从朱丹溪先生游。先生见其颖悟绝伦,乃尽授其术。原礼以之治疗诸病,山王山王奇验。其从叔仲章六月患大热,面赤口谵语,肤发红斑,他医投以大承气汤而热愈极。原礼诊之曰:“左右手脉皆浮虚而无力,非热也。张子和云,当解表而勿攻里,此证似之。法当汗,遂用附子、干姜、人参白剂烹液冷饮之,大汗而愈。”方氏子妇疟后多汗,呼媵人易衣不至,怒形于色,遂昏厥若死状,灌以苏合香圆而活。自是闻人足音及鸡犬声辄厥逆如初,原礼曰:“脉虚甚,重取则散,是谓汗多阳乃以黄茋、人参日补之,其惊渐减,至浃旬而安。”松江诸仲文盛夏畏寒,身常御重纩,食饮必令极热始下咽,微温则呕。他医授以胡椒煮伏雌之法,日啖鸡者三,病愈极。原礼曰:“脉数而大且不弱,刘守云火极似水,此之谓也。椒发阴经之火,鸡能助痰,秪益其病尔。”乃以大承气汤下之,昼夜行二十余度,顿减纩之半,复以黄连导痰汤加竹沥饮之,竟瘳。姑苏朱子明之妇病,长号数十声,暂止复如前,人以厉所凭,莫能疗。原礼曰:“此郁病也,痰闭于上,火郁于下,故长号则气少舒。经云火郁则发之,是巳。”遂用重剂涌之,吐痰如胶者数升,乃复初。乐原忠妻亦苏人,因免乳后病惊,身翩翩然如升浮云之上,举目则室庐旋运,特身弗定,他医饮以补虚治惊皆不验。原礼曰:“左脉芤且涩,神色不动,是因惊致心包络积污血尔,法宜下之。”下积血如漆者一斗,即愈。留守卫吏陆仲容之妇病热,时见神鬼,手足瞤动,他医用黄连清心汤不中。原礼视之曰:“形瘦而色不泽,乃虚热耳,法当用东垣甘温除大热之法,治即经所谓损者温之也。”服人参、黄茋而安。他若此者甚众,当时游丹溪之门者弟子。颇多,惟原礼父子最得其传。父早卒,原礼盛行于浙之东西。晚年遭际圣明,以名医被征,御医积官至太医院使。宋学士景濂有文赠之,亟称其医术之妙,非一时诸人可及。平生著述不多见,仅有《订正丹溪先生金匮钩玄》三卷,间以巳意附着其后。又有《证治要诀》《证治类方》《类证用药总》若干卷,皆櫽括丹溪之书。而之君子以无愧师门云。

嵩渚子曰:学贵渊源,道须传授。是故师心自是者,术必疏;宗非其人者,业斯谬。矧医之道也,以人命死生寄,而可以苟简草率哉!原礼之学,得诸未震亨彦修;而彦修之学,得诸武林罗大无。罗大无得诸荆山浮图氏,而浮图氏则刘河门守之门人也。守之学,实得之于《内经》。寥寥千百年,而钱仲阳氏首发其秘。金元之刘、张、李三子,益阐其说。丹溪崛起大江之南,又统会而斟酌之。原礼乃其高第弟子也。笃志精思,百发百中,是故声闻四驰,大显其术于本朝,褒然名医称首。余窃惜其著述鲜少,恐无闻于后世,辄采摭遗事以传,俾方来有考焉。

○太医院使徐枢传

徐枢字叔拱,华亭南桥人。其先,宋濮阳太守熙,遇异人授以扁鹊神镜经,顿有所悟,遂以医名世。父号神翁,元海盐州医学教授。枢少传其术,兼学诗于会稽杨廉夫。会天下乱,晦迹田里。洪武乙亥,年四十余,始以荐秦府良医正,出丞枣强,召太医院御医,累奏奇绩,升院使,告归展墓。宣宗亲赋诗送之,年八十致仕,又七年卒,有《足庵集》行世。子彪,字文蔚,亦以医名,治代王及昌平侯杨洪病,皆起于危殆,遂擢御医,升院判。每入侍疾,必进敬身之谏。景皇尝问药性迟速,对曰:“药性犹人牲也,善者千日而不足,恶者一日而有余。”问摄生,对以固元气,其随事纳忠类此。

○太医院使谥恭靖蒋公用文墓表(杨士奇)

译李濂 戴思恭字原礼,以字行世,是婺州浦江人。他家世代从事儒业,同时专心研究医术,志向在于救济世人。年轻时□□垚,徒步到乌伤,跟随朱丹溪先生游学。先生见他聪颖悟性超群,于是把自己的医术全部传授给他。原礼用这些医术治疗各种疾病,常有奇效。他的从叔仲章在六月患高热,面色发红、口中胡言乱语,皮肤出现红斑,其他医生给他服大承气汤,热势反而更加严重。原礼诊脉后说:“左右手的脉都浮虚无力,并不是实热。张子和说,应当解表而不要攻里,这种证候很像那种情况。治法应当发汗。”于是用附子、干姜、人参白剂煎成药液,放冷后服用,大汗出后痊愈。方氏的儿媳妇患疟病后多汗,呼唤婢女来换衣服却迟迟不来,怒色显露,随即昏厥,像死了一样,灌服苏合香丸后活了过来。从此以后,她听到人的脚步声或鸡犬的声音,就立即厥逆,像原先一样。原礼说:“脉象非常虚,重按便散,这是出汗过多、阳气因此受损。应当用黄芪、人参每天补益,她的惊厥渐渐减轻,到了十天左右便安定了。松江诸仲文在盛夏仍畏寒,身体经常盖着厚重的棉被,饮食一定要极热才咽得下去,稍微温一点便呕吐。其他医生传授用胡椒煮母鸡的方法,每天吃三只鸡,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原礼说:“脉象数而大,却并不虚弱,刘守真说这是火邪极盛而表现得像水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胡椒会引动阴经之火,鸡肉能够助长痰湿,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于是用大承气汤攻下,昼夜泻下二十多次,厚棉被减去一半,病势顿时减轻;又用黄连导痰汤加竹沥服用,最终痊愈。姑苏朱子明的妻子患病,连续大声呼叫几十声,暂时停止后又像先前一样,人们以为是厉鬼凭附,没有人能够医治。原礼说:“这是郁病。痰闭在上,火郁在下,所以长声呼叫可以使气机暂时舒畅。医经说火郁就要使它发散,就是这个意思。”于是用重剂催吐,吐出像胶一样的痰数升,才恢复正常。乐原忠的妻子也是苏州人,因哺乳后患惊病,身体轻飘飘地像升到浮云之上,抬眼便觉得房屋旋转,只有身体不能安定;其他医生用补虚治惊的方法给她服药,都没有效果。原礼说:“左脉芤而涩,神色不变,这是因惊吓导致心包络积聚污血。治法应当攻下。”攻下排出像漆一样的积血一斗,立即痊愈。留守卫吏陆仲容的妻子患热病,时常看见鬼神,手脚抽动,其他医生用黄连清心汤不见效。原礼看后说:“身体瘦弱而面色不润,这是虚热。治法应当采用东垣以甘温药除大热的方法,这正是医经所说‘虚损的应当用温法治疗’。” 服用人参、黄芪后便安定。像这样的病例还有很多。当时游学于丹溪门下的弟子很多,只有原礼父子最得其传。原礼的父亲早逝,原礼的医名盛行于浙东浙西。晚年遇到圣明君主,因名医身份被征召,历任御医,官至太医院使。宋景濂学士写文章赠给他,极力称赞他的医术精妙,不是当时其他人所能比。他一生的著述不多见,只有《订正丹溪先生金匮钩玄》三卷,间或把自己的意见附在后面。又有《证治要诀》《证治类方》《类证用药总》若干卷,都是对丹溪医书的概括。他这样做,可以说无愧于师门。嵩渚子说:学习贵在有深厚的源流,学术之道必须有所传授。因此以自己的心意为师、自以为是的人,医术必然疏浅;所尊奉的宗师不是合适的人,学业就会错误。何况医道关系人的生死,怎么可以苟且简慢、草率从事呢!原礼的学问,得自朱震亨彦修;彦修的学问,得自武林罗大无。罗大无的学问得自荆山浮图氏,而浮图氏是刘河间守真的门人。守真的学问,确实得自《内经》。相隔寥寥千百年,钱仲阳首先揭示其中秘义;金元时期的刘、张、李三位医家,又进一步阐发其学说。丹溪在大江以南兴起,又综合会通并加以斟酌。原礼就是他的高等弟子。原礼志向坚定、精心思考,诊治百发百中,因此声名四处传播,在本朝大大显扬医术,成为著名医家的首位。我私下惋惜他的著述太少,担心后世无人知道,于是采集他的遗事加以流传,使后来的学者有所考察。太医院使徐枢传 徐枢,字叔拱,是华亭南桥人。他的先祖宋代濮阳太守徐熙,遇到异人,传授给他《扁鹊神镜经》,顿时有所领悟,于是世代以医术闻名。父亲号神翁,曾任元代海盐州医学教授。徐枢年轻时继承父亲医术,又向会稽杨廉夫学习诗歌。正逢天下动乱,他隐迹于乡间。洪武乙亥年,四十多岁时,才因推荐任秦府良医正;后来出任枣强县丞,又被召入太医院任御医,多次奏报奇效,升任院使,告假回乡展祭祖墓。宣宗亲自作诗送他;八十岁退休,又过了七年去世,有《足庵集》流传于世。儿子徐彪,字文蔚,也以医术闻名,治疗代王和昌平侯杨洪的疾病,都使他们从危急中苏醒,于是擢升为御医,升任院判。每次入宫侍奉病情,必定进言劝告他们保养身体。景皇曾问药性的迟速,他回答说:“药性就像人的品性一样,好的,即使千日也不会嫌多;坏的,一天也嫌太多。”问到养生,他以固护元气回答。他随事进献忠言,大多如此。太医院院使、谥恭靖蒋公用文墓表(杨士奇)

杨士奇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一日,太医院判蒋用文卒于北京。初疾且革,手自启附进。上时在文华殿,得启骇愕,亲御宝翰,遣中官问复。有欲言,用文强起拜命,言:“臣所愧恨者,不能报盛德耳。”又书与其素所厚左春坊大学士杨士奇诀。明日卒,命兵部给驿舟还其丧,遣中官督治祠坟。后六日,太宗皇帝宾天踰月,上嗣大位。明年改元洪熙,诏赠用文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谥恭靖,遣官赐祭,而官其长子主善太医院判。主善以治命求墓文,士奇与用文同事,上于春宫相知实深。用文官太医,其所以受知于上者,能随事献规,益有问必正对,以是甚见亲厚焉,而非专以医也。用文明当世之务,其哀矜侧怛之意,恒存于中。间与之言,未尝不忠爱惓惓也。上尝论保和之要,对曰:“在养正气耳。正气完,邪气无自入矣。”又问:“卿于医效率缓何也?”对曰:“善治者必固本,急之恐伤其本,圣人所以戒欲速也。”言关于理道,槩类此。用文初入太医院御医,永乐八年升院判,自是专侍文华殿。其于医主李明之、朱彦修,不执古方,而究病所本,自方故所治恒十全。王公贵人,下逮贱隶细民,有疾众所难愈者,谒用文多愈。如用文谓不可愈,即无能愈者。凡所愈,报不报,不计人。恂恂醇厚,恭谨有行义。其自幼以孝闻乡里,十余岁能自树立,袭祖父业,而用儒医起家。在京所居近市,辟一斋深邃明爽,题曰“静学”,又治一斋公署左偏,题曰“缉熙”。图籍充牣,稍假即斋中研玩雠校,未尝释卷。喜诗文,遇名贤所制,率□抄录。盖虽老,学问不倦。文人韵士过从者无虚日,宾至必置酒,或五行,或七行,吟咏乐与人交,表里始终一致。没之日,无贵贱戚疏,咸嗟咨悼惜曰:“善人巳矣!”年七十有四。蒋氏之先家魏州,金国子助教曰安中,以直谏显。泰和间,其孙应茂徙扬州之仪生。梦雷,元扬州路医学教授。生伯雝,举进士,崇明州判。洪武初,用荐召史官,以疾辞,遂出兰阳县丞,居官有惠政。其配魏氏,文考妣也。用文讳武,生以字行。娶王氏。

○蒋恭靖别传(陈镐)

陈镐

蒋用文初名武,生以字行,其先魏人,世有宦业。洪武初,伯雝者由元进士,用荐史官,以疾辞,出兰阳县丞,徙居句容之龙潭。入都城,用文早承家学,尤邃□□。初入太医院御医,永乐八年升院判,日侍文华殿。其医主李明之、朱彦修,不执古方,而□□□□白方,故所治恒十全。王公贵人,下远氓隶,有疚□所难愈者,谒用文治,即愈。谓不可愈,无复愈者,其报不报,未尝计。受知仁庙,随事献规,多所弘益。上尝论保和之要,对曰:「在飬正气耳。正气完,邪气无自入焉。」又尝问医于卿,效率缓何也?对曰:「善治者必固本,急之恐伤其本,是以圣人戒欲速也。」永乐二十二年秋卒,寿七十有四。上甚悼之,遣中使护丧归,督治祠坟。明年改元三月,下诏特赠谥曰恭靖。子四人,长主善,佩服冢,教精于脉药。仁庙尝论用文曰:「卿有子矣。」用文卒归葬,复遣中贵召赴京,谕慰再四,赐织金袭衣,即日授御医,寻升院判,复出宫媛三人,李庄、徐以继室,恩赉甚厚。景泰间升院使,寿七十有七卒。次主敬,别号直内斋,读书修行业医济人,不异其父兄,寿八十五卒。次主孝,别号樵林居士,业医之暇,雅喜吟咏。正统初,与苏雪溪、沈崆峒□草窻、王金粟诗社。后诸公没,复与贺存诚、张友竹诸君子相唱和。所著有《务本斋诗》及《樵林摘稿》若干卷。□谊别有传。次主忠,性颕敏持重,蚤承庭训,兼嗜儒术,别□慎斋诗文得古法。所著有《慎斋稿》《金陵纪□□□小稿》《诗法钩玄》《童子启蒙》《脉诀本义》等集,藏于家。

○蒋用文传(陈继)

译杨士奇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一日,太医院判蒋用文在北京去世。起初病势危急,他亲手写下奏启附上进呈。皇上当时在文华殿,看到奏启后惊骇,亲自御笔作答,派宦官询问回话。蒋用文有话要说,勉强起身拜受诏命,说:“臣所惭愧遗憾的,是不能报答皇上的盛德。”又写信向一向厚待他的左春坊大学士杨士奇诀别。第二天去世,皇上命兵部供应驿舟,把他的灵柩送回,派宦官督办祠堂和坟墓。六天以后,太宗皇帝去世,过了一个多月,皇上继承帝位。第二年改年号为洪熙,下诏追赠蒋用文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赐谥号恭靖,派官员祭告,并任命他的长子主善为太医院判。主善遵照父亲遗命请求撰写墓文。杨士奇与蒋用文一同侍奉皇上,在春宫时就相知很深。用文做太医,他之所以受到皇上知遇,是因为能够随事进献规劝,皇上有询问时又总是正直回答,因此特别受到亲近厚待,并不只是因为医术。用文明白当世事务,哀怜忧恤之意常存于心。间或同他谈话,他没有一次不是忠诚而深切的。皇上曾谈论保养调和身体的要旨,蒋用文回答说:“在于保养正气。正气充足,邪气就没有从外部进入的途径。” 皇上又问:“你治病的见效为什么缓慢呢?”他回答说:“善于治病的人必定先巩固根本,操之过急恐怕会伤害根本,所以圣人告诫不要急于求成。”他所说涉及义理,大多都属于这一类。蒋用文起初进入太医院任御医,永乐八年升院判,从此专门侍奉在文华殿。他治病遵循李明之、朱彦修的医旨,不拘泥于古方,而是探究疾病的根本,根据病情制方,所以所治疾病常常十全十美。王公贵人,下至卑贱差役和普通百姓,凡是众人难以治愈的疾病,拜访用文后大多痊愈。用文说不能治愈的病,就没有人能够治愈。凡经他治愈的病人,无论是否报答,他从不计较。为人恭谨淳厚,谦和有礼而且有义行。他自幼因孝顺闻名乡里,十多岁便能自立,继承祖父的事业,又以儒医身份起家。在京城的住所靠近市场,开辟一间深邃明亮的书斋,题名“静学”;又在官署左侧修建一间书斋,题名“缉熙”。图书典籍充满其中,稍有空闲便在斋中研读、玩味、校勘,从未放下书卷。他喜爱诗文,遇到名贤所作的文章,往往□□抄录。即使年老,学习也不知疲倦。文人雅士来往不断,宾客到来必定置酒,有时饮五行,有时饮七行,吟诗作赋,乐于与人交往,表里内外、始终如一。去世那天,无论贵贱、亲疏,大家都叹息悲悼,惋惜地说:“善人已经去世了!”享年七十四岁。蒋氏的先祖世居魏州,金代国子助教蒋安中因直谏显名。泰和年间,他的孙子应茂迁居扬州仪征。蒋应茂之子梦雷,任元代扬州路医学教授。梦雷生伯雝,考中进士,任崇明州判。洪武初年,蒋伯雝因推荐被召任史官,因病推辞,于是出任兰阳县丞,任官时有惠民政绩。他的妻子魏氏,就是蒋用文的父母。用文讳武,以字行世。娶王氏。蒋恭靖别传(陈镐) 陈镐 蒋用文起初名武,以字行世。他的先祖是魏地人,世代都有做官的事业。洪武初年,伯雝由元代进士身份因推荐任史官,因病推辞,出任兰阳县丞,后来迁居句容龙潭。进入都城后,用文早年承继家学,尤其精深于□□。起初进入太医院任御医,永乐八年升院判,每天侍奉在文华殿。他治病遵循李明之、朱彦修的医旨,不拘泥于古方,而□□□□白方,所以所治疾病常常十全十美。王公贵人,下至远方百姓和差役,凡有疾病难以治愈的,拜访用文治疗便能痊愈;他说不能治愈的,就没有人再能治愈。无论病人报答与否,他从不计较。受到仁宗知遇后,随事进献规劝,给予皇上很大助益。皇上曾谈论保养调和身体的要旨,他回答说:“在于保养正气。正气充足,邪气就没有进入的途径。”皇上又曾问:“你的医术为什么见效缓慢?”他回答说:“善于治疗的人必定先巩固根本,操之过急恐怕会伤害根本,所以圣人告诫不要急于求成。”永乐二十二年秋天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上非常悲悼,派宦官护送灵柩归葬,督办祠堂和坟墓。第二年改元三月,下诏特赐谥号恭靖。儿子四人,长子主善,佩服父亲的教诲,在脉诊和用药方面很精通。仁宗曾谈到用文,说:“你有儿子了。”用文去世归葬后,仁宗又派宦官召主善赴京,反复慰问,赐给织金袭衣,当天授任御医,不久升院判;又从宫中选出三位宫女,赐给主善,其中李庄、徐以为继室,恩赐十分优厚。景泰年间升任院使,七十七岁去世。次子主敬,别号直内斋,读书修身并以医术救济世人,不亚于父兄,八十五岁去世。次子主孝,别号樵林居士,行医之余,雅好吟咏。正统初年,与苏雪溪、沈崆峒□草窗、王金粟结成诗社。后来诸公去世,又与贺存诚、张友竹等君子相互唱和。著有《务本斋诗》和《樵林摘稿》若干卷。□谊另有传。次子主忠,性情聪敏稳重,早年接受家庭训导,又喜爱儒术,别□慎斋,诗文得到古人的法度。著有《慎斋稿》《金陵纪□□□小稿》《诗法钩玄》《童子启蒙》《脉诀本义》等集,收藏在家中。蒋用文传(陈继)

陈继

蒋用文,名武生,以字行。其先居魏州。五世祖安中,金国子助教,以直谏不纳,弃官攻医。曾祖应茂,徙杨之仪。祖梦雷,元杨州路医学教授。父伯雝,举进士,崇明州判。洪武初,召史官,以疾辞。出兰阳丞。用文少颖悟,读书过目成诵。六岁事学,从里中师。有赠师万年松者,命赋诗,即就曰:「使者来,西岳采松,云万年,佳名虽自好,何不长参天?」师惊喜曰:「是儿巳见才器。」既而随父宦寓日,公暇持所业质之,闻说无疑问。父大奇之曰:「吾有嗣矣。」父殁,归仪,旧业废于兵燹。渡江,古籍句容,采山构室居之,大肆力于经籍。久之,得圣人深意,乃习医家言,会同黜异,约其要而综之,取正于术之精善者而受其秘。于是决死生,定缓速,治効无一不中者。由是用文之名驱四方矣。孝事母魏夫人,情依依不去左右,食饮非躬治弗进。夫人病,被衣而不交睫者数月。夫人老,郡县文辟不就,曰:「吾不能舍一日养以趋禄利也。」夫人殁,当洪武中,始受荐入太医院。时朱彦修弟子戴原礼院判,擅其术,人无有当其意者。见用文,喜曰:「君儒而医,昌吾道必矣。」遂言于上,授御医。永乐八年,升院判,典干成□僚类所归。仁宗皇帝在青宫,用文目侍左右,承□顾问,随事献规,益甚见亲礼。尝问保和之要,对曰:「在养正气,正气完,邪气无自而入。」又问:「卿医效率缓,何也?」对曰:「善治者必固本,急之恐伤其本,圣人所以戒欲速也。」仁宗称善。及课绩,特命光禄置宴于院宴之□□忠勤。又尝命工部营第,用文入扣颡谢曰:「臣□□□万不一报,又敢靡公费以益愧悚也。」再谢乃止。其就故人居之一室,萧然晏如也。用文病且革,手自启附进有曰:「臣老病死不足言,惟恨不能有报大恩,伏愿清心寡欲,慎加保养,以辅圣治,以安万姓。」仁宗得启惊叹,亲御宝翰遣使慰问。及卒,命兵部给驿舟还。其丧,督治祠坟于中官。仁宗即位,诏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谥恭靖,遣官谕祭。官其长子主善,院判用文醇厚恭谨,知当世之要务。其忠谊爱君之心,惓惓于语言,故能受知于上。所以慰问诰祭之辞,皆怀念忠诚,揄扬学术,以明上之不忘也。居两京三十年,王公贵人下逮贱隶细氓,愈其疾而着神效者岁不少。贫者报之曰:“吾非报尔医也。”卒皆不受。善交友,始终不渝。宗戚尤洽,恩义奖劝后进,非义之言耻出其口。志嗜学,虽老不厌。治一室于公署之傍者,颜曰“缉熙”;于家居幽屏之所,右颜曰“静学”,皆盛贮羣籍,暇辄翫阅其中,时忘食寝。或谓曰:“子老矣,何勤益至?”是耶?用文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犹箴儆于国,俾臣下朝夕交相告戒,乃作《抑》诗以自儆,卒谥睿圣武公。吾虽老,幸未就木,而敢以怠荒弃厥躬哉?”或又曰:“缉熙、静学意有说乎?”用文曰:“学有缉熙于光明,成王之言也;非静无以成学,诸葛武侯之言也。吾志在是。”其诗交有《静学斋集》若干卷。本之日,无贵贱疏戚,咸咨嗟悼伤曰:“善人亡矣!”子四人:主善、主敬、主孝、主忠,皆立行有父风。

○太医院院使仲君兰墓志铭(李东阳)

译陈继 蒋用文,名武生,以字行世。他的先祖世居魏州。五世祖安中,任金国子助教,因为直言进谏不被采纳,弃官学习医术。曾祖应茂,迁居杨之仪。祖父梦雷,任元代杨州路医学教授。父亲伯雝,中进士,任崇明州判。洪武初年,朝廷召他任史官,他因病推辞,后来出任兰阳丞。用文年少时聪颖敏悟,读书过目成诵。六岁入学,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有人送给老师一株“万年松”,老师命他赋诗,他立即写道:“使者来了,到西岳采松,说是万年松。‘万年’这个美名虽然很好,为什么不让它长得直上云天呢?”老师又惊又喜,说:“这个孩子已经显露出才华和器识了。”后来他随父亲在任所居住,每逢父亲公务之余,便拿所学请父亲指教,听到讲解便没有疑问。父亲非常惊奇,说:“我有后继之人了。”父亲去世后,他回到仪地,旧日产业毁于兵火。他渡过长江,来到句容,采伐山木建屋居住,极力钻研经籍。时间久了,他领会了圣人的深刻旨意,于是又学习医家的言论,把相同的会合起来、把不同的排除出去,概括其要旨而加以综合;从医术精深纯正的人那里求取正法,接受他们的秘传。于是他能够判断生死,决定治疗的缓急,所治疾病无不收到实效。由此,蒋用文的名声传遍四方。他孝敬母亲魏夫人,感情深厚,片刻也不离开母亲身边;饮食如果不是亲自料理,便不肯进食。夫人生病时,他披着衣服,几个月不曾合眼。夫人年老后,郡县征召他任职,他都不去,说:“我不能舍弃一天奉养老母的时间,去追逐俸禄和利益。”夫人去世时,正值洪武年间,他才接受荐举进入太医院。当时朱彦修的弟子戴原礼任院判,医术独步,没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他见到用文,十分高兴,说:“您既有儒学修养,又精通医术,一定能使我们的道术发扬光大。”于是向皇帝进言,授用文为御医。永乐八年,升任院判,主持事务,成为各类事务归集之处。【缺字】仁宗皇帝居东宫时,器重用文,命他侍奉左右,承受【缺字】顾问,遇事便进献规谏,因此更加亲近礼遇他。仁宗曾问保养身体、使之和顺的要领,用文回答:“在于调养正气。正气充足,邪气便无从侵入。”仁宗又问:“您的治病见效较慢,为什么?”他回答:“善于治病的人必定先巩固根本,操之过急恐怕会伤害根本,这就是圣人告诫不要急于求成的原因。”仁宗称赞说好。考核政绩时,仁宗特意命光禄寺在太医院设宴款待他,以表彰他的【缺字】忠勤。仁宗又曾命工部为他营建住宅,用文入宫叩头谢恩,说:“臣【缺字】万分之一也无法报答,又怎敢耗费公家钱财来增加自己的惭愧和恐惧呢?”仁宗再次让他谢恩,这才停止营建。他住在故人的一间屋子里,清静简朴而安然自得。用文病重将死时,亲手写下启奏附上进呈,其中说:“臣年老患病,死亡本不足道;只是遗憾不能报答皇上的大恩。伏望陛下清心寡欲,更加谨慎保养身体,以辅佐圣明的治理,使万民安宁。” 仁宗看到这封启奏后惊叹不已,亲自书写诏翰,派使者前去慰问。用文去世后,仁宗命兵部供应驿站船只,让他的灵柩运回。其丧事由中官督促修治祠堂和坟墓。仁宗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赐谥号“恭靖”,并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任命他的长子主善为官。院判蒋用文性情醇厚,恭敬谨慎,懂得当世的重要事务;他忠诚爱君的心情,恳切地表现在言语之间,所以能够得到皇上的知遇。皇帝慰问、诰赠、祭祀的文辞,都寄托着对他的忠诚的怀念,表扬他的学术,以说明皇上并没有忘记他。他居住在两京三十年,从王公贵人直到卑贱的奴仆和普通百姓,因为他治愈疾病、显现神效的,每年都不在少数。贫穷的人要报答他时,他说:“我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的医术。”最终都不接受报酬。他善于交友,始终不改变。与宗族亲戚尤其和睦,以恩义勉励后辈,不合义理的话不肯从口中说出。他立志好学,虽然年老也不厌倦。他在官署旁边建了一间屋子,题名“缉熙”;在家中幽静隐蔽处又建一室,题名“静学”。两处都大量收藏群书,有空便在其中玩味阅读,常常忘记吃饭和睡觉。有人对他说:“您已经老了,为什么还如此勤勉不止?”又问这两个名称是否有含义。用文说:“我虽然老了,幸好还没有进入棺材,怎么敢因为懒惰荒废而抛弃自身呢?”有人又问:“‘缉熙’和‘静学’有什么含义吗?”用文说:“《尚书》说‘学有缉熙于光明’,这是成王的话;不清静便无法成就学业,这是诸葛武侯的话。我的志向就在这里。”他的诗文合集有《静学斋集》若干卷。他去世那天,无论贵贱、亲疏,都叹息哀悼说:“善人去世了!”有四个儿子:主善、主敬、主孝、主忠,都立身行事有父亲的风范。○太医院院使仲君兰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曩仲君维馨,自言吾非老寿者,自是不过可度十岁,时方强壮无疾,灰予颇讶之。今年计至其时,仅十岁耳。君以医名,每闻其切脉决生死寿夭,多奇中,此尤奇者,固以医故邪?抑其识见有绝人者,而非独医也?卒之日,其子礼部主事棐在京师,奉礼部右侍郎□公状,泣告予曰:「吾父恒言必死,得先生铭,今敢以请。」然则君固巳计及此矣,其亦可念也哉!君讳兰,字维馨,□世本杨州人,国初居宝应,亦扬地也。高祖明斋,元医学教授;曾祖彦霖,祖恭,世不易业。考讳日玉,赠尚宝司卿。君丧父甫七岁,母郑宜人,矢不贰志,鞠成之。君稍长,通医学,诸父莫能屈,每以试人,辄中。天顺成化间,伯父昶被征官太医院判,及阕服再上,君皆从行,名渐彰,求之者户屦常满。尤攻楷法,尝以所书上进,宪庙以能命试字中书,三年授中书舍人,又数年仍以医入直御药,进药辄効,升尚宝司丞。后皇太后违和,独被秘旨膺专任,累四十余日,功既奏,特升。既寻命掌太医院事。上尝令诊脉,奏曰:「圣躬万福,患微在膂耳。」时中官皆不预知,因称旨赏赉殊厚。君世戍广西,间以请特改医籍,盖旷典也。又数年升右通政,莅事如故。属在告累,用宪庙既弥留,趣召君,时巳不及。今上即位,左迁太医院使,寻念春宫旧劳,特赐币焉。未几以疾告归其乡,四年卒。君长身伟貌,论议舋舋,其人敦雅和厚,以文义缘医术,不局方案,其理院事,力去宿弊,择羣医少俊者汲引之,皆有名。尊贤乐善,能赴人之急,以伯父教育恩,归其父子二丧礼葬之,周其后甚厚重。时祀虽旅寓,必割牲飨客以常,尤敦母事,修瀡备至,虽在远外,必时致乡物。既贵累貤封命,力扬母节,有司闻之,请于朝旌贞节之门。其归也,母就孙养居京师,因留其妻俾备甘旨,独处乡邑,旁无媵侍,忽思母甚,累请。还比至,阅月而君疾作。君知不可重伤,母匿□以告,盖至死无遗属,也是亦可悲矣。子棐举丁未□士,翰林庶吉士,授今官。本举庚戌进士,授刑部□□。君闻之,愀然弗乐,曰:“吾世以活人业刑官,宁□□不误杀乎?”及闻本坐累,补汝宁府通判,喜曰:“释。”

○太医院院使旸谷吴公杰传(□□之)

译李东阳 从前仲君维馨曾亲口说:“我不是长寿的人,从现在算起,最多还能活十年。”当时他正值壮年,没有疾病,我听了很惊讶。今年算到他说的那个时候,恰好只有十年。君以医术著名,常常听说他通过切脉判断人的生死和寿夭,多数都非常准确;这件事尤其奇异,难道确实是因为医术吗?还是他的见识有过人之处,并不只是精通医术呢?他去世那天,他的儿子礼部主事棐正在京师,带着礼部右侍郎【缺字】公的行状,哭着告诉我:“我父亲常说自己必死,如今得到先生撰写墓志铭,才敢来请求。”这样看来,君早已计算到自己会有今天了,难道不值得令人感慨吗?君名兰,字维馨,【缺字】世代本是杨州人,国初居住在宝应,也是扬州一带。高祖明斋,任元代医学教授;曾祖彦霖,祖父恭,世代不改医业。父亲名日玉,追赠尚宝司卿。君七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郑宜人发誓不再改嫁,抚养他成人。君稍长,通晓医学,叔伯们没有人能难倒他;每次用医术试验他人,往往都能应验。天顺、成化年间,伯父昶被征召任太医院判,服丧期满后再次赴任,君两次都跟随前往,名声渐渐显著,求医者常常挤满门庭。他尤其精通楷书,曾把自己的书法进呈,宪宗因他善于书写,命他到中书省试任书写,三年后授中书舍人;又过了几年,仍因医术入值御药房,所进药物往往见效,升任尚宝司丞。后来皇太后身体不适,君独自承受密旨,担任专职,连续四十多天治疗,功效已经奏报,特加升迁。不久又命他掌管太医院事务。皇上曾命他诊脉,他奏道:“圣体万福,只是病患轻微地在脊背一带。”当时中官都不知道这件事,因此皇上称心,赏赐格外丰厚。君家世代戍守广西,后来偶然请求特别改入医籍,这大概是罕见的恩典。又过了几年,升任右通政,仍像从前一样任事。他多次因事请假时,宪宗已经病重将死,急忙召他入宫,但当时已经来不及了。今上即位后,降任太医院使,不久想到他过去在东宫的劳绩,特赐钱帛。不久,他以疾病为由告假回乡,四年后去世。君身材高大,仪表魁伟,议论明快;为人敦厚文雅、和蔼宽厚,以文章义理来贯通医术,不拘泥于医方。他治理太医院事务时,竭力革除旧弊,选拔群医中年轻有才的人加以提携,他们后来都很有名。他尊重贤能、喜爱善行,能够救助别人的急难;因为伯父有教育之恩,便把伯父父子的两次丧事都归还其家办理,并且优厚地周济他们的后代。即使旅居在外,逢年过节也一定宰牲设宴招待宾客,长期如此。他尤其重视侍奉母亲,奉养老母极其周到;即使身在远方,也一定按时送去家乡的物品。他显贵后多次下诏追封母亲,竭力表扬母亲的节操,有司听说后,请求朝廷在她家门立贞节牌坊。他回乡时,母亲已经随孙子奉养,住在京师,于是他留下妻子侍奉母亲,准备甘美食物,自己独居乡里,身边没有妾侍,忽然十分思念母亲,屡次请求回去。等他回来将要到达时,过了一个月,君的疾病发作。君知道不能再承受打击,母亲便隐瞒【缺字】把病情告诉他;大概直到去世也没有留下遗嘱,这件事也很令人悲伤。儿子棐在丁未年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今职。本在庚戌年中进士,授刑部【缺字】。君听说后,忧愁不乐,说:“我们家世代以救活人作为事业,难道要让他做刑官而不误杀人吗?”后来听说本因受牵连,改任汝宁府通判,便高兴地说:“这就解脱了。” ○太医院院使旸谷吴公杰传(【缺字】之)

□□之

公名杰,字士奇,武进人也。其医始公之高祖肇,父宁,赠太医院判。公之学,自青乌氏书、风角、云气、占经、李虚中子平之术、金丹、内外秘诀,无所不通。医特其一技耳。然竟以医至大官。其于医,精究古方书,而善脉。其治病不纯主古方书,而一切以脉消息之。有初若与证相反而卒无不効者。其于奇疾尤効也。弘治问,以明医征至京师,遂以医游诸公卿间。公医既精,而仪观磊落,阔达,善谈说,颕然见锋锷。于是诸公卿争迎致上客。京师诸老医与公同时,所征诸郡国医,莫不望风下之。是时都御大王钺镇大同,奏乞吴某调治边军,未及行。御史颜颐寿、给事中李良度皆奏言吴某宜在供奏,不宜弃之边地下。礼部礼部尚书集所征郡国医试之,卒无踰公者。故事,高等入御药房,中等入院,最下遣还郡,而当遣者若干人。公之请曰:“国家三四十年纔一征医耳。若等幸被征,又待次都下十余年,而又遣还,诚流落可悯。愿不入御药房,而与若等同入院。”尚书义而许之。正德几年,掌院事李宗周竟荐公入御药房,而同荐者凡八人。有与宗周同官争权者,因左右谗之上曰:“宗周所荐多私人,且通贿,实不能医。”上曰:“吾当自试之时。”上病喉痹,遂按名召公,一药而愈。上喜甚,叹曰:“有医若此,乃不以医朕耶?”因厚赐公,诘责谗者,而谓宗周忠。公自是得幸于上。上每病未尝不属公,公治之未尝不立愈。一日,上猎射还,惫甚,感血疾,公进犀角汤愈,命进一官,赐彪虎衣一。尝幸虎圈,虎腾而惊,公疗之愈,命进一官,赐银五十两,表里一顷之。试马,御马监腹卒痛,公进理中愓立愈,赐绣春刀一,银三十两。自是上所游幸,公必从。尝侍上卧至,以有倚。上或摩抚玉体,有不以属左右近幸,而以属公。其分御膳啖公,有左右近幸所不能得,而公得之。自医士十日而迁御医,自御医三月而迁院判,凡一愈病则一迁。院判当迁者数矣,公固让三年而迁院使。上亲宠益笃,尝欲以禁卫衔公,赐蟒衣。公谢曰:「臣以药囊侍陛下,此非臣职也。」上乃止。某年,上南巡,公以医谏,且泣曰:「圣体尚未安,不宜远行。」上怒曰:「汝医官也,敢乎!」叱左右掖出,公留京师。驾行至淮,渔于清江浦,遂病还临清,梦见公,急遗校尉召公。公驰至临清,见上。上泣曰:「而不忆我耶?」公亦泣,遂扈从还通州。时权彬握兵在□□□□,上病一旦不讳,惧诛欲据窟穴乱,力请复幸□□。公脉巳惊甚,密言诸太奄曰:「病亟矣,幸可及还内耳。脱至宣府不讳,吾与若辈即死,宁有葬地乎?」奄以然,乘间百方说上。上意动,而彬亦数从公觇问上病何如,即诡言曰:「且愈矣,勿忧也。」已而驾还京师,崩,彬坐诛。毅皇崩之几月,而公亦致仕去矣。既致仕,留居京师,遣其二子徧从翰林诸名公游。壬辰,子希孟举进士,以才廉擢给事中,于是以恩进公阶朝列大夫。甲午,子希曾举于乡,自某年公还武进,猪葺室庐,治田园终焉之计。公既老居乡,不复人治病,而亲戚故人有奇证,或病危甚,众医所不能治者,乃以请公,公亦间往往则应手愈。居间诵老庄氏书,益究金丹内外秘诀,以冀所谓长生也。其自号旸谷,谷者谷神也。或曰旸谷,海东仙人所庐。岁时与里中故人雅歌弹碁饮酒,乐酒酣数语及毅皇时事,出所赐衣物未尝不泫然流涕也。久之,希孟广信知府,恳乞致仕归养。归数月而公卒。始公每自诧得丹诀,指其小腹谓人曰:「此中有物矣。」先卒之一日,余往候公,公紫色莹然如平生。希孟曰:「唐翰林在公点头。」卒时神气不乱,整衣端坐,口云「好好」,遂卒,年七十有八。嗟乎,公信多奇矣哉!希孟居乡有志向,师事徐养斋先生,而友余。余是以得备闻公之行事,传而叙公在毅皇时事,独详焉。以见公之遭遇,以俟国史传方技者有考云。

○太医院院使进通政使司右通政陈公□□□铭(徐缙)

译【缺字】之 公名杰,字士奇,是武进人。他家的医术始于公的高祖肇,父亲宁,追赠太医院判。公所学的内容,从青乌氏的书、风角、云气、占经、李虚中的子平术,到金丹以及内外秘诀,无不通晓。医术只是他掌握的一种技能罢了。然而他最终凭医术做到大官。他在医学方面精心研究古代医方书,又擅长诊脉。他治病不专门依从古方书,而是总依据脉象来分析。有些治疗起初似乎与病证相反,最后却没有不见效的,尤其擅长治疗奇难杂病。弘治年间,他因“明医”之名被征召到京师,于是凭医术往来于公卿之间。公的医术精湛,仪表又魁伟洒落,胸襟开阔,善于谈论,才华锋芒显露。因此公卿们争相迎接,把他请作上宾。京师中同时代的老医生,以及各郡国被征召来的医生,没有不听到风声便向他屈服的。当时都御史王钺镇守大同,上奏请求调吴某为边军治病,但还没有成行。御史颜颐寿、给事中李良度都上奏说,吴某应当留在供奉皇帝之处,不应弃置在边地。礼部尚书召集所征各郡国医生进行考试,最终没有人超过公。按照旧例,成绩最高的进入御药房,中等的进入太医院,最差的遣返回原郡;当时应当遣返的有若干人。公请求说:“国家三四十年才征召一次医生。像你们这样有幸被征召来的人,又要在京城等待次序十多年,最后还被遣返回去,实在流落可怜。希望我不进入御药房,而和你们一起进入太医院。”尚书认为他说得有道理,答应了他。正德年间,掌管太医院事务的李宗周最终推荐公进入御药房,同被推荐的共有八人。有与宗周同官而争权的人,便在皇帝身边进谗说:“宗周推荐的多是私人,而且通行贿赂,实际上不会治病。”皇帝说:“我应当亲自试验他们。”皇帝患喉痹,于是按名召见公,服用一剂药便痊愈。皇帝非常高兴,感叹说:“有这样的医生,竟然不把他用来给我治病吗?”于是厚赐公,责问进谗的人,并说宗周忠诚。公从此得到皇帝宠幸。皇帝每次生病,没有不召用公的;公为他治疗,也没有不立即痊愈的。一天,皇帝打猎射箭回来,疲惫不堪,患血疾,公进用犀角汤,皇帝痊愈,命令给公升一级官职,赐彪虎衣一件。皇帝曾到虎圈,老虎跳跃使他受惊,公为他治疗而痊愈,皇帝命令给公升一级官职,赐白银五十两、表里一端。试马时,御马监官员突然腹痛,公进用理中汤,立即痊愈,皇帝赐绣春刀一把、白银三十两。从此皇帝出游临幸,公一定随从。公曾侍奉皇帝卧起,直到皇帝倚靠休息。皇帝有时亲自抚摸自己的身体,有些事情不交给左右近幸,却交给公办理。他把御膳分给公吃,有些东西是左右近幸不能得到的,公却能得到。从医士任职十天便升为御医,从御医任职三个月便升为院判,凡是治好一次疾病就升一级。公应当升院使已经多次,却坚决推让了三年才升任院使。皇帝对他的亲近宠爱更加深厚,曾想授予他禁卫方面的官衔,赐给他蟒衣。公谢绝说:“臣带着药囊侍奉陛下,这不是臣的职责。”皇帝才作罢。某年,皇帝南巡,公以医官身份进谏,并且流泪说:“圣体还没有安康,不宜远行。”皇帝发怒说:“你只是医官,竟敢这样吗!”斥责左右挟持他出去,公于是留在京师。皇帝行至淮地,在清江浦捕鱼,随即生病,返回临清,梦见公,急忙派校尉召他。公奔驰到临清,拜见皇帝。皇帝哭着说:“你不记得我了吗?”公也哭了,于是护送皇帝返回通州。当时权彬掌握兵权在【缺字】地方,皇帝如果突然去世,他害怕被诛杀,想占据险要之处作乱,极力请求皇帝再次临幸【缺字】。公诊得皇帝脉象已经非常惊急,秘密对诸位太监说:“病情危急了,幸好还来得及返回宫内。如果到了宣府而皇帝去世,我和你们这些人立即就会死,哪里还会有埋葬的地方呢?” 太监认为他说得对,便寻找机会用各种办法劝说皇帝。皇帝的心意有所动摇,而权彬也多次跟随公察问皇帝的病情,公却故意说:“将要痊愈了,不要担忧。”不久皇帝返回京师,去世,权彬因罪被诛杀。毅皇去世几个月后,公也辞官退休了。退休后,他留居京师,派两个儿子遍交翰林院的名公。壬辰年,儿子希孟中进士,因为才干和廉正被提拔为给事中,于是凭恩典晋升公的官阶为朝列大夫。甲午年,儿子希曾乡试中举。自某年公返回武进后,修葺房屋,治理田园,作终老的打算。公年老居乡后,不再给一般人治病;但亲戚故人有奇异病证,或病势危重、众医不能治疗的,才来请公,公有时前往,往往一出手便治愈。他闲居时诵读老子、庄子的书,更加研究金丹内外秘诀,希望得到所谓长生之术。他自号“旸谷”,“谷”取谷神之意。也有人说,旸谷是海东仙人居住的地方。每逢年节,他便与乡里的故人雅歌、弹棋、饮酒;酒兴浓时谈到毅皇时的事情,拿出皇帝赏赐的衣物,没有一次不泪流满面。时间久了,希孟任广信知府,恳切请求辞官回乡奉养老父。回乡几个月后,公去世。起初公常常自夸已经得到炼丹秘诀,指着自己的小腹对人说:“这里面已经有东西了。” 公去世前一天,我去探望他,见他面色紫润明亮,和往常一样。希孟说:“唐翰林正在向父亲点头。”公去世时神情气息没有紊乱,整理衣服端坐着,口中说“好,好”,随即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唉,公确实有很多奇异之处啊!希孟居乡有志向,拜徐养斋先生为师,又与我交好。因此我得以详细听闻公的事迹,传记中叙述他在毅皇时期的事情尤其详细,用来说明公的际遇,也等待国史中记载方技之士的人有所考察。○太医院院使进通政使司右通政陈公【缺字】铭(徐缙)

徐缙

嘉靖己丑,太医院院使陈公上疏乞致仕,诏可之,进通政使司右通政,以宠其归。归十有四年,壬寅七月二十一日卒。陈之先,自临淮扈宋南渡,占籍于吴。元有翰林院学士同知太医院曰良炳者,以医鸣,实七世祖。曰本道者,赘孟景旸氏,又传其小儿医,遂名家。□□世祖本道而下四世,皇太医院院判赠院使曰公贤,实父赠宜人史氏,实母。公讳宠,字希承,一字希正,别号春斋。少宦学京师,从事占毕院使府君,方以其术显。诸公贵人造请治疾者无虚日,每命公代治,公曰:“是亦足以行吾志矣。”因愽览古今名医家书,参伍推广,治疾无弗効,名声日起。弘治初,选入院医士,入视东宫疾,奏功,遂入御药房供事。时孝庙留心艺文,阅《永乐大典》,择秘方,亲洒宸翰,赐尚药诸臣。公以下僚获预一时,以荣久次当升御医,请让吏目钱益,论者多之。正德初,有言医垣多冒滥,诏考核,公仍居第一,始授御医供事如故。更数载,擢南京太医院院判,掌院事九载,考绩。会今上践阼,大臣知公者荐公艺精术良,不可使去左右,乃留院使。俄视上疾,奏奇効,特赐金带,视四品。两宫违□,数命公进药,及奉命视大臣疾,眷赉有加。好进者□嫉之,公哂曰:“吾以布衣入都,幸际圣明,荣遇至此,过矣。止足之戒,吾其敢忘!”亟引疾乞罢,疏再上,乃得请。他日上顾左右曰:“陈宠年未老,步趋尚健,柰何去耶?”其被眷知如此。公姿宇秀发,望之伟如忠信孝友,出自天性,事亲色养备至,与兄弟分烟念兄勤苦蚤世,悉以祖产让其孤,周恤姻族缓急毕志。其察脉处方,意见明,思虑审,得家学之传,抑往往有得于不传之妙,故所治无不刻期愈者,然未尝责报,虽荜门圭窦之家,不忍拒也。少屠襄惠公所甄许,且与有连。逮襄惠任冢宰当路,公未尝有所干谒,在南院尤见礼。于大司马白岩乔公燕语,朝夕终不及私。既归老吴中,日与诸公结社,以觞咏自娱。谈及国朝典故,亹亹不倦。间徜徉山水间,竟日忘归。余窃意其多寿,乃一病遽弗起,春秋七十有四。遗命勿请恤典,曰:“误恩不可重叨也。”君子谓公:医而知权,仕而忠,疾而不乱。

○太医院使韩公茂传

公茂,苏州吴县人,邃干医。洪武中,金华戴原礼事上藩邸,荐公茂自代。初,良医正,永乐元年升太医院判,岁余升院使,小心恭勤。上甚重之。至是卒,遣官赐祭,命以三品礼葬之。

◆院判

太医院判韩凝传

  太医院判韩公达传

太医院院判赠太医院院使谥襄敏袁公宝□表(杨士奇)

太医院判徐公彪墓志铭(姚夔)

  太医院判李公可大传

○太医院判韩凝传

韩凝字复阳,系出魏国忠献王琦,精于医。张氏入吴,引士类,凝隐居不仕。子二:奕夷。奕在隐逸□□□。伯翼少失母,凝命奕育之,后因名诒。孙洪武中,郡医学正科。永乐二年,从兄太医院使奭言于上,召授御医,改名夷,字公达,赐第致和街。继升院判□卒,陈情得赐假归葬,仍给葬费。永乐十一年,扈□北巡,归病不能朝上,命中贵视疾,遣人卜既没欤,悼赐葬祭□三品。奭字公茂,凝弟冲之子。洪武末,燕府良医正,从文庙靖难,升太医院判,进□□□。驾北巡,永乐九年归凉,卒亦用三品礼葬。兄弟□时被遇,仕皆通显,而子传亦官御医。与奕子有有子充,奕从子襄,皆守世业。

○太医院判韩公达传

公达故院使公茂之弟,人方廉,自持医术,与公茂齐名。初举郡医学正科,永乐二年擢太医院御医,十年升院判。凡御用药饵,皆躬自精制,非躬制不以进。既卒,赐祭,命工部给棺葬之礼,如公茂。

○太医院院判赠太医院院使谥襄敏袁公宝□表(杨士奇)

译徐缙 嘉靖己丑年,太医院院使陈公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并晋升为通政使司右通政,以此荣耀他归乡。归乡十四年后,壬寅年七月二十一日去世。陈氏的先祖自临淮随宋室南渡,在吴地登记户籍。元代有翰林院学士、同知太医院的良炳,以医术著名,是他的七世祖。本道入赘孟景旸家,又传承小儿科医术,于是成为名医之家。【缺字】世祖本道以下四代,皇太医院院判、追赠院使公贤,是他的父亲;追赠宜人的史氏,是他的母亲。公名宠,字希承,另一个字希正,别号春斋。年轻时在京师求学,在院使府君门下从事抄读,正凭医术显名。公卿贵人来请求治病的没有一天断绝,每当命公代为诊治,公便说:“这也足以实现我的志向了。”于是广泛阅读古今名医家的书,参照推演,扩充发挥,治病没有不见效的,声名一天比一天大。弘治初年,选入太医院任医士,入东宫诊视疾病,奏报有效,于是进入御药房供职。当时孝宗留心艺文,阅读《永乐大典》,选择秘方,亲自书写御笔,赏赐给掌管医药的诸臣。公以属官身份得以参与这一时事,按资历应当升为御医,便请求把这一升迁让给吏目钱益,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许他。正德初年,有人说太医院中冒滥充数的人很多,皇帝下诏考核,公仍然名列第一,于是仍授御医供职,和原来一样。又过了几年,升任南京太医院院判,掌管院务九年,考核政绩。恰逢今上即位,了解公的几位大臣推荐说,公技艺精湛、医术高明,不可让他离开皇帝左右,于是留任院使。不久公诊视皇帝的疾病,奏报奇效,皇帝特赐金带,按四品官待遇。两宫身体不适,多次命公进药;又奉命诊治大臣疾病,皇帝的眷顾和赏赐更加优厚。那些热衷进取的人嫉妒他,公笑着说:“我以平民身份进入京城,幸逢圣明之主,荣宠际遇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过分了。知足止步的告诫,我怎么敢忘记!”于是赶紧以疾病为由请求罢职,两次上疏,才获准。后来一天,皇帝对左右说:“陈宠年纪还不老,行走步态仍然健壮,为什么要离开呢?”他受到皇帝眷顾知遇就是这样。公仪表秀美,远望高大伟岸;忠信孝友,都出于天性。他奉养父母,和颜悦色,周到完备;与兄弟分家时,想到兄长辛劳而早逝,便把祖产全部让给兄长的遗孤,对姻亲宗族的急难都尽力周济。他诊脉开方,见解明达,思虑审慎,继承了家传医术,也往往领悟到不传之妙,因此所治疾病没有不在预定期限内痊愈的。然而他从不要求报酬,即使是柴门小户人家,也不忍拒绝。他年轻时受到屠襄惠公的鉴赏和称许,并且与他有交往。等襄惠公任首辅、掌握权柄时,公从未有所请托拜谒,在南京太医院任职时尤其受到礼遇。在大司马白岩乔公那里宴饮闲谈,早晚始终不谈私事。退休回到吴中后,每天与诸位名公结社,以饮酒赋诗自娱。谈到国朝典故时,娓娓不倦;有时徜徉于山水之间,整天忘了回家。我私下以为他会长寿,没想到一场疾病便突然不起,享年七十四岁。他临终遗命不要请求恤典,说:“不该得的恩典,不可再次叨扰。”君子评价公说:作为医生懂得权衡,做官忠诚,患病而不乱。○太医院使韩公茂传 公茂是苏州吴县人,精通医术。洪武年间,金华戴原礼在藩王府侍奉皇上,推荐公茂代替自己。起初任良医正,永乐元年升任太医院判,一年多后升任院使,为人谨慎、恭敬、勤勉。皇上非常器重他。到这时去世,朝廷派官员赐祭,命令按照三品官的礼制安葬。◆院判 太医院判韩凝传 太医院判韩公达传 太医院院判、追赠太医院院使、谥襄敏袁公宝【缺字】表(杨士奇) 太医院判徐公彪墓志铭(姚夔) 太医院判李公可大传 ○太医院判韩凝传 韩凝字复阳,出自魏国忠献王琦一支,精通医术。张氏进入吴地后,招揽士人,韩凝隐居不做官。有两个儿子:奕、夷。奕在隐逸【缺字】。伯翼幼年丧母,韩凝命奕抚养他,后来便以“诒”为名。孙子在洪武年间任郡医学正科。永乐二年,韩凝的堂兄、太医院使奭向皇帝进言,召孙子入朝授为御医,改名为夷,字公达,赐宅第在致和街。后来升任院判,任内去世;陈情后获准请假回乡安葬,并仍供给丧葬费用。永乐十一年,随驾北巡,回来后病重不能朝见皇帝,皇帝命中贵人探视病情,又派人占卜他是否已经去世,悲悼之下赐予葬祭【缺字】,按三品礼制办理。奭字公茂,是韩凝弟弟冲的儿子。洪武末年,任燕府良医正,跟随文皇帝平定靖难,升任太医院判,晋升【缺字】。随驾北巡,永乐九年回到凉地,去世后也按三品礼安葬。兄弟二人同时受到知遇,做官都显达,他们的子弟也任御医。奕的儿子有有、子充,奕的侄子有襄,都继承世代医业。○太医院判韩公达传 公达是已故院使公茂的弟弟,为人廉洁自持,医术与公茂齐名。起初考取郡医学正科,永乐二年升任太医院御医,十年后升任院判。凡是供皇帝使用的药物,都亲自精心炮制;不是亲自炮制的,便不进呈。去世后,朝廷赐祭,命工部按照公茂的规格供应棺木并办理安葬礼仪。○太医院院判、追赠太医院院使、谥襄敏袁公宝【缺字】表(杨士奇)

杨士奇

余仕于朝三十年,同朝自六卿及近侍诸司,凡其操行贤否,才艺高下,槩知之。至同僚同志,相资相悦,于一家兄弟若太医院判袁士珍、蒋用文者寡矣。士珍家靳春,用文家仪,中岁相值,同官辄相亲爱。士珍明爽果毅,用文温恭详雅,两人于职事能各逊所长,而虚心相从,始终未尝一毫异意。而距数月,两人皆卒。初,仁宗皇帝在春宫,余谕德与士珍、用文同侍监国者最久,在往还之好。用文既没,表其墓;土珍墓尝许表,属久未暇。忽今八年,然心未尝忘也。士珍袁氏讳宝,士珍字也。其父仲和,母戴氏。士珍事父母孝。洪武中,父名傅兵籍当行,士珍甫成童,请代行,所司以其孱弱不听。士珍强激厉,精悍作气扬扬,乃听之。既至京师,选充乐舞生。从太宗文皇帝之国于燕时,金华戴原礼以名医召至,士珍奉旨从授医业,后从入金华山中,往来十余年,遂得丹溪朱彦修之传。文皇帝靖内难,躬亲兵革者数年,士珍皆侍行,有保和功。内难平,授承直郎太医院判,进承德郎。士珍事上小心敬慎,一时动臣贵戚之家有疾,率走迎之,无不效者。或贫与贱者以急告,亦□□□尝责报,而雅厚文学士,多德之。士珍处人以诚,人□过不苟容,能改辄欢然相亲,无宿怨意。莅事人服其公,于利取予必度义。永乐廿二年十月十二日□春秋六十有二,讣闻。仁宗皇帝悼惜不巳,赐赙反棺,命有司给舟车,遣中官护丧葬南京安德门外。明年五月,赠太医院使,遣官锡祭,备始终之恩云。□□四方士以医召至,隶太医者累千人,皆能道袁蒋氏之德,曁卒皆追慕之,至于今未巳。或有窘恙,辄嗟□相谓:“袁蒋在吾属,不及此。”此岂声音笑貌之所能哉?盖士珍之所可重,非独其医之良也。

○太医院判徐公彪墓志铭(姚夔)

姚夔

  公姓徐讳彪字文蔚世业医自晋濮阳太守熙受扁鹊神镜于异人后秋夫文伯得此声于齐梁间迨宋南渡有以侍医扈从居嘉禾元大德间号月翁者镇江路医学提领迁华亭月翁子号云隐者松江医学提领遂家南梁云隐子子旸不应召赐号清隐处士以娣仲子可豫继后官海盐医学教授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以子叔拱贵也叔拱号足庵尝游扬铁先生门医学益明自秦府良医正入太医院使受知□宣庙眷顾优异赐御制诗画请告焚黄遣中官二宫人一护送之还寻赐金带致仕初足庵良医时公侍尽子职寓鲁庵许文正公遗址王扁以鲁庵人遂称以鲁庵先生及归以诗画适情自号希古人以希古先生称之正统乙丑征入太医院时代王久病肿公受诏视之不旬日而起及昌平侯杨洪疾笃于边复以公治之而愈繇是能绩升闻乃留御药房戊辰擢御医景泰辛未升院判寻阶承德郎宠赉屡至尝侍疾恳进敬身之谏问药性迟速则曰药性犹人也善千日不足恶一日有余不可不慎乂问摄生则对以内经固元气本其乘机而谏类此又尝预修中秘书着本草证治辩明十卷论咳嗽条伤寒纂例各二卷公质直洞达善谭议不阿不骄人有急者往治之弗图其直贫者反周以薪米怨者反报之德其所存忠厚亦类此

○太医院判李公可大传

译杨士奇 我在朝廷任职三十年,从同朝的六卿、近侍到各司官员,他们的操行贤能与否、才艺高低,大体都知道。至于同僚和志同道合的人,能够相互资助、相互喜爱,像一家兄弟一样的,太医院判袁士珍、蒋用文二人最为少见。士珍家在靳春,用文家在仪地,两人在中年相遇,同为官员后便亲近相爱。士珍明快爽朗、果断坚毅,用文温和恭敬、详慎文雅;二人在职务上各自谦让自己的长处,虚心听从对方,始终没有丝毫异心。但相隔几个月,两人都去世了。当初仁宗皇帝在东宫时,我以谕德身份与士珍、用文一起侍奉监国,时间最长,彼此往来友好。用文去世后,我为他撰写墓表;士珍的墓表也曾答应撰写,只是长期没有空闲。转眼到了八年以后,然而我心中从未忘记。士珍姓袁,名宝,“士珍”是他的字。他父亲仲和,母亲戴氏。士珍侍奉父母很孝顺。洪武年间,父亲姓名列入兵籍,按规定应当出行,士珍刚刚成年,便请求代父前往,有司认为他身体瘦弱,不同意。士珍受到激励,奋发振作,精悍有力、意气昂扬,于是有司答应了。他到京师后,被选为乐舞生。太宗文皇帝在燕地建国时,金华戴原礼以名医身份被召来,士珍奉诏跟随他学习医术;后来又跟随他进入金华山中,往来十多年,终于得到丹溪朱彦修的传授。文皇帝平定内难,亲自经历战事数年,士珍都随从侍奉,立有保养圣体的功劳。内难平定后,授承直郎、太医院判,晋升承德郎。士珍侍奉皇上谨慎小心;当时大臣、贵戚家中有人患病,往往都赶来迎请他,没有不见效的。有人贫穷卑贱,因急病来告诉他,他也【缺字】从不索取报酬,并且一向厚待文士,文士们多称颂他的德行。士珍待人真诚,对人的过错不随便容忍;对方能够改正,他便欣然与之亲近,不存隔夜怨恨。他办理事务,人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对于利益的取舍,一定衡量是否合乎义理。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十二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讣告传来,仁宗皇帝哀悼惋惜不已,赐给丧金并返还棺木,命有司供应船车,派中官护送灵柩安葬在南京安德门外。第二年五月,追赠太医院使,派官员赐祭,始终给予恩典。四方士人因医术被召来到京师,隶属太医院的有几千人,都能讲述袁、蒋二人的德行;他们去世后,众人仍追思仰慕,直到今天没有停止。有人遇到困窘疾病,便叹息着相互说:“如果袁、蒋二人还在我们这里,就不会到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吗?大概士珍值得看重的地方,不只是医术高明。○太医院判徐公彪墓志铭(姚夔) 姚夔 公姓徐,名彪,字文蔚,世代以医为业。自晋代濮阳太守熙从异人那里得到《扁鹊神镜》后,后代秋夫、文伯在齐、梁之间继承其声名。到宋室南渡时,有一位以侍医身份随从南迁、居住在嘉禾的人,号月翁;元代大德年间任镇江路医学提领。月翁的儿子号云隐,任松江医学提领,于是家居南梁。云隐的儿子子旸不接受征召,获赐号“清隐处士”;他以弟弟的次子可豫继承后嗣,后来任海盐医学教授,因儿子叔拱显贵而追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叔拱号足庵,曾游学于杨铁先生门下,医术更加明达;从秦府良医正升入太医院使,得到【缺字】宣宗的知遇,受到特别优厚的眷顾,赐御制诗画。他请假回乡,皇帝派中官和两名宫人护送;不久又赐金带,让他退休。起初足庵任良医时,公侍奉父亲,尽到儿子的职责,寄居在鲁庵许文正公的遗址,王扁因他居于鲁庵,便称他为鲁庵先生。回乡后,他以诗画怡情,自号希古,人们称他希古先生。正统乙丑年,朝廷征召他进入太医院,代王长期患肿病,公奉诏诊视,不到十天便痊愈。昌平侯杨洪在边地病重,又让公治疗,病也痊愈。由此功绩上闻,便留在御药房,戊辰年升为御医,景泰辛未年升任院判,不久晋阶承德郎,宠赐屡次到来。他曾侍奉皇帝治病,恳切进献敬身的劝谏;皇帝问药性见效有迟有速,他回答说:“药性就像人一样,善良的千日也不足,邪恶的一日便有余,不可不谨慎。”皇帝又问养生之道,他依据《内经》回答,应当巩固元气、从根本上调养;他常这样借机进谏。又曾参与编修宫中秘书,撰成《本草证治辨明》十卷、《论咳嗽》二卷、《伤寒纂例》二卷。公性情质朴正直、洞达明白,善于谈论,不阿谀、不骄傲。有人有急病,他前往治疗,从不图取报酬;贫穷的人反而周济他以柴米;有怨恨的人,他反而以恩德回报。他的忠厚存心大多如此。○太医院判李公可大传

李可大,字汝化,河南杞县人,与昂同时诸生。□母病,遂徧览医书。久之,忽大悟曰:“卢扁在是矣。”出而□人,无不随手奏効者。公用药好以奇胜,不拘旧方。一梓人母年四十余,手大指忽肿,因偃仆不知人事。公诊之曰:“此必月信至而适冷水所触也。”问之,信然。用当归甘遂汤而愈。一妇人产后大喘,医戒用参。公诊之曰:“此孤阳绝阴也,正宜用参。”遂加苏木汤饮之,喘立止。时新郑相公家居,聘公视疾。公至诊其脉,□公心脉如蝶鼓翼。越五月当太拜,抵期果应。于是公名振两河矣。因劝公入太医院,授修职郎。时朱锦衣子甫一岁,昼夜啼不止,请公医之。戒勿见儿,恐成容忤。公曰:“但隔壁闻声足矣。”朱许之。公曰:“啼而不哭痛,用桔梗汤调乳香灌之。”即愈。有族母年七十余,中酒昏迷无气,诸儿以已死将入殓。公至见目未陷,心尚温,曰:“此母不死,吾能起之。”诸儿涕泣求捄。公取井底泥涂母心上,用黄连葛根汤灌之,巳而果苏。于是邑中相传,公能起死人。公曰:“彼自不死耳,特热□气滞,其状若死,故能起之,非能起死人也。”李进士病虚损痢疾,腹痛异常,公用人参五灵脂治之。众医皆讶曰:“二物相畏,柰何同用?”公曰:“不闻相畏而后能相使乎?”药下果愈。鄢陵陈令病伤寒,昏沉将属纩。公诊视曰:“此可救也。”用竹茹犀角灌之而愈。宁县尉亦病伤寒,身皆冷,口出清水。公诊之曰:“阴毒巳极。”用附子一味医之亦愈。邑诸生□养性发热,口干久而咳嗽吐血,医皆以虚症。公诊之曰:“汝脉结结郁□□虚也。”用苏子香附益智等药,数服而愈。董大奇之,□□□弟子以学医焉。后陈公巡按中州,令公恩不置,手书与予曰:“李御医曾有活命之恩,可给扁奖之。”而公巳卒矣,年六十有九。

◆御医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墓志铭(杨士奇)

太医院御沈玄墓志铭(杨士奇)

太医院御医盛寅墓表(钱溥)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大医院御医赵友同,字彦如。大臣尝言其文学于上,□方修《永乐大典》,即用副总裁。后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又用纂修。书成,皆被宠赐。于是知彦如者皆之喜,且意其将有词林之迁也。而彦如亦冀得一职于此,其亲荣。未几以母丧去,又未几以病不起。呜呼惜哉!彦如沉实温雅,有行义。自其少笃志学问,手一卷,祁寒盛暑不释。尝受经翰林承旨金华宋先生,文章贯穿经史,优柔缜栗,或丰或约,必归宿于理。今祭酒胡公教论华亭,时首举训导。既而淛江布政司聘考乡试,华亭满九载,天官考最,当升太子少师姚公言其邃于医,诏升太医院御医。会浙西水有言,彦如知水事者,又奉诏从今户部尚书夏公往治之。士恒患有所负挟无所遇而不见试也,若彦如所长数数见用于世,彰明如此,其可无憾也矣。彦如系出宋南阳侯仲矿,生士翮,武节大夫处州兵马干辖,因家处州。士翮生武义郎不玷,官浦江,子孙又徙家焉。曾祖崇傒,祖必俊,父良人,又徙苏之长洲,故彦如今长洲人。母郑氏。

○太医院御沈玄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仁宗皇帝在东宫二十年,太医惟院判蒋用文最见亲,药非用文制不进。一日用文病且殆,上亲御□翰,遣中使即其家问之,且问脱不起,医士谁可任者?用文书沈以潜氏名,附中使以进。用文卒踰月,上即位,擢以潜太医院御医。后数月,士奇亲闻圣□用文知人,以潜不负用文,举士奇自是始识以潜,而与之往还。沈之先世皆以医仕宋,南渡由汴徙苏之长洲,思陵尝书“良惠”二字赐其家,谓其医之良有以惠民也,至今乡称良惠沈氏。元医学提领讳瑛者,以潜高祖也;曾祖讳彦才,平江路医学录;祖许德辉,江浙行省医学提举;考讳絅,妣李氏。以潜讳玄,蚤丧父,能自刻励于学,几冠尽究其先世之传,进而明于素难、仲景诸书及洁古、东垣诸家,不执古方,每审求病源,随证用药,用之必効。有庸医所误而殆者,往往求以潜而安,而能报与否,一不计也。一时乡之老于医者多服之,而求者日接踵,户外矣。郡守举医学正科,以母老辞。礼部以名医征,至隶太医院,即见重于上官,有所疑,恒就讲论。曁擢御医上所信用,屡奉命往视总兵官疾,而京师士大夫尤多德之□□。壬子秋,以潜得疾久未瘥,自叹曰:“命其北□□□□。”闻其长子死,疾益如是。年十一月三日卒于北京,春秋六十有四。工诗,好琴,间暇林柏一再鼓自适,未尝知求于人,故知者亦寡。

○太医院御医盛寅墓表(钱溥)

译李可大,字汝化,是河南杞县人,与李昂同时为诸生。母亲生病后,他便遍读医书。时间久了,忽然大悟,说:“卢医、扁鹊的医术就在这里了。”出门给人治病,没有不随手见效的。公用药喜欢以奇特的方法取胜,不拘泥于旧方。有一名木匠的母亲,四十多岁,手的大拇指突然肿胀,随即仆倒而不省人事。公诊断说:“这一定是月经将至时,恰好受到冷水刺激。”询问后,果然如此。用当归甘遂汤治疗,病便痊愈。一名妇人产后大喘,医生告诫不要用人参。公诊断说:“这是孤阳绝阴,正应当使用人参。”于是加用苏木汤给她服下,喘息立即停止。当时新郑相公居家,请公诊治。公到后诊他的脉,说【缺字】相公的心脉像蝴蝶振翅。过五个月应当大拜,到了期限果然应验。于是公的名声震动两河。有人因此劝公进入太医院,授为修职郎。当时朱锦衣的儿子刚满一岁,昼夜啼哭不止,请公为他治疗。朱家告诫不要让公看孩子,担心形成相貌上的冒犯。公说:“只要隔着墙听到声音就够了。”朱家答应。公说:“只啼哭而没有眼泪,是疼痛,用桔梗汤调和乳香灌服。”孩子立即痊愈。有一位族母七十多岁,因饮酒昏迷、没有气息,几个儿子以为她已经死了,准备入殓。公到后见她双目没有深陷,心口仍温暖,便说:“这位母亲没有死,我能够使她醒来。”几个儿子哭泣着请求救治。公取井底泥涂在母亲胸口上,又灌服黄连葛根汤,不久果然苏醒。因此城中相传公能起死回生。公说:“她本来就没有死,只是热【缺字】气滞,样子像死了,所以能够救醒,并不是能使死人复活。”进士李某患虚损痢疾,腹痛异常,公用人参、五灵脂治疗。众医都惊讶说:“这两种药彼此相畏,怎么能同时使用?”公说:“没听说正因为彼此相畏,后来才能相互配合使用吗?”药服下后果然痊愈。鄢陵县令陈某患伤寒,昏沉将要断气。公诊视说:“这病可以救。”用竹茹、犀角灌服,病便痊愈。宁县尉也患伤寒,身体全冷,口中流出清水。公诊断说:“阴毒已经到了极点。”只用附子一味治疗,也痊愈了。城中诸生【缺字】养性发热、口干很久,又咳嗽吐血,医生都认为是虚证。公诊断说:“你的脉象结滞郁塞,并非【缺字】虚证。”用苏子、香附、益智等药,服了几剂便痊愈。董大为之惊奇,【缺字】收弟子学习医术。后来陈公巡按中州,对公的恩德不能忘记,亲笔写信给我说:“李御医曾有救活人命的恩德,可以给他立匾表彰。” 但公已经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御医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墓志铭(杨士奇) 太医院御医沈玄墓志铭(杨士奇) 太医院御医盛寅墓表(钱溥)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字彦如。大臣曾向皇帝说起他的文学才能,当时正在编修《永乐大典》,便任用他为副总裁。后来编修《五经四书》和《性理大全》,又任用他参与纂修。书籍完成后,他都受到宠赐。于是了解彦如的人都替他高兴,并且以为他将要升入翰林词林。彦如也希望由此得到一官半职,使亲族感到荣耀。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又过了不久因病不起。唉,真可惜啊!彦如沉稳诚实、温和文雅,具有德行义行。他年轻时便专心求学,手不释卷,不论严寒酷暑都不放下书。他曾向翰林院承旨、金华宋先生学习经学,文章贯通经史,宽和而严谨,或详或略,都归结于义理。后来祭酒胡公在华亭主持教化,当时首先举荐他任训导。不久浙江布政司聘请他主持乡试考校,在华亭任职满九年,天官考核为最优,本应升迁;太子少师姚公说他精通医术,诏令升任太医院御医。恰逢浙西发生水灾,有人说彦如懂得治水事务,他又奉诏跟随户部尚书夏公前往治理。士人常常担心自己有所长却没有机会,不能得到试用;像彦如这样,长处屡屡被世间任用,彰明到这种地步,难道还会有什么遗憾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彦如出自宋代南阳侯仲矿一支。仲矿生士翮,士翮任武节大夫、处州兵马干辖,于是家居处州。士翮生武义郎不玷,任职浦江,子孙又迁居那里。曾祖崇傒,祖父必俊,父亲良人,又迁居苏州长洲,所以彦如成为长洲人。母亲姓郑。○太医院御医沈玄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仁宗皇帝在东宫二十年,太医中只有院判蒋用文最受亲近,药物不是用文亲自制备的就不进呈。有一天用文病重将死,皇帝亲自书写【缺字】翰,派中使到他家询问,还问如果他不能起死回生,有哪位医士可以接任。用文写下沈以潜的姓名,附在中使所带的文书中进呈。用文去世一个多月后,皇帝即位,提拔以潜为太医院御医。后来几个月,士奇亲自听到圣上说用文善于知人,以潜没有辜负用文的推荐;士奇从此才认识以潜,并与他往来。沈氏先世都以医术在宋朝做官,南渡时从汴京迁到苏州长洲。思陵曾亲书“良惠”二字赐给他家,说他们医术精良并能惠及百姓,直到今天乡里仍称为良惠沈氏。元代医学提领瑛,是以潜的高祖;曾祖彦才,任平江路医学录;祖父许德辉,任江浙行省医学提举;父亲名絅,母亲姓李。以潜名玄,幼年丧父,能够自我刻苦勉励求学;将近成年时,已经完全研究先世传下的医术,进而通晓《素问》《难经》、张仲景诸书以及洁古、东垣诸家医说。他不拘泥于古方,每次都仔细探求病源,随证用药,用药必定见效。有人被庸医误治而病危,往往来求以潜,便能转危为安;至于病人能否报答,他一概不计较。当时乡里年长而精通医术的人大多服膺他,求医者一天接一天,门外都站满了人。郡守举荐他参加医学正科考试,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礼部以名医身份征召他,来到京师后隶属太医院,立即受到上官器重;遇到疑难之处,上官常常找他讲论。等他升任御医、受到皇帝信任后,多次奉命前往诊视总兵官的疾病,京师士大夫尤其多有感于他的恩德【缺字】。壬子年秋,以潜患病很久没有痊愈,自己叹息说:“我的命大概【缺字】北【缺字】。”听说长子去世后,病情更加严重。十一月三日卒于北京,享年六十四岁。他擅长作诗,喜爱弹琴,闲暇时在林间柏下弹奏一两曲自娱,从不向人求取什么,所以了解他的人也少。○太医院御医盛寅墓表(钱溥)

钱溥

盛故苏之世儒宋参政文肃公度之后,南渡徒苏之吴江,至启东先生,兼攻医,故苏之称儒医曰盛氏者,盖先生始也。先生仕于朝,御医以正统辛酉九月二日卒于家,年六十有八。予闻苏有王仲光先生,洪武间以古学医道自重,人不得见其面,惟太史陈嗣初先生、御医盛启东先生得其传,故二先生各以其学显于时而重于天下。及正统丙辰来京,嗣初先生不及见矣,得见先生,体貌修整,美须髯,言动介然不谐于俗,予喜得侍同朝,幸也。讵虞是岁一疢以没,悲夫!先生讳寅,启东其字,别号退庵。曾大父宗仁,大父寓翁,父居密,母朱氏。父初戌宁夏,先生独与母居。八岁力学,有能诗声。十四丧其母,墓祭无遗礼。寓翁异之曰:“他日大吾门者,是儿也。”益加诲励,间遣学医,得其妙。父既代归,而家尚窘,先生僦居阊门,售药以养亲。永乐乙酉,郡大夫荐授医学正科,名日振。庚子至京,求疗者户不能容。太宗闻知,召对称旨,曰:“此医流中状元也。”即日授御医,寘禁密,眷赉殊厚。甲辰扈从北征,先生念父年迈,言及辄流涕。太宗悯之,假以公务,特令乘传归省还。仁宗嗣位,命掌□□□医院事。宣德丙午,勑进修职郎。戊申宣宗遣第□官召,仍伴以中使入见,宠遇有加。尝夜直斋宫,应制赋《药局围棋》《瑞雪》等诗,御制《醉太平》词一阕以赐。往卫辉视亲王疾,有奇效,赐白金鞍马缯绮。庚戌秩满,升正七品俸。父踰八十,累乞归养,不允,请移俸许之,月给于家以慰其志。又数年卒。先生性至孝,厚伦理,言论切直,务导人以善,愽及经史,长于诗。医本《难》《素》而加以敏识,故遇疾医无不效,且达于治理。其正科也,尝署郡县事,剖讼督赋,不假鞭棰而事集。部使者至,访以政体,辄陈谠议,咸叹服。去其御医也,谏太宗春秋高不宜远征。侍列圣顾问,必以气禀虚实。喻国体,切事势以对,不肯媕娜脂韦以希宠干誉。其居丧也,虽老哀毁逾节,丧葬一循家礼,不作佛事,学者效之。其济人也,不独以医药,德凡遇人危急,虽厚费不靳。若苏布政使有廉名,以事罚役,助以白金五十两讫。其工妹壻顾主事信卒于东广,丧久不能归,特托所知按察官访而归之。乡亲莫任叔罣误,举家贫病,赡以药食。及二载,其死于缧绁、没于旅舍者,悉具棺敛归其丧。故人子逋赋被系,求嘱所司宽其征,曰:“与其屈巳求人,孰若推巳全人之愈耶?”即代输得释。其轻利类此。故其没也,远近无贵贱,考□赉香帛来哭吊者属不绝。及其葬也,启其配顾孺人合窆,而一时会葬者几千人。子男十人,二官太医院,一举进士。孙男十一人,曾孙男十有八人。孰不谓先生之德之学不大显于时,而食报于其子孙也邪?故之表。

盛御医寅,字启东,吴江人。少从隐士王宾学医。永乐中,以解户赴京。时上患二肢痹弱,侍医以痿症治之,累年不効。或以寅荐,召至待命阙下。一内侍微疾,请切脉,辞曰:“未见至尊,安得先及公乎?”内侍服其言,入奏云:“此医人大有分晓。”因道寅语,即传宣入便殿,指上脉,叩头曰:“此风湿也。”上大然之,曰:“吾逐胡出塞,动至经年,阴寒所侵,致此,吾谓是湿耳。诸医皆误,汝言是也。”药进立効,遂授官。后事仁宣两朝皆被眷遇。宣宗尤爱之,尝对御令与同官奕,持赐诗以示宠异。他日,寅晨入御药房,忽头痛昏眩欲绝,羣医束手,莫知何疾。勑募人疗治,有草泽医人请见,投药一服,逡巡而愈。上奇之,召问所用何方,对曰:“寅空心入药室,卒中诸药之毒,能和诸药者甘草也。臣用是汤以进耳,非有他术也。”上诘寅,果未□□而入,乃厚劳其人云。

◆吏目

院吏目刘溥传

○院吏目刘溥传

刘溥,字原博,长洲人。祖彦敬,事太宗于潜邸良医。父士宾,太医院判。溥夙敏悟,侍亲游学两京,研覃载籍,尤精于天文律历之学,有志用世。宣德初,以文学征,有言其善医者,遂以惠民局副使。己巳之变,知者交荐,不报。满秩,调太医院吏目,非其志也。其医通内外科,然耻以自名,虽官医而日惟以咏诗事,风致甚高。善接纳,无所择,文武雅俗,各得其驩。广坐中谈辩风生,听者倾耳。其诗初喜西昆,所拟辄似,晚益奇纵。自经时变,悲欢叹愤,一寓于诗。当时有晏铎、王淮、汤胤绩、苏平诸人,以诗自豪,号十才子,每推溥盟主云。溥所著有《草窻集》若干卷。

◆正科

苏州府医学正科盛俌墓志铭(祝允明)

○苏州府医学正科盛俌墓志铭(祝允明)

苏州府医学正科盛俌墓志铭(附)

译钱溥 盛氏本是苏州世代儒学之家,为宋代参政、文肃公盛度的后裔,南渡时迁居苏州吴江。到启东先生时,又兼攻医术,因此苏州一带称儒医为盛氏,大概就是从启东先生开始的。先生在朝廷任职,任御医,正统辛酉年九月二日卒于家中,享年六十八岁。我听说苏州有王仲光先生,洪武年间以古学和医道自重,人们不能见到他的面貌,只有太史陈嗣初先生和御医盛启东先生得到他的传授,因此两位先生各以其学术闻名当时,受到天下重视。到正统丙辰年来到京师时,嗣初先生已经不能见到了;我得以见到先生,只见他身材仪表修整,须髯秀美,说话举止刚正,不随俗附和,我很高兴能够与他同朝侍奉,实在是幸运。哪里料到这一年他因一场疾病去世,真令人悲痛!先生名寅,启东是他的字,别号退庵。曾祖父宗仁,祖父寓翁,父亲居密,母亲朱氏。父亲起初戍守宁夏,先生独自与母亲居住。八岁便努力学习,以能作诗闻名。十四岁母亲去世,墓祭一切礼节没有遗漏。寓翁认为他奇异,说:“将来光大我家门的,就是这个孩子。”于是更加教导勉励他,间或让他学习医术,他终于领会其中精妙。父亲代任期满归来时,家境仍然困窘,先生租住在阊门,以卖药奉养父母。永乐乙酉年,郡守推荐他授任医学正科,名声很快振起。庚子年到京师,求他治病的人多得房门都容纳不下。太宗听说后召见询问,回答合乎皇帝心意,皇帝说:“这是医生中的状元。”当天就授为御医,置于禁中机密之处,眷顾赏赐格外丰厚。甲辰年随从北征,先生想到父亲年老,一谈到这件事就流泪。太宗怜悯他,借公务为名,特许他乘驿车回乡探望父亲后再回来。仁宗即位,命他掌管【缺字】医院事务。宣德丙午年,敕令晋升修职郎。戊申年,宣宗派【缺字】官召他,仍让中使陪同入见,宠遇更加优厚。他曾夜间值守斋宫,奉命作《药局围棋》《瑞雪》等诗,皇帝赐给他御制《醉太平》词一阕。他前往卫辉诊视亲王疾病,取得奇效,获赐白金、鞍马、缯绮。庚戌年任期满,升为正七品俸禄。父亲超过八十岁,他多次请求回乡奉养,皇帝不准;他请求把俸禄转给父亲,皇帝答应每月发给家中,以安慰他的心愿。又过了几年去世。先生性情极其孝顺,重视伦理,言论切直,致力于以善道引导人,广泛通晓经史,长于作诗。他以《难经》《素问》为医学根本,又加上敏锐的见识,因此遇到疾病没有不见效的,并且通晓治理事务。他任医学正科时,曾代理郡县事务,审理诉讼、督促赋税,不借助鞭打刑罚而事务就能办成。部使者到来,向他询问政务体制,他总是陈述正直的意见,众人都叹服。后来他离开御医职位,劝谏太宗年事已高,不宜远征。侍奉历代皇帝接受顾问时,他一定根据皇帝气禀的虚实来回答;说明国家大体,切合事情形势来回答,不肯用柔媚圆滑的言辞来迎合皇帝、求取宠爱和声誉。他居丧时,虽然年老,哀伤毁瘠仍超过常礼;丧葬完全依循家礼,不做佛事,求学的人都仿效他。他救济别人,不只靠医药;凡是遇到人的危急,即使费用很高也不吝惜。苏州布政使有廉洁的声名,却因事情受到罚役,他便拿出白金五十两帮助他缴清。妹婿顾主事信死在东广州,灵柩很久不能运回,他特意托熟人、按察官为之查访并送回。乡亲中没有人能够任职,叔父又因差错被牵连,全家贫病,他便用药物和食物供养。过了两年,凡是死在囚禁中的、死在旅舍中的,他都准备棺木收殓,运回他们的灵柩。因此他去世时,远近不论贵贱,带着香和帛前来哭吊的人接连不断。下葬时,打开墓穴让他的妻子顾孺人与他合葬,同时参加葬礼的有几千人。儿子十人,其中两人任太医院官,一人中进士。孙子十一人,曾孙子十八人。谁能不说先生的德行和学问没有在当时大为显扬,却在他的子孙身上得到报偿呢?所以为他写下这篇表。御医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年轻时跟随隐士王宾学习医术。永乐年间,他因解送户籍事务进京。当时皇上患两条腿麻痹无力,侍医按痿证治疗,多年没有效果。有人推荐盛寅,皇上召他到宫门下听候召见。一名内侍略有不适,请他诊脉,他推辞说:“还没有见到至尊,怎么能先诊治您呢?”内侍佩服他的话,入内奏报说:“这个医生很有见识。”于是把盛寅的话转告皇上,皇上便传旨召他进入便殿。盛寅按皇上的脉,叩头说:“这是风湿病。”皇上非常赞同,说:“我追逐胡人出塞,行动往往长达一年,阴寒之气侵入身体,才导致这个病。我本来就认为是湿邪。各位医生都诊错了,你说得对。”药一服下立即见效,于是授给他官职。后来他侍奉仁宗、宣宗两朝,都受到宠信。宣宗尤其喜爱他,曾经当着御前让他与同僚下棋,并拿出赐诗给他看,以表示特别宠爱。另一天,盛寅早晨进入御药房,忽然头痛昏眩,几乎要死,群医束手无策,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病。皇上下令招募能治的人。有个民间医生请求进见,给他服了一剂药,片刻之间便痊愈了。皇上感到奇怪,召来询问所用的方剂。那人回答说:“盛寅空腹进入药室,突然中了各种药物的毒性,能够调和各种药物的是甘草。我只是用甘草汤给他服下,并没有别的医术。” 皇上追问盛寅,果然是没有【缺字】就进入药室,于是优厚地慰劳了那个人。◆吏目 太医院吏目刘溥传 ○太医院吏目刘溥传 刘溥,字原博,长洲人。祖父刘彦敬,在太宗潜邸时任良医。父亲刘士宾,任太医院判。刘溥从小聪颖敏悟,侍奉父母游学于两京,广泛研读典籍,尤其精通天文、音律和历法,有志于为世所用。宣德初年,朝廷因他的文学才能征召他,有人说他擅长医术,于是授任惠民局副使。己巳之变时,了解他的人交相推荐,却没有得到答复。任期届满后,调任太医院吏目,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他内外科都通晓,却以此自负为耻;虽然做了医官,每天只是以吟诗为事,风度情致很高。他善于接待交往,从不挑剔对象,文士、武官、雅士、俗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谈论辩说如风生起,听众都侧耳倾听。他早年喜欢西昆体诗,所拟作品往往很像;晚年更加奇特奔放。自从经历时局变乱后,悲欢、叹息和愤懑,都寄托在诗中。当时有晏铎、王淮、汤胤绩、苏平等人,以诗才自负,号称“十才子”,常常推举刘溥为盟主。刘溥著有《草窗集》若干卷。◆正科 苏州府医学正科盛俌墓志铭(祝允明) ○苏州府医学正科盛俌墓志铭(祝允明) 苏州府医学正科盛俌墓志铭(附)

祝允明

公讳俌,字汝弼,智识超特,干力雄敏。成化中,丘公来守郡,郡缺医正科,有荐公于丘公。丘公固信重公,又公兄汝愚,丘公同年进士也,即奏以授公。公既仕,所以摅达猷锋铦而鉴莹,囊畜而輠转,时则以干用,呜故论者谓公称其世。然至施其术以起声,立其节以正物者,犹有述焉。西江醝贾倚丘公乡土,中郡中驵以法驵众,敛百金寿公,乞解。公曰:“吾利也,而蠧丘公法,私负丘公,知吾不驵去。”更属一时宦时宦祝丘公,更唆其语,丘公益怒,将重其手。会丘家人疾,召公,丘公道其事。公曰:“驵固当辟,自有常刑,如以迕重之法,不平抑将非公乡井利。”丘公意解,就未减驵,知还馈公金,竟却之。徐氏二子父死,讼论财,其少内五十金,请公助。公言:“若理曲能倍金,吾若处之少倍以进。”公召其长数曰:“而父骨未寒,而若是不戚咈父衷,冒乡邦腼耶?然而窘而弟少裕□谕,而少少裨周若得否?”长感泣,即以金之二子,遂寝讼,睦如初。大商兴郡贰姻匿税,公帅部人发之,论如法。周氏子负博进,怀宝玩质钱约厚息,公以交其父谢去,语父亟治行,破君家矣。父感从而免。袁养正先富后落,妻病心殆,袁持金求治,公曰:“君妇用贫病复减□以□病乎?”辞而予之药,良愈。汝愚登第而卒,养嫂抚孤□植业二十年无怠。王氏妇病,众阴虚治转甚,公视之曰:“腹疡耳。”令其夫按患处,痛殆绝,灌以溃痈药,数日巳。王端毅公抚江南,得疾卧南京,众治以痰结,郡守刘君进公往,公视谓痁也,从而瘥畅。侍御当暑病寒,被数重裘褁衾閟瑾室中,不胜冷,或治伤寒后邀公,公望而切之,所谓热极似阴,是中暑,启室榹衣被,涂以捣葱进香薷汤,一啜而苏,再索食,三病巳。尚书似公患风蹶,公饮之药酒尽三石,起似与冢宰马公、吴文定、王文恪二公羣荐人太医,辞以止。公颀体疏髯,谈议辨。亮一时名卿,结纳徧四方,略如郑当时。位官守行其志者四十年,得子亦晚,既踰六十,举其犹子早以自代,遂致仕,别号春雨以见志。生正统辛酉四月,卒嘉靖癸未九月,年八十三。

◆附

王安道履传

  王履传(李濂)

  撄宁生滑寿传(朱右)

  沧洲翁吕复传(戴□)

  抱一翁项昕传(戴良)

  张颐传(王鏊)

  敕山老人倪维德传(朱右)

  倪维德墓碣铭(宋濂)

  葛应雷传(子干孙 李濂)

  严景传(陈镐)

  橘泉翁祝仲宁传(程敏政)

  王瞶斋敏墓志铭

  世医韩襄传(祝允明)

  石山居士汪机传(李汛)

  周汝衡铨小传(顾璘)

  曹先生德□传(张凤翼)

○王安道履传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学医于丹溪朱彦修,遂尽其术。尝谓张仲景伤寒诸家祖,后人虽多立论,不出其籓篱。且素问云:“人伤于寒,病热。”言常而不言变,仲景推寒热之故,履乃备常与变,作伤寒立法考。又谓诸病阳明篇无目疼,少阳篇言胸胁满而不言痛,太阴篇无嗌干,厥阴篇无囊缩,凡此必有脱简。以三百九十七法去其重复者,仅二百三十八条,乃合作伤寒三百九十七,极论内外伤经旨异同,并中风中暑辩议,名曰《厂屰洄集》,共一卷。标题《原病式》一卷,《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履笃志于学,愽极羣书之若诗,皆精诣有法。画师夏圭,行笔秀劲,布置茂密,评□谓作家士气咸备。元季游华山,作四十余图书纪游诗甚工,至今藏好事家。

○王履传(李濂)

李濂

王履守安道,昆山人,学医于丹溪朱彦修,尽得其传。尝谓张仲景伤寒诸家祖,后世虽多立论,率不出其藩篱。且素问云:“人伤于寒,病热。”言常而不言变。仲景推寒热之故,履乃备常与变,作伤寒立法考。又谓诸病,阳明篇无目痛,少阳篇言胸胁满而不言痛,太阴篇无嗌干,厥阴篇无囊缩,凡此必有脱简。乃以三百九十七法,去其重复者,仅二百三十八条,乃合作伤寒三百九十七法。极论内外伤经旨异同,并中风中暑辩议,名曰《厂回集》一卷,标题《原病式》一卷,《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履笃志苦学,博极羣书,文若诗皆精诣有法。画师夏圭,行笔秀劲,布置茂密。评者诗作家士气咸备云。履元季尝游华山,作四十余图书纪游诗于其上,今江南好事家藏之。嵩渚子曰:余读王安道《厂洄集》二十一篇,未尝不深叹其察理之精云。首篇谓神农甞百草,淮南子之妄嗣论四气所伤,五郁二阳病中暑中热之辨,咸有至理,非苟作者。近时王文恪公鏊有曰:“始余读《厂洄集》,知安道之深于医,不知其能诗也。及修苏州志,知其能诗,又工于文与画也。”呜呼,画末技耳,诗文姑舍是,余于安道之医深有取焉尔。

○撄宁生滑寿传(朱右)

译祝允明 公讳俌,字汝弼,智识超群,才干雄健敏捷。成化年间,丘公来镇守本郡,郡中缺少医学正科,有人向丘公推荐公。丘公本来就信任看重公,而且公的兄长汝愚与丘公是同榜进士,于是上奏授予公此职。公任职以后,才智谋略和锋芒都得到施展,见识明澈,才学积蓄充足而运用自如;到了需要用才干的时候,便能够发挥作用。因此评论者说,公足以光大他的家世。不过,至于施展医术而建立声誉,树立操守而匡正世事,还有许多事情值得记述。西江的盐商倚仗与丘公同乡的关系,在郡中勾结牙侩,以法律压制众人,收集百金送给公作为寿礼,请求解除禁令。公说:“这对我是利益,却会破坏丘公的法令,是我私下辜负丘公;你们知道我不会为你们作牙侩去请托。”他们又托付当时在任的官员祝丘公,再三唆使他说情,丘公更加愤怒,将要重重惩罚那名牙侩。适逢丘公家里有人生病,召公前去,丘公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公说:“牙侩本来就应当依法惩治,自有常刑;如果因为违逆您而加重刑罚,既不公平,也恐怕不是您作为乡里长官应有的做法。”丘公的怒意于是消解,仍按原法没有加重对牙侩的惩罚,并知道盐商送给公的金钱后,最终公然拒绝了那些金钱。徐氏兄弟的父亲去世后,兄弟二人为财产争讼。弟弟拿出五十金,请求公相助。公说:“如果你们的道理理亏,即使能得到加倍的钱,我若处理此事,也会把少的一方加倍补给对方。”公召来兄长责备说:“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这样不体察父亲的心意,难道不怕玷辱乡里吗?” 可是弟弟困窘而财力不足,【缺字】劝告说:“如果稍微帮助他,使他能够周济自己,能不能这样做?”兄长感动得流泪,当即把钱交给两个弟弟,于是官司停止,兄弟和睦如初。大商人兴郡的副职官员借姻亲关系隐匿税收,公带领属吏揭发了他,依法论罪。周氏的儿子因赌博欠债,拿珍宝抵押借钱,约定高利息。公以交情劝告他的父亲,并辞谢离去,说:“赶快整治家业,否则会败掉你的家。”他的父亲感激听从,因此得以避免败家。袁养正先富后贫,妻子患心病,病情危急。袁拿钱求医,公说:“您的妻子如果因贫困而患病,又能用什么来减轻病情呢?”公推辞不收钱,只给她药,病很快痊愈。汝愚考中进士后去世,公便奉养嫂子、抚育孤儿,经营家业二十年而毫不懈怠。王氏妇人患病,众医都按阴虚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公诊视后说:“只是腹部生疮罢了。”让她的丈夫按压患处,痛得几乎昏死过去,便给她灌服治疗溃疡的药,几天就好了。王端毅公巡抚江南时患病,卧病于南京,众医都按痰结治疗。郡守刘君请公前往,公诊视后说是疟病,治疗后便痊愈。侍御在暑天患寒病,穿着数层皮裘,裹在被子里,关闭在密室中,仍然冷得不能忍受。有人按伤寒治疗无效后请公诊治。公望诊并切脉,说这是所谓“热极似阴”,其实是中暑。于是打开房门,除去衣被,用捣碎的葱涂在身上,给他服香薷汤,喝一口便苏醒过来,又要东西吃,三种症状都在三剂药后痊愈。尚书似乎患风病而跌倒,公给他服药酒,喝完三石才站起来。于是与冢宰马公、吴文定公、王文恪公一同推荐公入太医院,公推辞而止。公身材高大,胡须稀疏,谈论辩说明快。他是当时的名卿,结交遍及四方,大略像郑当时一样。在官位上履行职责、施展志向达四十年;得子也很晚,超过六十岁后,便推举自己的侄子夏早来代替自己,于是退休,取别号“春雨”以表明志向。生于正统辛酉四月,卒于嘉靖癸未九月,享年八十三岁。◆附 王安道履传 王履传(李濂) 撄宁生滑寿传(朱右) 沧洲翁吕复传(戴【缺字】) 抱一翁项昕传(戴良) 张颐传(王鏊) 敕山老人倪维德传(朱右) 倪维德墓碣铭(宋濂) 葛应雷传(子干孙 李濂) 严景传(陈镐) 橘泉翁祝仲宁传(程敏政) 王瞶斋敏墓志铭 世医韩襄传(祝允明) 石山居士汪机传(李汛) 周汝衡铨小传(顾璘) 曹先生德【缺字】传(张凤翼) ○王安道履传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向丹溪朱彦修学习医术,于是完全掌握了他的医术。他曾说,张仲景是伤寒诸家之祖,后人虽然提出许多理论,却没有超出他的范围。况且《素问》说:“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发热。”这句话只说了常态,没有说明变化;仲景推究寒热的缘故,王履便兼备常态与变化,撰写《伤寒立法考》。他又认为,各病篇中,阳明篇没有眼痛,少阳篇说胸胁胀满却不说疼痛,太阴篇没有咽干,厥阴篇没有阴囊收缩;这些地方必定有篇简脱漏。他从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中去掉重复内容,只剩二百三十八条,于是合成为《伤寒三百九十七》。他极力论述内伤、外伤在经旨上的异同,并辨析中风、中暑,书名为《厂屰洄集》,共一卷。又题名《原病式》一卷,《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王履专心致志于学问,广泛研读群书,至于诗文,也都精深而有法度。画师夏圭用笔秀美遒劲,布局繁密,评论者说他的作品兼具作家气和士人气。元朝末年,王履游历华山,画了四十多幅图,并作纪游诗,十分精工,至今还收藏在爱好者家中。○王履传(李濂) 李濂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向丹溪朱彦修学习医术,完全得到他的传授。他曾说,张仲景是伤寒诸家的祖师,后世虽然提出很多理论,大都没有超出他的范围。况且《素问》说:“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发热。”这句话说的是常态,却没有说变化。仲景推究寒热的缘故,王履便兼备常态与变化,撰写《伤寒立法考》。他又认为,各种疾病中,阳明篇没有眼痛,少阳篇说胸胁胀满却不说疼痛,太阴篇没有咽干,厥阴篇没有阴囊收缩;这些地方必定有篇简脱漏。于是从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中去掉重复内容,只剩二百三十八条,合成为《伤寒三百九十七法》。他极力论述内伤、外伤在经旨上的异同,并辨析中风、中暑,书名为《厂回集》一卷;又题名《原病式》一卷,《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王履专心苦学,广泛研读群书,诗文都精深而有法度。画师夏圭用笔秀美遒劲,布局繁密,评论者说他的诗、作家气和士人气都具备。王履在元朝末年曾游历华山,画了四十多幅图,并在图上作纪游诗;如今江南爱好者还收藏着它们。嵩渚子说:“我读王安道《厂洄集》二十一篇,没有一次不深深赞叹他考察医理的精妙。” 第一篇说神农尝遍百草,指出《淮南子》的荒诞;又论述四气所伤、五郁、二阳病以及中暑与中热的区别,都有很深的道理,并不是随便写成的。近来王文恪公王鏊说:“起初我读《厂洄集》,只知道安道深通医术,不知道他还会写诗。等到编修《苏州志》,才知道他会写诗,而且文章和绘画也很精工。”唉,绘画只是末技,诗文姑且不说,我对安道的医术才是真正有所取法。” ○撄宁生滑寿传(朱右)

朱右撄宁生,出滑伯后,名寿,字伯仁。世许襄城大家,元初祖父官江南,自许徙仪,而寿生焉。性警敏,习儒书于韩说先生,日记千余言,操笔文辞有思致,尤长于乐府。京口王居中客医仪,治方脉术,有时名。寿数往叩之。居中曰:“医祖黄帝、岐伯,其言佚不传,世传者惟《素问》《难经》。子其习之乎?”寿遂受之。既终□,乃进请其师曰:“《素问》说备矣,篇次无绪,错简不无。愚将分藏象、经度、脉候、病能、摄生、论治、色胗、针刺、阴阳、标本、运气汇萃,凡十二类钞而读之。”《难经》又本《素问》《灵枢》之旨,设难释义,其间荣卫部位、脏腑法与夫经络腧穴辨之博矣,而阙误或多。愚将本其旨义注而读之,何如?”居中曰:“甚矣子之善学也!善哉,子学之得其道也。予守师说者,子识卓理,融契悟前训,子过我矣。他日以医名世,其子也邪?”自是寿学日进,益参考张仲景、刘守、李明之三家而大同之,摅其所得□之所向,莫不中肯綮。既又传针法于东平高洞阳□,其开阖流注方□补泻之道,又究夫十二经走会□络流输交别之要。至若阴阳维蹻冲带六脉,虽皆有□属,而惟督任二经则苞乎腹背而有专穴,诣经满而溢者,此则受之宜与十二经并论。乃取内□□空诸论及《灵枢》本输篇所述经脉,着《十四经发挥》三卷,疏其本旨,释其名义,通考隧穴六百四十有七,而施治功以尽医之神秘。他如读《伤寒论》钞、《诊家枢要》、《痔瘘篇》及聚诸书《本草》《医韵》,皆有功后学。故其行有治验,所至八争延致,以得撄宁生诊视,一决生死无憾。生无间贫富,皆往治,报不报弗较也。遂知名吴楚间,在淮南曰滑寿,在吴曰伯仁氏,在鄞越曰撄宁生云。生年七十余,颜容如童,行步轻捷,饮酒无算。人有请,虽祁寒暑雨弗惮。世多德之。其治法往往奇中,人间能言之,故记者颇多。其徒日采表著者成编以传。其在仪御史。中丞八臣亦家焉。其内□□□于小溲中满,喘渴。门僧宝颇知医,投以瞿麦□芩诸滑利药,而閟益甚。召寿候其脉,三部皆弦而濇。寿曰:经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所谓水出高源者也。膻中之气不化,则水液不行。病因于气,徒行水无益也。法当治上焦,乃制朱雀汤,倍以□桔煎,用长流水,一饮而溲,再饮气平。数服病巳端。君宝母六十余,亦病小溲閟若淋状,小腹胀,口吻渴□□诊其脉沉且涩,曰:此病在下焦血分,阴火盛而□不□,法当治血。血与水同,血有形而气无□□□之□,当以有形法治之。即以东垣家滋肾丸服之而愈。三宝廉使仲子之妻□不花尚书妹也,病滞下,昼夜五七十起,后重下追且娠九月。众医率清暑散滞,痛苦□甚。寿至诊视曰:须下去滞,众以娠不肯。寿曰:素问有云,有故无损,亦无损也。动即正产,乃以消滞导气丸药进之,得顺利。再进滞去,继以清暑利溲苦坚之剂,病愈而孕果不动,足月乃产。童氏妇年三十,每经□将来三五日前,脐下痛如刃刺状,寒热交作,下如黑豆汁。既而经行,因之无娠。招寿诊视之,两尺脉沉涩欲绝,余部皆弦急,曰:此由下焦寒湿邪气溥于冲任,冲血海,任主胞胎,妇人血室,故经事将来,邪与血争作痛,寒气生浊下如豆汁。宜治下焦,遂以辛散苦温理血药剂,令先经期十日服之,凡三次而邪去,经调,是年有孕。丘仲山女纔八岁,病伤食煎煿内閟闷,口干唇舌燥黑,腹痛不可忍。或以刚燥丸药利之,而痛閟益甚。寿遂以牵牛大黄清快药丸以伏其燥,利而愈。天宁寺僧病发狂谵妄,视人皆鬼。寿诊其脉累累如薏苡子,且喘且搏,曰:此得之阳明□实。素问云,阳明主肉,其经血气并盛,甚则弃衣升高踰垣妄骂。寿以三化汤三匹下□□以火剂,乃脱然如故。马万户妻体肥而气盛自以无子,尝多服暖子宫药,积久火甚,迫血上行,衂衂必数升余,面赤脉躁疾,神怳怳如痴。医者犹以治上盛下虗丹剂镇坠之。寿曰:“经云上者下之,今血气俱盛溢而上行,法当下导。奈何实实邪,即与棰仁承气汤三四下,积瘀既去,继服既济汤二十剂而愈。”扬子县吏陈某,当腊月鼻衂至正月,凡十三日始定。其脉实而数,治法与前证同。葢马妇过服刚剂,陈过食煎炙饮醇酒,皆积热所致也。邓千户二婢子,七八月间忽患滞下。

译朱右 撄宁生出自滑伯的后代,名寿,字伯仁。家族世代是许襄城的大族,元朝初年祖父任官于江南,从许地迁到仪地,滑寿就出生在那里。他天性警敏,在韩说先生门下学习儒家经典,每天能记诵一千多字;拿起笔来写文章,文辞有思致,尤其擅长乐府诗。京口人王居中客居仪地行医,精通方剂和脉学,在当时很有名声。滑寿多次去向他请教。王居中说:“医术以黄帝、岐伯为祖,他们的言论有的散佚不传,世上流传的只有《素问》《难经》。你学习过这些吗?”滑寿于是接受教导。学习完后,他进前请教老师说:“《素问》的论说已经完备,但篇章次序没有条理,其中不免有错简。我打算把它分为藏象、经度、脉候、病能、摄生、论治、色诊、针刺、阴阳、标本、运气十二类,抄录汇集后阅读。《难经》又本于《素问》《灵枢》的旨意,设问释义,其中关于营卫部位、脏腑法则以及经络腧穴的辨析十分广博,但缺漏错误也很多。我打算依据它的旨意加以注释后阅读,您认为怎么样?”王居中说:“你真是善于学习啊!你学习得很有方法。我要遵守老师的学说,而你见识卓越,融会贯通并领悟前人的训释,你已经超过我了。” “将来你以医术闻名于世,难道不是必然的吗?”从此滑寿的学问日益进步,又参考张仲景、刘守真、李明之三家而融会贯通,把自己的所得发挥出来,所论没有不切中要害的。后来又向东平高洞阳学习针法,研究针刺开阖、经气流注以及补泻的方法,又深入考察十二经的循行会合、络脉流注和交会别行的要旨。至于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冲脉、带脉六脉,虽然都有所归属,但只有督脉、任脉包围腹背并有专属腧穴;经气充满后外溢,这一点应当同十二经并列讨论。于是他取《内经》【缺字】空诸论以及《灵枢·本输篇》所说的经脉,撰写《十四经发挥》三卷,疏通其本旨,解释其名称和意义,通考腧穴六百四十七个,用治疗来穷尽医术的奥秘。此外,他所作《伤寒论钞》《诊家枢要》《痔瘘篇》,以及汇集诸书而成的《本草》《医韵》,都对后学有功。因此他行医常有疗效,所到之处,人们争相请他诊治,认为只要得到撄宁生的诊视,即使决定生死也没有遗憾。滑寿不分贫富,都前往治疗,不计较对方是否酬报。于是他闻名于吴楚之间:在淮南称滑寿,在吴地称伯仁氏,在鄞越称撄宁生。” 滑寿活到七十多岁,面容像儿童,行走轻快敏捷,饮酒没有限量。有人请他诊治,即使严寒酷暑、下雨,他也不畏惧。世人多称赞他的德行。他的治疗方法往往奇特而准确,民间能够传说的很多,所以记载下来的人也不少。他的弟子每天采集并整理显著事例,编成书流传。他在仪地任御史中丞时,八臣也住在那里。他的妻子【缺字】患小便不通、腹中胀满、气喘口渴。门下僧人宝颇懂医,给她服瞿麦、【缺字】芩等通利药,小便闭塞反而更加严重。于是召滑寿诊脉,三部脉都弦而涩。滑寿说:“经书说,膀胱是州都之官,津液藏于其中,气化正常才能排出小便。这就是所谓水液出于高源。膻中之气不能气化,水液就不能运行。病因在气,只是一味利水没有用。按治疗方法应当治上焦。”于是制成朱雀汤,加倍使用【缺字】桔煎,用长流水煎服;喝一剂便小便通畅,再喝一剂气息平和,服了几剂病就痊愈了。宝的母亲六十多岁,也患小便闭塞,像淋证一样,小腹胀满,口角口唇口渴。【缺字】诊察她的脉,沉而且涩,说:“这是下焦血分的病,阴火旺盛而【缺字】不【缺字】,按治法应当治血。血和水相同,血是有形之物,而气没有【缺字】【缺字】【缺字】之【缺字】,应当按有形之物来治疗。”于是给她服东垣家滋肾丸,病便痊愈。三宝廉使仲子的妻子【缺字】不花,是尚书的妹妹,患痢疾,昼夜发作五七十次,里急后重,且已经怀孕九个月。众医都用清暑、散滞的药治疗,痛苦反而更加严重。滑寿前来诊视,说:“必须攻下以去除积滞。”众医因为她怀孕而不肯。滑寿说:“《素问》说,有病因就应当治疗,不会损伤胎儿,也不算损伤。即使引起发动,也只是正常生产。”于是给她服消滞导气丸,排便便顺利了;再服一剂,积滞去除,接着用清暑、利小便、苦寒坚阴的药,病好了,胎儿果然没有发动,足月才生产。童氏妇人三十岁,每次月经将来前的三五天,脐下便像刀刺一样疼痛,寒热交替发作,排出物像黑豆汁。随后月经来潮,因此一直不能怀孕。请滑寿诊治,他诊得两尺脉沉涩,几乎欲绝,其余各部都弦急,说:“这是下焦寒湿邪气侵袭冲脉、任脉所致。冲脉主管血海,任脉主管胞胎,妇人的血室因此在月经将来时,邪气和血相争而作痛;寒气使浊物生成,所以排出物像豆汁。应当治疗下焦。”于是用辛散、苦温、调理血分的药剂,让她在月经前十天开始服用,共服三次,邪气去除,月经调和,这一年便怀孕了。丘仲山的女儿才八岁,患饮食积滞,吃了煎炒炙烤之物后腹中闭闷,口干,嘴唇和舌头干燥发黑,腹痛不能忍受。有人用刚燥的丸药攻下她,疼痛和闭闷反而更加严重。滑寿于是用牵牛、大黄等清利通下的丸药,压制她的燥热,通下后便痊愈。天宁寺的僧人患癫狂谵妄,看见人都以为是鬼。滑寿诊他的脉,脉动连连,像薏苡仁一样,又喘又有力,说:“这是阳明经实证所致。”《素问》说,阳明主管肌肉,其经血气都旺盛,病势重时就会丢掉衣服,登高越墙,胡乱骂人。滑寿用三化汤三剂泻下,并用【缺字】以火剂,病人便完全恢复正常。马万户的妻子身体肥胖、阳气旺盛,自以为没有孩子,曾经多服温暖子宫的药,日久火邪过盛,迫使血向上运行,鼻衄每次必有数升多,面红,脉躁疾,精神恍惚像痴人。医生还用治疗上盛下虚的丹药镇压下坠。滑寿说:“经书说上面的病应当使之下行。现在血气都旺盛,向上溢出,按治法应当向下引导。怎么能反而用实实之法助长邪气?”于是给她服棰仁承气汤,泻下三四次,积瘀去除后,继服既济汤二十剂,病便痊愈。扬子县吏陈某,从腊月鼻衄到正月,共十三天才停止。他的脉实而数,治疗方法与前一个病证相同。大概马氏妇人是过量服用刚燥药物,陈某是过多食用煎炙食物、饮醇酒,都是积热造成的。邓千户的两个婢女,在七八月间忽然患痢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匹〕

寿至诊视,一婢脉鼓急,大热喘闷,曰此必死;一婢脉洪大而虗软,微热而小便利,曰此可治。即下之,巳而调以苦温苦坚之剂,果一死一愈。张佛兑暑月患中满泄泻,小便赤,四肢疲困不欲举,自汗微热,口渴,且素羸瘠。众医以虗劳将峻补之。邀寿至诊视,六脉虗微,曰:“此东垣所谓夏月中暑饮食劳倦,法宜服清暑益气汤。”投三剂而病如失。记其在仪时所治若是什无一二焉。至正间,赵琏守杭州,以同里知寿,且邀之与俱过嘉兴。汪泽民病怔忡善忘,口澹舌□,多汗,四肢疲软发热,小便白而浊。众医以内伤不足拟进茸附,赵彦博争之未决,固招伯仁至视其□虗大而数,曰:“是由思虑过度,厥阳之火患耳。夫君火以名相,火以位相,火代君火行事者也。相火一扰,能百病,况厥阳乎?百端之起,皆自心生。越人云忧愁思虑则伤心。汪君平生志大心高,所谋不遂,抑郁积久致内伤也。然抱薪救火,望安奚能?遂命服东坦补中益气汤、朱砂安神丸,空心则进小坎离丸。月余,彦博抵书云汪之疾瘳矣。”尹安卿妻妊五月,病咳痰气逆,恶寒咽膈不利,不嗜食者浃旬。招伯仁诊视,其脉浮弦,形体清羸。伯仁曰:“此上受风寒也。”越人云:“形寒饮冷则伤肺。”投以辛温剂与之,致津液间腠理散风寒而嗽自安矣。既之钱唐馆郡守第,时出治病即。愈属县有不能治之证,皆来就伯仁。临安沈君彰者,病自汗如雨,不少止,面赤身热,口燥心烦,舆来杭城舍客楼。盛暑中帷幙周密,自云至虗亡阳,服附药巳数剂。伯仁诊其脉虗而洪数,视其舌上胎黄,曰:“前药误矣,轻病重治,医者死之。”《素问》云:“必先岁气,无伐天和。”附之热,其可轻用,以犯时令邪?又云:“脉虗身热,得之伤暑。”暑家本多汗,加以刚剂,脉洪数则汗益甚。悉令□幔开窻,初亦难之,少顷渐觉清爽。制黄连人参白虎等汤三进,而汗止大半,诸证亦稍解。□而兼以既济汤,渴则用水调天水散服,七日而□悉去。后遍身发疡疹,更服防风通圣散乃巳。其同县陈元善病,气发则脐下筑筑,渐上至心下,呕涌痛懑,手足青,喉中淫淫而痒,眉本痛酸,目不欲视,头不欲举,神昏昏欲睡而不寐,恶食气,睪丸控引,小便数而欠。年未三十,尫瘠若衰耄人,劣劣不自持。伯仁视其脉沉弦而涩,曰:“是得之忧郁愤怒,寒湿风雨乘之,肝疝也。”属在厥阴,故当脉所过处皆病焉。厥阴肝也。张从正云:“诸疝皆属肝。”《素问》云:“肝欲散,亟以辛散之。”遂取吴茱萸佐以姜桂及冶气引经药,兼制茴练等丸,每十日一温利之,三月而病愈。俞彦良亦临安人,病呕血,或满桮或盈盆盎,且二三年。其人平昔嗜市利,不惮作劳,中气因之侵损。伯仁视之,且先与八宝散一二日,服黄芩芍药汤,少有动作,急即进犀角地黄汤加棰仁大黄,稍间服抑气宁神散,有痰用礞石九。其始脉芤大,后脉渐平,三月而愈。彦良遂以此法治它人,皆验。宋可与妾,暑月身冷,自汗口干,烦燥欲卧泥水中。伯仁诊其脉浮而数,沉之豁然虗散,曰:“《素间》云:‘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阴盛隔阳,得之饮食生冷,坐卧风露。”煎武汤冷饮之一进□止,再进颂燥去,三进平复如初。杭妓有患心疾,狂歌痛哭,裸裎妄骂,问:之则瞪视,默默。其父母固邀伯仁诊视,脉沉坚而结,曰:“得之忧愤沉郁,食与痰交积胷中,涌之皆积痰褁血,复与火剂清上膈,数日如故。”既而左丞杨完者统苗兵守江浙,民颇不安居。会故旧陈性中、王叔再招,乃挈家渡浙江,往来鄞越,居余娷间最久,人皆称之曰撄宁生。初,叔雨寓钱唐,病伤寒,他医至,皆以痓证,当进附子,持论未决。其弟熙旸谒撄宁生曰:“舍兄病亟,惟几生忍坐视不捄乎?”至切其脉,两手俱沉实而滑,四末觉微青,以灯烛之,徧体皆赤斑,舌上胎黑而燥如芒刺,身大热,神恍惚,多谵妄语。撄宁生曰:“此始以表不得解,邪气入里,里热极甚,若投附必死。”乃以小柴胡剂益以知母石膏,饮之终夕三进,次日以大承气汤下之,调治兼旬乃安。比来上虞,熙旸馆于魏氏,一日乘盛暑,肩舆入邑,涂中吐血数口,亟还则吐甚,胷拒痛,体热头眩,病且殆。或以劳心焦恩所致,与伏苓补心汤。生至诊其脉洪而滑,曰:“是大醉饱,胃血壅遏,暑迫上行。”

译滑寿前来诊视,一个婢女的脉搏鼓动而急促,高热、气喘、胸闷,说:“这个一定会死。”另一个婢女的脉洪大而虚软,只有轻微发热而小便通利,说:“这个可以治疗。”立即给她们攻下,随后用苦温、苦寒坚阴的药调理,果然一人死亡,一人痊愈。张佛兑在暑月患胸腹胀满、泄泻,小便发红,四肢疲困不愿抬动,自汗,微热,口渴,而且素来瘦弱。众医认为是虚劳,准备用峻补药。请滑寿来诊视,他诊得六脉虚微,说:“这是东垣所说的夏月中暑、饮食劳倦,按治法应当服清暑益气汤。”给他服三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我记得他在仪地时所治疗的这类病,十分之一二都不止这些。至正年间,赵琏镇守杭州,因为与滑寿同乡而知道他,便邀请他一同经过嘉兴。汪泽民患心中悸动、容易忘事,口淡、舌【缺字】,多汗,四肢疲软发热,小便清白而混浊。众医认为是内伤不足,准备给他服鹿茸、附子;赵彦博与他们争论不决,坚决请伯仁来诊视。伯仁诊得他的脉虚大而数,说:“这是思虑过度,厥阳之火为患。君火以名义居上,相火以职位相辅;代替君火行事的就是相火。相火一旦扰动,能够导致百病,何况是厥阳之火呢?各种病端的发生,都是从心中产生的。” 越人说,忧愁思虑会伤心。汪君平生志向大、心气高,谋划的事情不能实现,抑郁积累日久,于是造成内伤。然而抱着柴薪去救火,怎么能希望病安呢?于是命他服东垣的补中益气汤、朱砂安神丸,空腹时服小坎离丸。一个多月后,彦博来信说汪泽民的病已经痊愈。尹安卿的妻子怀孕五个月,患咳嗽、痰多、气逆、恶寒、咽喉和胸膈不利,不想吃饭,已经十多天。请伯仁诊视,他诊得脉浮弦,形体清瘦羸弱。伯仁说:“这是上焦受到风寒。”越人说:“形体受寒、饮用冷物,就会伤肺。”于是给她辛温药,使津液通行于肌表、腠理,驱散风寒,咳嗽自然安定。后来伯仁到钱塘,住在郡守府中,时常外出治病;属县有不能治疗的病证,也都来请伯仁诊治。临安人沈君彰患自汗如雨,片刻不停,面红身热,口干心烦,被车载到杭州城客楼。正值盛暑,帷幕封闭严密,他自称虚极亡阳,已经服了数剂附子药。伯仁诊得他的脉虚而洪数,又看见舌苔黄,说:“前面的药用错了,是把轻病当重病治疗,医生是在害他。”《素问》说:“必须先顺应当年的气候,不要伤害天地的和气。” 附子用于这种热病,怎么可以轻易使用,以至于违犯时令之邪呢?《素问》又说:“脉虚而身体发热,是由伤暑造成的。”暑病本来就多汗,再加上刚燥药物,脉洪数,汗就会更加严重。于是让人把帷幔和窗户全部打开,病人起初还觉得难受,过了一会儿逐渐感到清爽。伯仁配制黄连、人参、白虎等汤,服了三剂,汗止了大半,各种症状也稍有缓解。随后兼服既济汤,口渴时用水调服天水散,七天后【缺字】症状全都消失。后来全身出现疮疹,又服防风通圣散才痊愈。同县的陈元善患病,气一发作,脐下便阵阵跳动,渐渐上冲至心下,呕吐涌逆,疼痛烦闷,手足发青,喉中隐隐发痒,眉棱骨疼痛发酸,眼睛不想看东西,头也不愿抬起,神志昏沉想睡却睡不着,厌恶食物的气味,睾丸牵引疼痛,小便频数而排出不畅。他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却瘦弱得像衰老将死的人,身体疲惫不能自持。伯仁诊得他的脉沉弦而涩,说:“这是忧郁愤怒,又受到寒湿风雨侵袭所造成的肝疝。病在厥阴,所以凡是厥阴经脉经过的地方都出现病症。厥阴属肝。张从正说:‘各种疝病都属于肝。’《素问》说:‘肝喜欢疏散,应当赶快用辛味药疏散。’”于是取吴茱萸,辅以姜、桂以及调气、引经药,又制成茴练等丸药,每十天用温利法治疗一次,三个月后病愈。俞彦良也是临安人,患吐血,有时满一杯,有时满一盆,已经两三年了。他平时喜欢经商逐利,不怕劳作,因此中气受到损伤。伯仁诊视后,先给他服一两天八宝散,再服黄芩芍药汤;稍有动作,便立即服犀角地黄汤,加棰仁、大黄,间隔服抑气宁神散;有痰则用礞石丸。他起初脉芤大,后来脉渐渐平和,三个月后痊愈。俞彦良于是用这种方法给别人治病,都有效验。宋可的妾在暑月身体发冷,自汗,口干,烦躁,想躺在泥水中。伯仁诊得她的脉浮而数,按到沉部却豁然虚散,说:“《素问》说:‘脉来顺从,按下去不鼓动,各种阳脉都是这样。’这是阴盛而阳气被阻隔,是饮食生冷、坐卧受风露造成的。”煎好武汤让她冷服,第一剂便【缺字】停止,第二剂后【缺字】燥热去除,第三剂便恢复如初。杭州歌妓患心病,疯狂歌唱、痛哭,赤身裸体,胡乱骂人。问她话时只瞪眼看人,默默不语。她的父母坚决请伯仁诊视,伯仁诊得脉沉坚而结,说:“这是忧愤深沉郁结,食物和痰交积在胸中。用涌吐法,吐出的都是积痰包裹着的血;再用火剂清理上膈,几天便恢复正常。” 后来左丞杨完者统领苗兵镇守江浙,百姓很不安定。适逢旧友陈性中、王叔再招请他,于是他带着家人渡过浙江,往来于鄞、越之间,在余娷居住最久,人们都称他为撄宁生。起初,王叔雨寄居钱塘,患伤寒。其他医生来诊,都认为是痉证,主张使用附子,双方争论未决。他的弟弟熙旸拜访撄宁生说:“我哥哥病势危急,难道您忍心坐视而不救吗?”撄宁生前去切脉,双手脉都沉实而滑,四肢末端略微发青;用灯火照看,发现全身都是红斑,舌苔黑而干燥,像芒刺一样,身体大热,神志恍惚,多说谵妄的话。撄宁生说:“这是起初表邪不能解除,邪气已经进入里部,里热极其严重;如果服用附子,必定会死。”于是用小柴胡汤加知母、石膏,整夜服三剂;第二天用大承气汤攻下,调治二十多天才安定。后来他们来到上虞,熙旸住在魏家。一天正值盛暑,他乘轿进入县城,途中吐血数口,急忙返回后吐血更加严重,胸部胀满疼痛,身体发热,头晕,病势危急。有人认为是劳心焦虑所致,给他服茯苓补心汤。撄宁生到后诊脉,脉洪而滑,说:“这是大醉大饱后,胃中之血壅滞不通,又被暑邪逼迫向上运行。”

先与犀角地黄汤,继以桃仁承气汤去瘀血宿积,后治暑即安。陆用和病恶寒发热,头体微疼,苦呕下泄,五日矣。其亲亦知医,以小柴胡汤冶之不解,招撄宁生诊视,脉弦而迟,曰:“是在阴,当温之,制武汤。”其亲争之,强与人参竹叶汤进,即泄甚,脉且陷弱,始亟以前剂服之,连进四五剂乃效。人始服樱宁生之贤于人远矣。余子元病恶寒战栗,持捉不定,两手背冷汗浸淫,虽厚衣炽火不能解。撄宁生即与武汤,凡用附六枚。一日病者忽出,人恠之。病者曰:“吾不恶寒,即无事矣。”或以问撄宁生,生曰:“其脉两手皆沉微,余无表里证,此葢体虗受寒亡阳之极也。初皮表气隧寒邪壅遏,阳不得伸而然也。是故血隧热壅,须用硝黄;气隧寒壅,须用桂附。阴阳之用不同者,无形有形之异也。”魏士圭妻徐病寒疝,自脐下上至心。皆胀满,攻痛,而胁痛尤甚,呕吐烦懑,不进饮食。撄宁生视之,脉两手沉结不调,曰:「此由寒在下焦,宜亟攻其下,无攻其上。灸章门、气海、中脘,服玄胡、杜椒,佐以蘹木诸香,茯苓、青皮等,十日一服,温利丸药,聚而散之也。」士圭守其法治之,果效。王宗祥之父年老,病脐腹痛,其里医温中散□□无验,宗祥固邀撄宁生往视,脉两尺抟坚而沉,曰:「此大寒由□人也,寒书中下,因疝治宜在下,加沉降之剂,引入下焦,数□寻愈。」陈伯英病肺气焦满,撄宁生视之,曰:「病得之多欲善饮,且殚营虑,中积痰涎,外受风邪,发即喘渴痰咳,不能自安。」制清肺泄满,降火润燥,苦辛等剂,服之既安。众诘之曰:「是出何方?

译先给他服犀角地黄汤,接着用桃仁承气汤去除瘀血和宿积,后来再治疗暑邪,病便安定。陆用和患恶寒发热,头和身体略微疼痛,剧烈呕吐、泄泻,已经五天。他的亲人也懂医,用小柴胡汤治疗却没有解除病情,于是请撄宁生诊视。脉弦而迟,撄宁生说:“这是在阴分,应当温治。”于是制武汤。他的亲人争辩,强行给他服人参竹叶汤,泄泻更加严重,脉也沉陷而虚弱,这才急忙让他服前面的药,连续服四五剂后才见效。人们这才开始知道撄宁生远比一般医生贤能。余子元患恶寒战栗,身体不能自主控制,两手背冷汗不断,即使穿厚衣、靠近旺火也不能解除。撄宁生立即给他服武汤,共用附子六枚。一天病人忽然出汗,众人感到奇怪。病人说:“我已经不恶寒了,就没有事了。”有人把这件事问撄宁生,他说:“他的双手脉都沉微,其他没有表证、里证,这大概是身体虚弱而受寒,亡阳到了极点。起初皮表的气道被寒邪壅滞,阳气不能伸展,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因此血道被热邪壅滞时,必须用硝石、大黄;气道被寒邪壅滞时,必须用桂、附。阴阳的用药不同,是因为无形之气和有形之血各不相同。”魏士圭的妻子徐氏患寒疝,病从脐下向上直到心部。全腹胀满,攻冲疼痛,两胁疼痛尤其严重,呕吐烦闷,不能进食。撄宁生诊视后,两手脉沉而结,跳动不调,说:“这是寒邪在下焦造成的,应当赶快攻治下部,不要攻治上部。灸章门、气海、中脘,服玄胡、杜椒,辅以蘹木等芳香药,以及茯苓、青皮等;每十天服一次温利丸药,使聚集的寒邪消散。”士圭遵守这一方法治疗,果然见效。王宗祥的父亲年老,患脐腹疼痛,当地医生用温中散【缺字】治疗没有效果。宗祥坚决请撄宁生前去诊视,撄宁生诊得两尺脉搏动坚实而沉,说:“这是大寒由【缺字】人所致,寒邪聚集在中下部,因疝病治疗应当着眼于下部,再加沉降药,引入下焦,几【缺字】便痊愈。”陈伯英患肺气焦满,撄宁生诊视后说:“这是欲望过多又喜饮酒,加上耗尽心力思虑,内有痰涎积聚,外受风邪;发作时便喘、渴、痰多、咳嗽,不能自安。”于是制清肺泄满、降火润燥的苦辛等药剂,服后便安定。众人问他:“这出自什么方子?”

书名何散?」饮生应之曰:「是混沌汤。」闻者皆大笑曰:「混沌汤有用也!」潘子庸得感冒证,巳汗而愈,数日复大发热,恶寒,头痛,眩晖,呕吐郄食,烦满,欬而多汗。撄宁生诊之,脉两手三部皆浮而紧,曰:「在仲景法,劳复证,浮以汗解,沉以下解,今脉浮紧且证在表,当汗。」众以虗惫难之,且图温补。生曰:「法当如是,作麻黄葛根汤,三进更汗,旋调数日乃愈。」时淮南丞相方公分省四明,闻撄宁生名,礼致见之,馆榖留城中。一日,公壻戴颖仲以使事往奉化,雪中且进冷食,病内外伤,恶寒,头疼,腹心痛而呕。诊之脉沉且紧,时伏而不见,曰:「在法,下利清榖,当急救里,清便自调,当急救表。今所患内伤冷饮食,外受寒沴,清便自调,救表以桂枝汤,力微,遂变法与四逆汤。」服之晬时,服附子一两,明日则脉在肌肉,惟紧自若,外证巳去,内伤独存,乃以丸药下去宿食,后调中气,数日即安。方惟益患消渴,众医以肾虗水竭,津不能上升,合附子大丸服之。既服渴甚,旧有日疾兼作□□,素丰肥,因是顿瘦损,仓皇中召撄宁生视之。生曰:「□阳之道相损益,水不足则济以水,火不足则济以火,未闻水不足而以火济之,不焦则枯,乃令屏去前药,更寒剂下之,荡去火毒,继以苦寒清润之制,竟月乃平。复适方明礼宠姬新产,受寒,四肢逆冷,脉沉弱,亟令取向所制附子大丸三四粒饵之,立效。生曰:不得于彼而得于此,葢用有不同耳。丘彦材平居苦胷中痞满,愦愦若怔忡状,头目昏痛,欲吐不吐,忽忽善忘,时一臂偏痹。召撄宁生视之,当关以上脉溜而滑,按之沉而有力。撄宁生曰:积饮滞痰横于胷膈,葢得之厚味醇酒,肥腻煎炙,蓄热而生湿,湿聚而痰涎宿饮皆上甚也。王云:上甚不巳,吐而夺之,法当吐。候春日开明,如法治之,以物撩咽中,须大吐异色顽痰如胶饴者三四升,一二日更吐之三四次,则胷中洞爽平复矣。龙君泽分院,余娷其室。张暑月中病经事沉滞,身寒热,自汗咳嗽有痰,体瘦悴,腹脐刺痛。招撄宁生至诊视,脉弦数,六至有余。生曰:此二阳病也。素问云:二阳之病发心脾,女子得之则不月。二阳,阳明也。阳明金燥化,今其所以不月者,因其所遭也。阳明本燥金,适遭于暑,暑火也。以火烁金则愈燥矣。血者水类,金化源,宜月事沉滞不来也。他医方制归茸桂附丸以温经而未进。生曰:夫血得寒则止,得温则行,得热则搏,抟则燥,复加燥剂,血益干则病必甚。亟令郄之,更以当归柴胡饮子之清阳泻火,流湿润燥,三五进而经事通,余病悉除。龙君曰:微生几人所误矣。宋无逸,余姚大儒也,病疟瘠损,饘粥难下咽,六十余日殆甚。撄宁生闻而往视之,脉□两关上尤弦疾,久体瘠而神完。生曰:是积热居脾,且滞于食饮,法当下。众医疑而难之。药再进而疾去其半,复制甘露饮、柴胡曰虎等剂,浃旬而起如故。后四岁,无逸客昌国,病头面肿赤,妨于饮食,或进以姜附。撄宁生制剂清上散火而愈。无逸曰:向得清凉药以济危急,否则误于刚剂矣。德之不忘尝以语人云:「夏思忠病胷膈胀痛,心怔忡,呕逆烦懑,不食,情思惘惘,不暂安,目目目无所覩。」撄宁生视之,六脉皆结涩不调,无复参伍,甚恠之。既徐而察之,其人机深忧思大过,加之脾胃内伤,积痰涎郁于膈上,然也。《素问》云:「思则气结。」又云:「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其是之谓乎?制袪顺丸服之,旋□平和。思忠曰:「吾疾诸治罔效,始以天下无药□服,生袪顺丸,乃知天下有药矣。」金丙病,韩自行邀撄宁生往视之,脉数而散,体寒热咳血痰。生曰:「此二阳病也,在法不治,当以夏月死。」至立夏果死。自行愀然曰:「撄宁生能知死,必能知人生矣乎?」方德明七月内病发热,或令其服小柴胡汤,必二十大剂乃愈。如其言服之,未尽二剂,则升发太过多汗亡阳,恶寒甚,肉瞤筋愓,乃固请撄宁生视。脉微欲无,即以武汤进七八服,稍有绪,更服附子七八枚,然后愈。夏子韶妻始病疟,当六七月,他医以脾寒胃弱,久服桂附后,疟虽退而积火燔炽,致消榖善饥,日数十饭犹不足,终日端坐如常人,但目昏不能视,足弱不能履,腰胯困软,肌肉虗肥。至初冬,子韶谒撄宁生往候,脉洪大而虗濡,曰:「此痿证也,长夏过服热药所致。葢夏令湿当权,刚剂太过,火湿俱甚,肺热叶焦,故两足痿易而不用也。」

译“书名叫什么散?” 撄宁生回答说:“这是混沌汤。”听到的人都大笑说:“混沌汤也有用吗!”潘子庸患感冒,出汗后已经痊愈,几天后又突然高热,恶寒,头痛,眩晕,呕吐,厌食,烦闷胀满,咳嗽而多汗。撄宁生诊脉,双手三部都浮而紧,说:“按仲景的治法,这是劳复证。脉浮应当用发汗法解除,脉沉应当用攻下法解除。现在脉浮紧,证候在表,应当发汗。”众人认为他虚弱疲惫而表示为难,还打算温补。撄宁生说:“治法本来就应当如此。”于是配制麻黄葛根汤,服三剂后再次发汗,随后调理几天便痊愈。当时淮南丞相方公分省四明,听说撄宁生的名声,礼聘他相见,让他住在城中并供给饮食。一天,方公的女婿戴颖仲因出使事务前往奉化,在雪中又吃了冷食,患内外两伤,恶寒,头痛,腹部和心部疼痛并呕吐。诊得脉沉而紧,时有时无,说:“按医法,泄泻而排出清稀食物时,应当赶快救治里证;大便清利自调时,应当赶快救治表证。现在他的病是内伤冷食,外受寒邪,大便清利自调,应当用桂枝汤救治表证。但他的正气力量微弱,于是改变方法给他服四逆汤。”服药一昼夜,附子用到一两;第二天脉已出现在肌肉之间,只有紧象仍然如旧,外证已经消退,只剩内伤,于是用丸药攻下宿食,后来调理中气,几天便安定。方惟益患消渴,众医认为是肾虚水竭、津液不能上升,便合用附子大丸给他服。服药后口渴更加严重,原来已有的日【缺字】病也同时发作【缺字】。他原来肥胖丰腴,因此一下子瘦损,仓促间请撄宁生诊视。撄宁生说:“【缺字】阳之道有相互损益,水不足就用水补助,火不足就用火补助;从来没有听说水不足却用火来补助的,这样不烧焦也会枯竭。”于是命他停止服用前药,改用寒凉药攻下,荡除火毒,接着用苦寒、清润的药物治疗,整整一个月才平复。后来正好方明礼的宠妾刚生产,受寒,四肢厥冷,脉沉弱,撄宁生急忙命人取出以前制的附子大丸,给她服三四粒,立即见效。撄宁生说:“同一种药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奏效,在这个人身上却奏效,大概是因为用法不同。”丘彦材平时苦于胸中痞满,昏闷得像心悸,头目昏痛,想吐又吐不出,恍恍惚惚,容易忘事,有时一条手臂偏痹。请撄宁生诊视,他诊得关脉以上滑而有力,按下去沉而有力。撄宁生说:“这是停饮、滞痰横在胸膈之间,大概是厚味、醇酒、肥腻煎炙之物造成的,积热而生湿,湿聚而成痰,痰涎和宿饮都积在上部。王氏说:‘上部病邪太盛而不能消除,应当用吐法夺去它。’” 等到春日天气开朗,就按此法治疗,用器物刺激咽喉,必须大吐出异色、坚韧如胶饴的痰三四升;一两天后再吐三四次,胸中便空爽,恢复正常。龙君泽分院时,我寄居在他的房舍。张氏在暑月患月经沉滞不行,身体寒热交替,自汗,咳嗽有痰,形体瘦弱憔悴,腹部和脐部刺痛。请撄宁生来诊视,脉弦数,一息六至有余。撄宁生说:“这是二阳病。《素问》说,二阳之病发于心脾,女子患此病就会月经不来。二阳就是阳明。阳明属金,主燥化;现在她之所以月经不来,是由于所遭遇的病邪。阳明本来是燥金,恰好又遇到暑邪,暑属火,以火灼金,就会更加燥。血属于水类,金是水化生的源头,所以月经沉滞不来。”其他医生已经制成归茸桂附丸,想用温经法治疗,但还没有服用。撄宁生说:“血遇寒就停止,遇温就运行,遇热就凝聚;凝聚就会燥。现在再加燥剂,血会更加干燥,病必然加重。”立即让她停止服用,更用当归柴胡饮子清阳泻火、流湿润燥,服三五剂,月经便通畅,其余病症全部消除。龙君说:“如果不是您,几乎就要被那几个人误治了。”宋无逸是余姚的大儒,患疟病而消瘦,稀粥都难以下咽,六十多天后病势非常严重。撄宁生听说后前去诊视,脉在【缺字】两关以上尤其弦急;虽然身体长期消瘦,精神却完足。撄宁生说:“这是积热停留在脾,又被饮食阻滞,按治法应当攻下。”众医疑惑而认为不可。服药两剂,病去了一半;又配合甘露饮、柴胡白虎等药,十多天后便起床恢复如常。四年后,无逸客居昌国,患头面肿胀发红,妨碍饮食,有人给他服姜、附。撄宁生制清上散火的药,使他痊愈。无逸说:“当时幸亏得到清凉药来救急,否则就会被刚燥药误治。”德之不忘,曾经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说:“夏思忠患胸膈胀痛,心中悸动,呕吐逆气,烦闷,不吃东西,心情惘然,片刻不得安宁,眼睛【缺字】什么也看不见。”撄宁生诊视他,六脉都结涩不调,已经无法参伍推察,感到非常奇怪。后来慢慢仔细观察,才知道他心机深沉、忧思过度,又加上脾胃内伤,痰涎积聚郁结在膈上,就是这个缘故。《素问》说:“思虑会使气结。”又说:“阴气在安静时神气内藏,在躁动时就会消耗。”饮食超过平常,肠胃就会受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于是制祛顺丸给他服,不久便平和下来。思忠说:“我的病经过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起初以为天下没有药可以服;服了撄宁生的祛顺丸,才知道天下确实有药。” 金丙患病,韩自行请撄宁生前去诊视。脉数而散,身体寒热交替,咳嗽并吐血痰。撄宁生说:“这是二阳病,按医法不能治疗,应当在夏月死亡。”到了立夏,果然死去。韩自行忧伤地说:“撄宁生既然能预知人的死期,难道一定也能知道怎样使人活下来吗?”方德明在七月患发热,有人让他服小柴胡汤,说一定要服二十剂才能痊愈。他照这样服用,不到两剂,便因升发太过而汗多亡阳,恶寒严重,肌肉跳动,筋脉战栗,于是坚决请撄宁生诊视。脉微弱得几乎没有,立即给他服武汤,服七八剂后稍有起色;又服附子七八枚,然后痊愈。夏子韶的妻子起初患疟病,正值六七月,其他医生认为是脾寒胃弱,长期给她服桂、附药。疟疾虽然退了,但积火炽盛,导致消化食物很快、容易饥饿,一天吃几十顿还觉得不够。她整天端坐,外表像常人,只是眼睛昏花不能看东西,脚软不能行走,腰胯困倦无力,肌肉虚浮肥胖。到了初冬,子韶拜访撄宁生,请他前去诊视。脉洪大而虚濡,撄宁生说:“这是痿证,是长夏过量服用热药造成的。夏季湿气当令,刚燥药物太过,火湿都很旺盛,肺热而肺叶焦枯,所以两脚痿弱,容易疲软而不能使用。”

东垣有长夏湿热成痿之法,当以此治之。食日益减,目渐能视,至冬末忽自起下榻,行步如故。其侄夏仲儒因拘留赴海,积恐怖心,常惕惕如畏人捕之状。撄宁生视之,脉□豁然虗大而浮,体热多汗,曰:「凡病得之从高坠□惊仆系搏留滞,恶血皆从中风论,终归厥阴,此海藏之说也。葢厥阴多血,其化风木,然也。有形当从血论,无形当从风论。今仲儒之疾是走无形也,从风家治之,兼化痰散结,佐以铁粉朱砂丸,良愈。」郑高卿母倪病疟,寒热呕涌中满而痛,下利。不食年五十余,殊困顿。他医清脾气,理中脘,不效。邀撄宁生视,脉沉而迟。生曰:“是积暑与食伏痰在中,当下之。”或曰:“人疲倦若是,且下痢不食,乌可下?”方□进参附。生曰:“脉虽沉迟,按之有力。虽痢而后重,下迫不下,则积不能去,病必不巳。”其母弟倪仲权独是之,乃以消滞丸药微得通利,即少快。明日复加数服之,宿积肠垢尽去,向午即思食。旋以姜橘参苓淡渗和平饮子调之,旬余乃复。王敬中母病反胃,每隔夜食饮至明日中昃,皆出不消化。他医以暖胃之药悉试之,罔效。敬中诣撄宁生言,且固请往视。脉在肌肉之下,甚微而弱。生揆众医用药无远于病,何至不効?心歉然未决。一日读东垣书,谓:“吐有三证,气积寒也。上焦吐者从于气,中焦吐者从于积,下焦吐者从于寒。其脉沉而迟,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小溲利,大便秘,下焦吐也。法当通其秘,温其寒,气复以中焦药和之。”生得此说而喜起,叹曰:“其合于王母之证□□”王母大便不秘,遂再往视,专治下焦散寒以□□□香君、丁桂、半夏佐服,至二三十剂而饮食晏然。生曰:“经不云乎?寒淫所胜,平以辛热,其是之谓欤?”俞德明尝病伤寒,经汗下,病既去而人虗,背独恶寒,脉微细如线,汤熨不应。撄宁生乃以理中汤剂加姜桂藿附,大作服。外以荜拨、良姜、吴樧、桂、椒诸品,大幸热末和姜糊膏厚傅满背,以纸覆之,稍干即易。如是半月,竟平复不寒矣。此尤治法之变者也。顾机仲病伤寒后劳复,发热自汗,经七日,或以病后虗劳将复补之。撄宁生曰:“不然,劳复病脉浮,以汗解,奚补?以小柴胡汤三进,再汗而愈。”胡茂林子妇魏仲彬妹也,新产二日,恶露不行,脐腹痛,头痛,身寒热,当隆冬时。众医皆以感寒,温以姜附益大热,手足搐搦,语谵目撺。仲彬固邀生往诊,脉弦而洪数,面赤,目闭,语喃喃不可辩,舌黑如炲燥。无津润胷腹,按之不胜手。葢燥剂抟激,血内热而风生,血蓄而痛也。生曰:此产后热入血室,因而生风,即先清热降火,治风凉血,两服颇爽。继以琥珀、牛黄等稍解人,事后以张从正三和散行血破瘀,三四服恶露大下,如初时产巳十日矣。于是诸证悉平。方明礼内人感暑,病□泄厥逆,恶寒,胃脘当心而痛,自腹引胁,转滞□□哕不食。人以中暑霍乱疗之,益剧。撄宁生诊其脉,三部俱微短沉弱,不应呼吸,曰:此阴寒极矣,不亟温之则无瘥理。《内经》虽曰用热远热,又曰有假其气则无禁也。于是以姜附温剂,三四进,间以丹药,脉稍有力,厥逆渐退。更服姜附七日,众证悉去,遂以丸药除其滞□,而脏腑自安矣。生之活人率类此,然颇有不尽述者。生尝语其徒曰:予在仪时,闻友人王德全言,汪西有医士曰黄子厚,术精诣,其治往往出人意表。有富家子年十七八,病徧体肌肉坼裂,召子厚治。子厚乃屏人诘病者曰:童幼时曾近女色,犯天乎?曰:当十三四曾近之巳。子厚曰:得其说矣。褚澄云:精未通而御女,则四体有不满之处,后日有难状之疾,在法不可疗。后果恶汁淋漉,痛楚而死。又邻郡一富翁病泄泻弥年,礼致子厚诊疗,疗旬莫効。子厚曰:予未得其说,求归。一日读《易》至干卦,天行健。朱子有曰:天之气运转不息,故阁得地在中间,如人弄碗珠,只运动不住,故在空中不坠,少有息则坠矣。因悟向者富翁之病,乃气不能举下脱也。又作字持水滴吸水,初以大指按滴上□,则米满筒,放其按则水下溜无余,乃豁然悟曰:吾可治翁证矣。即治装往翁家,惊喜至,即治艾灸百会穴,未三四十壮,泄泻即巳。生自少识之后,在鄞胡元望女生,始六月亦病泄泻不巳,因教以前灸即愈。子厚在至治、天历间术甚行,虞文靖公尝有赠医士黄子厚诗云:史右曰:「予幼喜业医,遇医士辄近之。覩其治,往往误药死。若以试其术,然予惧阴杀人而莫之罪,必不逭于天刑,遂弃不复习。襄城撄宁生寿,能活人反掌间,□奇验若此。时人之语曰:『世以人试术,生以术活人,其相去奚啻千万』?予闻卢扁曰:『闻病之阳,论得其阴;闻病之阴,论得其阳。』仓意曰:「吾以脉法治之而愈。」□其有得于二子者欤?」

译东垣有长夏湿热导致痿证的治疗方法,应当按此法治疗。她的饮食日渐减少,眼睛也逐渐能够看见;到了冬末,忽然自己从床榻上起身,行走恢复如常。她的侄子夏仲儒因被拘留后要押赴海上,心中积聚恐惧,常常惊惕不安,像害怕有人来抓捕他一样。撄宁生诊视,脉【缺字】豁然虚大而浮,身体发热,多汗,说:“凡是从高处坠落,因惊吓跌倒、被撞击而导致气血停滞、恶血内留的病,都从中风论治,最终归于厥阴;这是海藏的说法。大概厥阴多血,化生风木,确实如此。有形的病应当从血来论治,无形的病应当从风来论治。现在仲儒的病属于无形之邪运行,应当按治风的方法治疗,同时化痰散结,辅以铁粉朱砂丸,病便很好地痊愈了。”郑高卿的母亲倪氏患疟病,寒热交替,呕吐涌逆,胸腹胀满疼痛,泄泻,不能进食,已经五十多岁,十分困顿。其他医生清理脾气、调理中脘,没有效果。请撄宁生诊视,脉沉而迟。撄宁生说:“这是暑邪和食积伏痰停留在中焦,应当攻下。”有人说:“病人已经疲倦成这样,又泄泻不能进食,怎么可以攻下?”当时【缺字】正准备给她服人参附子。撄宁生说:“脉虽然沉迟,但按下去有力。虽然泄泻却有里急后重,邪气向下逼迫而不能排出,积滞不能去除,病一定不会好。” 他的同母弟弟倪仲权唯独认为这种治法正确,于是给他服消滞丸药,稍稍能够通便,病情便略感舒适。第二天又增加服药次数,积留一夜的肠垢全都排出,临近中午便想吃东西。随后用姜橘参苓淡渗和平饮子调治,十多天后才恢复。王敬中的母亲患反胃病,每隔一夜吃下的饮食,到第二天中午以后全都吐出,且未曾消化。其他医生把温暖胃气的药都试遍了,也没有效果。敬中到撄宁先生那里说明情况,并且坚决请他前往诊视。脉在肌肉之下,极其微弱。先生推究众医所用的药,并没有远离病因,怎么会没有效呢?心中感到惭愧,仍未能决定。有一天读到李东垣的书,说:“呕吐有三种证候,是气、积、寒所致。上焦呕吐由于气,中焦呕吐由于积,下焦呕吐由于寒。脉沉而迟,早饭到晚上吐出,晚饭到早晨吐出,小便通利,大便秘结,这是下焦呕吐。治法应当通利其秘结,温散其寒气,气机恢复后,再用治疗中焦的药调和它。”先生得到这番解释,欣喜而起,叹道:“这与王母的证候相合□□。”但王母大便并不秘结,于是又前往诊视,专门治疗下焦寒邪,以□□□香君、丁香、肉桂、半夏为佐药服用,服到二三十剂,饮食便安然如常。先生说:“《内经》不是说过吗?寒邪过盛所造成的病,就用辛热之品使它平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俞德明曾患伤寒,经过发汗、攻下,病虽已去而身体虚弱,唯独背部怕冷,脉微细如线,汤药和熨法都没有反应。撄宁先生于是用理中汤加姜、桂、藿香、附子,制成大剂量服用。外敷荜拨、良姜、吴萸、桂、椒等药的极热末药,和姜糊调成厚膏,敷满整个背部,再用纸覆盖,稍干便更换。这样治疗半个月,竟然完全恢复,不再怕冷。这尤其是治法变化的一例。顾机仲患伤寒后的劳复,发热自汗,已经七天,有人认为是病后虚劳,准备再次用补药。撄宁先生说:“不是这样。劳复病脉浮,应当用发汗法解除,为什么要补?用小柴胡汤服三次,再发汗便痊愈。”胡茂林的儿媳是魏仲彬的妹妹,刚生产两天,恶露不下,脐腹疼痛,头痛,身体发冷发热,正值隆冬。众医都认为是感受寒邪,用姜、附子温治,结果反而大热,手足抽搐,胡言乱语,双目上翻。仲彬坚持请先生前往诊脉,脉弦而洪数,面色发红,闭着眼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舌头黑得像烟灰,而且干燥。胸腹没有津液润泽,按下去也没有弹力。这是燥热药物相互激发,血液内热而生风,血液蓄积而引起疼痛。先生说:“这是产后热邪进入血室,因而生风。先清热降火,治风凉血,服两剂后便很爽快。接着用琥珀、牛黄等药稍稍解除神志昏乱,事后用张从正的三和散行血破瘀,服三四剂后恶露大量排出,像刚生产时一样;到这时产后已经十天了。于是各种症状全都平息。方明礼的妻子感受暑邪,患□泄、厥逆、怕冷,胃脘正对心口处疼痛,疼痛从腹部牵引到胁部,转而出现阻滞、□□、呃逆,不能进食。人们把她当作中暑霍乱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撄宁先生诊察她的脉,三部都微弱、短促、沉弱,与呼吸不相应,说:“这是阴寒到了极点,如果不赶快温治,就没有痊愈的道理。《内经》虽然说用热药要避开热邪当令之时,但又说如果有特殊情况借助其气势,就没有禁忌。”于是用姜、附子等温热药,服三四次,间隔服用丹药,脉稍有力,厥逆逐渐退去。又服姜附七天,各种症状全都消失,于是用丸药除去其滞□,脏腑也就自行安定了。先生救治病人的方法,大多如此,不过还有不少没有全部记述。先生曾对弟子说:“我在仪地时,听朋友王德全说,汪西有一位医生叫黄子厚,医术精深,治疗疾病往往出人意料。有个富家子弟十七八岁,患全身肌肉裂开,便请子厚治疗。子厚于是屏退旁人,询问病人说:“你幼年时是否曾接近女色,触犯了天理?”病人说:“十三四岁时确实曾接近过。”子厚说:“我明白病因了。褚澄说过:精气尚未通达就行房,四肢身体会有发育不充满的地方,日后会患难以形容的疾病,按医法不能治疗。”后来果然流出恶臭汁液,痛苦而死。又有邻郡一位富翁患泄泻一年多,礼请子厚诊治,治疗十多天仍无效。子厚说:“我还没有弄明白病因,请求回去。”一天读《易经》读到乾卦“天行健”,朱子说:“天的气运行不息,所以能够托住地在中间,就像人玩弄碗中的珠子,只要不停运动,珠子就在空中不坠;稍有停息就会坠下。”子厚因此领悟,先前富翁的病,是气不能升举,导致下脱。又写字时拿着水滴吸水,开始用大拇指按住水滴上□,水便充满筒管;一放开按压,水便向下流尽,于是豁然领悟说:“我可以治疗富翁的病了。”立即收拾行装前往富翁家。富翁惊喜万分,子厚当即用艾灸百会穴,还不到三四十壮,泄泻便停止了。先生自从少年懂事以后,在鄞地给胡元望的女儿治病;她出生才六个月,也患泄泻不止,先生于是教人用前述灸法,便痊愈了。子厚在至治、天历年间医术很盛行,虞文靖公曾作《赠医士黄子厚》诗说:史右说:“我小时候喜欢学习医术,遇到医生就靠近观看。看他们治疗,往往因为误用药物而把人治死。如果把人当作试验来检验医术,我又害怕暗中杀人却没有人治罪,必定逃不过上天的刑罚,于是便放弃,不再学习。襄城撄宁先生寿,能够在反掌之间救活人,奇异而有效的验例竟有这样多。当时人说:‘世人拿人来试验医术,先生却用医术救活人,他们之间的差距哪里只是千万倍?’我听卢扁说:‘听说病在阳,就应当推论其阴;听说病在阴,就应当推论其阳。’仓公说:‘我是用脉法治疗而痊愈的。’□,他大概是从这两位那里有所领悟吧?”

○沧洲翁吕复传(戴□)

戴□沧洲翁者,姓吕氏,名复,字符膺,晚号沧洲翁。□先淢东人也。东莱先生成公与其季忠公自河东徒婺,吏部郎知台州事,讳宝之者,复自嫠徙鄞,家焉。大父克德,父居敬,比三世皆早丧。翁幼孤且甚贫,独依母氏居。既长,从乡先生受《尚书》《周易》,久之弃去,习词赋。后以母病,复喜攻岐扁术,而恨无其师。一日遇三衢郑礼之逆旅中,即知医中毛遂也。每谨事之,郑亦见翁醇识无他,颇心爱翁,因呼翁语曰:「我有古先禁方及色脉药论诸书,知人生死,定可治甚精。我年老欲具□授公。」翁即避席再拜,尽得其书。受读可一年所,辄试之有验,然尚未精也。郑复教翁日记诊藉,考方药验否,悉参订不使毫厘失理。又若干年所,积人治诊病效无不申。自是鄞之病家及凡寓公过客以病留鄞者,□□□□音乐应之。浙省平章左答纳失理在帅□时,病无睡,睡则心悸神慑,如处孤垒而四面受敌兵,达旦目眵眵无所见,耳瞶瞶无所闻,虽坚卧密室,睫未尝交也。即选医之良者,处剂累月弗愈。后召翁诊,翁切其脉,左关之阳浮而虚,察其色,少阳之支外溢于目眦,即告之曰:「此得之胆虚而风。诸公独治其心而不祛其胆之风,非法也。」因投禁方乌梅汤、抱胆丸,日再服,遂熟睡。比寤,病如脱。郡人苏伯友病衂,旬浃不止,时天暑,脉弱,众医以气虚不统血,日进蓍归茸附,弥甚则告术穷,家人皆容貌变更,苏亦流涕长澘,泣命其子强翁诊。翁至未食顷,其所衂血巳三覆器矣。及切其脉,两手皆虚芤,右上部滑浮数而躁,且其鼻赤查而色泽,即告之曰:「此得之湎酒,酒毒暴悍而风暑乘之,热蓄于上焦,故血妄行而淖溢。」苏曰:「某尝饥走赤日巳,而醉酒向风卧,公诊当是。」翁制地黄汁三升许,兼用防风汤半剂,饮之立验。童芳仲幼女华病嗜卧,颊赤而身不热,命小儿医四三人疗之皆以慢惊风,屡进攻风之剂,兼旬不愈。翁切其脉,右关独滑而数,他部大小等而和。因告童曰:「女无病,关滑有宿食意,乳母致之。乳母必嗜酒,酒后辄乳,故令女醉,非风也。」及诘其内子李,李曰:「乳母近掌酒库钥,苟窃饮,必任意。」潜使人视卧内,有数空罂,榻下。翼日拘其钥,饮以枳梖葛花,日二三服,女起如常时。童良辅子,年十二,患内痈,腹胀脐凸而颇□。医欲刺脐出脓,其母靳不许,抱子独泣。童驰告翁,邀与俱。及造卧内,见一野僧拥炉炽炭,燃铜筋一二枚□□□,瞪目视翁曰:「此儿病痈发小腹,苟舍刺脐□□□。」翁喻之曰:「脐神阙也,针刺所当禁,矧痈舍于内,惟当以汤丸攻之。苟如若言,必杀是子矣。」僧怒趋而出。翁□透脓散一七,明日脓自气合溃,继以十奇汤下,善应膏九旬浃瘥。赵氏子病伤寒余,丁日身热而人静,两手脉尽大。俚医以死也,弗与乐。翁谬之,三部举按皆无,其舌胎滑而两颧赤如火,语言不乱。因告之曰:「此子必太发赤斑,周身如锦文,天脉血之□□也。今血邪热所□淖而斑外见于皮肤,呼□之气无形可依,犹沟隧之无水,虽有风不能成波。□斑消则脉出矣。」及揭其衾,而赤斑烂然,即用白虞□人参汤化其斑,脉乃复常,继投承气下之,愈发斑无脉。长沙所未论,翁葢以意消息耳。普济寺主僧体无病,蹷已三日不知人。翁切其脉,右口之阳弦而□,少阴之脉坚而劲,不满四十动而止。此寒邪乘于肾肝所致,法当以辛甘复其阳,作汤三升顿服,遂起,对客如不病然。一藏已经去,此若干日当复病,病□□果死如其日。临川萧云泉,羽客也,偶游鄞,造翁□□某病两目视物皆倒植,屡谒名医弗喻。翁曰:「视□□□一视直曲,古人尝言之,视物倒植诚所未喻也。愿闻其因。」云泉曰:「某尝大醉,尽吐所饮酒□□达曙遂病。」翁切其脉,左关浮促余部皆无即恙,告之曰:当伤酒大吐时,上焦反复致倒其胆腑,故视物皆倒植。此不内外因而致内伤者也,法当复吐以正其胆腑。遂授黎芦爪蒂,俾平旦涌之。涌毕,视物不倒植。东皋寺僧述:无作族姓孙氏一女子病厉风,夫所出,家贫不能致医。无作过翁约曰:吾女侄病可念,早舁致就翁诊。顾僧舍不宜能速我治疗乎?翁曰:诺。他日匿患者于密室,召翁诊其脉。翁曰:脉来疾而去迟,上虚而下实,葢得之醉酒接内而风毒乘之。□虽发秃眉坠,然鼻根幸未陷,肌肉幸未死。

译○沧洲翁吕复传(戴□) 戴□ 沧洲翁姓吕,名复,字元膺,晚年号沧洲翁。□的祖先是淢东人。东莱先生成公与他的弟弟忠公从河东迁到婺地;有一位名宝之的人,曾任吏部郎、知台州事,吕复又从嫠地迁到鄞地,在那里定居。祖父克德,父亲居敬,连续三代都早逝。沧洲翁幼年丧父而且非常贫困,只能依靠母亲居住。长大后,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尚书》《周易》,时间久了便放弃,改学词赋。后来因为母亲生病,吕复喜欢钻研岐伯、扁鹊的医术,却遗憾没有老师。一天在旅舍遇到三衢人郑礼之,才知道对方是医学中的毛遂。吕复始终恭谨地侍奉他,郑礼之也看出吕复性情淳厚、没有其他杂念,很是喜爱他,于是招呼吕复说:“我有古代先贤的禁方,以及关于色诊、脉诊和药物理论的各种书籍,能够判断人的生死,确定治疗方法,医术十分精妙。我年纪老了,想把这些书完整地传授给你。”吕复立即离开座席,拜了两拜,把这些书全部得到。他学习了一年左右,便不断试用,已有疗效,但还没有达到精通。郑礼之又教吕复每天记录诊病簿籍,考察方药是否有效,全部参照订正,不让丝毫违背医理。又过了若干年,积累了为人诊病治疗的经验,疗效无不显著。从此,鄞地的病家以及凡是因病留在鄞地的寓居官员和过路客人,□□□□音乐应之。浙省平章左答纳失理在任帅□时,患病不能入睡;一睡便心悸神惊,好像处在孤立的营垒中,四面都受到敌兵攻击。直到天亮,双眼昏花,什么也看不见,耳中昏聩,什么也听不见;即使紧闭在密室中躺卧,眼睑也从未合拢。于是选用医术高明的医生,连续服药数月仍未痊愈。后来召沧洲翁诊治,沧洲翁切其脉,左关脉的阳部浮而虚;观察他的面色,少阳经的支脉向外溢出到眼角,便告诉他说:“这是胆虚而生风所致。各位医生只治疗他的心,却不祛除胆中的风邪,不合医法。”于是给他服禁方乌梅汤、抱胆丸,每天服两次,便熟睡了。醒来后,病像脱去一般。郡人苏伯友患鼻衄,连续十多天不停。当时天气炎热,脉弱,众医认为是气虚不能统摄血液,每天给他服黄芪、当归、鹿茸、附子,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便告诉他医术已经无能为力。家人都面色改变,苏伯友也流泪长叹,哭着命令儿子强行请沧洲翁诊治。沧洲翁到时还不到吃完一顿饭的工夫,他流出的鼻血已经装满三个器皿。等到切脉,两手都虚而芤,右手上部滑、浮、数而躁;再看他的鼻子红赤粗糙而有光泽,便告诉他说:“这是因沉湎饮酒而得病,酒毒猛烈,风邪暑邪乘虚侵入,热邪蓄积在上焦,所以血液妄行而稀薄外溢。”苏伯友说:“我曾经空腹在烈日下奔走,后来醉酒迎风而卧,先生诊断的应当就是这个原因。” 沧洲翁制地黄汁约三升,同时用半剂防风汤,服下立即见效。童芳仲的幼女名华,患嗜睡,面颊发红而身体不热;请了四五名小儿科医生治疗,都认为是慢惊风,多次服用攻治风邪的药,过了二十多天仍未痊愈。沧洲翁切脉,唯独右关脉滑而数,其他部位大小相等而调和。于是告诉童芳仲说:“孩子没有病,右关脉滑,显示有宿食,这是乳母造成的。乳母一定嗜酒,酒后就给孩子喂乳,所以使孩子像醉酒一样,并不是风病。”等盘问他的妻子李氏,李氏说:“乳母近来掌管酒库的钥匙,如果偷饮,一定会任意饮用。”童芳仲暗中派人查看乳母的卧室,发现床榻下有几个空酒罂。第二天便收缴她的钥匙,给孩子服枳椇、葛花,每天两三次,女儿便起身如平常一样。童良辅的儿子十二岁,患内痈,腹部胀大,肚脐凸出,而且颇为□。医生想刺破肚脐排脓,他的母亲吝惜孩子,不肯答应,抱着孩子独自哭泣。童良辅赶快告诉沧洲翁,请他一同前往。到了卧室,看见一个野僧拥炉烧炭,烧热一两根铜针□□□,瞪眼看着沧洲翁说:“这孩子的痈发在小腹,如果不刺肚脐□□□。”沧洲翁劝他说:“肚脐是神阙穴,是针刺所应当禁忌的部位,何况痈生在体内,只应当用汤药、丸药攻治。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做,一定会杀死这个孩子。”野僧发怒,快步走了出去。沧洲翁给他服透脓散一七,第二天脓便自行从气孔溃出;接着用十奇汤攻下,服善应膏九十天,病便痊愈。赵氏的儿子患伤寒余邪,丁日身体发热而神情安静,两手脉全都大。庸医认为这是死证,连药也不给。沧洲翁斥责这种说法,三部脉举按都摸不到;他的舌苔滑,双颧红得像火,言语没有错乱。于是告诉家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大量发出赤斑,全身像织锦一样,这是天脉血之□□。现在血中邪热被□而变得稠滞,斑疹便向外显现在皮肤上;呼□之气没有有形之物可以依附,就像沟渠没有水,即使有风也不能形成波浪。□斑消退后,脉就会出现。”等揭开被子,果然看见赤斑灿然,于是用白虞□人参汤使斑疹化解,脉便恢复正常;接着投入承气汤攻下,病愈后斑疹消退,脉也不再消失。这是长沙医家没有论述的,沧洲翁大概是根据医理推求而知。普济寺的住持和尚身体没有疾病,却跌倒三天,不省人事。沧洲翁切他的脉,右关的阳部弦而□,少阴脉坚实有力,不到四十次跳动便停一次。这是寒邪乘虚侵入肾、肝所致,按法应当用辛甘之药恢复阳气;制成三升汤药一次服尽,他便起身,对着客人谈话,像完全没有患病一样。一脏的病邪已经去除,过若干天应当复发,病□□果然在预定的日子死亡。临川人萧云泉是位羽客,偶然游历鄞地,前来拜访沧洲翁。□□某人患两眼视物都像倒立着,屡次拜访名医也没有人能够解释。沧洲翁说:“视□□□一件东西,看见直的和弯的,古人曾经说过;至于看东西像倒立,这实在无法理解。希望听听其中缘故。”萧云泉说:“我曾经大醉,把喝下的酒全都吐出,直到天亮,随后便得了这种病。”沧洲翁切他的脉,左关浮而促,其他部位都没有异常,便告诉他说:“这是饮酒伤病,大吐时使上焦气机反复,导致胆腑倒置,所以看见万物都像倒立。这不是外因、内因之外的病,而是由内伤造成的;按法应当再次催吐,使胆腑恢复正常。”于是给他黎芦、瓜蒂,让他在清晨催吐。吐完之后,看东西不再倒立。东皋寺僧人述说:无作族姓孙氏的一名女子患厉风,被丈夫休弃,家里贫穷,无法请医。无作经过沧洲翁那里,约他说:“我的侄女病得可怜,早点抬来请先生诊治吧。只是僧舍恐怕不能使您很快治疗。”沧洲翁说:“好。”后来无作把患者藏在密室里,召沧洲翁诊脉。沧洲翁说:“脉来得快而去得慢,上虚而下实,大概是醉酒行房后,风毒乘虚侵入所致。□虽然已经脱发、眉毛脱落,但幸好鼻根还没有塌陷,肌肉也幸好还没有坏死。”

遂以防风通圣而益以下药,下瘀血数升及虫秽青黑物,并进蕲蛇、长松等汤丸,复佐以雄黄、枫油作膏摩之,逾月瘥。余姚州守郭文煜病哕十余日,州之以医名者毕至,悉以附子、丁香等剂疗之,益甚。翁切其脉,阳明大而长,右口之阳数而噪。因告之曰:公之哕即古之咳逆也,以热而致,或者失察而反助其热,误矣。饮以竹茹汤,未终剂,哕止。帅府经历哈散侍入病喘不得卧,老□□麻黄之剂以散其肺邪。翁后至诊之,脉曰:盛人□□□□□□□而疾,两尺俱短而离经。因告之曰:病葢得之毒药动血以致胎死不下,奔迫而上冲,非风寒作喘也。乃用催生汤倍芎归煮二三升服之。夜半果下一死儿,喘止。哈散密嘱曰:病妾诚有怀,以室人见嫉,故药去之,众人所不知也。老医闻之惭而去。枢密董孟起在帅阃时,命翁临诊,俾审新故病。翁切其脉,两寸俱浮弦。脉法浮风弦痛,两寸属上部。即告之曰:明公他无所苦,首风乃故病也。葢得之沐而中风,当发先一日则剧,剧则大吐而后巳。董笑曰:然,余少时喜沐,每迎风以晞发,因致头作痛,痛一如公所言。公善诊,幸余疗也。制龙脑芎犀丸四分二之一,遂愈。帅府从事帖穆失尔病下痢完榖,众医咸谓洞泄寒中,日服四逆、理中辈弥剧。翁诊其脉,两尺寸俱弦长,右关浮于左关一倍。其目外眦如草滋,葢知肝风传脾,因成飱泄,非藏寒所致。饮以小续命汤,损麻黄加三五升,痢止。续命非止痢药,饮不终剂而痢止者,以从本治故也。纯孝庙祝杨天成女寿,在室病不月,命妇人医疗之,不得其名状。及五阅月,其腹如有姙求其色脉即怪。因诘之曰:“汝病非有异梦,则鬼灵所凭耳。”女不答,趋入卧内,密语其侍妪曰:“我去夏追凉庙庑下,薄暮过黄衣神,心动。是夕梦一男子,如暮间所见者,即我寝亲狎。由是感疾,我惭赧不敢以告人。”医言诚是也。妪以告翁,翁曰:“女面色乍赤乍白者,鬼也;脉乍大乍小者,崇也。病因与脉色符,虽剧无苦。”乃以桃仁煎下血,类豚肝者六七枚,俱有窍如鱼目。病巳延庆寺僧珂莹中病,翁诊其脉,独右关浮滑,余部皆无恙。曰:“右关属脾络胃,挟舌本,葢风中□泉,得之醉卧当风而成瘖。”珂舞手索笔书几上曰:“酒,吾先佛所戒,自祝发来未尝饮露。坐当风,诚所不免。”其师天纪在座,即怒诃曰:“汝处别业时,每饮辄醉,□讳疾自误邪?”翁取荆沥化至宝丹饮之,翼日遂解语。湖心寺僧履师者,一日偶搔腘中疥,忽自出血,汨汨如涌泉,竟日不止。疡医治疗弗验,邀翁往视。履时巳困极,无气可语。及持其脉,惟尺部如蛛丝,他部皆无。即告之曰:“夫脉血气之先也,今血妄溢,故荣气暴衰。然两尺尚可按,惟当益营以泻其阴火。”乃作四神汤加荆穗、防风,不间晨夜并进。明日脉渐出,更服十全大补一剂,遂痊。全本然病伤寒旬日,邪入于阳明。俚医以津液外出,脉虚自汗,进玄武汤以实之,遂致神昏如熟睡。其家邀翁问死期,翁切其脉皆大不见,而肌热灼指,即告其季曰:“此必荣血致斑,而脉大非阳病见阴脉比也。见斑则应候,否则蓄□□□□衾禂。”视其隐处及小腹,果见赤斑,脐下石坚。且拒痛,作化斑汤半剂,继进韩氏生地黄汤,逐其□。是夕下黑矢若干枚,即斑消脉出。后三日又腹痛,遂用桃核承气以攻之,所下复如前,乃愈。内子王病伤寒□,阴隔阳,面赤足蜷而下痢躁扰,不得眠。论者有主寒主□之不一□,不能决。翁以紫□□理中丸进,徐以□□甘草干□汤饮之,愈。且告之曰:下痢足蜷,四逆□也□,用常法则上焦之热弥甚,今以紫雪折之,徐引□甘□温里,此热因寒用也。闻者皆叹□□□。修譔南宏远奉旨往闽谕土猾余蛮子,余尝戮人尊俎之间以□之,遂惊气入心疾作,如心风比。衔使命来鄞,疾屡作,逐逐奔走不避水与火。与人语则自贤自贵,且或泣或笑。翁切具脉,上部皆弦滑,左倍劲于右,葢痰溢膻中,灌心胞,因惊而风经五脏耳。即投以涌□涌痰涎一颒器,徐以惊气丸服之,尽一剂病瘳。郡央虞东村内子王,年盛嗜酒,且善食,忽疾作,肌肉顿□,骨立。翁诊其脉则两手三部皆洪数,而左口尤躁。疾遂语虞曰:此三阳病,由一水不能胜五火,乃移热于小膓,不癃则淋。王曰:前溲如脂者巳数日。语未竟,趋入卧内漩及需其溺,哭以视则如饪釜置烈火□,沸不少休。翁以虎杖、滑石、石膏、黄栢之剂清之,痛稍却而涌沸犹尔也。

译于是用防风通圣散,并增加攻下药,排出数升瘀血以及虫秽青黑之物;又服蕲蛇、长松等汤药、丸药,再辅以雄黄、枫油制成的膏药外擦,一个多月后痊愈。余姚州守郭文煜患呃逆十多天,州中以医术著名的人全都来了,都用附子、丁香等药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沧洲翁切脉,阳明脉大而长,右关的阳部数而躁,于是告诉他说:“您的呃逆就是古代所说的咳逆,是热邪造成的;也许医生没有察觉,反而助长了热邪,这是误治。”给他服竹茹汤,还没有服完一剂,呃逆便停止了。帅府经历哈散侍从患病,喘息不能平卧,老□□用麻黄类药物来发散肺邪。沧洲翁后来到达,诊脉说:盛人□□□□□□□而疾,两尺脉都短而离经。于是告诉他说:“这病大概是毒药扰动血液,导致胎儿死亡而不能排出,气血奔迫向上冲逆,并不是风寒造成的喘病。”于是用催生汤,加倍川芎、当归,煎取二三升服下。半夜果然排下一名死胎,喘息停止。哈散秘密告诉他说:“病妾确实怀孕了,因为被正妻嫉妒,所以用药把胎儿打掉,这件事众人都不知道。”老医生听说后惭愧离去。枢密董孟起在帅府任职时,命沧洲翁前来诊视,让他辨察新病和旧病。沧洲翁切脉,左右两寸脉都浮而弦。按脉法,浮主风,弦主痛;两寸属于上部。于是告诉他说:“明公其他地方没有病,头风只是旧病。大概是洗头后受到风邪,发作前一天病情就会加重;加重时会大吐,吐后便停止。”董孟起笑着说:“确实如此。我年轻时喜欢洗头,常常迎着风让头发晾干,因此导致头痛,疼痛完全如您所说。先生善于诊脉,幸好为我治疗。”制龙脑芎犀丸,服四分之一剂,便痊愈了。帅府从事帖穆失尔患下痢,排出未消化的谷物,众医都说是洞泄、寒中,每天服四逆汤、理中汤之类,病情反而更重。沧洲翁诊脉,左右两尺和两寸都弦而长,右关脉比左关浮出一倍;他的眼外眦像草木滋长,便知道是肝风传到脾,因而形成飧泄,并不是脏腑寒冷所致。给他服小续命汤,减去麻黄,加□三五升,痢疾便停止了。续命汤并不是止痢药,尚未服完一剂痢疾便停止,是因为从根本上治疗的缘故。纯孝庙祝杨天成的女儿寿,尚未出嫁时患病一个月,曾让妇人医生治疗,却不能说出病的名称和情状。到第五个月,腹部像怀孕一样,询问她的面色和脉象,都很奇怪。于是盘问她说:“你的病如果不是做了奇异的梦,就是有鬼神凭附。”女子不回答,快步进入卧室,秘密对侍妪说:“去年夏天我到庙廊下乘凉,傍晚经过一个黄衣神像时,心中悸动。当天晚上梦见一个男子,就是傍晚所见的那个人,随即与我同寝亲近。因此感受了这种病,我羞惭,不敢告诉别人。”医生说确实如此。侍妪把这件事告诉沧洲翁,沧洲翁说:“女子面色忽红忽白,是鬼邪;脉忽大忽小,是鬼祟。病因与脉象、面色相符合,虽然病情严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用桃仁煎攻下瘀血,排出六七枚像猪肝一样的血块,每一枚都有像鱼眼一样的孔。病便痊愈了。延庆寺和尚珂莹中患病,沧洲翁诊他的脉,唯独右关脉浮滑,其他部位都正常。沧洲翁说:“右关属于脾,联络胃,并挟循舌根,大概是风邪侵入□泉,因醉卧迎风而形成失音。”珂莹中挥手索要笔,在桌上写道:“酒是先佛所戒的东西,我自从剃发以来,从未饮酒。坐卧时迎风,确实无法避免。”他的师父天纪正在座,当即怒斥说:“你住在别业时,每次饮酒都喝醉,难道还要□讳疾病而误了自己吗?”沧洲翁取荆沥化开至宝丹给他服下,第二天便能够说话了。湖心寺和尚履师,有一天偶然搔抓腘窝中的疥疮,忽然自行出血,汩汩如泉水涌出,整天都止不住。疡医治疗没有效果,便请沧洲翁前往诊视。履师当时已经困顿至极,没有力气说话。等到切他的脉,只有尺部像蛛丝一样,其他部位都摸不到。于是告知他说:“脉是血气运行的先导。如今血液妄行外溢,所以营气骤然衰弱。不过两尺脉还可以按到,只应当补益营气来泻除阴火。”于是开了四神汤,加荆穗、防风,不分早晚连续服用。第二天脉象渐渐显现,又服了一剂十全大补汤,于是痊愈。全本来患伤寒已有十天,邪气已经进入阳明经。庸医认为津液外泄、脉虚自汗,便用玄武汤来使其充实,结果导致神志昏沉,像熟睡一样。他的家人请翁来询问死期,翁诊他的脉,三部都大而不可见,但肌肤灼热得烫手,便告诉他的弟弟说:“这一定是营血导致发斑;脉大并不是阳病出现阴脉的情形。出现斑疹就符合病候,否则就是积蓄在□□□□被褥之中。”察看他的隐秘部位和小腹,果然见到红斑,脐下坚硬如石,而且拒按疼痛。于是使用半剂化斑汤,接着服韩氏生地黄汤,驱逐其中的□邪。当晚排出若干枚黑色粪便,斑疹便消退,脉也显现出来。三天后又腹痛,于是用桃核承气汤攻下,所排出的仍和先前一样,这才痊愈。内子王氏患伤寒□,阴气阻隔阳气,面色发红,双足蜷曲,并且腹泻、烦躁不安,不能入睡。医家对于主张寒证还是主张□证,意见不一,无法确定。翁用紫□□理中丸治疗,随后慢慢用□□甘草干□汤给她服用,病便痊愈。又告诉他说:“腹泻而双足蜷曲,是四逆□的表现;如果按照通常的方法治疗,上焦的热会更加严重。现在用紫雪来折挫它,再慢慢引导□甘□以温暖里部,这就是‘以热因寒而用’。听到这话的人都赞叹□□□。修譔南宏远奉旨前往闽地,去宣谕土猾余蛮子。余蛮子曾在宴饮席间杀人来威胁他,他于是受到惊吓,气逆入心,疾病发作,类似心风。他带着使命来到鄞地,疾病屡次发作,却奔走不停,水火都不躲避。和人说话时便自称贤能尊贵,有时哭,有时笑。翁诊察他的脉,寸关尺上部都弦滑,左手脉比右手强劲一倍,大概是痰液溢满膻中,灌注心包,因为惊恐而使风邪经过五脏。于是立即给他服用涌□以涌吐痰涎,一颒器的量,随后慢慢服惊气丸,服完一剂病就痊愈了。郡央虞东村的内子王氏,正值壮年,嗜酒而且能吃,忽然发病,肌肉顿时□,瘦得只剩骨头。翁诊察她的脉,两手三部都洪数,左口尤其躁急。病情于是告诉虞东村说:“这是三阳病,由于一水不能胜过五火,于是热邪转移到小肠,不发生癃闭就会发生淋病。”王氏说:“此前尿液像油脂一样,已经有好几天了。”话还没说完,她快步进入卧房,旋即要小便;哭着看她排尿,只见尿液像把锅放在烈火上煮一样,不停地沸腾。翁用虎杖、滑石、石膏、黄柏组成的药剂清泄,疼痛稍有减退,但沸腾般的尿液仍然如此。

继以龙脑、辰砂末之蘸以椑柿食,方七□辄止。余姚余慎言子孟仁病寓湖心僧舍,以求治。翁至其处,而孟仁方饭坐甫定,即搏炉中杂饭猛噬,且喃喃詈人。翁命左右掖之,切其脉三部皆弦直,上下行而左右尤浮滑,葢风痰留心胞证也。法当涌其痰而凝其神。既涌出痰沬四五升,即熟睡竟日乃寤,寤则病尽去。徐以治神之剂调治之,神完如初。御史王彦芳内子病飱泄弥年,众医皆谓休息痢,疗以苦坚辛燥之剂弗效。翁诊其脉当秋半双弦而浮,即告之曰:夫人之病葢病惊风,非饮食劳倦所致也,以肝主惊,故虚风自甚,因乘脾而成泄。当金气正隆,尚尔;至明春则病将益加。法当平木太过,扶土之不及,其泄自止。夫人曰:「侬寓南闽时,平章燕公以铜符密授御史,俾出入自如。吾儿关玩弄久之,遂失去。平章一日追符甚急,侬心惧焉。由是疾作。」公指惊风,信然,乃用黄犉牛肝,和以攻风徤脾之剂,服之踰月,泄止。郡守季孝文妻母庞病小腹痛,众医皆以瘕聚药之,浃月弗愈。继命翁诊,翁循其少阴脉,如刀力之切,手胞门芤而数,知其阴中痛痈结小膓也,即告之曰:「太夫人病在幽隐,不敢以闻,幸出侍人密语之。」乃出老妪,翁曰:「患者苦小膓痈,以故脐下如瘕聚,今脓巳成,肿迫于玉泉,当不得前后溲,溲则痛甚。」妪拜曰:「公神人也,所苦一如公所言。」遂用国老将军向导,挟麒麟竭、虎魄之类以攻之,脓自□便溃,应手愈。浙东运使曲出道过鄞,病卧涵虚驿,召翁往视。翁察色切脉,则面戴阳气,口皆长而弦,葢伤寒三阳合病也。以方涉海风涛所惊,遂血菀而神慑,热所搏逐吐血一升许,且胁痛烦渴谵语。连是年岁运左尺当不应,其辅行京医以肾巳绝,泣告其左右曰:「监司脉病皆逆,不禄在旦夕。」家人皆惶惑无措。翁曰:「此天利脉,无忧也。」投小柴胡汤,减参,加生地黄牛剂,后俟其胃实,以承气下之,得利愈。副枢张息轩病伤寒踰月,既下而内热不巳,胁及小腹偏左满,肌肉色不变。俚医以风矢所中,膏其手摩之,浃四旬所,其毒循宗筋流人于皋丸,赤肿若瓠子。疡医刺溃之,而左胁肿痛如故。既选医之尤良者在门,更召翁诊。翁以关及尺中皆数滑而且芤,因告之曰:「脉数不时则生恶疮,间内逢芤则内痈作,季胁之肿痈作脓也。」经曰:「痈疽不得顷时而下之,慎勿晚。」乃用保生膏作丸,衣之以乳香,而用硝黄作汤以下之,下□如糜可五升许。明日再□。下余脓立瘥。枢府陈断事内人病,召翁视。翁切其脉,左口弦而芤,余部皆和。翁即起,密告陈曰:“夫人病当阴中痛而出血,且少阴对化在玉泉,心或失宁,则玉泉应心痛,痛则动血,而与经水不相关。葢得之因内大惊,神慑而血菀。”陈日公医诚良也,致病一如公所言。”翁乃制益荣之剂,且纳药幽隐,再剂即无苦。翁之治病,虽若不甚构思,然其钩取古法,动中肯綮,多类此。其于医门羣经及古今方,二无一考索,其要归他。若诸医术之精粗,施治之功拙,亦皆品汇区别,无一义之或遗。所考羣经及古万论语,多不录。有曰:“内经素问”,世称黄帝大伯问答之书,及观其旨意,殆非一时之言,其所撰述亦非一人之手。刘向指诸韩公子所著,程子谓出于战国之未,而其大略正如礼记之萃于汉儒,而与孔子子思之言并传也。葢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阐明阴阳五行生制之理,配象合德,实切于人身。□诸色脉病名、针州治要,皆推是理以广之。而皇甫□之甲乙,杨上善之太素,亦皆本之于此,而微有异同。医家之大纲要法,无越是书矣。然按西汉艺文□有内经十八卷,及扁鹊、白氏二内经,凡三家,而素问之日乃不列。至隋经籍志始有素问之名,而不指内经。唐王乃以九灵九卷牵合汉志之数,而之注释复以阴阳大论托其师张公所藏,以补其亡逸,而其用心亦勤矣。惜乎朱墨混殽,玉石相乱,训诂失之于□疏,引援或至于未切。至宋林亿、高若讷等正其误文,而增其缺义,颇于有功。今于各篇之内,注意与经相类者,仍断章摘句而释以巳意,冀与同志商磪,非敢妄议前修也。内经灵枢,汉、隋、唐艺文志皆不录。隋有针经九卷,唐有灵宝注及黄帝九灵经十二卷而巳或谓王以九灵更名灵枢,又谓九灵尤详于针,故皇甫谧名之针经,即隋志针。经九卷,苟一书而二名,不应《唐志》别出《针经》十二卷也。所谓《灵宝注》者,乃扁鹊太玄君所笺,世所罕传。

译接着用龙脑、辰砂研成末,蘸着椑柿服食,服了七□药便停止了。余姚人余慎言的儿子孟仁患病,寄居在湖心僧舍,请求治疗。翁到那里时,孟仁刚吃完饭坐定,便抓起炉中的杂饭猛吃,还喃喃咒骂人。翁命随从扶住他,诊其脉,三部都弦直,脉势上下运行,左右尤其浮滑,大概是风痰停留在心包的证候。按治法应当涌吐痰液,使神志安定。涌吐出痰涎四五升后,他熟睡了一整天才醒来,醒来后病便全消失了。随后慢慢用安神的药剂调治,精神恢复得和原来一样。御史王彦芳的妻子患飧泄多年,众医都说是休息痢,用苦寒坚阴、辛温燥湿的药剂治疗却没有效果。翁诊察她的脉,正值秋季中期,双手脉都弦而浮,便告诉她说:“夫人的病大概是惊风病,不是饮食劳倦所导致的。因为肝主惊,所以虚风更加严重,因而乘犯脾脏形成泄泻。现在正值金气旺盛时节,病情尚且如此;到了明年春天,病势将会更加严重。治法应当平抑木气过盛,扶助土气不足,泄泻自然会停止。”夫人说:“我住在南闽时,平章燕公把铜符秘密交给御史,使他能够自由出入。我儿子关拿来玩弄了很久,后来竟然丢失了。平章有一天非常急迫地追问铜符,我心里因此害怕,于是发病。” 公指的是惊风,果然如此,于是用黄犉牛肝,配合攻风健脾的药剂服用;服了一个多月,泄泻停止了。郡守季孝文的岳母庞氏患小腹疼痛,众医都用治疗瘕聚的药物,经过一个月仍未痊愈。后来命翁诊治,翁循按她的少阴脉,脉势像刀切一样有力;手部胞门脉浮大而数,于是知道是阴部疼痛、肠痈结聚于小肠,便告诉她说:“太夫人的病在幽隐之处,不敢直接告诉您,请让侍女出来秘密转告。”于是出来一位老妇,翁说:“患者苦于小肠痈,因此脐下像有瘕聚。如今脓已经形成,肿块逼近玉泉,所以应当不能小便和大便,排泄时疼痛会更加严重。”老妇拜谢说:“您真是神人,所说的和病人的痛苦完全一样。”于是用国老、将军、向导等药,配合麒麟竭、琥珀之类来攻治,脓液从□便溃破,随手便治愈了。浙东运使曲出道经过鄞地,病卧在涵虚驿,召翁前往诊视。翁观察他的面色并诊脉,见面部戴有阳气,口部脉都长而弦,大概是伤寒三阳合病。因为刚刚渡海时受到风涛惊吓,于是血液郁积、神志受惊,热邪搏击之下吐血一升多,并且胁痛、烦渴、谵语。恰逢这一年岁运,左尺脉应当不显现;随行的京城医生认为肾气已经断绝,哭着告诉他的左右侍从说:“监司的脉象属于逆证,死期就在早晚之间。” 家人都惊慌疑惑,不知如何是好。翁说:“这是天利脉,不必忧虑。”于是给他服小柴胡汤,减去人参,加入生地黄和牛□;后来等到胃中积实,再用承气汤攻下,得以下利,病便痊愈。副枢张息轩患伤寒一个多月,已经攻下后,体内发热仍不停止,胁部以及小腹偏左处胀满,但肌肉颜色没有改变。庸医认为是被风邪击中,在他的手上涂膏药加以按摩,经过四十多天,毒邪沿着宗筋流入睾丸,睾丸红肿得像葫芦。疡医将其刺破排脓,但左胁肿痛仍和原来一样。后来选了医术最好的医生在门外,又请翁来诊治。翁见他的关脉和尺中脉都数、滑而且芤,于是告诉他说:“脉数而没有规律,就会生恶疮;间或出现芤脉,就会发生内痈;季胁的肿胀,是痈已经化脓了。”医经说:‘痈疽不可片刻不攻下,千万不要延误。’于是用保生膏制成丸药,外裹乳香;又用硝石、黄药煎汤攻下,泻下□,像糜粥一样,约有五升。第二天又□,排出残余脓液,立即痊愈。枢府陈断事的夫人患病,召翁诊视。翁诊她的脉,左口弦而芤,其余各部调和。翁随即起身,秘密告诉陈断事说:“夫人的病应当是阴部疼痛并出血,而且少阴与其相应的部位在玉泉;心神如果失于安宁,玉泉就会与心相应而疼痛,疼痛便会引动出血,而且与月经没有关系。” 这大概是由于内心受到极大惊吓,神志受震而血液郁积所导致的。”陈氏说:“先生的医术确实高明,致病情形完全如您所说。”翁于是制成补益营血的药剂,并将药物纳入幽隐之处,服了两剂便没有痛苦了。翁治病,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过多思索,但他取用古代治法,往往切中病情要害,类似这样的例子很多。他对于医门各部经典以及古今医方,没有哪一项不加以考索;其中的要旨和归宿,也都能掌握。至于各种医术的精粗、治疗的成败,也都分别品评辨析,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义理。他所考察的各部经典以及古代各种论说,大多没有记录下来。有一段说:“《内经·素问》,世人称为黄帝与大伯问答之书;但考察它的旨意,几乎不可能是同一时代的话,其中的撰述也不可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刘向说它是韩非子等所著,程子认为成于战国末期;大体上正如《礼记》是汉代儒者汇集而成,却又和孔子、子思的话一同流传。大概《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能够阐明阴阳五行生制的道理,配合物象、符合德性,确实切合人体。至于各种色脉、病名、针灸治要,也都是推演这一道理来加以扩充的。皇甫□的《甲乙经》、杨上善的《太素》,也都以此为根本,只是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医家的大纲和重要治法,没有超出这部书的。然而考察《西汉艺文志》,其中有《内经》十八卷,以及扁鹊、白氏的两部《内经》,共三家,却没有列出《素问》。直到《隋经籍志》才出现《素问》的名称,但没有指出它就是《内经》。唐代王□却把《九灵》九卷牵合为汉代书志中的数目;他的注释又把《阴阳大论》托说成是他的老师张公所收藏的,用来补充亡佚的内容,他的用心也算勤勉了。可惜书中朱字、墨字混杂,真玉和石块混在一起,训诂失于□疏,引证有时也不切合。到了宋代,林亿、高若讷等人校正其中的错误文字,补充缺失的义理,颇有功劳。如今在各篇之中,凡是注释与经文相类的地方,仍然截取章节中的句子,用自己的意思加以解释,希望与同道商榷,并不敢妄自议论前代学者。《内经·灵枢》,汉、隋、唐三代的艺文志都没有著录。隋代有《针经》九卷,唐代有《灵宝注》以及《黄帝九灵经》十二卷而已。有人说王□将《九灵》改名为《灵枢》,又说《九灵》对于针法记载尤其详细,所以皇甫谧称它为《针经》,就是《隋志》中的《针经》九卷。如果是同一部书而有两个名称,《唐志》就不应另列《针经》十二卷。所谓《灵宝注》,是扁鹊太玄君所作的笺注,世上很少流传。

宋季有《灵枢略》一卷,今亦湮没。绍兴初,史崧并是书十二卷而复其旧,较之他本颇善。学者富,与《素问》并观,葢其旨意互相发明,故也。《本草》三卷,旧称《神农本经》。《汉艺文志》未尝录,至梁陶隐居始尊信而表章之,谓此书应与《素问》同类,但后人多更修饰之耳。秦皇所焚,医方卜术不与,故犹得全录。及遭汉献之迁徙,晋怀之奔迸,文籍焚□千不遗一。今之所存有此三卷,是其本经。然所出郡县乃多后汉时制,疑张仲景、华元化所记。旧经之药止三百六十五种,陶氏进《名医别录》,亦三百六十五种,因而注释,分七卷。唐李英公世绩与苏恭参考得失,又增一百一十四种,分二十卷,世谓之《唐本草》。宋刘翰等又附益医家尝用者一百二十种,伪蜀孟昶亦命其臣韩保升等,以唐本图经参比增广,世谓之《蜀本草》。至宋掌禹锡等补注新旧药合一千八十二种,定以白字神农所说,黑字名医所传,草石之品可谓大备。他若雷公以下,蔡邕、徐大山、秦承祖、王季璞、郑虔诸公所譔《名本草》者,凡三十九部,三百五十卷,虽显晦不齐,无非辅翼旧经焉耳。近代陈衍作《本草折衷》,王好古作《汤液本草》,亦删繁之遗意也。窃意旧记郡县古今沿革不□,及一物而根苗异名,或同名异质而主疗互见者,尚须考定,俾归于一,可也。《难经》十三卷,乃秦越人祖述《黄帝内经》,设问答之辞,以示学者。所引经言多非《灵素》本文,葢古有其书而今亡之耳。隋时有吕博望注本,不传。宋王惟一集五家之说,而醇泚或相乱,惟虞氏粗可观。纪齐卿注稍密,乃附辨杨玄操、吕广、王宗正三子之非。周仲立颇加订易,而考证未明。李子埜亦句解而无所启发。近代张洁古注后附药,殊非经意。王少卿演绎其说,目曰:“重玄亦未足以发人之蕴。”余尝辑诸家之长,先训诂,而后辞意,窃附鄙说其间,以便后学,未敢以是也。《伤寒论》十卷,乃后汉张机仲景,用《素问》热论之说,广伊尹汤液而之。至□王叔和,始因旧说重譔次。而宋成无巳复之注释,其后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寔之流,固亦互有开发,而大纲大要,无越乎吐、汗、下、温四法而巳葢一证一药,万选万中,千载之下,如合符节,前修指羣方之祖,信矣。所可憾者,审脉时汨王氏之言,三阴率多断简,况张经、王传,亦往往反复后先,亥豕相杂,自非字字句句熟玩而精思之,未有能造其阃奥者。陈无择尝补三阴证药于《三因论》,其意葢可见矣。近人徐止善作《伤寒补亡》,恐与先哲之意不合,畲因窃举大要,以补成氏之未备,知医君子或有所取也。《脉经》十卷,乃西晋太医令王叔和,本诸《内经》《素问》九灵及扁鹊、仲景、元化之说,裒次而成,实医门之龟镜,诊切之指的,自由近代仿托钤诀者不同。历岁既深,传授不一,各秘所藏,互有得失。至□□□□亿等,始考证谬妄,颇加改易,意其新譔《四时经》之类,皆林氏所增入。陈孔硕、何大任、毛升、王宗卿辈,皆尝审订刊传,今不多见。近人谢坚白以其所藏旧本刻干豫章传者,始广,余尝摭其精语,并引《内经》之辞,作《诊切□要》二卷,非敢翦其冗复,间亦补其缺漏,且附私说各条之下,以与同志研究尔。《脉诀》一卷,乃六朝高阳生□譔,托以叔和之名,谬立七表、八里、九道之目,以□□者,通子刘元宾之注,且续歌括附其后,辞既鄙俚,意亦滋晦。今代王光国删其旧辞而益□□□,既不出其畦径,安能得乎本原?余如清溪徐□□、权李上交辈,皆自譔着,凡十余家,亦每蹈袭前说,在叔和之所不取,读者止记入式歌,以驯至乎《脉经》可也。《病源论》五十卷,乃隋大业太医博士巢元方等奉勑譔集,原诸病候,而附以养生导引诸法,裒成一家之书,醇玼相混,葢可见矣。宋之监署乃用课□,元复循袭,列医门之七经,然附会杂揉,非复当时之旧,具眼者当自见之。吴景贤亦作病源一书,近代不传。太始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何人所作,历汉至唐诸艺文志俱不载录。其文自与内经不类,非战国时书。其间有天皇人昔书,其文若道正无先天有之,太易无名,先于道生等语,皆老氏遗意,意必老氏之徒所著。大要推原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滛正,及三元丸宫,太乙司政之类,殊详明,深足以羽翼内经六微旨、五常政等篇。

译宋代末年有一卷《灵枢略》,如今也已经湮没。绍兴初年,史崧合并这部书的十二卷,使它恢复原貌;与其他版本相比,这个本子颇为完善。学者应当把它和《素问》一同研读,因为两书的旨意可以相互发明。三卷《本草》,旧称《神农本经》。《汉艺文志》从未著录,直到梁代陶隐居才尊崇信奉并加以表彰,认为这部书应当和《素问》属于同类,只是后来的人多有修改润饰罢了。秦始皇焚书时,医方、卜筮之书不在焚毁范围内,所以还能够完整保存。后来遭遇汉献帝时的迁徙、晋怀帝时的奔逃,文籍被焚毁□,千不存一。如今保存下来的这三卷,就是它的《本经》。不过其中所列郡县名称,大多是后汉时的制度,怀疑是张仲景、华元化所记录的。旧《本经》所载药物只有三百六十五种,陶氏又增入《名医别录》三百六十五种,于是作注,分为七卷。唐代李英公世绩与苏恭考察药物的得失,又增加一百一十四种,分为二十卷,世人称为《唐本草》。宋代刘翰等人又增补医家曾经使用的一百二十种药物;伪蜀孟昶也命令他的臣子韩保升等人,以《唐本草图经》相互参照,增订扩充,世人称为《蜀本草》。到了宋代,掌禹锡等人补充注释,把新旧药物合并为一千零八十二种,规定用白字记载神农所说的内容,用黑字记载名医所传的内容,草木、金石类药物可以说已经很完备了。至于雷公以下,以及蔡邕、徐大山、秦承祖、王季璞、郑虔诸位所撰写的《名本草》,共有三十九部、三百五十卷,虽然流传显晦不一,无非都是辅助旧《本经》罢了。近代陈衍作《本草折衷》,王好古作《汤液本草》,也有删削繁杂、承继旧说的意思。我私下认为,旧书所记郡县古今沿革有不□之处;同一种药物的根、苗有不同名称,或者名称相同而药物性质不同、主治却互相混见,这些都还需要考订确定,使它们归于一致,才可以。《难经》十三卷,是秦越人继承阐述《黄帝内经》,设置问答之辞,用来教示学者。书中所引用的经文,多数不是《灵枢》《素问》的原文,大概古代另有这部书而如今已经亡佚。隋代有吕博望的注本,已经失传。宋代王惟一汇集五家的说法,但其中精纯与驳杂有时相互混乱,只有虞氏的注本还大致值得观览。纪齐卿的注释稍微详细,于是附带辨析杨玄操、吕广、王宗正三人的错误。周仲立颇加订正改易,但考证并不清楚。李子埜也逐句解释,却没有什么启发。近代张洁古在注释之后附录药物,和经文原意很不相符。王少卿推演阐发他的学说,书名题为:“重玄也不足以阐发人的深意。”我曾经辑录各家的长处,先解释字义训诂,再说明文辞意义,并私下把自己的浅见附在其中,以便后学参考,不敢把这些说法当作定论。《伤寒论》十卷,是后汉张机、字仲景,采用《素问·热论》的学说,扩充伊尹的汤液之法而成。到了□王叔和,才依据旧说重新编纂次序。宋代成无己又为它作注释;此后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寔等人,也各有阐发,但其中的大纲大要,没有超出吐、汗、下、温四种治法罢了。大概一种证候对应一种药物,千挑万选都能命中;即使过了千年,仍如符节相合,前代学者把它指为各种方剂的祖本,确实如此。可惜的是,审察脉象时常被王氏的说法扰乱;三阴证大多篇简残缺,更何况张氏经文、王氏传本也常常前后重复,文字彼此混杂。如果不是逐字逐句熟读玩味、精心思考,就没有人能够深入它的奥妙。陈无择曾在《三因论》中补充三阴证的药物,其用意大概可以由此看出。近人徐止善作《伤寒补亡》,恐怕与前代圣贤的意思不合;我因此私下举出其中的大要,用来补足成氏所未完备之处,懂得医道的君子或许会有所取用。《脉经》十卷,是西晋太医令王叔和以《内经》《素问》《九灵》以及扁鹊、仲景、元化的学说为依据,汇集编次而成的,实在是医门的借鉴和准绳,诊脉切脉的指归,自然不同于近代假托而成的《钤诀》之类。年代久远以后,传授不一致,各家都秘藏自己的版本,彼此各有得失。直到□□□□亿等人,才开始考证其中的谬误虚妄,并作了不少改动;推测其中新撰的《四时经》一类内容,都是林氏增入的。陈孔硕、何大任、毛升、王宗卿等人,都曾经审订并刊刻流传,但如今已经不多见。近人谢坚白把自己收藏的旧本刻印出来,传到豫章,这部书才广泛流传。我曾摘取其中精要的语句,并引用《内经》的文辞,撰成《诊切□要》二卷;并不是敢于删削它的繁复,只是间或补充其中的缺漏,同时把个人的说法附在各条之下,以便与同道研究而已。《脉诀》一卷,是六朝高阳生□所撰,却假托叔和之名,错误地设置七表、八里、九道的名目,以□□者为说;通子刘元宾为它作注,又在后面续上歌诀。文辞既浅陋俚俗,意思也更加晦涩。如今王光国删去旧文而增补□□□,既然没有超出原来的范围,又怎么能够得到本源呢?” 其余如清溪徐□□、权李上交等人,都各自撰写医书,共有十多家,也往往袭用前人的说法;对于叔和不取的内容,读者只要记住《入式歌》,逐渐读到《脉经》就可以了。《病源论》五十卷,是隋代大业年间太医博士巢元方等奉诏撰集的,推究各种疾病的证候,并附载养生、导引等方法,汇编成为一家之书,其中精纯与驳杂相混的情况也可看出。宋代的医籍机构于是采用课□,元代又沿袭这种做法,把它列为医门七经;然而其中牵强附会、杂糅混合,已经不是当时原书的旧貌,有眼力的人自然能够看出来。吴景贤也作过一部《病源》,近代已经失传。《太始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作,从汉代到唐代的各种艺文志都没有著录。它的文字本来就与《内经》不同,不是战国时代的书。其中有《天皇人昔书》,文辞像“道本来没有先天”“太易没有名称”“先于道而产生”等说法,都是老子的遗意,想来一定是老子一派的人所著。全书大体推究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淫正,以及三元丸宫、太乙司政之类,论述尤其详明,深深足以辅助《内经》的《六微旨》《五常政》等篇。

太玄君扁鹊之注,犹郭象久于南华,非心学之所易晓。观其经注一律,似出一人之手。谓扁鹊黄帝时人,则其书不古;谓扁鹊秦越人,则传中无太玄君之号。医门仿托,率多类此。玄珠密语十卷,乃启玄子所述。其自序谓得遇玄珠子而师事之,与我启蒙,故自号启玄子,葢启问于玄珠也。目曰玄珠密语,乃玄珠子密而口授之言也。及考王氏素问序,乃云辞理秘密,难粗论迷者,别譔玄珠以陈其道。二序政自相戾。意者玄珠之名,取诸蒙庄子所谓黄帝遗玄珠使罔象得之之语,则师事玄珠子而号启玄者,皆妄也。宋高保衡等校正内经,乃云详王氏玄珠世无传者,今之玄珠乃后人附托之文耳。虽非王氏之书,亦于素问十九卷、二十四卷颇有发明。余尝合素问观之,而密语所述乃六气之说,与高氏所指诸卷全不侔,疑必刊传者所误也。原其所从,葢攟摭内经六微旨及至要等五篇,洎天元玉册要言,而附会杂说□□□□休祥之应,未必可征,实伪书也。苟启玄别譔□□□世,又岂止述气运一端而巳览者取其长而去其短,可也。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云,华先生佗游公宜山。古洞值二老人授以疗病之法,得石床上书一函,用以施试甚验。余乃先生外孙,因吊先生寝室,梦有所授,获是经于石函中。其托荒诞如此,竟不考传狱吏焚书之实,其伪不攻自破。按《唐志》有吴普集《华氏药方》,别无中藏之名,普其弟子,宜有所□窃,意诸论非普辈不能作,邓氏特附别方而更今名耳。盖其方有用太平钱并山药者,葢太平乃宋熙陵初年号,薯蓣以避厚陵偏讳而始名山药,其余可以类推。然《脉要》及察声色形证等说,必出元化遗意,览者细审谛当自知之。《圣济经》十卷,宋徽宗所作,大要祖述内素,而引援六经,旁及老氏之言,以阐□□遗旨。政和间班是经于两学,辟雍生吴禔之解义,若《达道正纪》等篇,皆足以禆益治道,启迪众工。余如《孕元》《立本》《制字》《命物》二三章,释诸字义,失于穿凿,良由不考六书之过,瑕瑜具存,固无害于美玉也。其论语医有曰,扁鹊医如秦鉴,烛物妍□不隐;又如奕秋,遇敌着着可法,观者不能测其神机。仓公医如□□□□,得心应手,自不能以巧思语人。张长沙如汤武之师,无非王道,其攻守奇正,不以敌之大小皆可制胜。□元化医如庖丁解牛,挥刀而肯綮无碍,其造诣自当有神,虽欲师之而不可得。孙思□医如康成注书,详于制度训诂,其自得之妙未易以示人,味其膏腴可以无饥矣。庞安常医能启扁鹊之所秘,法元化之可法□,大假其年,其所就当不在古人下。钱仲阳医如李靖用兵,度越纵舍,卒与法会,其始以颅□方著名于时,盖因扁鹊之因时所重而之变尔。陈无择医如老吏断按,深于鞠谳,未免移情就法,自当其任则有余,使之代治则繁剧。许叔微医如顾恺写神,神气有余,特不出形似之外,可模而不可及。张易水医如濂溪之图太极,分阴分阳而包括理气,其要以古方新病,自家法或。者失察,刚欲指图极则,近乎画蛇添足。□□河间医如槖駞,种树所在全活,但假□以春,利于松栢而不利于蒲柳。张子和医如老将对敌,或陈兵背水,或济河焚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善效之,非溃则北矣。其六门三法,盖长沙之绪余也。李东垣医如狮弦新纟怛,一鼓而竽籁并熄,胶柱和之七均由是而不诣矣。无他,希声之妙,非□□所□知也。严子礼医如欧阳询写字,善守法度而不尚□□,学者易于摹仿,终乏汉晋风度。张公度医专法仲景,如简斋赋诗,每有少陵气韵。王德肤医如虞人张罗,广络原野而脱兔殊多,诡遇获禽无足筭者。翁之学问该博,非独医门,然他如经史传记诸子杂家,以及天文地志历算兵刑食货卜筮释老之书,亦靡不精求熟玩,故其见之言语文子皆有考据可征,不浮□以炫世。至于诗尤雄徤苍古,有古作者之遗风。尝以晦迹丘园,荐台州僊居县儒学教谕,后调临海及升本郡教授,俱不上。善著书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脉绪》《脉系图》《难经附说》《四时爕理方》《长沙论》《伤寒十释》《运气常变释》《松风斋杂着稿》各若干卷。傅学者人恭勤详缓,与人交欵欵常若不自足,状貌不踰中人,语言如不出诸口,卒然遇之不知其学之富也。年老无子,而有女四人,生女不生男,人以太仓公方之。

译太玄君扁鹊的注释,就像郭象长期注释《南华经》一样,不是专靠心学就容易明白的。观察它的经文和注释一气相贯,似乎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若说扁鹊是黄帝时代的人,那么这部书就不算古;若说扁鹊是秦越人,那么传记中又没有太玄君这个称号。医门中假托古人之名的情况,大多与此相类似。《玄珠密语》十卷,是启玄子所撰。他的自序说,自己遇到玄珠子,拜他为师;玄珠子启发自己、使自己开蒙,所以自号启玄子,大概是说自己向玄珠子请教而受到启发。《玄珠密语》这个书名,就是玄珠子秘密传授、口头教授的言语。可是考察王氏《素问序》,却说因为文辞义理秘密难解,使粗浅论说者迷惑,所以另作《玄珠》来陈述其中的道理。这两篇序言显然互相矛盾。想来玄珠这个名称,是取自《庄子》中黄帝遗失玄珠、让罔象找到它的说法;那么所谓拜玄珠子为师、因而自号启玄子,都是虚妄的。宋代高保衡等人校正《内经》时说,详细考察王氏的《玄珠》,世上已经没有流传的版本;如今的《玄珠》是后人假托之作。虽然它不是王氏所作,但对于《素问》十九卷、二十四卷颇有阐发。我曾把它和《素问》合起来阅读,但《密语》所讲述的是六气学说,与高氏所指的那几卷完全不相合,怀疑一定是刊刻流传的人弄错了。考察这部书的来源,大概是搜集《内经·六微旨》以及《至要》等五篇,加上《天元玉册要言》,又附会杂说和【缺字】休祥之应,未必可以作为凭据,实际上是伪书。假如启玄另有著作【缺字】流传于世,又岂只是叙述气运这一方面而已?读者取其长处而舍去其短处,也是可以的。《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说:华先生佗游历公宜山,在古洞中遇到两位老人,传授给他治病的方法;他又从石床上得到一函书,用来施治试验,非常有效。我是华先生的外孙,因为到先生寝室吊唁,梦中得到传授,于是在石函中获得了这部经书。它的托辞如此荒诞,竟然没有考察传说中狱吏焚书的事实,其伪造也就不攻自破了。考察《唐志》,只有《吴普集·华氏药方》,并没有《中藏经》这个名称。吴普是华佗的弟子,或许有所【缺字】窃取。我认为其中的各种论说,不是吴普一类人不能写成,邓氏只是把别的方书附会进来,又改换了今天的书名罢了。因为书中有使用太平钱和山药的方子;“太平”是宋熙陵即位初年的年号,“薯蓣”为避厚陵的偏讳,才开始称作“山药”,其余也可以依此类推。不过,《脉要》以及观察声音、面色、形体和证候等说法,一定出自元化遗留下来的思想,读者仔细审察,自然能够辨明真假。《圣济经》十卷,是宋徽宗所作。大体上承袭《内经》《素问》的宗旨,并引证六经,旁及老子的言论,用来阐明【缺字】遗留下来的旨意。政和年间,朝廷把这部经书颁行于两学,辟雍学生吴禔为它作解义。其中《达道正纪》等篇,都足以补益治理之道,启发各类工匠。至于《孕元》《立本》《制字》《命物》等二三章,解释各种字义,却流于穿凿附会,实在是由于不考察六书而造成的过失;但瑕疵和优点并存,本来不妨碍它仍是一块美玉。书中评论医家说:扁鹊行医如同秦国的明镜,照见事物的美丑而毫不隐瞒;又如奕秋下棋,面对对手每一步棋都合乎法则,旁观者却不能测知他的神机。仓公行医如同【缺字】,得心应手,却无法把自己的巧妙完全用语言告诉别人。张长沙如同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无不合乎王道;他的进攻、防守、奇兵、正兵,不论敌军大小,都能够取胜。【缺字】元化行医如庖丁解牛,挥刀时筋骨关节毫无阻碍;他的造诣自然具有神妙之处,即使想向他学习,也无法完全得到。孙思【缺字】行医如郑康成注书,详尽于制度和训诂;他自己领会到的妙处,不容易展示给别人,但品味其中的精华,已经可以使人不感到饥饿了。庞安常行医能够揭示扁鹊所秘藏的内容,效法元化可以效法的地方;假如让他享有更长寿命,他的成就应当不会在古人之下。钱仲阳行医如李靖用兵,能够审度进退取舍,最终与兵法相合。他起初凭借颅【缺字】方在当时成名,大概是顺应了扁鹊因时而受到重视、并加以变化的做法。陈无择行医如老吏审断案件,精通审讯推究,却未免迁就情势而迎合法令;让他处理自己所熟悉的事务,能力绰绰有余,若让他代办别的事务,便会觉得繁难。许叔微行医如顾恺之传写神韵,神气充足,只是不能超出形似之外,可以仿摹,却难以达到。张易水行医如周濂溪绘制太极图,分别阴阳而包摄理气;他的要旨是用古方治疗新病,自成一家法则,或许有人因观察不周,正要指着图说尽其极致,反而近于画蛇添足。【缺字】河间行医如橐驼种树,所种之处都能成活,只是借助【缺字】来催发春气,对松柏有利,却不利于蒲柳。张子和行医如老将对敌,有时列阵于背水之地,有时渡河后焚舟,把人置于死地而后求生;如果不能正确仿效,便不是溃败,就是退逃。他的六门三法,大概是张长沙学说的余绪。李东垣行医如狮弦新纟怛【缺字】,一鼓而使箫笛等各种管弦乐声都停止,拘泥成法来调和七均也由此不能通达了。没有别的原因,希声之妙,并不是【缺字】所【缺字】能知道的。严子礼行医如欧阳询写字,善于遵守法度而不崇尚【缺字】;学习的人容易摹仿,但最终缺少汉晋书法的风韵。张公度行医专门效法仲景,如同简斋作诗,常常具有少陵的气韵。王德肤行医如虞人张网捕兽,把网广泛铺设在原野上,逃脱的兔子也很多;即使采用诡诈手段捕获禽兽,也没有什么值得计算的。王德肤的学问广博,不只限于医学;至于经史传记、诸子百家、杂家,以及天文、地志、历算、兵刑、食货、卜筮、释老之书,也无不精心探求、熟读玩味,所以他在言语和文章中的见解,都有考据可以验证,并不浮夸【缺字】来炫耀世人。至于诗,尤其雄健苍古,具有古代作者遗留下来的风格。他曾经以隐居丘园为志,朝廷推荐他出任台州仙居县儒学教谕,后来调任临海,又升任本郡教授,都没有赴任。他擅长著书,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脉绪》《脉系图》《难经附说》《四时爕理方》《长沙论》《伤寒十释》《运气常变释》《松风斋杂著稿》,各若干卷。他传授学问给学生,恭敬勤勉,详慎从容;与人交往诚恳周到,常常像对自己还不满足。他的相貌不过中等,言语好像不从口中发出,突然遇见他的人,不知道他的学问有多么丰富。他年老而没有儿子,有四个女儿,生女不生男,人们把他比作太仓公。

论曰:仲尼有言,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岂不信然欤?抱一翁医四十年,所其巳人病,生人之死,甚众。人以厚利报翁,辄却而不受。与之药,即富徒手,亦与药,不责其偿,而济物一心,孜孜然终始弗少衰。则所谓有恒者,岂近之与?传曰:医非人爱不可托,非廉洁不可信。若翁者,殆可托而可信者欤?至于立言以垂世,则取诸先觉之说,折衷之而一本于经,贯微达幽,不失细小,备矣。岂非宣畅曲解,古之良医也欤?论曰:自古疾医,参之以九藏九窍之变,通之以五味、五谷之资,五色、五气、五声以视其生死,五毒、五药以攻其疾。□□□术博矣,故非聪明洽达,知夫天地神祗之以□□性命吉凶之数,处虚实之分,定逆顺之□,以□□圣徒者,未易以臻此。若沧洲翁,岂近是□□之医?一遵古昔神圣之格言,而且博考载籍,参取先原著之于方册。余论次翁事,颇采其意云。使翁自拔医术之中,一意儒学,著书以垂世,可谓稽古之□矣。

○抱一翁项昕传(戴良)

戴良抱一翁者,东嘉人也。今居越江上,姓项氏,名昕,字彦章,晚更自号抱一翁。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比三世俱以和义维其家。翁自幼聪敏,好方数。外大父杜晓村,世业医,常奉父命谒受其书。读之年未成童,巳暗诵岐、扁、素、难、王叔和《脉经》。稍长,学《易》赵穆仲、叶见山所。后以母病,医误投药死,痛之力益厉志医术,欲尽受他禁方。闻越大儒韩明善先□方善也,遂往拜之,尽得所藏方论甚富。后更诣陈白云,受五诊奇眩,历试其说,皆精良。会金华朱彦修来越,出金源刘河间、张戴人、李东垣诸书示之。翁独疑古方不宜治今病之论,亟往钱塘见陆简静叩之,始悟古今方同一矩度也。后又往浙右见葛可久,论刘张之学。又往建业见戴仝父,仝父亦是郡儒者,譔五运六气撰要若干篇,授翁太医院使张廷玉善桥引案杌甚奇,非世之所闻也。翁亦得见事之尽其技,于是人治诊病,决死生,无不立验。里锺姓者,一男子病胁痛,众医以痈也,投诸香姜桂之属,益甚。翁诊其脉,告白此肾邪病,法当先温利而后竭之。」投神保丸,下黑溲,痛止,即令更服神芎丸。或疑其太过,翁曰:「向用神保丸以肾邪透膜,非全蝎不能引导,然巴豆性热,非得□硝、大黄荡涤之后,遇热必再作,乃大泄数出,病巳。」翁所以知男子之病者,以阳脉弦,阴脉微涩,弦者痛也,涩者贤邪有余也。肾邪上薄于胁,不能下,且肾方恶燥,今以燥热发之,非得利不愈。经曰:「痛随利减」,殆谓此也。锺女病腹胀如鼓,四体骨立,众医或以娠、蛊、瘵也。翁诊其脉,告曰:「此气薄血室。

译史论说:仲尼曾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巫医。这话难道不确实吗?抱一翁行医四十年,治愈别人的疾病、使濒死者获生的人很多。人们用丰厚的财物报答他,他总是推辞不接受。别人送来药材,即使家中富有而空手来求医,他也照样给药,不要求偿还;他一心救济万物,始终勤勉不懈。所谓有恒心的人,难道不就是这样吗?传文说:医生若不被人爱戴,就不能托付;若不廉洁,就不能信任。像抱一翁这样的人,大概是可以托付、可以信任的吧?至于著书立说流传后世,他取用前代先觉的学说,加以折衷而以经义为根本,贯通幽微深奥之处,连细小之处也不遗漏,可以说完备了。难道不是宣畅曲解、古代的良医吗?史论说:自古以来的医生,参照九藏九窍的变化,运用五味、五谷的资养,凭借五色、五气、五声来察看人的生死,又用五毒、五药来攻治疾病。其【缺字】【缺字】【缺字】医术实在广博,所以若不是聪明通达,知道天地神祇所决定的【缺字】性命吉凶之数,能够辨别虚实,确定逆顺之【缺字】,用来【缺字】圣人门徒的人,就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像沧洲翁,难道不是接近这种【缺字】的医生吗?他一切遵循古代神圣的格言,又广泛考察典籍,参取前代原著,写在方册上。我评论编次抱一翁的事迹,大体采用了他的这些意思。假如抱一翁能够从医术中超脱出来,专心研究儒学,著书流传后世,也可以说是考察古代的【缺字】了。○抱一翁项昕传(戴良) 戴良 抱一翁是东嘉人。如今居住在越江边,姓项,名昕,字彦章,晚年改号抱一翁。他的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连续三代都凭借和善仁义维持家业。抱一翁从小聪敏,喜爱方术数术。外祖父杜晓村,世代以行医为业,曾遵父命拜见他,接受医书。他读这些书时还未到成年,已经能够暗诵岐伯、扁鹊、《素问》《难经》以及王叔和《脉经》。稍长以后,向赵穆仲、叶见山学习《易》。后来母亲患病,医生误投药物致其死亡,他对此十分悲痛,于是更加刻苦钻研医术,希望把别人秘藏的医方全部学到。听说越地的大儒韩明善先【缺字】方术很有成就,便前往拜访,完全得到他所收藏的丰富方论。后来又拜访陈白云,学习五诊、奇眩之术,历经试验,所说都精良。适逢金华朱彦修来到越地,拿出金代刘河间、张戴人、李东垣的著作给他看。抱一翁唯独对“古方不宜治疗今病”的说法产生疑问,急忙前往钱塘拜见陆简静请教,才悟到古今的方剂具有同一尺度。后来又到浙右拜访葛可久,讨论刘河间、张戴人的学说;又到建业拜见戴仝父。仝父也是本郡儒者,撰有《五运六气撰要》若干篇,并把太医院使张廷玉所擅长的桥引、案杌等非常奇特的技法传授给他,这些都不是世人所听闻的。抱一翁也能够把所学技艺完全施展出来,于是为人诊察疾病、判断生死,无不立即见效。乡里有个姓锺的人家,一名男子患胁痛,众医认为是痈,投服各种香药、姜、桂之类,病情反而加重。抱一翁诊察他的脉象,告诉他说:“这是肾邪病,按治疗原则应当先温通利下,然后把邪气排尽。”于是给他服神保丸,泻下黑色尿液,疼痛停止;随即又让他改服神芎丸。有人怀疑药力太过,抱一翁说:“先前用神保丸,是因为肾邪透入膜中,非用全蝎不能引导;但巴豆性热,若不经过【缺字】硝、大黄荡涤,遇到热势一定会再次发作。现在已经大泻数次,病就好了。”抱一翁之所以知道男子患病,是因为他的阳脉弦,阴脉微涩;弦表示疼痛,涩表示肾邪有余。肾邪向上迫近胁部,不能向下排出,而且肾本来就厌恶燥性,如今用燥热之药激发它,若没有利下就不会痊愈。经书说:“疼痛随着利下而减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锺家的女儿患腹胀如鼓,四肢瘦得只剩骨头,众医有的认为是怀孕、蛊病或瘵病。抱一翁诊脉后说:“这是气迫近

」锺曰:「服芎、归辈□岁月,非血药乎?」翁曰:「失于顺气也。夫气道也,血水也,气有一息之不运,则血有一息之不行。经曰:『气血同出而异名』,故治血必先顺其气,俾经隧得通,而后血可行。」乃以苏合丸投之,三日而腰作痛,翁曰:「□欲行矣,急治。」芒硝、大黄峻逐之下,汗血累累,如者可十数枚,应手愈。翁所知,锺女病者,以六脉弦滑而且数,弦者气结,滑者血聚,实邪也,故气行而大下之。锺有从女,病名同而诊异。翁曰:「此不治,法当数月死。」向者锺女脉滑实邪,今脉虚,元气夺矣。又一女子病亦同,而六脉独弦,翁曰:「藏脉见,法当踰月死。」后皆如之。越幕官费姓者,有子病甚重,医皆以瘵尽愕,束手。一日费对客独泣,客以翁荐,翁诊之曰:「此病暑邪,非瘵也。」家问死期,翁曰:「何得死?何得死?」作白虎汤□之,即瘥。翁所以知费子之病者,切其□□□而且实细数者,暑也。暑伤气宜虚,今不虚而反实,乃热伤血药之也。费病胸膈壅满甚笃,昏不知人,医者人人异见,□以杏仁、薏苡之剂灌之,立苏。继以升麻、黄蓍、桔梗消其脓,服之踰月瘳。翁所以知费之病者,以□脉浮滑,阴脉不足也。浮风而滑血聚,始由风伤肺,故结聚客于肺,阴脉之不足则过于宣逐也。诸气本乎肺,肺气治则出入易,苑陈除,故行其肺气而□当自巳。建康万天长廉君病,医投丹、附、姜、桂,逾甚。翁诊其脉告曰:「此得之酒病,当哕作声,食入即出,而后溲不利。」廉曰:「然,予平生所著独烧酒。」翁进葛花解醒加黄芩饮二升,所势减。众医以药性过寒交沮之,翁既论不恊,辞去,即叹曰:「实实而虚虚,过二月当入鬼录矣。」果如翁言。翁所以知廉之病者,切其脉思数而且滑,诸数热滑呕胃有物,酒性大毒大热,而反以热剂加之,是火其火也。且溲秘阳结,今皆反治,故二月死也。茶商李,富人也,啖马肉过多□胀,医以大黄、巴豆治之,转剧。翁后至诊之,寸口脉□而两尺将绝,翁曰:「胸有新邪,故脉促,宜引之上达,今反夺之误矣。」急饮以涌剂,且置李中座,使人环旋,顷吐宿肉,仍进神芎丸大下之,病去。众医咸曰:「予所不及也。」浙东佥宪史君素苦足病,发则两足如柱溃,黄水踰月乃巳。已辄复发。翁诊其脉,告曰:六脉皆沉缓,沉里有湿,缓厥风。此病风湿毒,俗名湿脚气是也。乃以神芎丸竭之,继进舟车神佑丸,下浊水数十出,遂不发动。南台治书郭公,久患泄泻,恶寒,见风辄仆,目卧密室,以毡蒙其首,炽炭助之,出语吚吚如婴儿。诸医皆作沉寒痼冷治,屡进丹附不时验。

译血室。”锺氏说:“她服用芎、归一类药已经【缺字】年了,难道不是补血药吗?”抱一翁说:“错在没有顺畅气机。气是道路,血像水;气有一息不运行,血就有一息不能运行。” 经书说:“气和血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所以治疗血病一定先调顺其气,使经脉通道畅通,然后血才能运行。”于是给她服苏合丸。三天后腰部开始疼痛,抱一翁说:“【缺字】将要运行了,赶快治疗。”用芒硝、大黄猛烈攻下,排出汗血,接连不断,像【缺字】大约十多枚,药到病除。抱一翁之所以知道锺家女儿的病,是因为她六部脉弦、滑而且数;弦是气结,滑是血聚,属于实邪,所以先使气运行,再猛烈攻下。锺家有个侄女,病名相同而诊脉不同。抱一翁说:“这个病不能治,按病情几个月后应当死亡。”先前锺家女儿的脉滑,是实邪;如今侄女的脉虚,是元气已经被夺。又有一名女子所患也相同,但六部脉唯独弦,抱一翁说:“藏脉显现,按病情应当越过一个月就死。”后来都如他所说。越地幕府有个姓费的官员,他的儿子病得很重,医生都认为是瘵病,惊愕束手。一天费氏对客人独自哭泣,客人推荐抱一翁。抱一翁诊察后说:“这是暑邪,不是瘵病。”家人问什么时候会死,抱一翁说:“怎么会死?怎么会死?”于是调制白虎汤【缺字】给他服下,立即痊愈。抱一翁之所以知道费家儿子的病,是因为切其【缺字】【缺字】【缺字】而且实、细、数;细数而实是暑邪。暑邪伤气,脉应当虚,如今不虚反而实,是热伤血,应当用药治疗。费家儿子患胸膈壅塞胀满,病情十分严重,昏迷不省人事。医生各持不同见解,【缺字】给他灌服杏仁、薏苡仁一类的药剂,立即苏醒。接着用升麻、黄芪、桔梗消除脓液,服药一个多月便痊愈。抱一翁之所以知道费家儿子的病,是因为【缺字】脉浮滑,阴脉不足。浮表示风,滑表示血聚;起初是风邪伤肺,所以凝结聚集,停留在肺中;阴脉不足,说明宣散攻逐过度。各种气都根源于肺,肺气调治后出入就容易,郁积陈滞得以清除,所以运行肺气,病【缺字】自然会痊愈。建康万天长廉君患病,医生投用丹、附、姜、桂,病情更加严重。抱一翁诊脉后说:“这是饮酒造成的病,应当呃逆出声,吃下食物立即吐出,之后小便不利。”廉氏说:“确实如此,我平生只爱喝烧酒。”抱一翁给他服葛花解醒汤加黄芩,二升药液服下后,病势减轻。众医认为药性太寒,交相阻止;抱一翁见意见不合,便辞去,并叹息说:“把实证当虚证,把虚证当实证,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入鬼籍了。”果然如他所说。抱一翁之所以知道廉氏的病,是因为切脉发现脉来数而滑;凡脉数表示热,滑表示胃中有物而呕吐。酒性大毒大热,却反而再用热药,是以火助火。而且小便不通是阳气郁结,如今却都反治,所以两个月后死亡。茶商李某是富人,吃马肉过多而腹胀,医生用大黄、巴豆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抱一翁后来到来,诊察他的脉,寸口脉【缺字】,两尺脉将要断绝。抱一翁说:“胸中有新邪,所以脉促;应当把邪气引导向上排出,如今反而攻夺下焦,是错误的。”急忙给他服涌吐药,又让李氏坐在中间,叫人围着他旋转;不久便吐出未消化的马肉,接着服神芎丸猛烈攻下,病就除去了。众医都说:“这是我们所不能做到的。”浙东佥宪史君一向苦于足病,发作时两足肿得像柱子并溃烂,流黄水一个多月才停止,刚停止就又发作。抱一翁诊脉后告诉他说:六部脉都沉缓;沉说明里有湿,缓说明有厥风。这是风湿毒病,俗称湿脚气。于是用神芎丸把邪气攻尽,接着服舟车神佑丸,泻下浊水数十次,病遂不再发作。南台治书郭公长期腹泻,恶寒,遇风便跌倒;眼睛闭在密室中,用毡子蒙头,烧炭取暖,出声像婴儿一样咿咿呀呀。众医都按沉寒痼冷治疗,多次使用丹、附却

翁诊其脉,告曰:此脾大火邪,湿热下流,非寒也。法当升阳散火以逐其湿热,乃煮升麻、柴胡、泽泻、羗活等剂,而继以神芎丸。

译没有及时见效。抱一翁诊脉后说:这是脾中有大火邪,湿热向下流注,并不是寒证。按治疗原则应升发阳气、散去火邪,以驱除湿热,于是煎服升麻、柴胡、泽泻、羌活等药,随后又服神芎丸。

郭曰:子苦久泄,今复利之,恐非治也。翁口:公之六脉浮濡而弱,且微数。濡者湿也,数者脾有大火也。病由湿热,而且加之以热剂,非苦寒逐之不可。法曰:通因通用。吾有所试矣。顷之,利如本屑者三四出,即蒙首之毡去,次去炽炭,病旋已。鄞□允谦妻患衂三年许,医以血得热则淖溢,服泻心凉血之剂益困,衂纔数点辄昏。翁诊之,六脉微弱,寸甚。曰:肝藏血而心主之,今寸口脉微,知心虚也。心虚则不能司其血,故逆而妄行。法当养心,仍补脾,实其子。子实则心不虚矣。服琥珀诸补心之剂愈。浙帅胡公病发热,恶风而自汗,气奄奄弗属。诸医作伤寒治,发表退热而益增。翁诊其脉,阴阳俱沉细,且微数。处以补中益气之剂。医止之曰:表有邪而以参茋补之,邪得补而愈盛,必此死药矣。翁曰:脉沉里病也,微数者五性之火内扇也,气不属者中气虚也。是名内伤。经曰:损者温之。饮以前药而即验。南台掾梁彦思使闽而足不能履,医以风论,或以脚气治,经年不瘳。翁诊之,六脉仅微数而他无所病,即探患处,乃骨出不入肯綮,而施以按摩即愈。□台治书迭里迷失公足失履而伤腕骨,掌反于后者六阅月矣,众医不能治。公知翁精按摩,曰:幸予治也。翁令壮士更相摩,从辰至申,而筋肉尽腐,遂引其掌以蹂之,啑啑然有声。药以两月。其足如常,时金参致子年方稚,尝嬉戏偃卧于阶侧,忽惊马践其足,胻骨断碎,即死,久乃苏。翁以其法治之,卒完其足,步履无所苦。闽万夫长陈君,临阵刀斫其面,疮巳愈,而眉与鼻不能循,甚恶,时时仰泣曰:“吾面无完肤,生何以见妻子,死何以见父母乎?”乃拜翁求治,翁命壮士按其面,肤肉尽热腐,施之以法,即面赤如頳盘。左右贺曰:“复故矣!”左丞王公畏瘴毒,晨必命医诊省。医郑生切其脉,愕曰:“平日两尺无虞,今忽不应指,可怪也。”公即惊曰:“人无尺脉,犹树之无根,其能久生乎?”命他医诊之,其论亦同,乃命翁诊。翁曰:“此天和脉,勿妄治也。”因陈气运交反之道以晓之。公叱众医曰:“若等误人多矣!”夺提举俸者二人。翁之于医,多类此。于是门人学子,惧其老且衰也,力请著书以贻后,乃作《脾胃后论》以补东垣之未备。其略曰:“或问:脾胃之有虚寒,信乎?曰:脾胃,百病之源,然每恶寒而喜热。寒者,阴气盛,阳气微也;热者,阳气盛,阴气微也。而所以致夫阴阳之微盛者,脾胃之虚故也。甚则阴阳孤立而死矣。经曰:‘有者实,无者虚。’故气并则无血,血并则无气,气血俱失故虚。又曰:‘阴盛生内寒,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不得泻,泻则温气散,寒气独留,故中寒也。’又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故阴胜而实。《灵枢》曰:‘风雨寒热不能独伤人,有猝然逢疾风暴寒而不能病者,葢无虚不能独伤其人,此必因虚邪之风与身形两虚相感,乃客其形矣。’此脾胃虚寒之说也。又问:河间谓恶寒战栗皆属于热,然脾胃虚寒亦有恶寒而战栗者,何邪?曰:风寒之邪始居于表,表有寒邪则外恶寒,因其入里与邪气相搏,故战栗也。邪气胜则去发于外,故战栗愈,不恶寒而反恶热,脉必洪滑数盛。此葢以实热而致□寒战栗者也。至于脾胃虚弱,传化失常,荣卫俱虚,不任风寒内外之邪。易》以伤之。经曰:因身之虚,逢天之虚,两虚相感,其气至骨。又曰:阳虚生外寒。又曰:阴盛生内寒。又曰:阳受气于上焦,以温皮肤分肉之间。今寒在外,则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则寒气独留于外,脉必沉迟而弱。此虚寒而致战栗者也。热滛于内,治以甘寒,河间所论是也。寒滛于内,治以辛热,上文所论是也。二者所因各不同,又可热一而言哉?又问:战栗、鼓颌及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热。河间谓热之极反有水化制之,故其治法专生甘寒以发其郁,资水以制火也。然与治疟之战栗、鼓颔,可得同其法欤?曰:战栗、鼓颔皆属于热,此经首章之言,言热之一端也。比及后章言疟之始发,阳气并于阴,阳虚阴盛,而外无气,故先寒栗。阴气逆极,则阳复出,阳与阴复并于外,则阴虚阳实,故先热。又曰:温疟者,先伤于风,而后伤于寒。夫寒者,阴气也;风者,阳气也。疟之寒热、战栗、鼓颔者,以上下交争,虚实交作,阴阳相移也。《逆调论》曰:人非常热,常温而烦热者,何也?岐伯曰:以阴气少,阳气胜也。人身非常寒而寒从中生者,何也?

译郭氏说:“您知道我长期腹泻,如今又用药使我泻下,恐怕不是治疗方法吧。”抱一翁说:“您的六部脉浮濡而弱,并且微数。濡表示湿,数表示脾中有大火。病由湿热造成,又加用了热药,非用苦寒药攻逐不可。医理说:通证应当用通法治疗。我对此已经有过验证。”不久,他排出像本屑一样的稀便三四次,随即取掉蒙头的毡子,接着撤去炽热的炭火,病很快痊愈。鄞县【缺字】允谦的妻子患鼻衄约三年,医生认为血得热就会稀溢,给她服泻心、凉血的药剂,病情更加困顿,鼻血刚流数点便昏倒。抱一翁诊脉,六部脉微弱,寸脉尤其明显。说:“肝藏血,心统摄血。如今寸口脉微弱,可知心虚;心虚就不能统摄血液,所以血逆行而妄动。应当养心,同时补脾,使它充实心的母脏。母脏充实,心就不会虚。”服琥珀等补心药剂后痊愈。浙帅胡公患发热、恶风、自汗,气息奄奄而不能接续。众医按伤寒治疗,发汗退热,病反而加重。抱一翁诊脉,阴阳两部都沉细,并且微数,于是开补中益气的药剂。医生阻止他说:“表部有邪,却用人参、黄芪补益,邪气得到补益会更加旺盛,这一定是促使人死亡的药。”抱一翁说:“脉沉说明病在里,微数说明五脏之火在内煽动,气息不能接续说明中气虚。” 这叫作内伤。经书说:“虚损的,应当用温法。”饮服前面的药,立即见效。南台掾梁彦思出使福建,脚不能行走,医生有的按风病治疗,有的按脚气治疗,经过一年仍未痊愈。抱一翁诊察他的脉,六部脉只是微数,其他没有疾病;于是探查患处,发现骨头脱出而不在筋骨关节的正常位置,给他按摩后便痊愈了。【缺字】台治书迭里迷失公脚失去行走能力,腕骨受伤,手掌反向背后,已经六个月了,众医都不能治。迭里迷失公知道抱一翁精通按摩,说:“幸亏请您来治疗。”抱一翁让壮士轮流按摩,从辰时到申时,筋肉全部揉热腐软,于是牵引他的手掌加以揉捏,发出咯咯的声响。又用药治疗两个月,他的脚恢复如常。金参致的儿子当时年纪很小,曾在台阶旁嬉戏仰卧,忽然受惊,马踩断了他的胫骨,他当即死亡,过了很久才苏醒。抱一翁用自己的方法治疗,最终使他的脚完全恢复,行走没有痛苦。福建万夫长陈君临阵时脸部被刀砍伤,伤口已经痊愈,但眉毛和鼻子不能顺畅活动,十分难看;他常常仰面哭泣说:“我的脸没有一处完好,活着凭什么见妻子儿女,死后凭什么见父母呢?”于是拜见抱一翁求治,抱一翁命壮士按揉他的脸,直到皮肉全部发热腐软,再按法施治,脸便红得像赤色的盘子。身边的人祝贺说:“恢复原状了!”左丞王公害怕瘴毒,每天早晨必定命医生诊脉察看。医生郑生切脉后惊愕地说:“平日两尺脉都没有问题,今天忽然不应指,真奇怪。”王公立即惊慌说:“人没有尺脉,就像树没有根,怎么能长久活着呢?”又命其他医生诊脉,他们的说法也相同,于是命抱一翁诊察。抱一翁说:“这是天和脉,不要妄加治疗。”并趁机陈述气运交替反复的道理来开导他。王公斥责众医说:“你们这些人误人太多了!”夺去两名提举的俸禄。抱一翁行医,大多如此。于是门人和学生害怕他年老衰弱,极力请求他著书留给后世,他便写作《脾胃后论》,补充李东垣尚未完备之处。书中大意说:“有人问:脾胃有虚寒,是真的吗?答:脾胃是百病的根源,但通常厌恶寒而喜爱热。寒,是阴气盛、阳气微;热,是阳气盛、阴气微。而导致阴阳微弱或旺盛的原因,是脾胃虚弱。严重时阴阳孤立,就会死亡。经书说:‘有的是实,无的是虚。’所以气聚集就没有血,血聚集就没有气,气血都失去就是虚。经书又说:‘阴盛会产生内寒,厥气上逆,寒气积在胸中,不能泄出;如果强行泄出,温气就会散失,寒气独自留下,所以成为中寒。’”}], 经书又说:“邪气旺盛就是实,精气被夺就是虚。”所以阴气胜就是实。《灵枢》说:“风雨寒热不能单独伤人;有人突然遇到疾风暴寒却不发病,大概是因为没有虚弱,外邪不能单独伤害他。一定是因为虚邪之风与人体形气两虚相互感应,邪气才会侵入形体。”这就是脾胃虚寒的说法。又问:河间说恶寒战栗都属于热,可是脾胃虚寒也会恶寒战栗,这是什么原因?答:风寒之邪起初停留在体表,表有寒邪就会外感恶寒;因为邪气进入里部与正气相搏,所以战栗。邪气胜过正气,就会发散到体外,因此战栗停止,不再恶寒,反而恶热,脉一定洪、滑、数而有力。这是实热导致【缺字】恶寒战栗。至于脾胃虚弱,传化失常,营卫都虚,不能抵御风寒内外之邪。《易》用【缺字】来说明它。经书说:由于自身虚弱,又遇到天气虚弱,两虚相感,邪气就能深入骨髓。经书又说:“阳虚产生外寒。”又说:“阴盛产生内寒。”又说:“阳气从上焦接受,来温暖皮肤和分肉之间。”如今寒邪在外,上焦就不通;上焦不通,寒气便独自留在外部,脉一定沉、迟而弱。这就是虚寒导致战栗。热邪淫盛于内,应当用甘寒药治疗,这是河间所说的。寒邪淫盛于内,应当用辛热药治疗,这是上文所说的。二者的病因各不相同,怎么能只说成一种热病呢?又问:战栗、鼓颌以及各种牙关紧闭、颤抖得像失去神志,都属于热。河间说,热到了极点,反而有水来制约它,所以治疗专用甘寒药生津,以发散郁热,借助水来制约火。可是治疗疟疾的战栗、鼓颌,能采用同样的方法吗?答:战栗、鼓颌都属于热,这是经书首章的话,只是说热的一种情况。到了后章讲疟疾刚发作时,是阳气并入阴气,阳虚阴盛,体外没有阳气,所以先发寒栗;阴气逆乱到了极点,阳气又出来,阳与阴再次在体外相并,于是阴虚阳实,所以先发热。经书又说:温疟是先伤于风,后来又伤于寒。寒是阴气,风是阳气。疟疾的寒热、战栗、鼓颔,是上下交争、虚实交替、阴阳相互转移造成的。《逆调论》说:人并不发热,却经常感到温暖烦热,是什么原因?岐伯说:因为阴气少而阳气胜。人并不身寒,寒却从体内产生,是什么原因?

岐伯曰:阳气少而阴气多也。此皆不可专主于热。□明理论则分战栗于内外之诊,战者身战摇,□者心战。又曰: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风虚微,内气不守,故使邪中于阴,正气虚弱,故成栗。战者正气胜,栗者邪气胜。鼓颔者,邪人阳明,故鼓颔。战之轻者,其有森然而寒,耸然而振,是名曰振,而振亦战之轻者。由是而观,发热而战栗者,阴虚而阳盛也,法当补阴而抑阳;不热而战栗、鼓颔者,阴盛而阳虚也,法当助阳而抑阴。至若寒热交争,阴阳相移,又当从之逆之。其始则同,其终则异,资取化源,追之迎之,调之而之,治可也。岂可专以其寒言之举一而遗十哉?又问:胸膈坚满痞痛,东垣谓之不足中气而内伤,法当补其中而益其气。河间、戴人则以诸逆上冲,诸湿肿满,诸气郁胃瞀,皆湿火病,法当泻火,在上则泻之,在下则竭之。张长沙又以邪气所留,而以辛温之剂开发荡散之。何三者治法之不同邪?曰:治有从本者,有从标者,有不从木栗本而从中治者。证有虚实,脉有逆从,其始虽殊,其归一理也。经曰:天之四令,无形,风寒暑湿也;地之四令,有形,饥饱劳逸也。东垣以胸腹坚满等证,皆饮食七情所致,而谓之内伤,葢以中气不足□□得以留之。经曰:邪之所凑,其气□于□□,其脉必弦涩□□,故治以补中益气,使中气既盛,则邪气可不战而屈矣。此拔本寒源之论,葢治其本者也。河间戴人以可涌可竭者,是治其有形之邪,其脉必洪实沉滑,必当去其有形之物,而中气可复,又必资水以制火,而阴阳自和。葢治其木栗者也。至若长沙直以邪气留之于中焦,必以辛温之剂散其无形之邪。经曰:寒则气聚,热则气散。举痛论曰:诸痛寒是□,其脉必虚浮迟濇,故以发郁开结之剂主之。葢从中治者也。知乎此,则三者之法,断不可以偏废。而近世宗三家者,往往自相诋毁,而有南医北医之不同,决不肯以寒凉施之于南方,辛热施之于北方,何其自啬之若是欤?经曰:病当问其起居,固言地方之不同矣。然治寒以热,治热以寒,微者逆之,甚者从之,要在临时变通消息以治安。可恨以南北之分,而有寒热之敻异哉?又问:胀病或以湿热留饮否隔,而传化失常,甚则霍乱吐下。又以诸痛乃热郁于内,故坚痛不可以言寒。又以急痛者,因寒之极而乃凝涩而痛。如是则所谓霍乱吐下而心腹绞痛者,当作热论乎?抑亦□治乎?曰:吐下之作,罕有不由脾胃感之。葢胃水谷之海,受天之气,地之□□□熏蒸而成气血,以营养四旁,往往因其爕理失宜□寒燥湿之邪得以乘大错乱于其间,风百病之始而春。温风夏阳,风秋凉,风冬寒。风,风也者,天地之气也。寒风即天地之寒气。经曰:岁土不及,风乃大行,化气不令,草木茂荣,飘摇而甚,民病飱泄霍乱。斯固阴阳错乱之所致矣。其有失饮过制,七情内郁,则湿饮否隔,遂使阴阳不得升降,塞而不通,阳并于阴,阴并于阳,挥霍变乱,水谷沸腾而吐下霍乱,此则湿热留饮致之然也。若夫坚痛热,本指疮疡,皆属心火,心主热化,故痛属热,即不以寒言。至于急痛门寒,乃举痛论诸痛寒之说。经曰:寒滛于内,以辛热散之,佐以苦寒。长沙以辛热之剂散其错乱风寒之气,良以此耳。凡所临证,固当察物之阴阳,验人之虚实,不可专以有热而无寒,不可专以有寒而无热,斯葢折衷之道也。翁他所言病及所论证治众多,今颇失之,不能以尽录,而录其大槩如此。其于医,或在杭,或在鄞,或在闽。在杭,府史箫政府书史;在鄞,帅府令史;在闽,掾行中书掾行台。一皆以医见辟诸贵人,而非所尚也。然廉谨练达之□□素业吏事卓卓当时者,亦皆自谓不能及翁。伟仪观,美须髯,双目烂烂如电光。天性纯孝,父母有疾,扶持保抱,不解带者旬朔,没则一遵仪礼治其丧。平居乐易宽厚,务扬人善,而耻言其过。臧获有失,亦不忍加以色辞。与人交尽其义,其于恩意尤至也。喜辞章,善音律,工绘画,而独以医显。所著书有《竹斋小稿》及《脾胃后论》别譔《医原》若干卷,议论宏瞻,未及成子。一曰恕,能世其业云。

○张颐传(王鏊)

译岐伯说:因为阳气少而阴气多。这些情况都不能专门归于热证。【缺字】《明理论》则把战栗分别为内外两种诊候:战,是身体战抖摇动;【缺字】,是心中战栗。又说:阴部受到邪气侵袭,一定会在体内发栗。表部风虚而微弱,内气不能固守,所以邪气侵入阴部;正气虚弱,所以形成栗。战是正气胜,栗是邪气胜。鼓颔,是邪气进入阳明,所以鼓动下颌。战栗较轻时,会有森然寒冷、耸然振动的感觉,这叫振;振也是较轻的战。由此看来,发热而战栗,是阴虚而阳盛,治疗应补阴抑阳;不发热而战栗、鼓颔,是阴盛而阳虚,治疗应助阳抑阴。至于寒热交争、阴阳相互转移,又应根据病势顺应或逆治。开始时相同,最后却不同;取用化源,或追随或迎合,调和而治,这样治疗才可以。怎么能只根据寒的一面来判断,举出一点而遗漏十点呢?又问:胸膈坚满痞痛,东垣认为是中气不足而造成的内伤,治疗应当补中益气。河间、戴人则认为各种逆气上冲、各种湿邪肿满、各种气郁而胃部昏瞀,都是湿火病,治疗应泻火;在上部就泻,在下部就竭。张长沙又认为这是邪气停留,应用辛温药剂开发、荡散。为什么三人的治疗方法不同呢?答:治疗有从本治的,有从标治的,也有不从【缺字】本末而从中焦治疗的。证候有虚实,脉象有逆顺;开始虽不同,归根到底是同一个道理。经书说:天的四时,是无形的风、寒、暑、湿;地的四时,是有形的饥、饱、劳、逸。东垣认为胸腹坚满等证,都是饮食和七情造成的,所以称为内伤,大概因为中气不足,【缺字】得以停留。经书说:邪气聚集的地方,其正气【缺字】于【缺字】,脉一定弦涩【缺字】,所以用补中益气,使中气既盛,邪气就可以不战而屈服。这是拔除根本、驱除寒源的理论,大概是治疗其根本。河间、戴人认为可用涌吐、可用攻竭的,是治疗有形的邪气;脉一定洪实沉滑,应当除去有形之物,中气便可以恢复,又一定要借助水来制火,使阴阳自然调和。这大概是治疗其【缺字】本末。至于张长沙直接认为邪气停留在中焦,就一定用辛温药散去无形之邪。经书说:“寒则气聚,热则气散。”《举痛论》说:“各种疼痛,寒是【缺字】。”其脉一定虚、浮、迟、涩,所以用发散郁滞、开解结聚的药剂为主。大概这就是从中焦治疗。懂得这一点,那么三种方法绝不能偏废。然而近世尊奉三家学说的人,往往互相诋毁,形成南医、北医的不同,绝不肯在南方用寒凉药,在北方用辛热药,为什么如此吝啬固执呢?经书说:治病应当询问人的起居,本来就说明各地情况不同。但是治疗寒证用热药,治疗热证用寒药;病轻就逆治,病重就从治,关键在于临诊时随机变通、审察调理,以求治愈。难道可恨只因南北之分,便有寒热截然不同的差异吗?又问:胀病有的由于湿热、留饮、痞隔,导致传化失常,严重时霍乱吐泻;又说各种疼痛都是热郁于内,所以坚痛不能说是寒;又说急痛是寒邪到了极点,凝滞涩阻而疼痛。这样看来,所谓霍乱吐泻、心腹绞痛,应当按热来论治吗?还是也应当【缺字】治疗呢?答:吐泻发作,很少有不是脾胃受到影响造成的。胃是水谷之海,接受天气,依靠大地的【缺字】【缺字】【缺字】熏蒸而形成气血,用来营养四方;往往因为调理失宜,使【缺字】寒燥湿之邪得以乘隙,在其中造成大错乱。风是百病的开始,春季【缺字】,夏季温风、阳气,秋季风凉,冬季风寒。风,就是天地之气。寒风,就是天地间的寒气。经书说:岁土之气不足,风就大为流行,化气不能正常运行,草木茂盛繁荣而飘摇得厉害,百姓患餐泄、霍乱。这本来就是阴阳错乱所造成的。有的人饮食失度,七情在内郁结,于是湿饮痞隔,使阴阳不能升降,闭塞不通;阳并于阴,阴并于阳,变动错乱,水谷沸腾,于是发生吐泻霍乱,这就是湿热、留饮导致的。至于坚痛属热,原本指疮疡,都属于心火;心主热化,所以疼痛属于热,不能按寒来解释。至于急痛属寒,是《举痛论》所说各种疼痛由寒造成。经书说:寒邪淫盛于内,应当用辛热药散之,并辅以苦寒药。张长沙用辛热药散除错乱的风寒之气,正是这个道理。凡是临诊治疗,本来都应观察事物的阴阳,验证人的虚实,不能只认为有热而没有寒,也不能只认为有寒而没有热,这大概就是折衷的办法。抱一翁其他所说的疾病,以及所论的证候和治法很多,如今已有不少散失,不能全部记录,这里只记下大概。他行医有时在杭州,有时在鄞地,有时在福建。在杭州,任府史萧政府的书史;在鄞地,任帅府令史;在福建,任掾、行中书掾、行台掾。他们都是因医术被贵人征召,但这并不是他所崇尚的。然而那些廉谨练达、平素以吏事著称于当时的人,也都说自己比不上抱一翁。他仪表伟岸,胡须漂亮,双目明亮如电光。天性纯孝,父母有病时,扶持抱护,十天一月都不解衣带;父母去世后,就完全依照礼仪办理丧事。他平日和乐平易、宽厚待人,致力于宣扬别人的优点,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奴仆有过失,他也不忍用脸色和言辞责罚。与人交往竭尽情义,尤其重视恩意。他喜爱辞章,擅长音律,精通绘画,却唯独凭借医术显名。他所著有《竹斋小稿》《脾胃后论》,另著《医原》若干卷,议论宏大深远,尚未完成,儿子名叫恕,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张颐传(王鏊)

王鏊

张颐字养正,医名擅吴下。中年以瞽废,而气岸峭□不衰。周文襄公巡抚吴中,宾礼之,议论侃侃,不屈也。其医大槩以保护元气主,处剂多用参,而每着奇效。能预刻年月日,决人生死,往往奇中。予昔馆其家,尚及见焉,故得传其事。崔御史某按吴,病痰气,气短不能息。养正曰:「此之谓支饮,法当汗,汗之愈。」知长洲王汝器病伤寒,众医以热症,养正曰:「是极寒,当用附子。」用附子,果愈。高都御史尚达久患咳,或以外感,或以痈结于肺。养正曰:「胃气伤,正气损,似外感而非也。」卒用补剂而差。王孟南母节妇患足疾,不能转动,内外医莫知其证。养正曰:「此风也,用袪风汤差。」李百户庆患呕血,吴下医皆在养正后至,曰:「诸公以何如?」咸曰:「未死也。」养正曰:「吾去矣,诸君法之。」去数十步,庆死。谢挥使病,谓其家曰:「亟来与诀。」顷之不能言矣,其家未信,顷之果然。北客有计姓者,患痰火,自诧善饭。养正曰:「是不可也。」计大怒曰:「我何病哉?」半月计卒。无锡华氏数延养正昆仲三人,纵言及年寿。养正曰:「弟思济当先逝。」曰:「几何时?」曰:「一年许。」其家特未信。明年思济疽发于背,养正曰:「是矣,不可治也。」乃谒他医治之。少间,华使人诒曰:「君言不可治,今愈矣。」养正曰:「有是乎?」归语汝主,视便中当有若絮者,至某日死矣。视之果然,及某日死。叶文庄有悸疾,养正治之辄愈。问之曰:「吾医无过人者,但病有浅深,治有缓急,扶持元气,取自然之效耳。」文庄大以然。

太史公曰:「近世言医者,率祖东垣、丹溪,谓医中王道,信然。然病者每迟之。及养正用之,数着奇效,可谓善用其术者矣。」吴父老予言:「教谕闻恭遘羸疾,吴医治之,率用三百汤,不效。谒养正,亦用三白汤。家人曰:『前用之矣。』养正曰:『子勿言。』投之,果愈。众莫知其故,岂别有巧妙乎?」盖吴下言医之良者,必国养正云。

○敕山老人倪维德传(朱右)

朱右

敕山老人者,三吴名医也。姓倪氏,名维德,仲贤其字也。敕山在胥门之西二十余里,盘纡郁秀,有岩壑卉竹之美,老人之居里在焉。老人宋和州防御使昌嗣之后,当前代盛时,读经史,世其家业,坟典丘索而外,若神仙方伎之书,吐纳导引,熊经鸟伸之术,无不猎涉,而于轩岐之学,尤精到绝伦。常自诵曰:「吾以通灵之姿,窥槖钥之奥,究火策之候,启玄命之秘,以御风而遗世,宜无难者。」而独念夫大化之生人也,以其有益于世也,使其生而无益于世,犹无生也。然而功彰山河,名登旗常,此则有命最而在下,克施其惠者,其惟医道乎?乃校订金、李、东垣、明之所著《医说》凡若干卷,表章以行于世。复演《灵枢》《素问》运气本草之说,约治目精要《曰原机启微》等论,示人以分门列证之□□八居。敕山有草堂数间,可以免震凌;有裕檷田数十亩,可以备大腊。裕然不求于人,遨游湖山,乐以自适。尝一适城市,爱过从之相与而不去也。人则从而质焉,非其人亦不告也。以故于老人他伎无知者,而惟医则老人以急济务,独着誉焉。老人今年踰七十矣,而颜色如四五十岁人,康强步蹈,精彩矍矍,言笑引接,与少壮无异。其所以自养者如此。至其人也,广博神速,效绩不可胜纪。今姑摭数事以传之。惟南周万户子始八岁,忽得昏懑疾,数日方苏,騃戆如木偶人,寒暑饥饱皆不知节,适率尝食土炭至口不得出音。老人视之曰:「此脾风也,脾智意府也,而以风故不知人事也,宜投之疏风助脾之剂数服而愈。」同郡顾显卿妻年五十余,患瘿,始生如块,近三年如益一首,痛楚不可忍,羣医视之,投药且厌而卒不效。老人曰:「是少阳经邪气所攻耳。」即剂以其药服之,逾月而愈。吴陵盛架阁内子左右肩背上下患痒,至两臂头而皆然,屡以艾灼痒处,暂止且复作,如是数年老人切其脉曰:「左关浮盛,右口沉实,此酒食滋味所致也。」投以某剂,其痒遂止。陈上林仲实以劳役得热疾,日出气暄则热,夜及凉雨则否。暄盛则热增剧,稍晦则苏。如是者二年,老人曰:「此七情内伤,脾胃阴炽而阳郁耳。」以东垣饮食劳倦法冶之,其热旋巳。此其尤彰彰者,若其它固不得悉附焉。呜呼贤哉!越人仓公见录于史迁,至今望之若神人然。老人之术足以继之矣。予生也后,不得从事老人之教,姑援述者之槩,次第而文之。其于老人之造诣,如蚓足之度山,虾目之望洋,未□□其万一也。

○倪维德墓碣铭(宋濂)

译王鏊 张颐,字养正,在吴地下医名很盛。中年因失明而废弃医事,但他的气概和刚峭【缺字】并未衰减。周文襄公巡抚吴中时,以宾客礼节接待他;他议论侃侃而谈,毫不屈服。他行医大体以保护元气为主,开方用药多用人参,常常取得奇效。他能够预先刻定年月日,判断人的生死,往往奇验。我过去曾寄居在他家,还来得及见到他,所以能够记述他的事迹。崔御史某巡按吴地,患痰气,呼吸短促而不能喘息。养正说:“这叫支饮,按治法应当发汗,发汗就会痊愈。”长洲知县王汝器患伤寒,众医都认为是热证,养正说:“这是极寒证,应当使用附子。”用了附子,果然痊愈。高都御史尚达长期咳嗽,有人认为是外感,有人认为是肺中痈结。养正说:“这是胃气受伤、正气受损,看似外感而实际不是。”最后用补剂治愈。王孟南的母亲、节妇患足疾,不能转动,内外科医生都不知道是什么证。养正说:“这是风病,用祛风汤就能痊愈。”李百户庆患吐血,吴下医生都在养正之后到来,问:“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说:“还没有死。”养正说:“我要走了,你们按自己的方法治疗吧。” 走出几十步,李庆就死了。谢挥使患病,对家人说:“赶快来和我诀别。”不久便不能说话了;家人还不相信,不久果然死去。北方来的客人中有个姓计的,患痰火,自夸饭量很好。养正说:“这不行。”计氏大怒说:“我有什么病?”半个月后计氏死了。无锡华氏多次请养正兄弟三人来诊治,谈话间说到寿命。养正说:“弟弟思济应当先去世。”有人问:“还有多长时间?”答:“大约一年。”华家特别不相信。第二年,思济背上生疽,养正说:“就是这个病,不能治了。”华家于是又请别的医生治疗。不久,华家派人来骗他说:“您说不能治,现在已经痊愈了。”养正说:“有这种事吗?”回去告诉你们主人,看看他的便中应当有像絮一样的东西,到了某日就会死。检查后果然如此,到某日便死了。叶文庄患心悸病,养正治疗总能痊愈。文庄问他,养正说:“我的医术没有超过别人之处,只是疾病有浅有深,治疗有缓有急;我扶助元气,取得的是人体自然恢复的功效而已。”文庄非常赞同。太史公说:“近世谈论医学的人,大多以东垣、丹溪为宗,认为医道属于王道,这确实如此。然而患者常常因此延误。等到养正运用这种方法,却屡次取得奇效,可以说是善于运用其学术的人了。”吴地父老对我说:“教谕闻恭患虚弱之病,吴地医生治疗时大都用三百汤,没有效果。后来拜见养正,养正也用三白汤。家人说:‘以前已经用过了。’养正说:‘你不要说话。’给他服下,果然痊愈。众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难道另有巧妙之处吗?”大概吴地下谈论医术,认为医术高明的人,必定推尊国养正。○敕山老人倪维德传(朱右) 朱右 敕山老人,是三吴地区的名医。姓倪,名维德,字仲贤。敕山在胥门以西二十多里,山势盘曲回绕,幽深秀美,有岩壑、花卉、竹林之美,老人就居住在那里。老人是宋和州防御使倪昌嗣的后代,在前代兴盛之时,读经史,继承家业;除了坟典、丘索之外,神仙方术的书,吐纳导引、熊经鸟伸的技法,也无不涉猎;至于轩辕、岐伯的医术,更是精深绝伦。他常常自诵说:“我凭借通灵的资质,窥见橐钥的奥秘,探究火候的征兆,开启启玄的秘旨,用来驾御风而遗世独立,应当没有什么困难。”但他又想到天地大化生养人类,是因为人对世间有益;如果活着而对世间无益,就等于没有活着。然而功名彰显于山河,姓名载入旌旗常典,这些都有命数,真正能够施恩于世的,恐怕只有医道吧?于是校订金氏、李氏、东垣、明之等人所著《医说》,共若干卷,表彰并刊行于世。又阐发《灵枢》《素问》关于运气和本草的学说,约取治病的精要,撰成《原机启微》等论著,向人说明分门列证的【缺字】八类。敕山有几间草堂,可以避免震凌;有肥沃的水田数十亩,可以备办大年节的用度。他生活宽裕而不求取于人,游览湖山,以自得为乐。曾经到城市一次,喜欢和过往来访者相互交往,舍不得离去。人们于是跟随他请教;若不是合适的人,他也不告诉。因为这个缘故,老人其他技艺无人知晓,唯独医术方面,老人以急切救济为务,因此特别著名。老人如今已经超过七十岁了,容貌却像四五十岁的人,身体健康强壮,步履稳健,精神炯炯,谈笑接待宾客,与年轻人没有不同。他能这样自我保养。至于他的医术,广博而神速,疗效多得无法计数。现在姑且摘取几件事来传述。南周万户的儿子刚八岁,忽然患昏沉闷乱的病,几天后才苏醒,呆傻得像木偶,寒暑饥饱都不知道节制,恰好还常常吃土和炭,到了嘴里却发不出声音。老人看后说:“这是脾风。脾是智慧和意念的府藏,因为受风邪影响,所以不知道人事。应当给他服几剂疏风助脾的药,便可痊愈。”同郡顾显卿的妻子五十多岁,患瘿病,初生时像一块肉,近三年仿佛又长出一个头,疼痛难忍;群医诊视,投药已使她厌烦,却始终无效。老人说:“这是少阳经受到邪气侵袭。” 于是按照他的药方配药服用,一个多月便痊愈。吴陵盛架阁的妻子两肩和背部上下都发痒,直到两臂和头部也都如此;多次用艾灸灼烧发痒处,暂时停止后又复发,这样持续了几年。老人切脉说:“左关脉浮而盛,右寸口脉沉而实,这是酒食滋味造成的。”给她服某种药剂,瘙痒便停止。陈上林仲实因劳役患发热病,白天气温上升便发热,到了夜间或遇凉雨便不发热;天气温暖强烈时热势加重,稍微昏暗凉爽便苏醒。这样已有两年。老人说:“这是七情内伤,脾胃阴火炽盛而阳气郁结。”按照东垣治疗饮食劳倦的方法治疗,热病很快痊愈。这些是其中尤其显著的事,其他事本来不能全部附记。唉,贤能啊!越地的扁鹊、仓公被司马迁记载在史书中,直到今天人们仍把他们仰望得像神人一样。老人的医术足以继承他们了。我出生得晚,不能跟随老人学习,只好援引叙述者的大概,依次写成文章。至于老人医术的造诣,我如同蚯蚓的脚估量高山、虾的眼睛眺望大海,尚且不能窥见其万分之一。○倪维德墓碣铭(宋濂)

宋濂

吴郡有名世之医曰倪府君,讳维德,字仲贤。其先家于汴□。会大父曰嗣宋和州防御使,生秀文,值宋箓既讫,乃□医术,游大江之南,遂择郡之吴县居焉。秀文生鼎亨,能绍家学,有闻于时,则府君之父也。府君嗜学不厌,受尚书于碧山汤公,焚膏继晷,探索精微,发于辞章,皆烨烨有奇气。汤公器其才,劝之仕。府君曰:“爵禄乃资之以泽物者,然有命焉,不可以幸致。曷□绍承医学,以济吾事乎?”于是取《黄帝内经》,日研其奥旨,见其疏陈治法,推究本原,欣然曰:“医之道尽在是矣。”间有疑难,质于父师之间,心绪益开明。颇病大□以来,粗工多遵用裴宗元、陈师文、和剂局方,故方新病多不相值。泰定中得金季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之书,读之知其与《内经》合,自以所见不诊,积力久出,而用药往往如神奇。证异疾,一经诊视,有如□白黑,无少爽者。周万户子八岁,忠昏愦数日而醒,不识有饥饱暑寒,欲语则不能出声,时以土炭自塞其口。府君切其脉曰:“此慢脾风证也。脾藏智,脾慢则智不足,其不知人事也。”宜投以某剂而瘳。顾显卿妻右耳下生瘿,大与首同,其疼不可忍,更数十医弗效。府君诊巳告于众曰:“此手足少阳经受邪故也,甚易治耳。”制某药令啖之,逾月而愈。刘子正内子病气厥,或哭或笑,人以哭所附。府君察其故,且脉之,谓刘曰:“左右手脉俱沉,胃脘中必有所积,有所积必疼。”问之果然,以生熟水导之,吐痰涎数升,病遂除。盛架阁妻左右肩未食,蔓延至两臂上及颜面,不可禁,或于病处灼艾,势暂止巳而如初。府君曰:“右脉沉,左脉浮且盛,此滋味伤厚之所致也。”投以某药,疾旋巳。林仲实因劳发热,热随日出入进退,食饮渐减。府君切之曰:“此得之内伤,故阳气不升,阴火渐炽,温则进,凉则退,是其征也。”投以治内伤之剂,其疾如失。府君治难疗之疾多类,此文繁,弗载。府君每有言曰:「刘、张二氏治多攻,李氏惟在调补□气。葢随世推移,不得不尔也。」于是府君之治疾,既察天时地理,又参之以人事,所以十不失一。然操也仁厚,但来谒者即赴之,不知有富贫。一旦有窭人抱疾求治,府君既授药,兼以烹药之器。客怪而问曰:「药可宿备,瓦缶亦素具乎?」府君指室北隅示之,其积者葢百数云。府君病眼科,杂出方论,竟无全书,着《原机启微》若干卷,又校钉李杲《试效方》若干卷,锓梓传世,君子多之。性尤嗜文□,预置□□书肆,有新刻者辄购入之,积至五千余卷,构重屋以藏。晚年建别墅,敕山之下,每乘扁舟,具酒殽,与二三宾客放浪于水光山色之间,翛然高举,如在世外,因自号曰「敕山老人」。寿七十五,卒于洪武十年六月二十日,其年七月二十一日,葬于县之至德乡上沙村两重山之下。娶章氏,先府君而卒,至是同穴。生一子曰衡,通儒书,亦以医鸣于时。三女曰净,曰媛,曰孝,各适士族。三孙男曰谨,曰识,曰让。二孙女曰婉宁,曰婉柔,尚幼。予尝患《内经》之学晦而弗章,无豪杰之士以洗涤之。浙河之东有朱君彦修,以斯学巳任,而三家之说益明。浙河之西则府君奋然而起,葢与彦修不约而同,使泥局方者逡巡退缩,不敢鼓吻相是非,而生民免夭阏之患者,二公之功多。彦修之殁,予巳铭其墓。今府君之子亦复惓惓,请予安得固辞邪?因历序其行事而铭之。铭曰:「医者之学,素问宗,犹儒治经,专门是攻。寒暑温凉,升降浮沉,或逆或顺,制治最深。随时立方,始与疾同。正气既摅,邪沴乃融。粗工蚩蚩,守一不移。执中无权,□契厥机。羣昏方酣,苟不力扶,冥冥夜行,擿坥索涂。三家者兴,上窥本源,如揭日月,照耀天门。伊谁承之?作世范模。东则有朱,西则有倪,视被沉痾,目牛无全。肯綮既中,万理皆捐斡。」运元化,陶冶枢机,人谓其功与良相齐。敕山之阳,一苇可航,载翱载翔,与世若府。明鉴之失,孰不歔欷?视其故箧,幸有遗书,发而读之,相继绳绳。何以征之?墓门有铭。

○葛应雷传(子干孙 李濂)

译宋濂 吴郡有一位闻名当世的医生,名叫倪府君,讳维德,字仲贤。他的先世居住在汴【缺字】。正逢祖父嗣任宋和州防御使,生下秀文;宋朝气数已经终结,于是【缺字】医术,游历大江以南,最终选择吴郡吴县定居。秀文生鼎亨,能够继承家学,在当时颇有声誉,就是府君的父亲。府君喜爱学习而不知满足,向碧山汤公学习《尚书》,焚膏继晷,探索精微,发为文章,都光彩照人而有奇异气势。汤公器重他的才华,劝他出仕。府君说:“爵禄是用来凭借它施惠于人的,但其中也有命数,不可以侥幸求得。何不【缺字】继承医学,用来成就我的事业呢?”于是取来《黄帝内经》,每天研究其中的奥旨;见到书中疏通陈述治法、推究疾病本原,欣然说:“医道全在这里了。”遇到疑难之处,就向父亲和老师请教,心中的疑惑更加开解明白。他很是忧虑大【缺字】以来,庸医大多遵循使用裴宗元、陈师文所定的和剂局方,所以方剂和新病常常不相适合。泰定年间,他得到金朝末年的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的著作,读后知道它们与《内经》相合,于是凭自己的见解反复研究,积累力量长久实践,所用药物往往神奇有效。他辨证治疗各种疑难疾病,诊视一经确立,往往如同分辨黑白一样准确,没有丝毫差错。周万户的儿子八岁时,神志昏乱数日后苏醒,却不知道饥饱寒暑,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时常用土和炭自行堵住嘴。府君仔细诊脉后说:“这是慢脾风证。脾藏人的智慧,脾气迟缓,智慧就不足,所以他不知人事。”给他服用某方药,病便痊愈。顾显卿的妻子右耳下生了瘿,大小竟与头相同,疼痛难忍,换了几十名医生都无效。府君诊脉完毕,告诉众人说:“这是手足少阳经受邪所致,很容易治疗。”制成某药让她服下,一个多月便痊愈。刘子正的妻子患气厥,有时哭,有时笑,人们以为是哭鬼附体。府君察明缘故并为她诊脉,对刘子正说:“左右两手的脉都沉,胃脘中必定有积滞;有积滞就一定疼痛。”询问后果然如此,便用生熟水催吐,吐出数升痰涎,病随即消除。盛架阁的妻子从左右肩部开始出现病症,蔓延到两臂、上至面部,无法控制;有时在患处灸艾,病势暂时停止,随后又恢复原状。府君说:“右脉沉,左脉浮而且盛,这是饮食肥厚所伤造成的。”给她服用某药,疾病很快痊愈。林仲实因劳累发热,热势随着日出而来、日落而退,饮食逐渐减少。府君诊脉说:“这是内伤所致,所以阳气不能上升,阴火逐渐炽盛;温暖时病势加重,凉时病势减退,这就是它的征象。”给他服用治疗内伤的方剂,疾病便像消失了一样痊愈。府君治疗难治疾病的事还有很多,大多与此相似;因为篇幅繁多,这里不再记载。府君常说:“刘氏、张氏的治疗多用攻法,李氏则只在于调理补益元气。这是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不得不如此。”因此府君治病,既观察天时、地理,又参酌人的情况,所以十次治疗有九次不会失误。然而他为人仁厚,只要有人来求医就立即前往,从不问贫富。有一天,一个贫穷的人抱病求治,府君给了药,还一并给他煎药的器具。客人奇怪地问:“药可以预先准备,瓦罐也一向备着吗?”府君指着房屋北角给他看,那里积存的瓦罐大概有一百多个。府君专长于眼科,杂采各种方书和医论,始终没有写成完整的书,只著有《原机启微》若干卷,又校订李杲《试效方》若干卷,刻印流传于世,君子多称赞他。他尤其爱好文学,预先在书肆置备空处,凡有新刻书籍便立即买入,积累到五千多卷,建造重屋收藏。晚年建造别墅,在敕山脚下。他常常乘一叶小舟,备好酒肴,和两三个宾客纵情于水光山色之间,悠然高举,仿佛身在尘世之外,于是自号“敕山老人”。享年七十五岁,于洪武十年六月二十日去世;这一年七月二十一日,葬在县内至德乡上沙村两重山下。娶妻章氏,先于府君去世,到这时与他同穴安葬。生一子名衡,通晓儒家经典,也因医术在当时闻名。三个女儿名净、媛、孝,分别嫁给士族。三个孙子名谨、识、让;两个孙女名婉宁、婉柔,都还年幼。我曾忧虑《内经》的学问晦暗而不显,没有豪杰之士来洗涤阐明它。浙河以东有朱彦修君,已经以此学为己任,于是三家学说更加明白。浙河以西则府君奋然兴起,大概与彦修不约而同,使那些拘泥于成方的人迟疑退缩,不敢再逞口舌互相争是非;百姓免于夭折和困厄,二位先生的功劳很大。彦修去世时,我已经为他撰写墓志铭。如今府君的儿子又恳切请求我,我哪里能够坚决推辞呢?于是按次序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医家的学问,以《素问》为宗,如同儒者治经,专心攻治本门。寒暑温凉,升降浮沉,有的逆,有的顺,制定治疗方法最为深奥。随着时令确立方剂,才开始与疾病相合。正气既已舒展,邪气便会消散。粗浅的医生愚昧无知,死守一法而不改变;拘执中间而没有权变,便不能契合病机。群昏沉醉,若没有人奋力扶持,便如在昏暗长夜中行走,摸索着寻找道路。三家学说兴起,上溯探究医理本源,如同揭开日月,光照天门。谁来承继它?成为世人的典范。东方有朱彦修,西方有倪府君;观察沉重的疾病,目光洞察病体,不把牛看成完整的一头。病邪的关键既已切中,万般道理都能被运用。”运转天地化育之机,陶冶人体枢机,人们说他的功劳可以与贤良宰相相等。敕山的南面,一叶小舟即可渡航;载歌载舞,与世间仿佛融为一体。明察之才已经失去,谁能不悲叹?看他的旧箱箧,幸好还有遗书,打开来阅读,后继者一个接一个地绵延不绝。凭什么来验证呢?墓门上有铭文。○葛应雷传(子干孙,孙李濂)

李濂

葛应雷,字震父,姑苏人也。攻于医,尝着《医学会同》二十卷。推五运六气之标本,察阴阳升降之左右,以定五脏六腑之虚实,合经络气血之流注,而知疾病之候,死生之期。处方制剂,砭石苪率,与它医异。时按察判官李某,中州名医也。因诊父疾,复咨于应雷,闻其答论,父子相顾骇愕曰:「南方亦有此人邪!」乃尽出所藏刘守、张洁古书与之讨论,无不脗合。而刘张之学行于江南,寔自是始。应雷由平江医学教授擢江浙医学提举。子干孙,字可久,生有奇气,体貌硕伟,膂力绝人,好击刺战陈之法,以至阴阳律历星数,靡不精究。长乃折节治经,屡试不第,遂弃去,肆力古学,文章有监名于时。父应雷取医书授之,干孙稍治辄精,而不屑施行,或施之辄取异效。其名与丹溪朱彦修并称云。一日尝炒大黄过焦,悉弃之不用,其慎如此。人来迎致,不问贫富,皆往。贫人以楮镪来贸药,准病轻重,干孙贮善药,缄以与之,仍归其直。或楮镪有不佳者,顾之易佳者以还,使供饘粥,人皆称其仁。一书生伤寒不汗,发狂循河走,干孙就捽置水中,良久出之,裹以重茧,乃汗而解。同郡富家女,年可十七八,病四支痿痹,目瞪不能食,众医莫能治,迎干孙。干□视之,笑曰:「此不难治。」命悉去其房中香奁流苏之□,发藉地版,掘土坎,舁女寘其中,扄其扉,戒家人伺其手足动而则声当报我。久之,女果举手足而呼。投药一丸,明日自坎中出矣。葢此女平日嗜香,而睥香气所蚀,故也。壬辰,徽寇转掠,苏人震恐。廉访佥事李仲善请干孙图之,干孙劝城之以守,然后请自往讨贼,仲善从之,卒城之而济。又善以生辰推祸福,尝语光福徐显曰:「闻中原豪杰方兴,而吾不得与命也。今六气滛厉,吾犯咸池,始将死矣。」一日见武士开弓取挽之而彀,归而下血,亟命其子煎大黄四两饮之,子恶。其多密,减其半,饮之不下,问其故,子以实对曰:“少耳,亦无伤也。我命来年当死,今则未也。”再服二两,愈。明年果卒。

嵩渚子曰:吴门故多医,最知名者曰葛可久。其后乃有刘观、士宾、盛寅、启东、沈玄、以潜、王敏、时勉,皆有时名。而以颅囟页著者,又有钱瑛、良玉。云闻唐开元中有周广者,亦吴人,每观人颜色,即知抱疾深浅,言之神验,无事诊候也。流风相承,议论指授,是故吴中多善医,迄今犹然。因传可久父子行事,并着之。

○严景传(陈镐)

严景传(附)

陈镐

严景字克企,别号牧庵。其先姑苏人,祖道通以医业起家,徙居金陵。父尚节,以名医召太医院士,擢梁府良医。景幼资性过人,好学不倦,通《周易》,尤精家学《素》《难》《灵枢》《伤寒》诸书。对客谈及,了辨如响。永乐中,诏太医院送名医子弟读书,以备用命。赵友同、吴敏德二先生教之。景方弱冠,在选中,益探阃奥。二先生喜曰:“是子不羣,他日必以医鸣者也。”后果以儒医鸣。都城求治疗者无虚日,子弟来从学者无间远近。景气岸甚高,动必以礼,而勇于行义,尤喜吟咏,语意清粹。学士周公叙结诗社于金陵,景与焉。年七十三卒。大宗伯静存倪公称其行谊志节,矻若砥柱,特立于世,有古遗民之风。

○橘泉翁祝仲宁传(程敏政)

橘泉翁祝仲宁传(附)

译李濂 葛应雷,字震父,是姑苏人。他专攻医学,曾著《医学会同》二十卷。推求五运六气的标本,考察阴阳升降的左右,以判定五脏六腑的虚实,结合经络气血的流注,从而知道疾病的征候和死生的期限。他处方制剂、使用砭石针灸,都与其他医生不同。当时按察判官李某,是中州名医。他因诊治父亲的疾病,又向葛应雷请教,听到他的回答和论说后,父子相视惊愕说:“南方也有这样的人吗!”于是把所收藏的刘守、张洁古的书籍全部拿出来与他讨论,没有不相符合的。刘、张的学说在江南流行,确实从这时开始。葛应雷由平江医学教授升任江浙医学提举。他的儿子干孙,字可久,天生有奇异气质,体貌高大魁梧,膂力超过常人,喜欢击刺和作战布阵之法,至于阴阳、律历、星数,也没有不精心研究的。长大后改变志向,专心研治经学,多次应试没有考中,便抛弃科举,竭力研究古学,文章在当时颇有声名。父亲葛应雷把医书传授给他,干孙稍加研习便精通,却不屑于实际施行;偶尔施治,往往取得奇效。他的名声与丹溪朱彦修并称。有一天,他曾把大黄炒得过焦,全部丢弃不用,他谨慎到了这种程度。有人来迎请他,不论贫富,他都前往。穷人拿纸钞来换药,他根据病情轻重,将好药储存起来,封好交给他们,仍把药钱退还。若纸钞中有不好的,他便另换成好的还给对方,让他们用来供应粥食,人人都称赞他的仁慈。有个书生患伤寒而不出汗,发狂沿河奔跑,干孙赶上去抓住他,把他放进水中,过了很久才捞出来,再用厚重的茧绸包裹,终于出汗而病解。同郡富家的女儿,约十七八岁,患四肢痿痹,双眼直瞪,不能进食,众医都不能治,便迎请干孙。干孙看过后笑着说:“这不难治。”命人把房中所有香奁、流苏等香物去掉,把地板掀开,在地下挖坑,抬起女子放进去,关上门,告诫家人等她手脚一动便出声报告。过了很久,女子果然举动手脚并呼喊起来。给她服一丸药,第二天便能自行从坑中出来了。原来这个女子平日嗜好香物,被香气所伤,因此如此。壬辰年,徽州的盗寇转而掠夺,苏州人震惊恐惧。廉访佥事李仲善请干孙谋划对策,干孙劝说修筑城墙以防守,然后请求亲自前往讨贼,李仲善听从了,最终修成城防并得以成功。他又善于根据生辰推算祸福,曾对光福的徐显说:“听说中原豪杰正在兴起,而我没有命运参与其中。如今六气淫厉,我触犯了咸池,开始要死了。”有一天,他看见武士开弓,把弓拉满,回去后便吐血,立即命儿子煎大黄四两给他服下,儿子心里害怕。他又秘密地减去一半,服药后没有咽下,干孙问其缘故,儿子据实回答。干孙说:“少了也无妨。我命中注定明年才死,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又服下二两,病便痊愈。第二年果然去世。嵩渚子说:吴门过去本来就多名医,其中最知名的叫葛可久。此后又有刘观、士宾、盛寅、启东、沈玄、以潜、王敏、时勉,都一时有名。至于以颅囟页科著称的,又有钱瑛、良玉。听说唐代开元年间有个周广,也是吴地人;他每次观察人的面色,就能知道疾病的深浅,说起来非常灵验,甚至不必诊脉察候。这样的风气世代相承,彼此议论、指点传授,所以吴中多有善于行医的人,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因此我把葛可久父子的事迹传述出来,并附记于此。○严景传(陈镐) 严景传(附) 陈镐 严景,字克企,别号牧庵。他的祖先是姑苏人,祖父道通以医术起家,迁居金陵。父亲尚节,因名医身份被召入太医院任职,升为梁府良医。严景幼年天资超过常人,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通晓《周易》,尤其精通家传的《素问》《难经》《灵枢》《伤寒》等书。对客人谈论这些内容时,辨析明白,像回声一样迅速。永乐年间,诏令太医院送名医子弟入学读书,以备听用。赵友同、吴敏德两位先生教导他。严景当时刚到弱冠之年,入选其中,进一步探究深奥义理。两位先生高兴地说:“这个孩子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以医术闻名。”后来果然以儒医闻名。都城中求他治疗的人没有一天空缺,前来拜师的子弟也不分远近。严景气度很高,举动必合礼法,又勇于行义,尤其喜欢吟诗作赋,言辞意趣清雅精纯。学士周公叙在金陵结诗社,严景也参加其中。七十三岁去世。大宗伯静存倪公称赞他的品行、操守和气节,像砥柱一样坚定,独立于世,有古代遗民的风范。○橘泉翁祝仲宁传(程敏政) 橘泉翁祝仲宁传(附)

程敏政橘泉翁祝仲宁者,四明人,世医家。至翁当永乐初,被召来京师。及见故太医院使戴原礼,原礼盖丹溪朱氏高第弟子。翁未及卒业,而原礼去,乃自肆力于丹溪诸遗书及太素脉诀,又上泝于张、刘、李三氏,以达素难,大有所悟入,遂专主湿热相火之说,而内外伤辨尤精确守不变。尝曰:「世不推病于脉,而索病于方,此大误也。」然世医信局方巳久,故凡致翁者,始听其言,心非之。至终验,乃大信。惟一二勋旧文武□市人,有疾一遇翁辄効,而稍名读书者,谓其用三黄之剂,反恶见翁。家君尚书南征还,病宁膝痹痛,上命医来视,且合四方之医,皆以寒湿率用乌附蛇酒疗之,盛暑犹请服绵,如是者三岁。一日家君梦有神人书「祝」字以示者,时孙太傅亦卧病,走往候之。太傅瞿然谓走曰:「予非祝翁殆矣。」走闻翁姓恊于梦之,愕胎急与俱来。翁诊视良久,又检诸医案,怃然曰:「幸哉公之免于患也,此湿热相搏而成,经所谓诸痿生□□热者也。」即日禠其绵,尽谢诸医者,取清燥汤饮之,曰:「此疾巳深,又热药所误,非百贴不验。」盖服三月余,病良巳。自是家入有疾,非翁药不敢尝,而士夫间亦始有延致之者。然翁愈人之疾巳,即置之不复挂口,或扣之亦口答然不应,曰:「吾厌世之呶呶者。」故走所目击翁事,多不让古人,而不得其诊视之详,独志其槩云。孙太傅病头面项喉俱肿大,恶寒,医疑有异疮。翁曰:「非也,此所谓时毒似伤寒者。」丹溪曰:「五日不治杀人。」急和败毒散加连翘、牛蒡子、大黄下之,三日愈。又尝右胁大痛,肿起如覆杯,手不可近,医以滞冷服香桂、姜黄推气之剂,小腹急胀痛益甚。翁曰:「此内有大热瘀血在脾中耳,经所谓有形之肿也。」然痛从利消,与承气汤加当归、芍药、柴胡、黄莲、黄蘖下之,得黑瘀血二升,立愈。又尝有疡发左耳后,寒热间作,昼夜呼不可忍,疡医欲与十宣散补托之,翁曰:「此有余之火,无事于补,与防风通圣散加柴胡、白芷下之,肿消痛止。」时太傅年八十余,翁凡三下之,皆奇。英国公病左瘫不语,气上壅,医以中风用顺气袪风之剂弗効,翁曰:「此痰火湿热所致,与之清燥化痰前后饮竹沥数升愈。」国子监丞彭英、义勇卫镇抚王隆亦病此,翁皆以是起之。新宁伯母夫人病痰喘,遍身肿痛,进诸流气之剂弗止,魏国公子年八岁病哮喘,夜不得寝,喉中作拽锯声,医日用抱龙丸,转加失音,公皆与泻火清气之剂愈。或者疑请其说,翁曰:「人虽有老穉,而诸气贲郁,肺火之发则同,第脉候有衰脆,药味因之有小增损耳。」忻城伯素有痰疾,尝出坠马,舁归不复知人,医用理伤断续之药,翁笑曰:「此虽坠马,寔痰发之故,与之降火消痰,巳而愈。」武靖侯夫人病周身百节痛,又胸腹胀,目闭逆冷,手指甲青黑色,医以伤寒主之,七日而昏沉,皆以弗救,翁曰:「此得之大怒,火起于肝,肝主筋,气盛则火矣,又有痰相博,故指甲青黑色,与柴胡、枳壳、芍药、芩、连泻三焦火,明日而省,久之愈。」故太平侯疾病膻中痛,喘呕吐酸,自云脐上一点气上至咽喉,如每子后申时□发,医以大寒,翁曰:「此得之大醉及厚味过多,子后申时,此际相火自下腾上,故作痛,与二陈汤加芩逋山栀苍,数服愈。」户部主事吴润病头眩,两耳鸣如屯万蜂中,甚痛心挠乱不自持,医以虚寒下天雄矣,翁曰:「此相火也,而脉带结,是必服峻剂以劫之,急与降火升阳补□之剂,脉复病愈。」姚光禄女年十七病潮热,医以疟治之,加寒战血崩,又以虚将补之,翁口此热入血室所致,先与小柴胡汤,再与承气汤微下之,去紫黑瘀血数块愈。」吴检讨子年十八病眩晕狂乱,医以中寒,巳而四肢厥冷,欲自投火,中医曰:「是当用乌附庶足以回阳,」翁曰:此心脾火盛,阳明内实用,热药则不治,强以泻火解毒之剂,三服愈。耿祭酒病头晕,翕翕发热,憟憟恶寒,医以感冒,用甘辛□汗之剂,汗出不止,腹满作渴,讝语发痈,医又以□暑。翁曰:此非一时寒暑可致,乃积湿热在足阳明太阴经中,故疹见,与除湿热补脾胃泻阴火之剂愈。□昌知府王诏病筋痿,给事中徐峰病气□,皆医所误,翁一以清燥汤起之。至于饮食劳倦之疾,世医率以外感而得,翁起之者尤众,不能悉记也。翁年下孙太傅一岁,精健亦略相等,活人之心日甚一日,每乘款从一童子走东西,应都人之请,虽雨雪□暮不自恤,都人日辇金币以谢门下,而翁来□始以此介意焉。

译程敏政 橘泉翁祝仲宁,是四明人,世代以医为业。到橘泉翁时,正值永乐初年,被召到京师。等到拜见原太医院使戴原礼时,戴原礼是丹溪朱氏的高足弟子。橘泉翁尚未完成学业,戴原礼便离去了,于是他自己竭力研习丹溪遗书和《太素脉诀》,又上溯研究张氏、刘氏、李氏三家的学说,以通达《素问》《难经》,大有领悟,于是专门以湿热、相火学说为主,对内伤、外感的辨别尤其精确,坚持而不改变。他曾说:“世人不从脉象推求疾病,却从方剂寻找疾病,这是最大的错误。”然而世间医生相信局方已经很久,所以凡是来请教橘泉翁的人,起初听了他的话,心里都非难他;等到最终验证有效,才非常信服。只有一两位勋旧、文武官员和市井百姓,患病一遇到橘泉翁便见效;稍有名望而读书的人,却认为他使用三黄方剂,反而厌恶见他。家父尚书南征归来后,患膝部痹痛,皇上下令请医生来诊视,并召集四方医生会治;他们都认为是寒湿,通常用乌头、附子、蛇酒治疗,即使盛夏也请求穿着棉衣,像这样持续了三年。有一天家父梦见神人写了一个“祝”字给他看;当时孙太傅也卧病,家父便前去探望。太傅惊然对我说:“我若不是祝翁,恐怕就要死了。”我听到祝姓与梦境相合,惊愕之下急忙同太傅一起来请橘泉翁。橘泉翁诊视了很久,又查阅各位医生的医案,忧郁地说:“幸亏您还没有遭受大祸。这是湿热相搏形成的,正是医经所说的各种痿证由[缺字]热所生。”当天便把他的棉衣脱去,全部谢绝其他医生,取清燥汤给他服用,说:“此病已经很深,又被热药误治,不服用一百剂不会见效。”大约服了三个多月,病才大为好转。从此家中有人患病,不是橘泉翁的药便不敢服用,士大夫中也开始有人请他诊治。然而橘泉翁治好别人的病后,就把这件事放下,再不挂在嘴上;有人追问,他也只是含糊应答,不肯详说,说:“我厌恶世上那些喋喋不休的人。”所以我亲眼见到的橘泉翁事迹,大多不让于古人,却不能得到他诊视的详细情况,只记下大概而已。孙太傅患头、面、颈、喉都肿大,怕冷,医生怀疑是异疮。橘泉翁说:“不是,这是所谓时毒,像伤寒一样。”丹溪说:“五天不治就会死人。”于是急忙调和败毒散,加连翘、牛蒡子、大黄攻下,三天痊愈。他又曾右胁剧痛,肿起如倒扣的杯子,手不能靠近;医生认为是寒滞,给他服香桂、姜黄、推气之类的药,小腹急胀疼痛反而更加严重。橘泉翁说:“这是体内有大热和瘀血停留在脾中,正是医经所说的有形之肿。” 但疼痛随着通利而消退,于是用承气汤加当归、芍药、柴胡、黄连、黄柏攻下,排出两升黑色瘀血,立即痊愈。他又曾在左耳后生疮,寒热交替发作,昼夜呼痛而不能忍;疡医想用十宣散补益托毒。橘泉翁说:“这是有余之火,不需要补益。”于是用防风通圣散加柴胡、白芷攻下,肿消痛止。当时太傅已经八十多岁,橘泉翁一共为他攻下三次,每次都取得奇效。英国公患左侧瘫痪、不能说话,气向上壅塞,医生按中风治疗,用顺气祛风的方剂却无效。橘泉翁说:“这是痰火湿热所致。”给他服清燥化痰药,前后又饮竹沥数升,便痊愈了。国子监丞彭英、义勇卫镇抚王隆也患同样的病,橘泉翁都用这种方法治好。新宁伯母夫人患痰喘,全身肿痛,服用各种行气药都不能止住;魏国公的儿子八岁,患哮喘,夜不能睡,喉中发出像拉锯一样的声音,医生每天给他服抱龙丸,反而逐渐失声。橘泉翁都给他们使用泻火清气的方剂而治愈。有人疑惑并请他说明道理,橘泉翁说:“人虽有老幼之别,但各种气机壅滞、肺火发作却相同,只是脉象有衰弱和脆弱的差别,药味因此稍有增减罢了。” 忻城伯一向有痰病,曾经外出坠马,被抬回家后便不省人事。医生用治疗跌打损伤、接续断骨的药,橘泉翁笑着说:“虽说是坠马,实际上是痰病发作造成的。给他降火消痰,病就会痊愈。”武靖侯夫人患全身百节疼痛,又胸腹胀满,双眼紧闭,四肢厥冷,手指甲呈青黑色。医生按伤寒治疗,七天后昏沉不醒,都认为无法救治。橘泉翁说:“这是由于大怒,肝火因而燃起;肝主筋,气盛就会化火,又有痰相互搏结,所以指甲青黑。”便给她柴胡、枳壳、芍药、黄芩、黄连,以泻三焦之火,第二天便苏醒,过了一段时间痊愈。故太平侯患膻中疼痛、气喘、呕吐酸水,自称从肚脐上一点有气上冲到咽喉,每到子时以后至申时[缺字]发作。医生用大寒药物治疗。橘泉翁说:“这是因为大醉和肥厚饮食过多所致。子时以后到申时,正是相火从下向上升腾之时,所以发生疼痛。”给他二陈汤加黄芩、栀子、苍[缺字],服数剂便痊愈。户部主事吴润患头晕,两耳鸣响如置身万蜂之中,疼痛剧烈,心神烦乱,不能自持。医生认为是虚寒,给他服天雄。橘泉翁说:“这是相火,且脉象带有结脉,一定是服了峻猛药物强行攻劫所致。”急忙给他降火升阳、补[缺字]的方剂,脉象恢复,疾病痊愈。姚光禄的女儿十七岁,患潮热,医生按疟疾治疗,后来加重为寒战、血崩,又认为是虚证而给她补益。橘泉翁说:“这是热入血室所致。”先给她小柴胡汤,再给承气汤稍稍攻下,排出数块紫黑色瘀血,便痊愈了。吴检讨的儿子十八岁,患眩晕、狂乱,医生认为是中寒,后来四肢厥冷,想自己投火。中医说:“应当使用乌头、附子,或许足以回阳。”橘泉翁说:“这是心脾火盛、阳明内实,使用热药反而不能治好。”强行给他服泻火解毒的方剂,三服便痊愈。耿祭酒患头晕,身上阵阵发热,瑟瑟怕冷,医生按感冒治疗,使用甘辛发汗的[缺字]药,汗出不止,腹胀口渴,胡言乱语并生痈;医生又认为是[缺字]暑。橘泉翁说:“这不是一时的寒暑所能造成的,而是湿热积聚在足阳明、太阴经中,所以出现疹子。”给他除湿热、补脾胃、泻阴火的方剂,便痊愈了。[缺字]昌知府王诏患筋痿,给事中徐峰患气[缺字],都是被医生误治;橘泉翁都用清燥汤治好。至于饮食劳倦所致的疾病,世间医生大多认为是外感,橘泉翁治好的尤其多,不能全部记载。橘泉翁比孙太傅小一岁,精力强健也大致相同;他救活人的心一天比一天迫切,常常带着一个童子步行奔走,回应城中人的求医,即使雨雪[缺字]暮也不顾自己。城里人每天用车载着金钱来答谢门下,而橘泉翁起初[缺字]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初,杨文贞公家有孙病豆寒战呕泄,蒋院使以不治,或荐翁,翁时尚少,诊视之曰无伤也,与药一粒而効。文贞素重蒋者,终閟其事不以告人。御史钱昕夫人病恶寒,日夜以重裘覆其首,起跃入灌汤中不觉,医以寒甚,翁持之曰:此痰火上腾,所谓阳极似阳者,非下之火不杀,下经宿而撤裘,呼水饮之,旬日气平愈。给事中毛弘病伤寒,汗巳不解,医与之补剂,捕旬日病大作,盗汗唇裂,将邀他医而误召翁,翁曰:伤寒无补法,此余热不解,与芩莲山栀石膏之剂,一服即愈。此三事非目击,然人有诵之者,故附载之。□论曰:近世有儒名者立说,斥东垣丹溪之书不足观,曰二家动引素难,犹儒者动引唐虞三代何益于事?噫,此言者亦悖之甚矣!唐虞三代之治术,岂□人家国者邪?患人不能耳,然人虽莫能,而犹幸其在口也。若禁之不言,则岂复人理也哉?宜乎称泉翁之不获遇也。迹此观之,世之□□道而不□□者,岂特翁邪?

○王瞶斋敏墓志铭

瞶斋王君,吴下名士,以医而揜其众长,卒莫揜于君子。其幽光潜德,远近来吊者,各能言其略也。母沈氏,妊七月而生君。至老犹颅囟页未合。父德广,早世家遂落。年十六,从韩先生伯承学。伯承扣其所尝读先世藏书几何,随答之曰:“不失世儒世医家子,可教也。”处一室,写诵不少辍。每其师所诊疗,巧出意表,处录记成帙,曲折不遗。伯承曰:“王生所就,当不在人后。”踰年师亡,适盛启东先生致御医事,闵其孤且贫也,曰:“盍居药□肆以养母?”对曰:“恐家学世我而失。”先生曰:“志足以继光庵矣。吾受业光庵之门,还授之于其裔,宜矣。”留寘馆下,卒业。未几,母得乳疾,卒,大恸,脱下颔仆而几绝。众□揉合之,良久苏。□绵州性初论以伤生之教曰:“贫而孤,不有母,不有今日哀痛,自不能巳也。”绵州贤之。抱疾延治者,拒不往。绵州曰:“在礼固自得矣,如物何强而往?”其施治一出东垣、丹溪,不立异以激近効,不乘人之危以射厚利,不斥言他医之误曰:“吾偶中耳。”盖韩、盛二师之仁术,君扩充之而及人者大也。城内外媪稚愚智,皆熟君之名。君察脉观色,即得其疾所由致,治无不愈者。惟贵势人之疾难治,羣工争欲售其能,攻补杂施,一难也。遇下不以礼自重者,不苟往,非所重,二难也。唯唯取悦,孰得而尽禁其所欲,难之三也。奉养厚而中气素有夺,又难之一。君则反是,客礼遇之,言易入而投剂又奇中。名愈远而愈尊贵,延聘四至,或临莅乎近,虽弗疾亦延访其谨疾致病之故。君益以礼自持,全活者多,而心愈下。不易其所易,不难人之所难。每记人某疾某药,其禀受几岁,治以某法某剂可起与否,详书之。不可起之证与脉何似,亦详书之。积五十年得一百十八籍,曰《药案》。其间出奇之见,暗与古合。某妇患血蛊,攻以常法,君以安胎之剂调摄之,且曰:“当得男即愈巳。”而果然,秋日,受海道总帅翁公燕,谢饰优者,女子侑觞,无疾也,颊頳,面青,羸而气微。□君谓翁曰:「火克金之兆也,火令司天,必死矣。」明年六月,咯血果死。苏州卫千户申志年,欲近二十,忽昏眩谵语,体热甚而咳,以伤寒治者,易数手矣。君曰:「痘也。」以升麻汤与之,众相顾疑。厥明,痘出徧体而愈。钖邑邹氏,疽发于背,不肿起,众疡医曰:「起即易治也。」君胗之曰:「击指之脉,即起亦不治,何言之易?」众劫以□起如粟,哄然曰:「保无伤矣。」竟三日死。人又知其不分科而能通也。松江富家馈白金数十斤,借言于巡抚都御史万安刘公,吞麾置之曰:「吾以医见重于公,而以利脱人之罪,非处巳之道;又以利而觊公之听,非处人之道。」既而公廉得之,益器重焉。礼部以荐起用,以瞶废辞,居吴城德庆坊,宋以来四百有余年,故址也。君早孤,门户衰薄,仅旧屋数楹。君展拓缔构,分予弟中半,不以新拓置者巳有也,又展新苐者三,与仲叔季三子,以故弟与伯子守先祀。风日好时,迎养于诸子之家,与客觞咏以乐,暮还于伯曰:「此吾瞑目地也。」年七十有二而卒。君姓王氏,讳敏,字时勉,号讷庵,晚以疾不良于听□,号瞶斋。弟政,字时学,号恒轩,亦太医院医士。

○世医韩襄传(祝允明)

译起初,杨文贞公家有个孙子患病,出现寒战、呕吐、泄泻,蒋院使认为无法医治。有人推荐翁给他,翁当时还很年轻,诊视后说:“没有什么妨碍。”给他一丸药,立即见效。杨文贞一向敬重蒋院使,始终把这件事隐瞒起来,没有告诉别人。御史钱昕的夫人患病,恶寒,日夜用厚皮裘盖住头部,起身跳入灌汤中也毫无知觉。医生认为是寒邪太盛,翁坚持说:“这是痰火向上冲腾,所谓阳极似阴;不泻下,火势不能消除。”服药一夜后,她撤去皮裘,叫人取水来喝,十天后气机平和,病就痊愈了。给事中毛弘患伤寒,发汗后病仍不解,医生给他服补药,过了十天左右病情大作,出现盗汗、嘴唇干裂。他正要请别的医生,却误把翁请来了。翁说:“伤寒没有用补法的道理,这是余热未解。”于是给他服黄芩、黄连、山栀、石膏等药,一服就好了。这三件事并非我亲眼所见,只是有人传诵,所以附带记载下来。□论说:近世有以儒学著名的人立论,斥责东垣、丹溪的著作不值得看,说两家动不动就引用《素问》《难经》,这就像儒者动不动引用唐虞三代,又对实际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唉,说这种话的人实在悖谬得厉害!唐虞三代的治国之术,难道是□治理人家和国家的吗?只是担心人们做不到罢了;然而人们即使不能做到,仍幸好这些话还存在于口头传说之中。如果禁止人们谈论这些道理,那岂不是连做人的道理也没有了吗?难怪有人说泉翁没有得到知遇。由此看来,世上那些□□道而不□□的人,难道只有泉翁一个吗?○《王瞶斋敏墓志铭》瞶斋王君,是吴地下的名士;他的医术掩盖了其他方面的长处,但最终仍不能掩盖君子的品德。他潜藏而不显的光辉、暗中积累的德行,远近前来吊唁的人,都能各自说出个大概。其母沈氏怀孕七个月时生下了他,到老年时颅囟页仍未合拢。父亲德广早逝,家道于是衰落。十六岁时,他跟随韩先生伯承学习。伯承考问他曾读过先世所藏的多少书,他随即回答说:“不愧是世代读书、世代行医人家的子弟,可以教导。”他住在一间屋里,抄写、诵读从未少有停歇。每当老师诊病施治时,他都能提出出人意料的巧妙见解,并把诊治经过记录成册,曲折细节没有遗漏。伯承说:“王生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落在人后。”过了一年,老师去世;恰逢盛启东先生办理御医事务,怜悯他孤苦贫困,便说:“为什么不住在药□铺中来养活母亲呢?”他回答:“恐怕家传的学业会因为我而失传。”先生说:“你的志向足以继承光庵了。我受业于光庵门下,如今再传授给他的后裔,也是应该的。”于是把他留在馆舍中,直到学业完成。不久,母亲患乳房疾病去世,他极为悲痛,脱下下颌,仆倒在地,几乎断气。众人□揉合之,过了很久才苏醒。□绵州性初以伤生之教训评论说:“如果贫穷而孤苦,又没有母亲,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哀痛;这是他自己无法停止的。” 绵州认为他很贤德。有人抱病来请他诊治,他却拒绝前往。绵州说:“按照礼法,他本来就可以自得其分,至于物质方面,怎么能强迫他前往呢?”他的治疗方法全都出自东垣、丹溪,不故意标新立异来求得近期疗效,也不趁人危急来谋取厚利;他不直说其他医生的错误,只说:“我只是偶然猜中了。”大概韩、盛两位老师的仁术,王君把它扩大充实,并施及众人,所以成就更大。城内城外,无论老妇、儿童、愚人还是聪明人,都熟知他的姓名。他察看脉象、观察面色,便能知道疾病发生的原因,治疗没有不痊愈的。只是权贵之人的疾病难治:众多医生争着显示本领,攻邪与补益杂乱施用,这是第一难。遇到身份低下而又不以礼相待的人,他不肯随便前往,这不是他所看重的,是第二难。只知唯唯诺诺取悦病人,谁能完全禁止病人想用的药,这就是第三难。供养过于丰厚而中气一向受损,又是一难。王君却正好相反:他以宾客之礼接待病人,所说的话容易被接受,投药又往往奇效。名声越传越远,地位越发尊贵,请他出诊的请求接连而来;有时只是临近的人,即使没有生病,也请他来询问自己谨慎养生、导致疾病的原因。王君更加以礼法自守,救活的人很多,而内心越发谦下。不把容易治的病说成困难,也不把别人认为困难的病说成不能治。每次记载某人患某病、服某药,以及他的禀赋、年龄,分别用某种方法、某种药剂治疗能否痊愈,都详细写下来。对于不能治愈的证候和脉象是什么样子,也都详细记载下来。五十年间积累了一百一十八册,名为《药案》。其中有些奇特的见解,暗中与古代医理相合。有一名妇女患血蛊,按通常方法用攻下法治疗,王君却用安胎药调养她,并且说:“应当生下男孩,病就会痊愈。”后来果然如此。秋日,他接受海道总帅翁公的宴请;陪宴的女子向他敬酒,他没有疾病,却面颊发红、脸色青、形体羸瘦而气息微弱。□王君对翁公说:“这是火克金的征兆;当时火令司天,他一定会死。”第二年六月,他果然咯血而死。苏州卫千户申志年将近二十岁,忽然昏眩、谵语,身体发热很厉害并且咳嗽;按伤寒治疗,已经换过好几位医生。王君说:“这是痘疹。”给他服升麻汤,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怀疑。第二天,痘疹遍身发出,病就痊愈了。锡邑邹氏背上生疽,不肿起,众多疡医说:“只要肿起,就容易治疗。”王君诊察后说:“脉象如击指一般,即使肿起也治不好,怎么能说容易呢?”众人用□使其肿起如粟米,哄然说:“保证不会有伤害。”结果三天后就死了。人们又由此知道,他不分专科而能够通晓各科。松江一户富家送来几十斤白银,想借巡抚都御史万安刘公的关系,来请托说情。王君坚决拒绝,把银子放在一边,说:“我因为医术受到刘公看重,却用财利来替人脱罪,这不是立身处世的道理;又想用财利来希求刘公听从自己的请求,这也不是待人处事的道理。”后来刘公查明了这件事,更加器重他。礼部因推荐而起用他,他以瞶疾为由推辞,居住在吴城德庆坊;那里是自宋代以来已有四百多年历史的故址。王君早年丧父,家门衰微贫薄,只有几间旧屋。王君扩建营造房屋,把一半分给弟弟,并没有把新扩建的房屋据为己有;又扩建了三所新宅,分别给仲、叔、季三位弟弟,因此弟弟和长子的后代得以守护先祖祭祀。天气晴好时,他到各个儿子家中接受奉养,与宾客饮酒吟咏作乐,傍晚回到长子家时说:“这里就是我闭眼安息的地方。”七十二岁去世。君姓王,名敏,字时勉,号讷庵,晚年因疾病听力不好□,号瞶斋。弟弟名政,字时学,号恒轩,也是太医院医士。○《世医韩襄传》(祝允明)

祝允明韩公名襄,字克赞,长洲人也。曾祖奕,夷当永乐中,夷与从兄并事太宗皇帝,以医名太宗皇帝官太医院院使,夷院判,宠赉优渥,多越常典,而奕尤以儒行表于山林间。公院判长孙,盖仲子布出也。幼而孤独,精先业,明允确,廉不随不同,侃侃如也。老益恬澹,无干于时,而平生以其术泽人者,则弗胜纪。王氏妇体硕,年老,升楼蹶而仆,诸医都不终脉,摇首言中风立死耳。后至公,公曰:“病是跌扑,家授药融导气血,气血平当愈。”巳而果然。从兄之子之夫严恒病胸膈阏滞,溺赤精滑,作寒热吕骨,族间成核如胡桃比一枚,特热而痛,不能言,发在间日,既三年,公视之曰:“病自虚火动,滋阴降火药丸引以龙脑服月热止,更参耆补两月病巳。”病得之心切于生财而不定也,所以知者诊其脉六部虚大时数数然也。将归侄女止之,公言:“留无特留一冬药耳,明年春应来苏,吾远迎矣。”卒如之。相城沈人隐君贞,岁八十,公去贺寿,倐忽不宁,便沈剧,公脉之,报无害,饮以汤齐讫,君就枕。度公与客宿,隐君犹子周舍丁夜闻内大哭声,客李者嗤:“先生误邪?”公言:“事有非理所必,吾终不见其死耳。”黎明问焉,盖哭以他故,所以知者脉惟虚无他,八十之人应然也。今隐君室陈硕人病咽喉结丸,小肿不痛不痒,众医并以痰症也。公谓隐君:“非痰症,一溃应死。”隐君戚其言,姑从众谋攻痰,无几丸决破,阅日便逝。所以知者其脉弱,其形衰,其年及耆而不复荣滋部分在开阖也。宋德妻病,其友深夜叩公门请决治,公□从帷前秉烛望见之,即回步不施药,强之诊脉,亦竟许以死。明日更医无言同者三日以死,问之,公云:“白如枯骨死也。”金陵军人妻独居,暴怒口鼻顿出血五六升,公视之,面壁卧不能吐一语气,欲属不属,奄奄然,诊之六脉尽取参膏加地黄生犀饮之三日夜止,龙塘桥陈家娣姒有言。齐成疾居一年,姒死,娣甚恐,力求医,连易数子,弗瘳,皆委去。公治之,刻以两月可巳,从之。良巳,公曰:形不衰,脉有根,蔕而巳。周生内,年二十八,中风不语,诸治者束臂矣。公药之,任以亡虑。既而然,所以然者,外无六经之形证,脉虚迟,本情尔也。上元人潘病瘵,死未死,无或以死告,告死独公。公后告人:大骨槁,大肉脱,是形脉俱坏。罗佥事中□,公诊之,其脉如弓弦,曰:入鬼□,迟三日程耳。□三日遂亡。成化元年,公省妇翁张御医,豫于京师。阁老南阳公延张治塾宾,南海贡士梁淑。一晨间,张入直,李以请公,公告李:梁病犯厥阴,六脉绝不可巳。言讫趋而出。李与数达官共讶之,复并命三五医,雷然荐汤液,暮而死矣。周善妇病于娠,公断尺脉不固,胎虽成,其下也母命其偕乎?莫不笑,不三辰如言焉。相城僧病肿胀喘逆,旦夜反复,不能寝一息。公沈公邀视,悦既语云:急矣,病得之酒,遽投辛热味救。俄而苏,咸以庆。公曰:胡庆病本犹未断,在他日耳。果三年二发,甫除,乃以好酒与厚味不能禁故。所以知更发者,诊其脉大逆不应也。又姻家赵郎,年未壮,好酒甚,酒不离朝夕,以酒废食,忽病肌肿浮漫,腹彭彭而皷满,时狂愦可愕。家人谓之妖,御以祝由,病益剧。公观之,赵神方清言无变异也。须病乃发,公曰:病得之酒,酒以乱神,祝何由关焉?噀之水,麾之剑,符祝嘈杂重实,其实虚,其虚也令悉屏去,留身对病者,徐徐譬解之,陈以正说,戒之绝饮,重命之要,间以汤饮,遂安。所以知其非狂邪,脉无怪,无绝色,无恶也。戚女倪氏,室而抱病,公曰:疾无伤□,忧夭乎?众惊问故,公曰:质微脉细小,是谓形脉不应。寻而病果己巳,无何嫁张生,嫁无何得娠,产亡焉。太伯邹节妇,八十伤寒,不终朝便委顿欲绝。公诊之,语其孙炯:脉洪而无根,然年高气弱将无虞,炯谓市医探利,恒态献白金如干挺,公却去,与之七剂,越日遂瘥。王侍郎仲儿四十,患痰喘,昼夜不得休,伯氏评事请公与盛用美氏议治,许酬银于二公,公曰:“药当出盛君疗,而酬亦当盛君,仆则不能。”评事问所以然,曰:“脉往来啄焉,漏焉,候厥逆也。”评事心窃恶之,巳乃符其说,王家遂谓公口不利,绝不复乞医矣。弘治己酉,允明秋试南都,馆舅氏符台李公贞伯斋宇,晓起翻阅缥□□,夜饮酒数,就寝积湿热,浃旬渐愦愦不舒。

译祝允明 韩公名襄,字克赞,是长洲人。曾祖父奕,夷当永乐年间,夷和堂兄一起侍奉太宗皇帝;夷以医术闻名,太宗皇帝任命他为太医院院使,夷任院判,所受宠赐优厚,多有超越常规典制之处;而奕尤其以儒者的品行在山林之间著称。韩公是院判的长孙,大概是仲子布的儿子。他幼年丧父,精心学习祖传医业,明允坚定,廉正而不随俗苟同,侃侃有守。年老后更加恬淡,不求取于时势;至于他一生用医术施惠于人的事,则多得无法记数。王氏妇人体形肥硕,年老时登楼跌倒仆地,众医都没有诊完脉,便摇头说是中风,立刻就会死亡。后来韩公到来,说:“这病是跌扑所致,家传药物可以使气血融和通导;气血平和后,病就会痊愈。”后来果然如此。堂兄的女儿的丈夫严恒患胸膈阻滞不畅,小便赤、精液滑泄,发冷发热,胫骨疼痛,颈部生出像核桃那么大的一枚肿块,特别热而且疼痛,不能说话,隔日发作,已经三年。韩公诊视后说:“病是由虚火发动,服滋阴降火的药丸,以龙脑为引服用,一个月后热势会止,再用参、芪补养两个月,病就会好。”这病是因为他内心急切于生财而心神不定所致。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诊察他的六部脉,都是虚大而时常数动。他将要回去时,侄女挽留他,韩公说:“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只需留一个冬天服药;明年春天应当来苏醒,我会远远迎接你。”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相城沈人隐君名贞,年八十岁。韩公去给他祝寿,忽然感到不安,大小便病情加重;韩公为他诊脉,告诉他没有妨害,给他服汤剂后,沈君便上床休息。估量韩公将与宾客留宿,沈隐君的侄孙周舍半夜听见室内大哭,宾客李某讥笑说:“先生诊错了吗?”韩公说:“事情有不合常理而未必如此的,我终究不会见到他的死亡。”天亮后询问,原来哭是因为别的事情。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脉象只是虚,并无其他异常;八十岁的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如今沈隐君的妻子陈硕人患咽喉部结成丸状肿块,微微肿起,不痛不痒,众医都认为是痰证。韩公对沈隐君说:“不是痰证,一旦溃破就会死。”沈隐君忧虑他的话,姑且听从众医的意见攻痰。不久肿块果然溃破,过了一天便去世。韩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的脉弱,形体衰惫,年已七十而形体不再滋荣,相关部位的开阖也失常。宋德的妻子患病,她的朋友深夜敲开韩公的门,请他决定是否治疗。韩公□从帷幕前拿着蜡烛看见她,立即转身退步,不施药;别人强求他诊脉,他最终也只断定她会死。第二天换了医生,没有一个人同意他的说法,三天后果然死了。有人问他缘故,韩公说:“脸色白得像枯骨,这是死相。” 金陵军人妻子独居,突然暴怒,口鼻中一下子流出五六升血。韩公去看她时,她面向墙躺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气息欲断未断,奄奄一息。诊察后发现六脉都微弱,便取人参膏,加地黄、生犀角煎饮,服了三日三夜,出血止住了;龙塘桥陈家的妯娌们都对此有所议论。齐成患病居住了一年,嫂子死后,弟媳十分恐惧,竭力求医,接连换了几名医生,都不能治好,医生们全都推辞离去。韩公为她治疗,限定两个月可以痊愈,她听从了。果然很快痊愈。韩公说:“形体没有衰败,脉象还有根,只是病灶而已。”周生的妻子,二十八岁,患中风不能说话,各种治疗的人都束手无策。韩公给她用药,认为不必忧虑。后来果然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没有外感六经的形证,脉象虚而迟,只是本来的情志病罢了。上元人潘某患痨病,已经濒死,却没有人敢把死讯告诉他,只有韩公告诉他已经死了。韩公后来对人说:“大骨枯槁,大肉脱落,这是形体和脉象都已败坏。”罗佥事患中□,韩公为他诊脉,脉象像弓弦一样,说:“已经进入鬼□阶段,再迟三天就是期限。”□三天后果然去世。成化元年,韩公探望岳父张御医,张御医当时在京师。阁老南阳公请张御医治疗塾宾南海贡士梁淑。一天早晨,张御医入朝当值,李某请韩公诊治;韩公告诉李某:“梁某的病犯厥阴,六脉俱绝,不能治好了。” 说完便快步出去了。李某和几位达官都感到惊讶,又一同请来三五名医生;医生们纷纷推荐汤药,但到傍晚梁淑就死了。周善的妻子怀孕时患病,韩公诊断她的尺脉不稳,说:“胎儿虽然已经成形,却要下坠,这难道不是母亲的性命也要随之而去吗?”众人都不相信他的话,没过三辰,果然如他所说。相城一名僧人患肿胀、气喘上逆,昼夜反复发作,连一刻也不能安睡。沈公邀请韩公前去诊视,韩公看过后说:“危急了;病是因饮酒所得,应立即用辛热药物救治。”很快病人苏醒,众人都以为是可喜之事。韩公说:“为什么庆贺?病根还没有断,只在将来的某一天发作。”后来果然三年中发作两次,刚刚除去病势,却又因为不能戒除美酒厚味而复发。他之所以知道还会复发,是因为诊得脉象大而逆乱,不相应和。又有姻亲家的赵郎,年纪还未壮年,却非常嗜酒,早晚都不离酒,因饮酒而废弃饮食,忽然患肌肤肿胀浮泛,腹部膨胀鼓满,时常狂乱昏愦,令人惊惧。家人认为是妖邪作祟,用祝由术来治,病情更加严重。韩公观察他,赵郎神志其实清醒,说话也没有异常。等到病势发作时,韩公说:“病是因酒而得,酒使神志紊乱,祝由术怎么会有关系呢?”于是用水喷他,用剑驱斥,符咒喧闹,反而使实证更加严重;其实他的病是虚证,既然是虚证,就让人全部退去,只留下自己面对病人,慢慢给他解释,向他陈说正确的道理,告诫他彻底戒酒,郑重地再三嘱咐要点,间或给他服汤饮,病于是安定下来。之所以知道他不是狂邪之病,是因为脉象没有怪异,面色没有异常,也没有恶候。戚家的女儿倪氏,出嫁后抱病在身,韩公说:“这病没有什么伤害□,难道是担忧早夭吗?”众人惊讶地询问缘故,韩公说:“她体质微弱,脉象细小,这叫形脉不相应。”不久病果然痊愈;没过多久她嫁给张生,婚后不久怀孕,生产时却死了。太伯邹家的节妇,八十岁患伤寒,不到一天便疲惫欲绝。韩公诊脉后对她的孙子炯说:“脉洪大而无根,但她年高气弱,恐怕没有大碍。”炯认为集市上的医生只想谋利,往往送上若干锭白金;韩公却拒绝了,只给她七剂药,第二天便痊愈。王侍郎的次子四十岁,患痰喘,昼夜不得休息。长兄评事请韩公与盛用美氏商议治疗,并答应给两位医生银子作为酬劳。韩公说:“药应当由盛君开出治疗,酬劳也应归盛君,我不能接受。”评事问他为什么,韩公说:“脉象往来如啄,如漏,这是厥逆的征候。”评事心中暗暗厌恶这话,后来病情果然符合他的说法。王家于是认为韩公说话不吉利,再也不来求医。弘治己酉年,允明参加南都秋试,寄居在舅父符台李公贞伯的斋舍。早晨起来翻阅缥□册籍,夜里多次饮酒,入睡后湿热积聚,十多天里渐渐神志昏愦、身体不适。

八月三日,肌大燔灼,微曙自谓困大,故出游,游数里愈不舒,亟返归,中路遇旋风,吃吃忍之,还斋不及解衣,俯几一大呕,即大枕头,岑岑如击碎。夜误饮表剂,汗如溜不解,明日添重,易以痰剂亦不解,又明日成痎,又易医易痎剂,乃稍定,扶归苏痎尚未巳,乞救于公,延久惫甚,公变换救之,历五十日,迄痊云。允明生晚,居姻家,幼行钦感既久,因从叩得治状一二,笔□如右所觊传之,报而犹惜不能以尽公。赞曰:公之善也,夫心行淑焉,道业良焉,胤冑华焉。公善盖三矣。昔韩伯休假于卖药,以存其隐操。公既先伯休行业,又然盖二善兼肖之矣。斤斤然君子哉。

○石山居士汪机传(李汛)

李汛居士姓汪,名机,字省之。其先出越国公华长子朗州法曹建之后,四传至璹者,始迁古黟赤山镇,即今祁治石山也。其后韩新一者,元季复迁石山之南,曰朴墅。乡人本其所自出,尊之曰石山居士云。居士性恬淡,不喜奢靡,动法古人。言出未尝不践,平居粗衣粝食,类俭者。至义所当视,弃百金如一羽耳。其弟柱客死广木海徼,命子炅往取其柩,备历艰险,始得柩归,而所费一无所问。远祖坟墓失业他姓,率众复之,费尤不较。族人欲立宗祠,筹之工巨,非白金六十斤不可,众难之。居士即任十之二,曰:「尊祖敬宗,又何惜焉。」于是众皆趍赴,不日而成。处家庭和易,不苟人,皆乐从。如嫁娶丧祭,并依家礼。御佣工佃人,俱有恩。尝戒其子弟曰:「民有四业,皆不可离。义之一字。」早岁习《春秋》,补邑庠弟子员,屡试不利。其考以望公喻之曰:「昔范文正公尝自誓曰:『不良相颐,良医。』意谓仕而不相,泽之所及,顾不若医之博耳。」盖翁尝以医活人至数干指,故以此喻。居士悟,即弃去科举,肆力医家诸书。母孺人病头痛呕吐十余年,居士起之如故。以望公晚年三染疾,亦三起之。公曰:「医力如此,牲□何足羡耶。」于是益加研究,诊治者百试百中,声名益彰。以疾请者无虚日。居士随请随就,不可起者直告之,不隐;可起者竭力治之,至忘寝食。若王公贵人稍不礼,不应也。其自重又如此。久之,求者益众,所应益博,活人至数万指。都里姓名、脉色及方症,其徒周臣、许忠历纪之,书曰《石山医按》。郡侯张歉斋年逾五十,过劳怠倦,烦闷恶食,居士诊之,脉浮小濡缓,曰:「此合东垣劳倦伤脾之论也。」冬春宜仿补中益气汤例,夏秋宜仿清暑益气汤例,依法守方服之,良愈。又常虑子迟,居士复诊之曰:「浮沉各得□□,后当有子。」果如所言。歙罗斯聪年踰三十,病中满朝宽暮急,屡医不効。居士诊视,脉浮小而弦,按之无力,曰:“此病宜补,以人参二钱,白茯苓各一钱,黄芩、术、通、归尾、川芎各八分,栀子、陈皮各七分,厚朴五分,煎服。”且曰:“初服略胀,久则宽矣。”彼疑气无补法,居士曰:“此世俗之言也,气虚不补,痞满无从消矣。经曰:‘塞因塞用’,正治此病之法也。”服之果愈。其弟斯俊,形实而黑,病欬痰少,声嘶,间或咯血。居士诊之,右脉□无伦,时复促而中止,左脉比右略小而软,亦时中止,曰:“此肺、脾、肾三经之病也。盖秋阳燥烈,热则伤肺,加之劳倦伤脾,脾肺母,母病而子失其所养,女色伤肾,贤肺子,子伤必盗母气以自奉,而肺愈虚矣。”法当从清暑益气汤例而增减之,以人参二钱或三钱,白白芍、麦门冬、茯苓各一钱,生苄、归身各八分,黄栢、知母、陈皮、神曲各七分,少加甘草五分,煎服。或曰:“明医杂着云:‘凡病喘嗽欬血,肺受火邪,误用参者多不救’,谓何?”曰:“医者意也,徒泥陈言而不知变,乌足以言医?人参虽温,杂于酸苦甘寒羣药中,夺于众势,非惟不能害,而反之用矣。”患者闻之喜曰:“非通儒论不及此!”锐意煎服,月余而安。罗汝声年五十余,形瘦而黑,理疏而涩,忽病腹痛,午后愈甚。医曰:“此气痛也。”治以快气之药,痛益加。又曰:“午后血行阴分,加痛者,血滞于阴也。”煎以四物汤加乳没服之,亦不减。诣居士诊之,脉浮细而结,或五七至一止,或十四五至一止。经论止脉渐退者生,渐进者死,今止脉频则反轻,疏则反重,与脉经实相矛盾。居士熟思曰:“得之矣,止脉疏而痛甚者,以热动而脉速频而反轻者,以热退而脉迟故耳。”病属阴虚火动无疑,且察其病起于劳欲,劳则伤心而火动,欲则伤肾而水亏。以人参、白芍补脾,君熟苄、归身滋贤臣,黄栢、知母、麦门冬清心,佐山查、陈皮行滞,使入乳童便,或出或入,惟人参渐□至四钱或五钱,遇痛进之即愈。或曰:诸痛与瘦黑人及阴虚火动,参耆并在所禁,今用之,顾効谓何?居士曰:药无常性,以血药引之,则从血;以气药引之,则从气;佐之以热,则热;佐之以寒,则寒。在人善用之耳。况人参不特补气,亦能补血,故曰血虚气弱,当从长沙而用人参是也。所谓诸痛不可用参蓍者,以暴病形实者言耳。罗君年踰五十,气血向衰矣,不用补法,气何由行,痛何由止?经曰:壮者气行则愈,是也。

译八月三日,肌肤大热灼痛,天将亮时自己以为只是困乏,于是出游;走了几里路后更加不舒服,急忙返回。途中遇到旋风,只能咬牙忍受;回到斋舍,来不及解衣,俯在几案上大吐一场,随后头部剧痛,昏沉得像被击碎一般。夜里误服发汗解表药,汗出如水流而病不解;第二天病势加重,改用化痰药也不见效;又过一天形成痎病,又换医生、换治疗痎病的药,病情才稍稍稳定。扶着回到苏州时,痎病仍未痊愈,于是向韩公求救。韩公请来很久后,病人已经疲惫不堪,韩公改变方法救治,历时五十天,最终痊愈。允明出生较晚,寄居在姻亲家中,幼年就长期敬仰感念韩公,于是跟随叩问,得到他一两件治病事例,记录下来如上所述,希望传扬韩公的事迹;但仍遗憾不能把韩公的全部事迹记尽。赞曰:韩公的善处有三:内心品行淑美,医道事业高尚,后代子孙显达。韩公的善处大概有这三点。过去韩伯休借卖药来隐居,以保存自己隐逸的操守。韩公既继承了韩伯休的医术和品行,又兼具这两种美德,真是一位谨慎守持的君子啊。○《石山居士汪机传》(李汛) 李汛 居士姓汪,名机,字省之。他的先祖是越国公华的长子朗州法曹建的后代,传到第四代璹时,才迁居古黟赤山镇,就是今天祁治的石山。他的后代中有个叫韩新一的人,元代末年又迁到石山以南的地方,称为朴墅。乡人追溯他的出身根源,尊称他为石山居士。居士性情恬淡,不喜欢奢侈,举止常效法古人。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不实行的,平日穿粗衣、吃粗粮,像是十分俭朴的人。至于合乎义理的事情,即使舍弃百金也像丢弃一根羽毛。他的弟弟客死在广木海徼,便命儿子炅前往取回弟弟的棺柩,历尽艰险才把棺柩运回,所花费用一概不计较。远祖的坟墓被别姓占去,他带领众人恢复原状,花费也完全不计较。族人想建立宗祠,估算工程浩大,非六十斤白金不可,众人都为难。居士立即承担其中十分之二,说:“尊敬祖先、敬重宗族,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于是众人都赶来出力,不久就建成了。他在家庭中和顺平易,不苛待人,人人都乐于听从他。婚嫁、丧葬、祭祀,都依照《家礼》办理。对待雇工和佃户,也都施以恩惠。他曾告诫子弟说:“百姓有四种职业,都不可脱离本分;关键在于一个‘义’字。”他早年学习《春秋》,补任邑庠弟子员,多次应试都没有成功。他的父亲以望公劝导他说:“过去范文正公曾发誓说:‘不能做良相,就做良医。’意思是说,做官而不能成为宰相,所能施加的恩泽,终究不如行医广泛。”原来以望公曾经凭医术救活了几千人,所以用这件事来劝导他。居士醒悟过来,于是放弃科举,竭力研习医家的各种著作。他的母亲孺人患头痛、呕吐十多年,居士使她恢复如常。以望公晚年三次患病,也都被居士三次救治痊愈。以望公说:“医术的力量竟然这样,牲□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于是居士更加深入研究,诊治病人百次中几乎百次见效,声名更加显著。每天请他治病的人没有空缺。居士只要有人来请,就随请随往;不能治愈的,便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从不隐瞒;可以治愈的,就竭尽全力治疗,甚至忘记睡眠和饮食。如果王公贵人稍有不以礼相待,他也不予应诊。他自我尊重,又到了这样的程度。时间久了,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他所救治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救活的人达到数万。都里人的姓名、脉象、面色以及方剂、证候,都由他的弟子周臣、许忠逐一记录,编成《石山医按》。郡侯张歉斋年过五十,因过度劳累而疲倦懈怠,心中烦闷、厌恶饮食。居士为他诊脉,脉象浮、小、濡、缓,说:“这符合东垣所论劳倦伤脾的病理。”冬春应当仿照补中益气汤的法则,夏秋应当仿照清暑益气汤的法则,依照这个方法守住方剂服用,后来病就完全好了。他又常常担心儿子迟迟没有孩子,居士再次诊视后说:“浮脉、沉脉各自得到[缺字],以后应当会有孩子。”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歙县罗聪,年过三十,病中早晨腹胀宽松、晚上加重,屡经医治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视,见脉浮、小而弦,按之无力,说:“这种病应当补益,用人参二钱、白茯苓各一钱,黄芩、白术、木通、当归尾、川芎各八分,栀子、陈皮各七分,厚朴五分,煎服。”又说:“刚开始服时略有胀感,时间久了就会宽松。”那人怀疑气病没有补法,居士说:“这是世俗的说法。气虚不补,痞满就无从消除。经书说‘塞因塞用’,正是治疗这种病的方法。”服药后果然痊愈。他的弟弟斯俊,形体结实而面色黑,患咳嗽、痰少、声音嘶哑,间或咯血。居士诊视,右脉[缺字]而没有节律,时常出现促脉并中止;左脉比右脉略小而软,也时常中止,说:“这是肺、脾、肾三经的病。秋日阳气燥烈,热邪会损伤肺;又因劳倦损伤脾,脾是肺的母,母病则子失去滋养;房事过度损伤肾,肾是肺的子,子受伤必然盗取母气来供养自己,于是肺就更加虚弱了。” 应当按照清暑益气汤的法则加减,用人参二钱或三钱,白芍、麦门冬、茯苓各一钱,生黄芪、当归身各八分,黄柏、知母、陈皮、神曲各七分,少加甘草五分,煎服。有人说:“《明医杂着》说:‘凡是喘、嗽、咳血的病,肺受火邪,误用人参的多半不能救治。’这是什么意思?”居士说:“医生贵在善于思考;只拘泥于陈旧说法而不知道变通,哪里称得上医生?人参虽然性温,但与酸、苦、甘、寒的众药同用,受到群药药力的制约,不但不能为害,反而能发挥作用。”病人听后高兴地说:“不是通晓儒理的人,不能说到这里!”于是专心煎服,一个多月后病就安定了。罗汝声,年五十多岁,形体瘦、面色黑,肌理疏松而涩,忽然患腹痛,午后更加严重。医生说:“这是气痛。”用理气止痛的药治疗,疼痛反而加重。又说:“午后血运行于阴分,疼痛加重,是血滞留在阴分。”于是煎服四物汤加乳香、没药,也没有减轻。他到居士处诊治,脉浮、细而结,有时五七次一止,有时十四五次一止。《经》论说,止脉逐渐减少的是生,逐渐增多的是死;如今止脉频繁反而病轻,稀疏反而病重,和《脉经》明显矛盾。居士仔细思考后说:“我明白了:止脉稀疏而疼痛严重,是因为热邪活动,脉搏加快;止脉频繁而反而疼痛较轻,是因为热退了,脉搏变慢。”病确属阴虚火动无疑;再观察病因,是由劳倦和房事过度引起的。劳倦损伤心而使火动,房事过度损伤肾而使水亏。用人参、白芍补脾,以熟黄芪、当归身为主药滋补肾水,以黄柏、知母、麦门冬清心,佐以山楂、陈皮行滞,用乳童便作引,使药力或出或入;只是人参逐渐增加到四钱或五钱,遇到疼痛时加用,随即就会痊愈。有人说:“各种疼痛、瘦黑人以及阴虚火动,都禁用人参、黄芪;如今却使用,为什么反而有效?”居士说:“药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用血药作引,它就归从血分;用气药作引,它就归从气分;用热药辅助,它就表现为热性;用寒药辅助,它就表现为寒性,全在于人善于运用。何况人参不只补气,也能补血,所以说血虚气弱,应当遵循长沙之法使用人参。所谓各种疼痛不可用人参、黄芪,是指暴病而形体实壮的人说的。罗君年过五十,气血已经渐渐衰弱了;不用补法,气从哪里运行,疼痛从哪里停止?经书说‘壮者气行则愈’,就是这个道理。”

或者唯唯。程正刚年三十余,形瘦体弱,忽病吐泻,水米不入口者七日,自分死矣。居士诊脉八至而数,曰:当仲夏而得是脉,暑邪深入也;上吐下泻,不纳水谷,邪气白甚也。宜以暑治。或曰:深居高堂,暑从何入?居士曰:东垣云:远行劳倦,动而得之,伤热;高堂大厦,静而得之,伤暑。此正合静而伤暑之论也。但彼用温热,以暑邪在表;此则暑邪巳深入矣,变而用清凉之剂可也。遂以人参白虎汤进半杯,良久再进一杯,遂宽稍安。家人皆大喜曰:药能起死回生,果然。三服减去石膏知母,再以人参渐次加作四五钱,黄栢、陈皮、麦门冬等,随所兼病而佐使。一月后平复如初。□福仁体肥白,年近六十,痰喘声如曳锯,夜不能卧。居十诊之,脉浮洪,六七至中或有一结。曰:喘病脉洪可治也,脉结者痰碍经隧耳。宜用生脉汤加竹沥服之。至十余贴稍定,患者嫌迟,更医服三抝汤,犹以迟益以五抝汤,危矣。其曰:弟汪君王道医也,柰何欲速至此?于是复以前方服至三四十贴,病果如失。一妇形肥色淡紫,年几三十,艰于子。居士脉之,两尺脉皆沉微,法当补血。以形言之,肥人气虚,亦当补气。遂令多服八物汤,仍以补阴九加参蓍,空腹吞之。三月余有孕,复诊之,两尺如旧。以理论之,孕不当有。昔人云脉难尽凭,殆此类欤?侍御槐塘唐君景,形肥色黑,素畏热而好饮,年三十余,自汗如雨,四肢俱痿且恶寒。小便短赤,大便或溏或结,饮食亦减,医作风治,用独活寄生汤、小续命汤,弗效。五月间,居士往视,脉沉细而数,约有七至,曰:“此痿症也。”丹溪云:“断不可作风治。”经云:“痿有五,皆起于肺热。”只此一句,便知治法矣。经又云:“治痿独取阳明。”盖阳明胃与大肠也。胃属土,肺属金,大肠亦属阳金。金赖土生,土亏金失所养,而不能下生肾水,水涸火盛,肺愈被伤。况胃主四支,肺主皮□。今病四肢不举者,胃土亏也;自汗如雨者,肺金伤也。故治痿之法,独取阳明,而兼清肺经之热,正合东垣清燥汤。服百贴,果愈。汪钿,长瘦体弱,病左腹痞满,谷气偏行于右,不能左达,饮食减,大便滞。居士诊其脉浮缓而弱,不任寻按,曰:“此土虚木实也。”用人参补脾,枳实泄肝,佐以芍药引金泄木,辅以当归和血润燥,加厚朴、陈皮以宽胀,兼川芎、山栀以散郁。服十余贴,稍宽。因粪结滞,思饮人乳,居士曰:“袛恐大便滑耳。”果如言,遂辞乳媪,仍服前药,每贴加人参四五钱。后思香燥物,曰:“脾病气结,香燥无忌也。”每日困食燥榧一二十枚,炙蒸饼十数片,以助孳力,年余而安。罗君辅,年三十余,尝因冒寒发热,医用发表不愈,继用小柴胡,热炽汗多,遂昏愦不知其身之所在,卧则如云之停空,行则如风之飘毛,兼消谷善饥,梦遗诸症。居士观其形类肥者,曰:“此内火燔灼而然,虚极矣。”诊其脉皆浮洪如指,曰:“脉经云:‘脉不汗衰者死,在法不治。’所幸者,脉虽大,按之不鼓,形虽长而色尚苍,可救也。”医以外感治之,所谓虚其虚,误矣。经云:“邪气乘虚而入,宜以内伤重。”遂以参蓍归大剂,少加桂附。服十余贴,病减十二三。再除桂附加芍药、黄芩。服十余贴,病者始知身卧于床,足履于地,自喜曰:“可不死矣。”服久果起。胡本修,监生,年踰三十,形肥色白,酒中人,折辱遂病心恙,或持刀踰垣,披发大呌。居士诊之,脉濡。缓而虚,按之不足,曰:“此阳明虚也,宜变例以实之,庶几可安。”先有医者巳用二陈汤加紫苏、枳壳等药,进二三贴矣。闻居士言,即厉声曰:“吾治将瘥,谁敢夺吾功乎?”居士遂告回。医投牛黄清心丸如弹丸者三枚,初服颇快,再服燥甚,三服狂病倍发,抚膺号曰:“吾热柰何?”急呼水,家人守医者言,禁不与。趋楼见神前供水一盂,一呷而尽,未快也。复趋厨房得水一桶,满意饮之,狂势始减半。其不死,幸尔。复请居士治之,以参蓍、甘草甘温之药,君麦门冬、片黄芩甘寒之剂,臣青皮疏肝,佐竹沥清痰使,芍药、茯苓随其兼证而加减之,酸枣仁、山栀子因其时令而出入之。服之月余,病遂减,然或目系渐急,即务日昧不知人,良久复苏。居士曰:“无妨,此气血未复,神志昏乱而然。”

译那人唯唯应诺。程正刚,年三十多岁,形体瘦弱,忽然患吐泻,水和米七天都不能入口,自认为必死。居士诊脉,八至而数,说:“正值仲夏却出现这种脉象,是暑邪深入;上吐下泻,不能摄纳水谷,邪气已经很重了。应当按暑病治疗。”有人说:“他深居高堂,暑气从哪里进入?”居士说:“东垣说,远行劳倦、活动而得病,是伤热;居高堂大厦、安静而得病,是伤暑。这正符合安静而伤暑的说法。只是东垣用温热药,是因为暑邪在表;此病暑邪已经深入,应当改变方法,使用清凉剂。”于是用人参白虎汤先服半杯,过了很久再服一杯,病势遂宽,稍稍安定。家人都大喜说:“药物能够起死回生,果然如此。”服三剂后去掉石膏、知母,再把人参逐渐增加到四五钱,黄柏、陈皮、麦门冬等随兼有的病证配伍。一月后恢复如初。[缺字]福仁,体形肥胖而面色白,年近六十,痰喘声如拉锯,夜里不能平卧。居士诊视,脉浮洪,六七至中间有时一结,说:“喘病见洪脉还可以治疗;脉结,是痰阻碍经脉通道。” 应当用生脉汤加竹沥服用。服了十多帖,病情稍定;病人嫌药效慢,改请别的医生,服三抝汤,仍嫌慢,又加用五抝汤,病情危险了。居士说:“汪君是懂医术的人,为什么竟然这样急于求成?”于是又用前方服到三四十帖,病果然像消失了一样。一名妇人,形体肥胖、面色淡紫,年近三十,难以生育。居士为她诊脉,两尺脉都沉而微,按法应当补血;从形体看,肥人气虚,也应当补气。于是让她多服八物汤,又用补阴丸加人参、黄芪,空腹吞服。三个月多后怀孕,再诊脉时,两尺脉却和原来一样。按医理说,怀孕不应有这种脉象。古人说脉象难以完全凭信,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吧。侍御槐塘唐景,形体肥胖、面色黑,平时怕热而喜饮酒,年三十多岁,自汗如雨,四肢都痿弱并且怕冷。小便短少而赤,大便有时溏有时结,饮食也减少。医生按风病治疗,用独活寄生汤、小续命汤,都没有效果。五月间居士前往诊视,脉沉、细而数,大约七至,说:“这是痿病。”丹溪说:“绝不能按风病治疗。”经书说:“痿病有五种,都起于肺热。”只凭这一句话,就知道治疗方法了。经书又说:“治疗痿病只取阳明。”阳明包括胃和大肠。胃属土,肺属金,大肠也属阳金。金依赖土来滋生,土虚则金失去滋养,不能向下滋生肾水;水枯竭而火旺,肺就更加受伤。何况胃主四肢,肺主皮[缺字]。如今四肢不能举动,是胃土亏虚;自汗如雨,是肺金受伤。所以治疗痿病,应专取阳明,同时清泄肺经之热,正合东垣清燥汤的法则。服了一百帖,果然痊愈。汪钿,身材高而瘦弱,患左腹痞满,谷气偏向右侧运行,不能向左通达,饮食减少,大便滞涩。居士诊脉,浮、缓而弱,不能承受深按,说:“这是土虚木实。”用人参补脾,用枳实疏泄肝气,佐以芍药引金泄木,辅以当归和血润燥,加厚朴、陈皮消除胀满,又配川芎、山栀疏散郁结。服十多帖,稍觉宽松。因大便结滞,他想喝人乳,居士说:“只怕大便会滑利。”果然如此,于是辞退乳母,仍服前药,每帖加人参四五钱。后来想吃香燥之物,居士说:“脾病气结,香燥之物不必忌讳。” 他每天困倦时吃炒制的榧子一二十枚,吃炙蒸饼十多片,以帮助脾胃运化,一年多后病就安定了。罗君辅,年三十多岁,曾因受寒发热,医生用发汗法治疗没有痊愈,接着用小柴胡汤,热势炽盛、汗出很多,于是昏沉不知身在何处,躺下如云停在空中,行走如风吹飘毛,同时有消化食物很快、容易饥饿、梦遗等症状。居士观察他的形体像肥胖之人,说:“这是内火灼烧所致,虚弱已经极重。”诊脉都浮洪有力如指,说:“《脉经》说:‘脉大而不因出汗衰减的会死,按常法不能治疗。’所幸的是,脉虽大,按之却不鼓动;形体虽长,面色还青苍,可以救治。”医生按外感病治疗,正是所谓使虚者更虚,错了。经书说:“邪气乘虚而入,应当把内伤看得更重。”于是用大量人参、黄芪、当归,少加桂枝、附子。服十多帖,病减轻了十二三分。又去掉桂枝、附子,加白芍、黄芩。服十多帖,病人开始知道自己躺在床上、脚踩在地上,高兴地说:“这下可以不死了。”服药日久,果然能够起床。胡本修,监生,年过三十,形体肥胖、面色白,嗜酒,受折辱后遂患心病,有时持刀翻墙,披头散发大喊。居士诊脉,脉濡、缓而虚,按之不足,说:“这是阳明虚,应当改变常法,用补法使其充实,或许可以安定。”此前已有医生用二陈汤加紫苏、枳壳等药,服了二三帖。听到居士的话,那医生立即厉声说:“我的治疗将要见效,谁敢夺走我的功劳?”居士于是告辞。医生给他服弹丸大小的牛黄清心丸三枚,第一次服后颇觉舒快,第二次服后燥热加重,第三次服后狂病加剧,抚胸呼喊:“我的热病怎么办?”急忙要水,家人听从医生的话,禁止给水。他跑到楼上,看见神像前供着一碗水,一口喝尽,却没有舒快;又跑到厨房找到一桶水,痛快饮下,狂躁之势才减轻一半。他没有死,只是侥幸。后来又请居士治疗,用人参、黄芪、甘草等甘温药为主,以麦门冬、片黄芩等甘寒药为君,以青皮疏肝,以竹沥清痰为佐使,白芍、茯苓随兼证加减;酸枣仁、山栀子则根据时令出入使用。服药一个多月,病势便减轻了;但有时眼睛渐渐发紧,立即双眼昏昧、不认识人,过很久才苏醒。居士说:“不要紧,这是气血尚未恢复,神志昏乱造成的。”

令其确守前方,夜服安神丸,朝服虎潜丸以助药力。年余熟寝一月而瘥。越十余年,因久坐腰痛,渐次痛延左脚及右脚,又延及左右手,不能行动。或作风治而用药酒,或作血虚而用四物汤,一咽即痛。盖覆稍热及用□□,痛益甚。煎服熟地黄,或吞虎潜丸,又加右齿及面痛甚。季秋始请居士诊之,脉□缓□□,左脉比右较小或濇,尺脉尤弱。曰:“此痿证也。”彼谓□症不痛,今以肢痛痿惑也。居士曰:“诸痿皆起于肺热,君善饮则肺热可知。经云:‘治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胃也,胃主四肢,岂特脚耶?痿兼湿重者则筋缓而痿软,兼热多者则筋急而作痛。”因检橘□翁传示之,始信痿亦有痛也。又经云:“酒客不喜甘,熟□昧甘,而虎潜丸益之以蜜,则甘多□湿而动胃火,故右齿面□也。”遂以人参二钱,黄耆钱半,白茯苓、生地黄、麦门冬各一钱,归身八分,黄栢、知母各七分,甘草四分,煎服五贴,病除。彼遂弃药。□冬复病,仍服前方而愈。吴道济妻年踰三十无子,诊视其脉近和,惟尺部宽洪滑耳。问得何病?曰:“子”宫有热血,海不固,尔道济曰:“然,每行人道经水则来,乃喻以丹溪大补丸,加山茱萸、白龙骨止涩之药,以治其内;再以乱发、白矾、黄连伍倍子末,用指点水染入阴户,以治其外。依法治之,果愈而孕。”吴传芳妻年踰五十,病左脚膝挛痛,不能履地,夜甚于昼,小腹亦或作痛。诊其脉浮细缓弱,按之无力,尺脉尤甚。病属血衰,遂以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栢、乌药,连进十余贴而安。吴良鼎形瘦而苍,年逾二十,忽病欬嗽咯血,兼吐黑痰。医用参之,刻病愈甚。居士诊之,两手寸关浮软,两尺独洪而滑,此肾虚火旺而然也。遂以四物汤加黄栢、知母、白陈皮、麦门冬之类治之,月余尺脉稍平,肾热亦减。依前方再加人参一钱,兼服枳丸加人参、山栀,以助脾;六味地黄丸加黄栢,以滋其肾,半年全愈。吴富孙之媳年几三十,因夫在外,纳宠过于忧郁,患欬嗽,甚则吐食呕血,兼发热恶寒自汗。医用葛氏保和汤不効。居士诊其脉皆浮濡而弱,按之无力,晨则近驶,午后则缓。曰:“此忧思伤脾病也,脾伤则气结而肺失所养,故嗽。”家人曰:“神医也。”遂用麦门冬片、黄芩以清肺,陈皮、香附以散郁,人参、黄蓍、芍药、甘草以安脾,归身、阿胶以和血。服数贴病稍宽,后每贴渐加人参至五六钱,月余而愈。竦塘黄崇贵年三十余,病水肿,面光如胞,腹大如箕,脚肿如槌,饮食减少。居士诊之,脉浮锾而濡,两尺尤弱。曰:“此得之酒色,宜补肾水。”家人骇曰:“水势如此,视者不曰通利则曰渗泄,先生乃欲补之,水不益剧耶?”曰:“经云‘水极似□’,正此病也。水极者本病也,似土者虚象也。今用通利渗泄而治其虚象,则下多亡阴,渗泄耗肾,是愈伤其本病而增土湿之势矣。岂知亢则害,承乃制之旨乎?”遂令空腹服六味地黄丸,再以四物汤加黄栢、木通、厚朴、陈皮、参煎服,十余贴肿遂减半,三十贴全愈。侍御萧吉夫年踰五十,患眩晕,溲涩,体倦,梦遗,心跳,通夜不寐,易感风寒,诸药俱不中病。居士诊之,脉或浮大,或小弱,无常,曰:“此虚之故也。”丹溪云:“肥人气虚,宜用参蓍。”又云:“黑人气实,不宜用之。”果从形欤?抑从色欤?居士熟思之,色虽黑而气虚,当从形治,遂以参蓍君白茯苓,通臣山栀子,酸枣仁,麦门冬,佐陈皮,神曲,使煎服。晨吞六味地黄丸,夜服安神丸。逾年病安。休宁程勇,年三十余,久病癎症,多发于晨盥时,或见如黄狗走前,则昏瞀仆地,手足瘈瘲,不醒人事,良久乃苏。或作痰火治,而用苓连二陈汤;或作风痰治,而用全蝎、姜蚕、寿星丸;或作痰迷心窍,而用金箔镇心丹,皆不中病。居士诊之,脉缓弱颇弦,曰:“此木火乘土之病也。”夫晨阳分而狗阳物,黄土色,胃属阳土虚,木火所乘矣。经云:“诸脉皆属于目。”故目击异物而病作矣。理宜实胃泻肝而火自息。本草云:“泄其肝者缓其中。”遂以参蓍、归、陈皮、神曲、茯苓、黄苓、麦门冬、荆芥穗煎服十余贴,病减。再服月余而安。篁墩程先生刑,清癯,肌肤细白,年四十余,患眩晖,四肢倦怠,夜□□悸,语乱。或用加减四物汤,甘寒以理血;或用神圣复气汤,辛热以理气;又或作痰火治,或作湿热治,俱不効。遣书请居士诊之,脉皆沉细不利,心部散濇,曰:“此阴脉也。”脾与心必因忧思所伤,宜仿归脾汤例,加以散郁行湿之药。

译让他严格遵守前方,晚上服安神丸,早晨服虎潜丸,以帮助药力。过了一年多,熟睡一个月后病愈。十多年后,因为久坐而腰痛,疼痛逐渐延伸到左脚、右脚,又延伸到左右手,不能行动。有人按风病治疗,给他服药酒;有人按血虚治疗,用四物汤,刚咽下去就疼痛。盖被稍微暖些以及使用[缺字],疼痛就更加严重。煎服熟地黄,或吞服虎潜丸,后来右侧牙齿和面部疼痛也更加严重。深秋才请居士诊视,脉[缺字]缓[缺字][缺字],左脉比右脉较小,有时涩,尺脉尤其弱。居士说:“这是痿证。”病人认为痿病不痛,如今四肢疼痛,因而疑惑。居士说:“各种痿病都起于肺热,你喜好饮酒,肺热是可以知道的。经书说‘治疗痿病只取阳明’。阳明就是胃,胃主四肢,难道只主脚吗?痿病兼湿重,筋就会弛缓而痿软;兼热多,筋就会拘急而疼痛。”于是查阅橘[缺字]翁的传记给他看,他才相信痿病也有疼痛。经书又说:“饮酒的人不喜欢甘味,熟[缺字]味甘;虎潜丸又用蜂蜜增加甘味,甘味过多会助湿而动胃火,所以右牙和面部[缺字]。”于是用人参二钱、黄芪一钱半、白茯苓、生地黄、麦门冬各一钱,当归身八分,黄柏、知母各七分,甘草四分,煎服五帖,病就消除了。他于是停服药物。到了[缺字]冬又复发,仍服前方而痊愈。吴道济的妻子,年过三十没有孩子,诊视她的脉,近于和缓,只有尺部宽大、洪滑。问她有什么病,她说:“子宫有热血,冲任之海不固。”吴道济说:“确实如此,每次同房后月经就来。”于是告诉她用丹溪大补丸,加山茱萸、白龙骨等收涩药治疗内部;又用乱发、白矾、黄连配伍五倍子研末,用手指蘸水染入阴户治疗外部。按法治疗后,果然痊愈并怀孕。吴传芳的妻子,年过五十,患左脚膝部拘挛疼痛,不能踏地,夜间比白天严重,小腹有时也疼痛。诊脉浮、细、缓、弱,按之无力,尺脉尤其如此。病属血衰,于是用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柏、乌药,连续服十多帖而安。吴良鼎,形体瘦而面色苍白,年过二十,忽患咳嗽咯血,同时吐黑痰。医生使用人参,病情立即更加严重。居士诊视,两手寸、关脉浮软,两尺脉独洪而滑,这是肾虚火旺所致。于是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白陈皮、麦门冬一类药治疗,一个多月后尺脉稍平,肾热也减轻。依照前方再加人参一钱,同时服枳实丸加人参、山栀,以帮助脾;服六味地黄丸加黄柏,以滋补肾阴,半年后完全痊愈。吴富孙的媳妇,年近三十,因为丈夫在外,又纳妾,过度忧郁,患咳嗽,严重时吐食、呕血,并发热、恶寒、自汗。医生用葛氏保和汤治疗无效。居士诊脉都浮、濡而弱,按之无力,早晨较数,午后则缓。说:“这是忧思损伤脾的病。脾受伤则气结,肺失去滋养,所以咳嗽。”家人说:“真是神医。”于是用麦门冬片、黄芩清肺,陈皮、香附疏散郁结,人参、黄芪、芍药、甘草安和脾气,当归身、阿胶调和血分。服几帖后病稍宽,后来每帖逐渐增加人参至五六钱,一个多月后痊愈。竦塘黄崇贵,年三十多岁,患水肿,面部光亮如水泡,腹大如簸箕,脚肿如木槌,饮食减少。居士诊脉,浮[缺字]而濡,两尺尤其弱。说:“这是酒色所致,应当补肾水。”家人惊骇说:“水势已经这样严重,诊治的人不是说疏通利水,就是说渗泄水湿;先生却想补益,水肿难道不会更加严重吗?” 居士说:“经书说‘水极似[缺字]’,正是这种病。水极是本病,似土是虚象。如今用通利、渗泄的方法治疗虚象,就会从下部过多地耗亡阴液;渗泄又损耗肾,反而更加损伤本病,增强土湿之势。难道不知道‘亢则害,承乃制’的道理吗?”于是让他空腹服六味地黄丸,再用四物汤加黄柏、木通、厚朴、陈皮、人参煎服。服十多帖,肿消了一半;服三十帖,完全痊愈。侍御萧吉夫,年过五十,患眩晕、小便涩滞、身体倦怠、梦遗、心跳,整夜不能入睡,容易感受风寒,各种药都不对症。居士诊视,脉有时浮大,有时小弱,没有常态,说:“这是虚弱造成的。”丹溪说:“肥人气虚,宜用人参、黄芪。”又说:“黑人气实,不宜使用。”究竟应当依据形体,还是依据肤色?居士仔细思考后认为,虽然面色黑但气虚,应当按形体治疗,于是用人参、黄芪为主,白茯苓为君,山栀子为通利之臣,配酸枣仁、麦门冬,佐以陈皮、神曲,使药煎服。早晨吞服六味地黄丸,晚上服安神丸。一年多后病安。休宁程勇,年三十多岁,癫痫病已久,多在早晨洗脸时发作;有时看见像黄狗在面前奔跑,便昏迷倒地,手足抽搐,人事不省,过很久才苏醒。有人按痰火治疗,用苓连二陈汤;有人按风痰治疗,用全蝎、僵蚕、寿星丸;有人按痰迷心窍治疗,用金箔镇心丹,都不对症。居士诊脉,脉缓弱而稍弦,说:“这是木火乘土的病。早晨属于阳分,狗是阳性动物,黄色属土;胃属阳土,胃土虚弱,所以受到木火乘袭。经书说‘各种脉都属于目’,因此眼睛看到异常事物,病就发作了。按理应当使胃充实、疏泄肝气,火自然会平息。《本草》说‘疏泄肝气,就能使中焦舒缓’。”于是用人参、黄芪、当归、陈皮、神曲、茯苓、黄芩、麦门冬、荆芥穗煎服十多帖,病势减轻;再服一个多月而痊愈。篁墩程先生刑,清瘦,皮肤细白,年四十多岁,患眩晕、四肢倦怠,夜间[缺字]悸动,言语错乱。有人用加减四物汤,以甘寒药调理血分;有人用神圣复气汤,以辛热药调理气分;又有人按痰火或湿热治疗,都没有效果。他写信请居士诊治,脉都沉细而不利,心部散涩,说:“这是阴脉。脾、心一定是因忧思受伤,应仿照归脾汤的法则,再加疏散郁结、行除湿气的药。”

先生喜曰:“切切服数贴,病向安。”一夕因懊恼,忽变急,请诊视,脉三五不调,或数或止。先生以怪脉,居士曰:“此促脉也,无足虑者。”曰:“何如而脉变若此?”曰:“此必怒激其火然也。”先生哂曰:“子神人耶。”以淡酒调木香调气散一七服之,其脉即如常。汊口孙以德,形肥色紫,年逾五十,颈项少阳之分,痈肿如椀。居士诊之,脉浮小而滑,乃语之曰:“少阳多气少血之经,宜补。若用寻常驱热败毒之药,邕溃之后难免别患。”彼以然遂煎参耆归膏一二斤,用茶调服,无时。盖茶能引至少阳,故也。旬余,邕溃而起。程贵英,形长而瘦,色白而脆,年三十余,得奇疾,遍身淫淫循行如虫,或从左脚腿起,渐次而上至头,复下于右脚,自觉虫行有声之状。召医诊视,多不识何病。居士往诊其脉,浮小而濡,按之不足,兼察其形,视其色,参诸脉,知其虚症矣。《伤寒论》云:“身如虫行,汗多亡阳也。”遂仿此例,用补中益气汤,多加参耆,以酒炒黄栢五分佐之,服至二三十贴,遂愈。孙杲,年二十余,病欬嗽呕血,盗汗,或肠鸣作泄,午后发热。居士往视其脉,细数无复伦次,因语之曰:“《难经》云:‘七传者逆经传也。’初因肾水涸竭,是肾病矣。肾邪传之于心,故发热而夜重;心邪传之于肺,故欬嗽而汗泄;肺邪传之于肝,故胁痛而气壅;肝邪传之于脾,故肠鸣而作泄;脾邪复传于肾,而肾不能再受邪矣。今病兼此数者,死不出旬日之外矣。”果如期而逝。埜山汪盛妻,年踰四十,形色苍紫,忽病血崩,诸医莫治,或用凉血,或用止涩,罔効。居士察其六脉皆沉濡而缓,按之无力,以脉论之,乃气病非血病也。当用甘温之剂,徤脾理胃,庶几胃气上腾,血循经络,无复崩矣。遂用补□益气汤,多加参耆,兼服参苓白散,崩果愈。汪氏,字形瘦而脆,色白而嫩,年踰二十,将治装他出。居士诊视久之,语曰:“某时病将至矣。”书寸楮遗之,盖欲其止也。彼不以然,后果如期病不起。逢村王恕,年二十余,因水中久立过劳,病疝痛,痛时腹中有磊块起落如滚浪,其痛尤甚。居士诊其脉皆弦细而缓,按之似濇,曰:“此血病也。”考之方书,疝有七,皆不宜下,用治多用温散之药,以气言也。兹宜变法治□□□□□□□桃仁下之,其痛如失。三日痛复作,比前加甚,脉之轻则弦大,□则散濇。思之莫得其说,问曾食何物,白鸡卯二枚而巳曰:“巳得之矣。”令以指探喉中吐出,令尽而痛解矣。大坑方,细形瘦,年三十余,忽病腹痛,磊块起落如波浪然,昼轻夜重。医用木香、沉香磨服,及服六君子汤,皆不验。居士诊其脉浮缓弦小,重按似濇,曰:“此血病也,前药作气治谬矣。”彼谓血则有形,发时虽有块磊,痛减则消而无迹,非气而何?盖不知有形者血积也,无形者血滞也,滞视积略轻耳,安得作气论耶?若然,则前药胡不验?遂用四物汤加三棱、蓬木、乳香、没药服之,痛遂脱然。一妇,形长色紫,姙五月矣。托居士脉之,以别男女,曰:“脉右大于左,脉诀云:左大男,右大女。今脉右大,当是女耶?”彼喜曰:“我男胎矣。”往姙时尊甫诊之,亦谓右脉浮□,当是女,后生男。今姙又得是脉,知男□,后果生男。居士曰:“脉书道其常,莫能尽其变,此医所以贵乎望闻问切也。”九江钞厂主事郑君希大,瘦长而色青白,性急刚果,年三十余,病反胃,每食入良久复出,又嚼又咽,但不吐耳。或作气治,而用丁香、藿香;或作痰治,而用半夏、南星;或作寒治,而用姜附,药俱罔効。居士脉之,皆缓弱稍弦,曰:“非气,非痰,亦非寒也,乃肝凌脾之病。”经云:“能合脉色,可以万全。”君面青,性急,肝木甚也;脉缓而弱,脾土虚也。遂用四君子汤加陈皮、神曲,少佐姜炒黄□,以泄气逆。服月余而愈。钞厂陈库子,其父老年患背邕,居士诊视,脉洪缓而濡,邕肿如椀,皮肉不变,按之不甚痛,微发寒热。乃语之曰:“若在骨专,脾经络交错,皮薄骨高之处,则难矣。今肿去胛骨下掌许,乃大阳经分,尚可治。”遂用黄耆五钱,当归、羌活、甘草节各一□,先令以被盖暖,药熟□服,令微汗,寝熟肿消一晕五服,遂安。时居士舟去半日,其子驾小艇载鹅米追及,拜曰:“吾父更生,故来谢耳。”居士弟樟之妻,瘦长色苍,年三十余,忽病狂,披发裸形,不知羞耻。

译先生高兴地说:“认真服几帖,病就会趋于安定。”一天夜里因为烦恼,病情忽然变急,请居士诊视,脉三五次中有不调,有时数,有时停。先生认为是怪脉,居士说:“这是促脉,不必忧虑。”先生问:“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居士说:“这一定是发怒激发了火气造成的。”先生笑着说:“你真是神人吗?”于是用淡酒调木香调气散服一钱七分,脉立即恢复正常。汊口孙以德,形体肥胖、面色紫,年过五十,颈项少阳经分上长有碗口大的痈肿。居士诊脉,浮、小而滑,于是告诉他说:“少阳是多气少血的经脉,应当补益。如果使用平常驱热败毒的药,溃破以后难免发生别的祸患。”他认为有理,于是煎用人参、黄芪、当归膏一二斤,用茶调服,不拘时间。因为茶能引药直达少阳,所以如此。十多天后,痈肿溃破而起。程贵英,形体高而瘦,面色白而脆弱,年三十多岁,患一种奇病,全身有麻痒感循行,像虫子在爬,有时从左脚腿开始,逐渐向上到头部,再向下到右脚,自己感觉像有虫爬行并发出声音。请来的医生大多不知道是什么病。居士前往诊脉,脉浮、小而濡,按之不足;再观察形体和面色,参合脉象,知道这是虚证。《伤寒论》说:“身体如虫爬,是汗多而亡阳。”于是仿照这个例子,用补中益气汤,多加人参、黄芪,再以酒炒黄柏五分佐治,服到二三十帖,便痊愈了。孙杲,年二十多岁,患咳嗽、呕血、盗汗,有时肠鸣泄泻,午后发热。居士前往诊视,脉细数而毫无次序,于是对他说:“《难经》说:‘七传是逆经传。’最初因为肾水枯竭,这是肾病;肾邪传给心,所以发热而夜间加重;心邪传给肺,所以咳嗽而汗泄;肺邪传给肝,所以胁痛而气机壅塞;肝邪传给脾,所以肠鸣而泄泻;脾邪又传给肾,而肾已经不能再次承受邪气。如今兼有这些症状,十天之内必死。”后来果然在期限内去世。埜山汪盛的妻子,年过四十,形体、面色苍紫,忽然患血崩,各位医生都不能治疗;有的用凉血药,有的用止涩药,都没有效果。居士察看她六部脉,都沉、濡而缓,按之无力。按脉象判断,这是气病而不是血病。应当用甘温药,健脾理胃,使胃气向上升发,血循行于经络,就不会再崩漏了。于是用补[缺字]益气汤,多加人参、黄芪,同时服参苓白术散,崩漏果然痊愈。汪氏,字[缺字],形体瘦而脆弱,面色白而娇嫩,年过二十,准备整理行装外出。居士诊视了很久,对他说:“某时将要发病。”并写在一张小纸上送给他,大概是想让他停止出行。他不以为然,后来果然按预期发病不起。逢村王恕,年二十多岁,因为长时间站在水中而过度劳累,患疝痛;疼痛时腹中有块状物起落,如滚动的波浪,疼痛尤其剧烈。居士诊脉,都弦、细而缓,按之似涩,说:“这是血病。”查考方书,疝病有七种,都不宜用下法,治疗多使用温散药,是从气来考虑的。如今应当改变方法治疗,[缺字]桃仁下法,疼痛像突然消失一样。三天后疼痛又发作,比以前更加严重;再诊脉,轻按弦大,重按[缺字]散涩。居士思考却找不到原因,问他曾吃过什么,他说只吃了白鸡蛋两枚。居士说:“我明白了。”让他用手指探入喉中催吐,直到吐尽,疼痛便缓解了。大坑方,形体细瘦,年三十多岁,忽然患腹痛,腹中块状物起落如波浪,白天较轻、夜间较重。医生用木香、沉香磨汁服,又服六君子汤,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脉,浮、缓、弦而小,重按似涩,说:“这是血病,前面那些按气病治疗的药错了。”那人说,血是有形的,发作时虽然有块状物,疼痛减轻后便消失无迹,不是气病又是什么?居士说:“这是因为不知道有形的是血积,无形的是血滞;血滞只是比血积稍轻,怎么能按气病来论治?如果真是气病,前面的药为什么没有效?”于是用四物汤加三棱、莪术、乳香、没药服用,疼痛便完全消失。一名妇人,形体高长、面色紫,怀孕五个月。请居士诊脉以辨男女,居士说:“右脉大于左脉,《脉诀》说左大为男、右大为女。如今右脉大,难道是女孩吗?”她高兴地说:“我怀的是男胎。”她以前怀孕时,父亲也为她诊过脉,说右脉浮[缺字],应当是女孩,后来却生了男孩。这次怀孕又出现这种脉象,知道是男胎[缺字],后来果然生了男孩。居士说:“脉书说的是通常情况,不能穷尽所有变化;这正是医术之所以重视望、闻、问、切的原因。”九江钞厂主事郑希大,身材瘦长、面色青白,性情急躁刚强果断,年三十多岁,患反胃,食物咽下很久后又反出来,反复咀嚼吞咽,却不呕吐。有人按气病治疗,用丁香、藿香。有人按痰病治疗,用半夏、南星;有人按寒病治疗,用干姜、附子,药物都没有效果。居士为他诊脉,脉都缓弱而稍弦,说:“不是气病,不是痰病,也不是寒病,而是肝木凌犯脾土的病。”经书说:“能够合参脉象和面色,就可以万无一失。”郑君面色青、性情急躁,说明肝木太盛;脉缓而弱,说明脾土虚。于是用四君子汤加陈皮、神曲,少量佐以姜炒黄[缺字],以疏泄气逆。服一个多月后痊愈。钞厂陈库子的父亲,年老时患背部痈肿。居士诊视,脉洪、缓而濡,痈肿如碗,皮肉颜色不变,按之不很痛,稍有寒热。于是告诉他说:“如果在骨节突出、脾经络交错、皮薄骨高的地方,就难治了。如今肿在肩胛骨下方一掌左右,是太阳经分,还可以治疗。”于是用黄芪五钱,当归、羌活、甘草节各一[缺字];先让他盖被取暖,药煎好后[缺字]服,使他微微出汗,熟睡后肿消了一半,服五剂便安。此时居士的船已经离开半日,他的儿子驾小艇载着鹅和米追上来,拜谢说:“我父亲获得新生,所以特来致谢。”居士弟弟樟之的妻子,身材瘦长、面色苍,年三十多岁,忽然发狂,披头散发、赤身裸体,不知羞耻。

众谓心风,或欲饮以粪清,或欲吐以痰药。居士诊其脉浮缓而濡,乃语之曰:此必忍饥或劳倦伤胃而然耳。经云:「二阳之病发心脾,二阳者胃与大肠也。」忍饥过劳,胃伤而火动矣。延及心脾,则心所藏之神、脾所藏之意皆之扰乱,失其所依归矣,安得不狂?内伤发狂,阳明虚也,法当补之。遂用独参汤加竹沥饮之而愈。福州李后,年三十余,忽病渴热昏闷,面赤倦怠。居士诊之,脉皆浮缓而弱,两尺尤甚,曰:「此得之色欲药宜过热。」其曰:「弟先生之言是也,但病热如此,复加热药,柰何?」居士曰:「经云:寒极生热,此症是也。肾虚寒者本病也,热甚者虚象也。譬之雷火雨骤,而火愈炽,日出斯灭矣。」遂以附子理中汤煎熟冷服三贴,热渴减半。再服清暑益气汤十余贴而安。李一之,年近四十,病反食,与近邻二人脉病颇同。居士曰:「二人者皆急于名利,惟一之心宽可治。」遂以八物汤减地黄加藿香,未用蜜韭汁调服而愈。二人逾年果没。一之妻病痢瘦弱久,大床枕粥,食入胃即腹痛呕吐,必吐尽所食乃止。由是粒食不下咽者四十余日,医皆危之。居士诊曰:「病与脉应无虑也,不必药,惟饲以米饮,使胃常得谷气。」白露节后病当获安,如期果愈。其侄春,年十七,时秋间病酒,视小恙。居士诊之曰:「脉危矣。」彼不然,别请医治而愈,惟遍身疮痍。十月间复造诣之,□侄出揖以示病巳获安,意谓向之诊视欠精也。复□诊之曰:「不利于春,至立春果卒。」汪世昌,形肥色紫,□□三十,秋问病恶寒发热,头痛自汗,恶心咯痰,恶食。医以疟治,居士诊之,脉浮濡而缓,右寸略弦,曰:「非疟也,此必过劳伤酒所致。」饮以清暑益气汤四五脉而愈。九都许僖,形魁伟,色黑,善饮,年五十余,病衂如注,嗽喘不能大枕。医以四物汤加麦门冬、阿胶、桑白皮、黄栢、知母进之,愈甚。居士诊之,脉大如指,脉诀云:「鼻衂失血沉细宜设,见浮大即倾危。」据此法不救,所幸者色黑耳,脉大,非热,乃肺气虚也。此金极似火之病,若补其肺气之虚,则火自退矣。医用寒凉降火之剂,是不知《素问》亢则害,承乃制之旨,遂用人参三钱,黄耆二钱,甘草,白茯苓,陈皮,神曲,麦门冬,归身,甘温之药,进之一贴,病减,十贴,病痊。后十余年复诊之语,其子曰:“越三年,寿止矣。”果验。一妇长瘦,色黄白,性躁急,年三十余,尝堕胎七八次矣。居士诊之,脉柔软无力,两尺虽浮而弱,不任寻按,曰:“此因胎堕太多,□血耗甚,胎无所滋养,故频堕,譬如水涸而禾枯,土削而木倒也。况三月、五月正属少阳火动之时,加以性躁而激发之,故堕多在三五七月也。”宜大补汤去桂加黄栢、黄芩煎服,仍用研末蜜丸服之,庶可保全。服半年,胎果固而生二子。一妇年踰三十,久疟,疟止,有姙五月,忽病腹痛泄泻,头痛发渴,右脉浮滑,左则细滑。居士以四君子汤加石膏、黄芩煎服二贴,头痛泄泻虽除,又加肛门胀急。其夫欲用利药,居士曰:“耐烦二日,候胃气稍完,然后以四物汤加酒大黄、梹榔科三四行,胀急稍宽。”再服枳丸加黄苓、归身一料,病去而胎亦无损。一女年十五,病心悸,常如有人捕之,欲避而无所也。其母抱于怀,数婢护于外,犹恐恐然不能安寝。医者以心病用安神丸、镇心丸、四物汤不効。居士诊之,脉皆细弱而缓,曰:“此胆病也。”用温胆汤服之而安。居士之甥王宦,体弱色脆,常病腹痛,恶寒发热,呕泄倦卧,时或吐虫至三五日,或十数日而止。或用丁沉作气治,或用姜附作寒治,或用消克作积治,或用燥烈作痰治,罔有効者。居士诊视,脉皆濡□近驶,曰:“察脉观形,乃气虚兼郁热也。”遂用参耆、归□、川芎、茯苓、甘草、香附、陈皮、黄苓、芍药服之而安。或曰:“诸痛不可用参耆并酸寒之剂,今犯之何也?”曰:“病久□郁,郁则生热,又气属阳表之卫气虚,则表失所□而贼邪。”易》入外,感激其内,郁故痛大作。今用甘温以□表,则外邪莫袭;酸寒以清内,则郁热日消。病由是□。胡本清,形肥,色紫,年踰七十,忽病瞀□。但其目系渐急,即合眼昏□,如瞌睡者,头面有所触,皆不避。少顷而苏,问之曰:“不知也。”一日或发二三次。医作风治病,加重。居士诊其脉,病发之时,脉皆结止;苏则脉如常,但浮虚耳。曰:“此虚病也。□病发而脉结者,血少气劣耳。

译众人说是心风,有人想给她喝粪清,有人想用化痰药使她呕吐。居士诊脉,浮、缓而濡,于是说:“这一定是忍饥或劳倦损伤胃所致。”经书说:“二阳之病发于心脾,二阳就是胃和大肠。”忍饥过劳,胃受伤而火动;牵连到心脾,心所藏的神、脾所藏的意都受到扰乱,失去了依托归宿,怎么能不发狂?内伤引起的发狂,是阳明虚,应当用补法。于是用独参汤加竹沥服用而痊愈。福州李后,年三十多岁,忽然患口渴、发热、昏闷,面色红、身体倦怠。居士诊脉,都浮缓而弱,两尺尤其弱,说:“这是房事过度、药物又过热所致。”那人说:“先生说得对,但病已经这么热,再加热药怎么办?”居士说:“经书说寒极生热,这就是这种病。肾虚寒是本病,热盛是虚象。譬如雷火骤雨时火势反而更盛,太阳出来才会熄灭。”于是用附子理中汤煎好后冷服,三帖后热渴减轻一半;再服清暑益气汤十多帖而安。李一之,年近四十,患反食,与附近两人的脉象、病情颇为相同。居士说:“那两人都急于求取名利,只有一之心情宽缓,可以治疗。”于是用八物汤减去地黄、加入藿香,不用蜜和韭汁调服,病就痊愈了。那两人过了一年果然去世。一之的妻子久患痢疾,身体瘦弱,长期卧床,只能靠粥维持;食物一进入胃就腹痛呕吐,必须把吃下的东西全吐尽才停止。因此四十多天不能吞下粒食,医生都认为病势危险。居士诊断说:“病情与脉象相应,不必忧虑,不必用药,只需喂米饮,使胃经常得到谷气。”白露节后病应当安定,果然如期痊愈。她的侄子春,年十七岁,秋季患酒病,表面看是小病。居士诊视说:“脉象危险。”他不以为然,另请医生治疗后病愈,只是全身长满疮疡。十月间又来拜访,侄子出来作揖,表示病已经痊愈,心里以为居士先前诊治不精。居士又[缺字]诊脉说:“对春不利,到立春时果然会去世。”汪世昌,形体肥胖、面色紫,[缺字]三十岁,秋天患恶寒发热、头痛自汗、恶心咯痰、厌食。医生按疟疾治疗,居士诊脉浮、濡而缓,右寸略弦,说:“不是疟疾,这一定是过度劳累和饮酒所致。”给他服清暑益气汤四五[缺字],病就痊愈。九都许僖,形体魁伟、面色黑,善于饮酒,年五十多岁,患鼻衄如水流,咳嗽气喘,不能用高枕安卧。医生用四物汤加麦门冬、阿胶、桑白皮、黄柏、知母给他服,病反而加重。居士诊脉,脉大如手指。《脉诀》说:“鼻衄失血,脉沉细才适宜;见浮大脉就危险。”按照这个法则本应不能救,所幸面色黑;脉虽大却不是热证,而是肺气虚。这是金气极盛而类似火的病,如果补肺气的虚弱,火自然会退。医生使用寒凉降火剂,是不懂《素问》所说“亢则害,承乃制”的道理。于是用人参三钱、黄芪二钱,以及甘草、白茯苓、陈皮、神曲、麦门冬、当归身等甘温药,服一帖病就减轻,十帖病痊愈。十多年后再诊视他时,他的儿子说:“过三年,寿命就要终止了。”后来果然应验。一名妇人,身材高瘦,面色黄白,性情急躁,年三十多岁,曾堕胎七八次。居士诊脉,脉柔软无力,两尺虽浮而弱,不能承受深按,说:“这是因为堕胎太多,气血耗损严重,胎儿没有得到滋养,所以频繁堕胎。譬如水干了禾苗就枯,土削弱了树木就倒。” 何况三月、五月正是少阳火动的时候,再加上性情急躁而使火气被激发,所以多在三月、五月、七月堕胎。应当用大补汤去桂枝、加入黄柏、黄芩煎服,同时研末制成蜜丸服用,或许可以保全。服药半年后,胎儿果然稳固,并生了两个孩子。一名妇人年过三十,久患疟疾,疟疾停止后怀孕五个月,忽然患腹痛泄泻、头痛口渴,右脉浮滑,左脉细滑。居士用四君子汤加石膏、黄芩煎服两帖,头痛、泄泻虽已消除,又出现肛门胀急。她丈夫想用通利药,居士说:“耐心等两天,待胃气稍微恢复,然后用四物汤加酒制大黄、槟榔,分三四次通下,胀急就会稍宽。”再服枳实丸加黄芩、当归身一料,病去而胎儿也没有损伤。一名女子,年十五岁,患心悸,经常像有人追捕她,想躲避却无处可躲。母亲把她抱在怀中,几个婢女守在外面,她仍然恐惧不安,不能安睡。医生按心病治疗,用安神丸、镇心丸、四物汤,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脉,都细弱而缓,说:“这是胆病。”用温胆汤服用后安定。居士的外甥王宦,身体虚弱、面色脆弱,常患腹痛、恶寒发热、呕吐泄泻、倦怠卧床,有时吐虫,持续三五天,有时十多天才停止。有人用丁香、沉香按气病治疗,有人用干姜、附子按寒病治疗,有人用消导攻克药按积病治疗,有人用燥烈药按痰病治疗,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视,脉都濡而[缺字]、近于数,说:“观察脉象和形体,这是气虚兼有郁热。”于是用人参、黄芪、当归[缺字]、川芎、茯苓、甘草、香附、陈皮、黄芩、芍药服用而安。有人说:“各种疼痛都不能用人参、黄芪以及酸寒药,现在为什么反而使用?”居士说:“病久了,[缺字]郁;郁就生热。气属阳,表卫之气虚弱,表就失去[缺字],外邪便乘虚而入。《易》说外邪进入,感受刺激而使内里激发,郁结所以使疼痛大作。如今用甘温药以[缺字]表,外邪就不能侵袭;用酸寒药清理内部,郁热就会逐日消退。病因此而[缺字]。”胡本清,形体肥胖、面色紫,年过七十,忽然患昏[缺字]。只是眼睛渐渐发紧,随即闭眼昏[缺字],像打瞌睡一样,头面碰到东西也不躲避。过一会儿才苏醒,问他时说:“不知道。”一天有时发作二三次。医生按风病治疗,病情加重。居士诊脉,发病时脉都结而有止;苏醒后脉象如常,只是浮而虚。居士说:“这是虚病。病发而脉结,是因为血少气弱。”

苏则气血流通,心志皆得所养,故脉又如常也。”遂以大补汤去桂,加麦门冬、陈皮,补其血气而安。三子俱邑庠生,时欲应试,而惧。居士曰:“三年之内,保无恙;越此,非予所知。”果验。石门陈柰,形短颇肥,色白近苍,年踰二十,因祈雨过劳,遂病手足瘈瘲,如小儿发惊之状。五日勺水不入口,语言艰涩。或作痰火治,或作风症治,皆不验。居士视之,脉皆浮缓而濡,按之无力。曰:“此因劳倦伤脾,土极似木之病也。”经云:“亢则害,氶乃制。”是矣。夫五行自相制,大平和之时,隐而不见;一有所负,则所胜者见矣。今病脾土受伤,则土中之木发,而病四肢之瘈瘲也。盖脾主四肢,风主动故也。若作风痰治之,必死。惟补脾土之虚,则肝之风自息矣。遂以参君、陈皮、甘草、归身、臣黄栢、麦门冬佐。经云:“泄其肝者,缓其中。”故用白芍,使引金泄木,以缓其中。一服遂起,服至十余贴,全安。陈校,瘦长而脆,暑月过劳,肌饮烧酒,遂病热汗昏懵,语乱。居士视之,脉皆浮小而缓,按之虚豁。曰:“此暑伤心,劳伤脾也。盖心藏神,脾藏意,二藏被伤,宜有此症。”法宜清暑以安心,益脾以宁意。遂用八物汤加麦门冬、山栀子、陈皮煎服,十余贴而愈。竹园陈某,形瘦而苍,年踰五十。居士诊其脉,皆弦濇而缓,尺脉浮而无根。曰:“天脉当沉而反浮,主肾水亏。余脉皆弦濇而缓者,弦脉属木,濇血少,缓脉属脾。以脉论之,似系血液枯槁,而有肝木凌脾之病,非膈。则噎也,问之,胸膈微有碍,曰:“不久膈病成矣。”病成,非药可济,后果病膈而卒。陈锐面黑,形瘦,年三十余,患鼻衂,发热,恶寒,□谷,善饥,疲倦,或自污,呕吐。居士诊之,脉细且数,约有六至,曰:“丹溪论瘦黑者,鼻衂者,脉数者,参耆皆所当禁固也。”然不可执定论。脉经云:“数脉所主,其邪热,其症虚。”宜人参三钱,黄耆二钱,生甘草,陈皮,黄栢,白归身,生地,黄山栀子,生芍药,递佐使服之,果安。南畿提学黄公,年四十余,溲精久之,神不守舍,梦乱,心跳。用清心莲子饮无効,又取袖珍方治小便出髓条药服之,又服小兔丝子丸,又服四物加黄栢,俱无効。居士诊视,一日之间,其脉或浮濡而驶,或□弱而缓,曰:“脉之不常,虚故也。”其症初因肾水有亏,以致心火亢极,秉金木寡干畏而侮其脾,此心脾肾三经之病也。理宜补脾生,兼之滋肾养心,病可□也。方用人参君,白术,茯神,麦门冬,酸枣仁,山栀子,生甘草,佐莲肉,山查,黄栢,陈皮,使其它牡蛎,龙骨,川芎,白芍,熟苄之类,随其变症而出入之。且曰:“必待人参加至五钱,病脱。”公闻言疑信相半,服二十余日,人参每服用至三钱,溲精觉减半矣。又月余,人参加至五钱,病全减。公大喜曰:“初谓人参加至五钱病脱,果然,医其神乎!”凡此皆活法,非定方也,其妙如此,殆非心通造物而执其死生之柄者欤?居士所著有《重集脉诀刊误》二卷,《内经补注》若干卷,《本草会编》若干卷。

论曰:“医之用药,如将之用兵,苟非其人,则杀□众矣。”悲夫!昔邓禹常叹曰:“吾统百万之众,□尝妄杀□□,后世必有兴者。”居士不惟不误而巳且能起病之垂死者,无虑数千百人,其子孙又当何如?虽然居□□□□,岂是□之者耶?

○周汝衡铨小传(顾璘)

译苏醒后气血流通,心神和意志都得到滋养,所以脉又恢复正常。”他的三个儿子都是县学的生员,当时想参加考试,却对此忧惧。居士说:“三年以内保证没有灾病;超过此期限,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后来果然应验。石门陈柰,身材矮而较肥,面色白中带苍,年过二十,因为祈雨过度劳累,患手足抽搐,如小儿发惊的样子。五天水也不能入口,说话艰涩。有人按痰火治疗,有人按风病治疗,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视,脉都浮、缓而濡,按之无力,说:“这是劳倦损伤脾,土极而类似木的病。”经书说:“亢则害,承乃制。”就是这个道理。五行相互制约,在平和时隐藏而不可见;一旦某一行有所不足,克制它的因素就会显现。如今脾土受伤,土中的木气发作,于是四肢抽搐。因为脾主四肢,风主动。若按风痰治疗,必死;只有补脾土的虚弱,肝风才会自然平息。于是用人参为君,陈皮、甘草、当归身,黄柏、麦门冬为臣佐。经书说:“疏泄肝气,就能使中焦舒缓。”所以用白芍,使它引金泄木,以舒缓中焦。服一剂就能起身,服到十多帖,完全安定。陈校,身材瘦长而脆弱,暑月过度劳累,又喝烧酒,于是患发热、汗出、昏沉、言语错乱。居士诊视,脉都浮、小而缓,按之空虚。说:“这是暑邪损伤心,劳倦损伤脾。心藏神,脾藏意,这两脏受伤,出现这种症状是应该的。”治疗应当清暑以安定心神,益脾以安定意志。于是用八物汤加麦门冬、山栀子、陈皮煎服,十多帖后痊愈。竹园陈某,形体瘦而面色苍,年过五十。居士诊脉,都是弦、涩而缓,尺脉浮而无根,说:“按理尺脉应沉却反而浮,主肾水亏虚。其余脉弦涩而缓:弦脉属木,涩脉主血少,缓脉属脾。从脉象看,像是血液枯槁,并有肝木凌犯脾土的病;不是膈[缺字]就是噎病。”问他后,得知胸膈略有阻碍,居士说:“不久膈病就会形成。”病形成后,药物不能挽救,后来果然患膈病而死。陈锐面色黑,形体瘦,年三十多岁,患鼻衄、发热、恶寒、[缺字]谷、容易饥饿、疲倦,有时自[缺字],呕吐。居士诊脉,脉细而数,大约六至,说:“丹溪论说,瘦黑之人、鼻衄之人、脉数之人,都应当严格禁用人参、黄芪。”但不可拘泥于固定的论断。《脉经》说:“数脉所主,有邪热,也有虚证。”应当用人参三钱、黄芪二钱、生甘草、陈皮、黄柏、白当归身、生地、黄山栀子、生芍药,依次配伍服用,果然安定。南畿提学黄公,年四十多岁,遗精日久,精神不能守舍,梦境纷乱,心跳。用清心莲子饮无效,又取《袖珍方》治疗小便出髓的药服用,又服小菟丝子丸,再服四物汤加黄柏,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视,他一天之中脉象有时浮、濡而数,有时[缺字]、弱而缓,说:“脉象没有常态,是虚弱造成的。”他的病最初是肾水亏损,以致心火亢盛;兼有金木[缺字]干、畏惧而欺侮脾土,这是心、脾、肾三经的病。按理应当补脾生[缺字],同时滋肾养心,病就可以[缺字]。方剂以人参为君,配白术、茯神、麦门冬、酸枣仁、山栀子、生甘草,佐以莲肉、山楂、黄柏、陈皮,使以牡蛎、龙骨、川芎、白芍、熟黄[缺字]一类药,随病情变化加减使用。他又说:“一定要等人参加到五钱,病才会痊愈。”某公听了半信半疑,服药二十多天,每服人参增加到三钱,感觉小便精气减少了一半。又过了一个多月,人参增加到五钱,病完全减轻。某公大喜说:“起初说人参加到五钱病就会痊愈,果然如此,医生真是神奇啊!”这些全都是灵活运用的方法,并不是固定的方剂,精妙竟到了这种程度,大概不是心领神会、能够造化万物并掌握生死关键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居士著有《重集脉诀刊误》二卷、《内经补注》若干卷、《本草会编》若干卷。史论说:“医生使用药物,就像将领使用军队;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错误用药就会杀死很多人。” 可悲啊!从前邓禹常感叹说:“我统领百万军队,□曾任意杀害□□,后世一定会有兴起的人。”居士不但从未误治,而且还能救活病已垂危的人,估计有数千上百人,他的子孙又将会怎样呢?即使如此,居□□□□,难道是□之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周汝衡铨小传(顾璘)

顾璘

周汝衡,苏人也。上世善阴阳星历之学。国初征隶钦天监,遂徙家金陵。又以医行至汝衡,资绝人。见世工率习近世脉诀方书诸杂家说,不究本原,即见病莫知从来,一切揣度施治。乃悉屏去众习书,独取《内经》《本草》《难经》等,□彻昼夜读,务穷精奥。初,小儿医辄有奇効,声□歘然。时有杨茂者,学古大方脉医,羣工视□□□□之,独考功主钦佩。与余等数人尊信之,时时赖□□。汝衡好其论议,独相与往来讲究甚□□。历阃域,由是吾党并重汝衡。后杨茂死,南都病家独争迎汝衡。凡汝衡至,诊病立方多与众殊。指诸富贵家所馈金钱恒倍它工,汝衡独知斯道深。一或失手则杀人,重于用药。遇有故辄不赴人召,及赴召或见病疑辄不投药。大率如仓公所设意。凡以重故,诸人弗测所操,或谓其难致。汝衡终不言。又善谈名理及神仙幽怪家说,每过士大夫言即移日,多失诸富贵人召,故所获金钱反不逮它工。士大夫久益愈重汝衡。余家人病,无贵贱必迎汝衡,无不至,药亦皆应手効。余尝问之曰:“若子于医可谓人室矣乎?”汝衡曰:“噫嘻,言过□言过矣。夫医者,呈人之学也。非盛德莫能操其虑,非明□莫能通其说。如铨者尚未能□藩篱,安望堂阶乎?是故士有能知草木金石昆虫之药,辨类审性,析经致能弗乖其宜,弗乱其忌,是谓知物。知物者巧。士有能知人之疾病,淫于四气,薄于五脏,动于七情,见外知内,按微知巨,占始知终,执生知死,由是以审施汤液醪醴针砭按摩之治,是谓知证。知证者工。士有能知脏腑之所表里,经络之所离会,荣卫之所辅胜,命脉之所消息,选物设方,制于未形,体微发虑,决于众惑,是谓知生。知生者圣。士有能知天地之情,阴阳之本,变化之因,死生之故,立教布法,使人专气含精以握枢机,汰秽葆以固根扺疾疢不作神乃自生,是谓知化。知化者,神。夫神圣者,上智之能事,未易冀及。功巧之道,术学之所造也。医不臻此,不足以名业。请借事实譬之:是故不知药理,盲投钩试,是将兵者,使人以弓刺而引矛盾射也。察病不定,揣摩施治,是相或者昧国所患,而宽猛倒施也。尚焉得将相乎哉?此败乱所以接迹于天下也。铨此惧是以闻召如赴难,临病如对敌,探七握勺,竞竞如不得巳,心有所重也。今怒者乃以慢诋,安得户说而家告乎?巳矣,尽吾之心,慎吾之术,苟餬吾口而巳,请勿以医名□□也。东桥子敛袵谢曰:「仁哉,汝衡!知道之难而不轻治人,其所全活可胜量哉!」昔者齐桓公欲相鲍叔牙,曰:「如欲霸天下,必管夷吾可相。」秦始皇欲以二十万卒伐荆,王翦曰:「非六十万不可。」此知将相之道者也。故卒有功于人国,汝衡之于医,殆类此夫。余患世之人终不知汝衡,作小传。

○曹先生德□传(张凤翼)

张凤翼

先生讳德,字子新,初常之无锡人。儿时课《孟子》,诵至“故术不可不慎也”,慨然叹曰:“吾其业医乎?”医惟恐伤人。时苏之长洲有钱先生,世小儿医,声籍甚。吴下先生乃弃家从钱先生游,父事钱先生,不啻如扁鹊之于长桑也。钱先生亦怜而子之,然钱先生诸子之视先生,若汉卫大将军诸兄之畜大将军然,不知重也。而钱先生顾重之,曰:“吾诸儿弗如也。”巳而果尽得钱先生术,加神焉。寒热因治,亢害承制,若孙吴用兵,奇正悉□。初,吴中齐民家争迎先生,无何而士大夫家迎先生,□之则郡邑大夫至内外宪台,莫不迎先生,且折节下之。先生不自知其名之益高也,顾先齐民家急踰九十,精神不减于壮年。第少足痿,左提右挈而行,即贵家闺阁,亦必以提挈入药,投愈可计日报。凡有小儿家,咸神先生。先生有长子,弱冠业儒,国子生,先先生卒。其次子生也晚,虽能世其业,不能悉谈先生治验。先生又不肯自言,且验者多亦不自忆,故不得效史氏之纪仓公条其实焉。然尝闻先生至符玺丞家,丞出迟迟,先生疑其简也,告去。丞趋出,告先生曰:“□迎□生视儿也。”老父病疟甚,诸医莫疗,方视之不得□。老父从先生视儿,先生母讶也。□生因请试视之,出白先愈祖而及孙可乎?丞曰:“唯唯。”旁观者窃哂之,以先生本儿医而医老人也。先生归先药其翁,翁疟立愈,乃愈其子。吴中乃知先生非立小儿医云。先生家临胥江门,无有杏也,人以董奉儗先生,称之曰“杏泉先生”。

野史氏曰:「扁鹊之以医闻天下也,随俗而变。过邯郸,闻贵妇人,即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耳目痹医;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小儿医。今观先生医老人于符玺丞家,巳知先生医无不通,而愿独以小儿名,岂以吴人亦爱小儿若秦人哉?」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八。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九

译顾璘 周汝衡是苏州人。他的祖先世代擅长阴阳、星历之学。国初被征召编入钦天监,于是举家迁居金陵。他家又世代行医,传到周汝衡时,资质远超常人。他见当时世上的医生大多只学习近世流行的脉诀、方书和各家杂说,不探究根本,因而一见到疾病就不知道病因,只凭猜测施治。于是把各种旧习全部抛开,专门取《内经》《本草》《难经》等书,□昼夜通读,务求穷尽其中的精微奥妙。起初,他做小儿科医生时常有奇效,声名□然兴起。当时有个叫杨茂的人,学习古代大方脉医术,群医都把□□□□看待,唯独考功主对他十分佩服。我和另外几个人尊敬信服他,时时依靠□□。汝衡喜欢他的议论,唯独与他往来讲论探究,关系十分□□。后来历任阃域之职,因此我们这些人都更加看重汝衡。杨茂死后,南都的病家争相迎请汝衡。每当汝衡到诊治,开方往往与众不同。他指出各家富贵人家所馈赠的钱财,通常是其他医生的两倍;汝衡独自深知这门医道。只要一旦失手,就会杀人,比用药还要慎重。遇到有特殊缘故,便不接受别人召请;即使应召,有时见病情可疑,也不投药。大体上像仓公那样深思熟虑。正因为他如此慎重,别人都无法揣测他的行事,有人甚至说他很难请到。汝衡始终不作解释。他又擅长谈论名理以及神仙幽怪一类的学说,每次经过士大夫家,一谈就是一天,因此常常错过富贵人家的召请,所得钱财反而比其他医生少。士大夫们因此更加看重汝衡。我的家人有病,无论贵贱一定请汝衡,没有一次不来,所用药物也都随手见效。我曾问他说:“像您这样在医道上,可以说已经入室了吗?”汝衡说:“唉,这话说过头了,过头了。医术,是显露给人的学问。没有盛大的德行,就不能驾驭医者的思虑;没有明□,就不能通晓其中的道理。像我这样的人,尚且没有能够越过篱笆,哪里敢奢望登堂入室呢?所以,有人能够了解草木金石昆虫等药物,辨别类别、审察药性,剖析经典而达到功效,不违背药物的适宜性,不扰乱用药禁忌,这叫作知物。知物的人,是巧。有人能够了解人的疾病,是由于淫溢于四气、侵逼于五脏、触动于七情,能够由外表见内里,由细微推知重大,由开始预知结局,掌握生机而知道死征,因此审慎地施用汤液、醪醴、针砭、按摩等治疗,这叫作知证。知证的人,是工。有人能够了解脏腑相表里的关系,经络相离相会的情况,营卫相辅相胜的状况,命脉消长的变化,选择药物、制定方剂,在病情尚未显现时加以控制,从细微处发现问题并作出判断,在众多疑惑中作出决断,这叫作知生。知生的人,是圣。有人能够了解天地的情状、阴阳的根本、变化的原因、死生的道理,建立教化、颁布法则,使人专一精气、涵养精元,以掌握关键,淘汰污秽、保养精气以固守根本,使疾病不发生,精神自然生长,这叫作知化。知化的人,是神。神圣之人的境界,是上等智慧才能做到的,不容易希望达到。至于功巧之道,是技术和学问所造就的。医生达不到这个境界,就不足以称为成就了医业。请借用事实来比喻:不懂药理,盲目投药试验,就像领兵打仗的人,让士兵用弓刺人、用长矛和盾牌射击。察看病情不能确定,凭揣测施治,就像宰相或谋士不明白国家患病之处,却把宽政和严政颠倒使用。这样还怎么能做将相呢?天下之所以接连发生败乱,原因就在这里。铨因此害怕,听到召请就像奔赴危难,面对病人就像面对敌人,探取七脉、握着药勺,战战兢兢,仿佛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心中有所敬畏。如今发怒的人反而因为怠慢而诋毁我,哪里能挨家挨户去解释呢?算了,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心力,谨慎施展自己的医术,只求勉强养活自己罢了,请不要把我称作□□医生。”东桥子整理衣襟致谢说:“汝衡真仁慈啊!知道医道艰难而不轻易为人治病,他所保全救活的人,哪里数得清呢!”从前齐桓公想任用鲍叔牙为相,说:“如果想要称霸天下,一定要任用管夷吾为相。” 秦始皇想用二十万士卒攻打荆国,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这就是懂得将相之道的人。因此,士卒能够对别人的国家建立功劳,汝衡对于医道,大概也类似这种情况吧。我担心世人始终不了解汝衡,于是写了这篇小传。曹先生德□传(张凤翼) 张凤翼 先生名德,字子新,最初是常州府无锡县人。他小时候学习《孟子》,读到“所以从事医术不可不慎重”时,慨然叹息说:“我大概应该以医术为业吧?”因为行医最怕伤害人。当时苏州长洲有位钱先生,世代行小儿科,声名很盛。吴地的先生于是舍弃家业,跟随钱先生学习,把钱先生当作父亲侍奉,就像扁鹊对待长桑君一样。钱先生也怜爱他,把他当作儿子;然而钱先生的几个儿子看待先生,就像汉代卫大将军的兄长们对待卫大将军一样,并不知道尊重他。钱先生却很看重他,说:“我的几个儿子都比不上他。”不久,先生果然完全学到了钱先生的医术,并且更加神妙。寒热等病都能因病施治,懂得亢盛之害和承制之理,就像孙武、吴起用兵,奇正之法无不□。起初,吴中平民之家争相迎请先生,不久士大夫之家也来迎请;□至于郡县大夫以及内外宪台,没有不迎请先生的,而且都降低身份礼敬他。先生自己并不知道名声越来越高,反而先顾念平民人家急需救治的病人,九十多岁时精神仍不减于壮年。只是脚稍有痿弱,需左提右扶才能行走;即使是贵人家的内室,也一定扶持着进入诊治,投药后痊愈的病例每天都可计算。凡是有小儿的家庭,全都把先生视为神医。先生有一个长子,刚满二十岁便以儒业为生,是国子监生,死在先生之前。其次子出生较晚,虽然能够继承家业,却不能把先生的全部医案讲述出来。先生又不肯自己谈说,而且有效验的病例很多也记不起来,所以不能像史官记载仓公那样逐条记录事实。然而我曾听说,先生到了符玺丞家,符玺丞迟迟不出来,先生怀疑他怠慢自己,便告辞要走。符玺丞赶忙出来,对先生说:“□迎□生来给孩子看病。”老父疟疾很重,众医生都治不好,刚要诊视他却不能得到□。老父跟着先生去看孩子,先生的母亲感到惊讶。□生于是请求试着诊视他,说:“先治好祖父,再治好孙子,可以吗?”符玺丞说:“可以,可以。”旁观者暗自讥笑,因为先生本来是小儿科医生,却来给老人治病。先生回去后先给老翁服药,老翁的疟疾立即痊愈,于是又治好了他的孙子。吴中人才知道先生并不只是小儿科医生。先生家住在胥江门附近,那里没有杏树,人们把他比作董奉,称他为“杏泉先生”。野史氏说:“扁鹊凭医术闻名天下,是随着各地风俗而改变行医方向。经过邯郸,听说那里尊重妇女,就做妇科医生;经过雒阳,听说周地人喜爱老人,就做治疗耳目痹症的医生;进入咸阳,听说秦人喜爱小孩,就做小儿科医生。如今看先生在符玺丞家给老人治病,已经知道先生没有什么病不能通治,却偏偏愿意只以小儿科医生闻名,难道是因为吴人也像秦人一样喜爱小孩吗?” 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八。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