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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三十三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799–853 段

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曾公鲁神道碑铭(宋濂)

  侍郎刘公崧传(尹直)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传》

  礼部侍中黄观(太学志)

  礼部左侍郎仪智传

  礼部左侍郎易英传

  礼部右侍郎吾绅传

  行在礼部右侍郎邹师颜传

嘉议大夫礼部侍郎蒋君骥墓表(杨荣)

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宛平李公嘉墓志铭(杨士奇)

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敞墓铭(杨荣)

嘉议大夫礼部有侍郎谥文肃钱公习礼神道碑(王直)

  礼部右侍郎金公问传

礼部侍郎章瑾墓志铭(陈循)

  礼部右侍郎萨琦传

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安成李公绍神道碑(彭时)

  礼部左侍郎刑让

  礼部右侍郎艾福传

  礼部右侍郎费誾传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汪谐传》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程敏政传》

  礼部右侍郎沈禄传

赠都察院右都御史、礼部左侍郎致斋黄公宗明神道碑(霍韬)

赠礼部尚书,谥文简,侍郎西玄先生马公汝骥行状(王维桢)

礼部右侍郎朱公廷立传(胡直)

  瞿文懿公景淳传(王世贞)

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阳张公一桂墓志铭(赵志皋)

○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曾公鲁神道碑铭(宋濂)

宋濂治古之时,非惟道德纯一,而政教修明,至于文学之彦,亦精赡宏博,足以经世之用。盖自童丱之始,十四经之文,画以岁月,期于默记。又推之于迁、固、范晔诸书,岂直览之?其默记亦如经基本既正,而后徧观历代之史,察其得失,稽其异同,会其纲纪,知识益且至矣。而又参于秦汉以来之子书,古今譔定之集录,探幽索隐,使无遁情。于是道德性命之奥,以至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封建郊祀,职官选举,学校财用,贡赋户口,征役之属,无所不诣。其极或庙堂之上有所肄议,必旁引曲证以白其疑,不翅指诸掌之易也。自□□法行,□者知以摘经拟题,志其所最切者,唯四□□□之□是钻是窥,余则漫不加省。与之交谈,两□□□□□□强不能对。呜呼!一物不知,儒者所耻,孰□□□□□其能有以济世哉?此濂铭亡友曾公□□□□□□而复继之,永嘅也。公讳鲁,字得之,曾其氏也。孔门弟子郕公五十七代孙,其居新淦□□里者已久。曾大父兼善,宋赠太理评事;祖天麒,宋宣教郎军器监主簿;父顺元,韶州路儒学教授;妣刘氏。八年,七岁能暗诵九经,一字弗遗。奉礼郎简君正理,欲以神童举于朝,其父力止之。及齿稍长,取三史日记之,寻及其余数千年间国体治乱,人材忠佞,制度公革,咸能言之。有叩之者,如山川出云,层见迭敷,杳莫察其端倪。公殊不以足,所藏子集动至数百家,各揽其精而掇其华。

译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曾公鲁神道碑铭(宋濂) 侍郎刘公崧传(尹直)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传 礼部侍中黄观(《太学志》) 礼部左侍郎仪智传 礼部左侍郎易英传 礼部右侍郎吾绅传 行在礼部右侍郎邹师颜传 嘉议大夫、礼部侍郎蒋君骥墓表(杨荣) 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宛平李公嘉墓志铭(杨士奇) 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敞墓铭(杨荣) 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谥文肃钱公习礼神道碑(王直) 礼部右侍郎金公问传 礼部侍郎章瑾墓志铭(陈循) 礼部右侍郎萨琦传 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安成李公绍神道碑(彭时) 礼部左侍郎刑让 礼部右侍郎艾福传 礼部右侍郎费誾传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汪谐传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程敏政传 礼部右侍郎沈禄传 赠都察院右都御史、礼部左侍郎致斋黄公宗明神道碑(霍韬) 赠礼部尚书、谥文简、侍郎西玄先生马公汝骥行状(王维桢) 礼部右侍郎朱公廷立传(胡直) 瞿文懿公景淳传(王世贞) 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阳张公一桂墓志铭(赵志皋) 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曾公鲁神道碑铭(宋濂) 宋濂 上古治理得好的时代,不仅道德纯正统一,政治教化也修明;至于有文学才华的人,也精深丰富、宏大博洽,足以发挥经世致用的作用。大概从儿童开始,就把十四经的文字按年岁分段学习,期望能够默记。又推广到司马迁、班固、范晔等人的著作,难道只是浏览而已吗?他们也像记经书一样默记。经书的根本既已端正,然后遍观历代史书,考察其中的得失,考核其异同,会通其纲纪,知识便更加增长了。又参看秦汉以来的诸子书,以及古今编纂的文集和著录,探究幽深、搜求隐微,使其中没有隐藏的情实。于是从道德性命的奥秘,到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封建郊祀、职官选举、学校财用、贡赋户口、征役等事,无不通晓。到了极致,即使朝廷之上有需要反复议论的事情,也一定旁征博引、曲折考证来阐明疑惑,简直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自【缺】法施行以来,【缺】的人只知道摘取经文拟定题目,记住其中最切要的部分,只钻研窥探四【缺】【缺】【缺】之【缺】,其余则漫不经心,完全不加省察。与他们交谈,两【缺】【缺】【缺】【缺】【缺】【缺】勉强不能回答。唉!一件事不知道,是儒者所感到可耻的;谁【缺】【缺】【缺】【缺】【缺】能够有办法来救济世道呢?这是我为亡友曾公作铭【缺】【缺】【缺】,又接着写下这些话,永远叹息。公名鲁,字得之,曾是他的姓氏。他是孔门弟子郕公的第五十七代孙,家居新淦【缺】里已经很久了。曾祖父兼善,宋代追赠太理评事;祖父天麒,宋代任宣教郎、军器监主簿;父亲顺元,任韶州路儒学教授;母亲姓刘。公八岁时,七岁便能暗中背诵九经,一个字也不遗漏。奉礼郎简正理想把他以神童名义举荐朝廷,父亲竭力阻止。等到年龄稍长,便每天记诵三史,不久又学习其余数千年间的国体治乱、人才忠佞、制度改革等事,都能讲述。有来询问他的人,他的回答如山中云气涌出,层层出现、反复铺陈,使人幽深得无法察知其端绪。公并不因此满足,所收藏的诸子文集动辄数百家,总要博取它们的精华、采摘其中的华美。听说有偏僻的书籍、隐藏的文牒,不怕道路遥远,一定要买到。得到后,必定点灯阅读,直到天亮也不睡觉。他写出的文章宏大茂盛、光彩明朗,具有坚定不移的气概。庐陵提举刘岳申与他交谈,连续几天几夜不止,感叹说:“没想到后生中有人能达到这种程度,他将要

闻有僻书隐牒,不惮道路之远,必购得之。既得,必篝灯读之,达旦不寐。发辞章庞蔚炳朗,毅然有不可夺之气。庐陵刘提举岳申与之语,连日夜弗休,叹曰:“不意后生中能至于斯也,其将以文呜乎?”杜内翰乡之丈人行也,公负笈从之游,益充拓其所未至,寤疑辨惑,惟日不足。遂以博极羣书称于时,公犹谓未要于至道,述长书一通,谒虞文靖公集。于临州虞公大悦曰:「昔程子与张敬夫年十六七,脱然有志圣贤之道,子能如是,复何让古人?」公年葢十九矣,由是益潜心濂洛关闽之学,分别义理,密于蚕丝牛毛,而尤爱吴文正公澄之书。吴公亦居临川,其著书满家,无大无小,公一一访获之,玩绎未尝释手。久之,充然有得,盘桓林泉,以道自娱,若将终□焉。至正壬辰,天下大乱,州县所在绎骚,公□里诸豪集徤儿持兵以保障乎一方,仍椎牛酾酒,开陈逆顺祸福,言甚剀切,众皆耸耳而听,卒无敢犯非义者,人号曰君子乡。及入国朝,有诏纂修元史,勒成一代之典,遣使者起公于家,公补苴罅漏者不一而足,其功最多。史成上,坐端门召诸史臣,有白金束帛之赐,公居其首焉。公将乞身还山,会朝廷开局编类礼书,舆论以老成之士无踰于公者,共坚留之。议礼之家有如聚讼,自古难定于一,公当羣言沸腾之中,扬言曰:「某礼宜据某书,则是;从某说则非。」有不服者,争相辨诘,公历举传记答之,各心醉而去。俄选入仪曹祠部主事,阶承事郎,时洪武二年十二月也。常忠武王薨,高丽王遣使来祭,公索其文观之,使者靳不与,公不可,使者不得已出之外,则袭以金龙黄帕,内则不书洪武之号,公责之曰:「龙帕固疑误用,若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君臣之义果安在耶?」使者顿首谢过,皆命易去之,乃已。安南来贡,主客曹已受其表,将入见,公取其副览之,其王乃陈叔明,公曰:「前王陈日熞,尔今骤更名,必有以也。」亟白尚书诘之,使者不敢讳,葢日熞叔明所逼而死,遂篡其位,中心怀賏心,故托修贡以觇朝廷之意。上闻之曰:「岛夷何狡狯如此!」却其贡不受。五年二月,上问丞相曰:「曾鲁在礼部,今何职耶?」对曰:「不过主事耳。」即日超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公以顺字犯父讳,辞就朝请下阶吏部以。国法有定,不之许倭夷入寇,戍将每捕获之。上悯其无知,命儒臣草诏,归其俘。公之所譔,有「中国一视同仁」之语。上悦曰:「顷观陶凯文,已起人意,今鲁复如此,文运庶其昌乎?」凯,礼部尚书。八月奉旨考京畿乡试,入院之后,忽然吐血一升,公犹力疾阅卷不息,自是遂奄奄不振。九月膏露降,钟山羣臣咸见诸咏歌,独公譔赋以进。

译凭文章显名吧!”杜内翰是公乡里的长辈,公背着书箱跟随他游学,进一步充实拓展自己尚未达到的学问,觉察疑问、辨明疑惑,只觉得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于是,他因博览群书而闻名当时,但曾公仍说自己还没有掌握至道的要旨,便写了一封长信,拜谒虞文靖公的文集。到临州时,虞公大为高兴,说:“从前程子和张敬夫十六七岁时,忽然立志于圣贤之道;你能够这样,还比古人差什么呢?”曾公当时大概十九岁。从此更加潜心于濂洛关闽之学,辨析义理,精密得如蚕丝牛毛一般,尤其喜爱吴文正公吴澄的著作。吴公也住在临川,他所著的书堆满家中,无论大小,曾公都逐一访求得到,玩味研读,从未离手。过了很久,他内心充实,颇有所得,徘徊于山林泉石之间,以道自娱,仿佛将要终老于此。至正壬辰年,天下大乱,各州县到处骚动,曾公把乡里的豪杰召集起来,聚拢健壮少年,持兵器来保卫一方;又杀牛斟酒,向众人陈说逆顺、祸福的道理,言辞十分恳切,众人都竖起耳朵听,最终没有人敢去做不义之事,人们称那里为“君子乡”。进入国朝以后,朝廷下诏编纂《元史》,完成一代典章,派使者到他家征召他。曾公补正缺漏之处不胜枚举,他的功劳最多。《元史》编成上奏后,皇帝在端门召见各位史臣,赐给白金和束帛,曾公位居首列。曾公将要请求退职归山时,恰逢朝廷开局编纂礼书,舆论认为老成之士没有谁能超过曾公,大家共同挽留他。当时议论礼制的人各执一词,像聚众争讼一样,自古以来就很难统一。曾公处在众说沸腾之中,公开说道:“某项礼制应当依据某书,这才对;听从某人的说法,那就是错。”有人不服,争相来辩诘,曾公逐一列举经传史籍回答他们,他们个个心悦诚服地离去。不久,他被选入仪曹祠部任主事,官阶为承事郎,当时是洪武二年十二月。常忠武王去世,高丽王派使者来祭奠,曾公索取祭文查看,使者吝惜不给,曾公坚持索取,使者不得已拿出祭文;祭文外面用金龙黄帕包裹,里面却没有书写洪武年号。曾公责备说:“金龙帕本来就疑似用错了,至于接受册封、称臣纳贡,却不奉行正朔,君臣大义究竟在哪里呢?”使者叩头谢罪,曾公命令把这些都换掉,这才作罢。安南来进贡,主客曹已经接受了它的表文,将要带使者入朝觐见,曾公取来副本查看,发现其王是陈叔明,便说:“前王陈日熞,你如今突然改名,一定有缘故。”立即报告尚书,责问使者。使者不敢隐瞒,原来陈日熞是被陈叔明逼迫而死,陈叔明于是篡夺王位,内心怀有不安之意,所以借修贡来窥探朝廷的态度。皇帝听说后说:“海岛夷人竟然如此狡猾!”便退还其贡物,不予接受。洪武五年二月,皇帝问丞相:“曾鲁在礼部,现在任什么职务?”丞相回答:“不过是主事罢了。”皇帝当天越级提升六阶,授任中顺大夫、礼部侍郎。曾公认为“顺”字触犯父亲的名讳,辞谢这一官职,请求朝廷交给吏部处理。[缺字]国法有规定,不允许倭夷入寇,戍守将领常常捕获他们。皇帝怜悯他们无知,命儒臣起草诏书,释放并遣返俘虏。曾公所撰诏书中有“中国一视同仁”的话。皇帝高兴地说:“近来读陶凯的文章,已经能够振发人的意气;如今曾鲁又这样,文运大概就要昌盛了吧?”陶凯是礼部尚书。八月,曾公奉旨考核京畿乡试,进入考场后,忽然吐血一升,但仍强忍疾病不停阅卷,从此便病势沉重,精神日渐衰弱。九月,钟山降下膏露,群臣都写诗歌咏这件事,只有曾公写了赋进献。十月,皇帝将要举行郊祀,出宫住宿在斋宫,命人取来各篇作品,让

十月,上将郊祀,出宿斋宫,命取诸作,使侍臣更番诵之。至公独曰:「此曾鲁作耶?」援据既精,铺叙有法,岂新进之可骤至哉?十有一月疾逾笃,上章乞骸骨,甚至中书以闻。上恻然许之。十又二月辛卯,归舟至南昌卒。公蓄德熙和,人近之者温如春风,不见忿戾之色。

译侍臣轮流诵读。读到曾公的作品时,皇帝说:“这是曾鲁写的吗?援引考据如此精密,铺陈叙述又有法度,哪里是新进之士能够一下子达到的呢?”十一月,病情更加严重,曾公上表请求退休,甚至由中书省将此事报告皇帝。皇帝悲悯地答应了。十二月辛卯日,归舟抵达南昌时去世。曾公平日积德而性情和顺,接近他的人都感到如沐春风,从未见过他有忿怒暴戾的神色。

然其人则山泽之癯,身退然若不胜衣,未尝有所矫饰。其处家也,事亲克孝,父丧哀毁致疾踰年而后能起。已而二兄诸侄相继捐馆,公抆泪经纪□□,一年间葬十余丧,且抚存其孤惸,惟恐或失其所。平生轻财仗义,喜周人之急,四方宾客日登其门,公倒屣迎之,了无倦容。其出仕也,精白一心,有知无不凡。典礼涉于制度者,必经损益而后定。虽占者吏牍之繁简,署字文之上下,人所不能知,公独稽诸书以决。公诚所济世之学者非邪?公属文不喜留藁,其徒虽有所辑录,犹未成书。其自著书有《六一居士集正讹》《南丰类藁辨误》,藏于家,他咸未脱藁。当公修《元史》时,濂实总裁。及入南宫,又有僚友之好,故相知号最深。其坐官斋更所互辨,每至夜分,叹末学之空虚,伤古道之寥落,又复相视冁然一笑。严陵徐尊生尝有言曰:「南京有博学之士二人,一以舌笔,一以笔舌,其意葢指公与濂。」呜呼,尊生过矣!濂也何人,而敢上俪于公哉?虽然,公未尝欲弃濂也,相期他日幸归休,必胥会焉,共成一书,庶可籍手以见前贤。公今不可作矣,故因铭墓之文,而屡兴怀于治古。之时也,铭曰:气化紏缠,人文昭宣,万类斯甄兮,天设地施,一偶一奇,形声相资兮,载籍缤纷,六艺故尊,各辟其门兮,枝分叶敷,散千涂混其精觕兮,弥纶大邦,物采文章,有变有常兮,不生硕儒,孰轧其枢,孰苞其腴兮,玉笥之阳,神珠吐芒,莫自翳藏兮,大明丽天,束帛戋戋,搜罗俊贤兮,衮褒钺诛,寓于策书,舆论所孚兮,仪曹之升,议礼稽经,日维烝烝兮,黼黻帝猷,上窥殷周,功在删修兮,所积之沈,所发之深,开阳阖阴兮,正笏垂绅,其色誾誾,邦之老臣兮,媚学蹮蹮,其中枵然,何翅霄渊兮,天胡降丧,一鉴之亡,四国之伤兮,其神上征,化列星寒,光晶荧兮,下射屏山,马鬣桓桓名在不刊兮,

○侍郎刘公崧传(尹直)

译然而,他本人却是山林泽野间一个瘦弱的人,身体退缩,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从来没有故意装饰自己。他居家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父亲去世时悲伤过度以至成病,过了一年多才起身。后来两个哥哥和几个侄子相继去世,曾公擦着眼泪料理后事[缺字],一年之间安葬了十多位死者,并且抚养救济他们留下的孤儿,唯恐稍有失所。平生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四方宾客每天都登门拜访,曾公倒穿着鞋赶来迎接,脸上完全没有疲倦之色。他出仕以后,内心精纯专一,凡是有所知晓,无不尽力办理。主管礼制时,涉及制度的事情,一定经过增减损益后才确定。即使是占卜者文书的繁简、署签文字的上下等别人不能明白的地方,曾公也独自查考典籍来作决定。曾公所学的确是用来济世的学问吧?曾公作文不喜欢留下稿本,他的门徒虽有所辑录,仍未编成书。他自己著有《六一居士集正讹》《南丰类藁辨误》,收藏在家中,其他著作都没有脱稿。当曾公修撰《元史》时,我濂实际担任总裁。后来进入南宫任职,又有同僚朋友的情谊,所以彼此相知最深。我们坐在官署斋舍中交替辩论,每每直到深夜,感叹后学的空虚,悲伤古道的寥落,随后又彼此相视,咧嘴一笑。严陵人徐尊生曾说:“南京有两位博学之士,一人以口舌驾驭笔墨,一人以笔墨驾驭口舌。”他的意思大概是指曾公和我濂。唉,徐尊生说过头了!我濂是什么人,怎么敢和曾公相提并论呢?即便如此,曾公从未想过抛下我濂;我们约定将来有幸一起退休归去,一定要彼此会合,共同写成一部书,希望可以借此亲手接续前贤。曾公如今已经不能再起而为文了,所以我借着撰写墓铭,屡屡思念古代治道。于是作铭说:气化交错缠绕,人文光明显扬,万物由此得到辨别啊;上天设置、大地施行,一阴一阳、一奇一偶,形体与声音相互资助啊;典籍纷繁,六艺本来尊贵,各自开辟门户啊;枝条分开、叶子铺展,散成千条道路,精华与粗浅混杂啊;统摄大国,万物的文采文章,有变化也有常道啊;如果不产生大儒,谁来转动它的枢纽,谁来包容它的精华啊;玉笥山的南面,神珠吐出光芒,不要自行遮蔽隐藏啊;大明照临天空,束帛微薄,搜求罗致俊杰啊;衮服所寓的褒奖、斧钺所寓的诛罚,都寄托在史册之中,为舆论所信服啊;升任仪曹,议论礼制、考察经典,每天都在不断精进啊;以文采辅佐帝王谋略,上窥殷周,功劳在于删定修撰啊;所积累的深沉学问,所发抒的深刻见解,开启阳气、闭合阴气啊;端正笏板,垂下绅带,神色温和恭谨,是国家的老臣啊;爱好学问而步履轻快,内心空虚,哪里只是高入云霄、深如渊海啊;上天为什么降下丧亡,使一面明镜消失,成为四方之国的伤痛啊;他的神魂上升,化作排列的寒星,光辉晶莹啊;向下照射屏山,坟上的马鬣封土高大庄严,姓名永远不可磨灭啊。○侍郎刘公崧传(尹直)

尹直

刘崧,字子高,江西泰和人,旧名楚。元季乡举,国初改今名。仕至礼部侍郎,权吏部尚书,终国子司业,年六十一。公赋性仁孝纯厚,颕悟绝人。年五岁诵书,日记数千言。七岁能赋诗。尝侍世父夜寝,闻鸡声,因命题,公应口成一绝,末句「唤醒人间蝴蝶梦,起看天上火龙飞」。世父惊叹,是子他日必大用。家贫无火,执笔作文,手皴裂而力学不废。年十六,授徒他邑。十九,游南昌,时善赋者称十才子,见公制作,推让先列。行省尝以荐授龙溪山长,公辞之。至正丙申,应乡试,报捷者至,公适自田中摘粟归,怅然泣下曰:「始二亲笃于训子,奈何今不及见!」时天下大乱,州城陷,家荡覆,避地累岁,无以生。会皇明开基,四方以次平定。公以经明行修,荐召见奉天殿,授兵部职方郎中。小心谨畏,历署驾部总部事。奉命镇江征粮,镇江多公侯田土,往往掣肘。公归奏之,得旨。未几,命往广东买马,得五百八十四匹。又明年,往山东点视驿递,莱州相视,遭风海船,时天旱冰冻,冲冒风雪,跋涉水陆,凡四阅月以讫事。在兵部几三载,升北平按察司副使。北平当元故都,新造之初,公持宪纲,静以临之,考核属官,以廉慎先。谳狱必求其生,而不得乃付之法。受罚者亦自以当罪而不怨。作兴学校,刻石立礼部学规榜示府县,勿以差役溷诸生而废学。考问风俗,立宋忠臣文天祥祠于大兴县学之侧。以宛平驿事繁,马少,遂损伤路分,添设走递及设法关防,卖盐退引,禁治影射私盐,政裁画有方,率多类此。十三年春,征拜礼部侍郎。既拜命,日稽古典雅直惟清上嘉之。以其文学雅正,敕撰滕国公顾时、海国公吴祯神道碑及撰申国公邓镇袭封诰词。宋学士□□□观其文叹曰:「此司马迁之文,求之今世盖未□过之者。」而于诗则尤所推让。夏四月,命公摄吏部尚书,时侍郎陆某以察明公一处,以宽铨次不苟,藻鉴不失。五月,以灾异迭见,命公致仕。十四年三月,征拜国子司业,赐勒马,令朝夕继见,见则必燕语移时。夏四月,得疾遽卒。上悲悼,因言:“刘崧前日征来,朕怪其倏老,朕命教国子,将以作成我公侯子弟以待用,岂意其至此哉!”即命有司治殡,敛诸费皆官给,遣御史唐寿谕祭,其文首曰:“卿有学有行”云云。公所居室弊□覆以茅,尝欲更之,未能,则曰:“令后世师吾俭。”□□□□□□□馆授时所置,后居官未尝有所增益。在北平时,身所覆被亦馆授时物也,尝鼠所伤,始命更置,其故鼠伤者仍命补葺,以衣其子。历官十一年,未尝以家累自随,尝携一童子到官,亦遣还。当赴北平时,始尽支职方俸廪,易得白金九十两,封托乡人收贮,及归往取,则其人已用之,止余封纸而已,公亦不复问。公手笔:子史医卜地理等书六十帙,北平八府志书三十帙,北平事迹一帙,诗文三十余帙,而职方集行世。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传。

董伦字安常,故山东恩县人,世居燕之宛平,自处山林间,布褐藜藿,已怀忧世之志,学者多从之游。以所居贝州,因称贝州先生。元末征辟不出,世高其行。国初擢用,单县儒士张宁宁以伦荐,征春坊赞善大夫,赐冠带事。懿文皇太子陈说多长厚语。太祖高皇帝闻而善之,由右春坊右赞善升左春坊大学士,赐文绮六疋,钞五十锭。会东宫晏驾,二十五年出河南左参议,尽心民事,名其退食思政之堂曰「后乐」,方孝孺之记。尝草封事数千言,无一不当上心者,又上书荐肇州吏目诸葛伯衡。太祖遽擢陜西右参议。三十年以诖误免官,典教滇南。东宫怜其老,赐以白金若干镒。伦行至成都,蜀献王深宠之,赋诗八章以道。行至滇,凡作养成就,用夏变夷,渐摩膏煦,皆出于仁义道德,故虽蛮童夷竖皆知向方。建文帝即位,眷念东宫旧臣,屡询及之,左右亦多言伦可用,召至京师,慰劳备至,拜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与方孝孺同入内阁侍经筵,御书「怡老堂」及髹几玉鸠杖各一赐之。初,监察御史解缙以权臣雠嫉谮之,谪河州卫吏。缙与伦书祈援,岁余伦之言乃召缙还,以翰林待诏,其汲引人材类如此。伦人质直敦厚,富文学,时所重建文间,屡恳言当务亲睦,不听。文皇即位时,伦年八十余,有旨令致仕,出京悒悒成疾,数日卒。

○礼部侍中黄观(太学志)

译尹直 刘崧,字子高,江西泰和人,旧名刘楚。元朝末年参加乡试,国初改为现在的名字。官至礼部侍郎、代理吏部尚书,最终任国子司业,享年六十一岁。刘公天性仁厚孝顺,纯朴敦厚,聪颖过人。五岁就诵读书籍,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七岁能作诗。曾经陪侍伯父夜宿,听到鸡叫,伯父便命他作诗,刘公随口写成一首绝句,末句是“唤醒人间蝴蝶梦,起看天上火龙飞”。伯父惊叹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家中贫穷没有灯火,他手执笔作文章,双手冻裂起皴,却没有因此停止勤学。十六岁时,到别的县教学生。十九岁时游历南昌,当时擅长作赋的人被称为“十才子”,他们看到刘公的作品,推让他居于前列。行省曾经推荐他担任龙溪山长,刘公辞谢了。至正丙申年参加乡试,报捷的人到来时,刘公正从田里摘粟回来,惆怅地哭泣说:“当初父母亲自殷切教导我,为什么如今却来不及看见了!”当时天下大乱,州城陷落,家产荡然覆没,躲避战乱多年,无法维持生活。适逢皇明开创基业,四方逐次平定。刘公因经学明通、品行修洁,被推荐召见于奉天殿,授任兵部职方郎中。他谨慎小心,先后代理驾部、总部事务。他奉命镇守江南、征收粮食。镇江有许多公侯的田地,往往从中作梗。刘公回朝奏报此事,得到皇帝的旨意。不久,命他到广东买马,买得五百八十四匹。第二年,又到山东巡视驿递,在莱州会同查看驿站时,遇上海船遭风;当时天旱冰冻,他冲冒风雪,跋涉水陆,前后整整四个月才办完事情。在兵部任职将近三年,升为北平按察司副使。北平是元朝旧都,刚开始建设时,刘公掌持宪纲,以安静持重的态度治理,考核属官,以廉洁谨慎为先。审理案件一定寻求保全生路,实在不能保全才依法处置。受罚的人也认为自己罪有应得而不怨恨。他兴办学校,刻石树立礼部学规,张榜告示府县,不要用差役事务扰乱诸生而使他们荒废学业。考察风俗,在大兴县学旁建立宋朝忠臣文天祥的祠庙。由于宛平驿事务繁多而马匹少,于是减少路程分段,增设步递,并设法加强关防;对于卖盐退引,禁止查治借名影射私盐等事,他处理政务、规划措施,大多都像这样有条理。洪武十三年春,征召授任礼部侍郎。接受任命后,每天考察古典,文章雅正清直,皇帝很赞赏他的才学。因他的文章典雅端正,皇帝命他撰写滕国公顾时、海国公吴祯的神道碑,以及申国公邓镇袭封的诰词。宋学士[缺字]读到他的文章,惊叹说:“这是司马迁的文章,当今世上大概还没有[缺字]超过它的人。”至于诗歌,宋学士尤其推重谦让。夏四月,命刘公代理吏部尚书。当时侍郎陆某因考察明察刘公,认为他处理铨选宽平而不苟且,品评人才也没有失误。五月,因为灾异接连出现,命刘公退休。十四年三月,征召授任国子司业,赐给勒马,命他早晚入朝相见;每次见面,皇帝都一定与他闲谈很久。夏四月,刘公突然得病去世。皇帝悲伤哀悼,说:“刘崧前些日子被征召来时,朕还奇怪他突然衰老了。朕命他教导国子,本想让他培养成就公侯子弟,以备国家任用,哪里想到他竟到了这个地步!”随即命有关部门办理丧殡,收殓等一切费用都由官府供给,派御史唐寿代为宣读祭文,祭文开头说:“卿有学问,有品行。”刘公所住的房屋破旧,[缺字]上面覆盖着茅草。他曾想翻修,却没有做到,便说:“让后世的老师以我的俭朴为榜样。”[缺字]馆中授予他时所置办的物品;后来任官,从未有所增加。在北平时,他身上所盖的被子也是馆中授予他的东西,曾被老鼠咬坏,才命人更换;那件被老鼠咬坏的旧被子,仍命人修补,拿去给他的孩子盖。历任官职十一年,从未把家属拖累带在身边;曾经带一个童子到任所,也把他送回去了。当初赴北平时,他才把职方郎中的俸禄全部领取出来,换得白金九十两,封好托乡人代为收藏。等到回来取钱时,那个人已经把钱用了,只剩下封存的纸而已,刘公也不再追问。刘公亲手抄写的书有《子史医卜地理》等书六十帙、北平八府志书三十帙、北平事迹一帙、诗文三十余帙;另有《职方集》流传于世。○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传。董伦,字安常,原是山东恩县人,世代居住在燕地的宛平。他居住在山林之间,穿布衣、吃粗食,却早已怀有忧虑世事的志向,许多求学者都来跟随他游学。因为居住在贝州,人们便称他为“贝州先生”。元朝末年征召他,他不肯出仕,世人都推重他的品行。国初被提拔任用,单县儒士张宁宁因为董伦推荐,朝廷征召董伦为春坊赞善大夫,赐冠带,令其任事。懿文皇太子陈说事情时常有长者敦厚之语。太祖高皇帝听说后很赞赏,由右春坊右赞善升任左春坊大学士,赐文绮六匹、钞五十锭。适逢东宫去世,洪武二十五年出任河南左参议,尽心办理民政,把退朝后思考政事的厅堂命名为“后乐”,方孝孺为之作记。曾起草数千字的密封奏章,内容没有一条不合皇帝心意;又上书推荐肇州吏目诸葛伯衡。太祖立即提拔诸葛伯衡为陕西右参议。洪武三十年因牵连误事被免官,主持滇南的教育。东宫怜悯他年老,赐给他若干镒白金。董伦走到成都时,蜀献王十分宠爱他,作诗八章为他送行。到了滇南,他所作的培养成就人才、以华夏教化改变夷俗、逐渐熏陶教养等事,都是出于仁义道德,所以即使蛮族儿童和夷人小子也都知道归向正道。建文帝即位,怀念东宫旧臣,多次问及董伦,身边近臣也多说董伦可以任用,于是召他到京师,慰劳十分优厚,授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与方孝孺一同入内阁侍奉经筵,皇帝亲书“怡老堂”,并赐漆几一张、玉鸠杖一根。起初,监察御史解缙被权臣嫉恨诬陷,贬为河州卫吏。解缙写信给董伦请求援助,过了一年多,董伦才通过进言使解缙被召回,任翰林待诏;他提拔引荐人才,大多如此。董伦为人质朴正直、敦厚,富有文学才华,是当时所受推重的人。建文年间,他多次恳切进言说应当致力于亲近和睦,但没有被采纳。文皇帝即位时,董伦已经八十多岁,皇帝下旨令他退休。他离开京城后郁郁成病,几天后去世。○礼部侍中黄观(《太学志》)

太学志

黄观字澜伯,池州贵池人。父赘于邑城许氏,生观遂从母家姓。明尚书补邑诸生,受业于元翰林待制黄哻。哻死王事,观益砥砺以忠义自许。洪武甲子贡入太学,是岁领乡荐,罹外艰,起复仍入监,造诣日益深,同舍推服。尝绘父母墓图,携以自随,阅之泪辄下。辛未会试、廷试皆第一,拜翰林院修撰,日侍御前敷奏,明爽上甚爱重,每赐顾问,命编写《省贪》等录。上以其有政事才,凡法司诸榜文令观撰,成即书之。又令清理军职贴黄,兼管注销诸司案牍。侍东宫讲论,累迁尚宝司卿,礼部右侍郎,乃奏复其姓。会更官制,进本部侍中。壬午五月往上游诸郡征兵,至安庆,闻内难巳平,恸哭谓人曰:“吾妻素有志节,必不肯受辱。”明日家僮自京逃来,言将执家属,年人雍氏出通济门,先挤二女于河,即自沉焉。观遂招云鬼葬之江上,舟次李阳河,乃朝服东向再拜于罗剎矶湍急处,绐舟人奋悼,佯溲解投水死。时年三十九。都察院右都御史陈瑛言观及周是修等不顺天命,请加追僇文皇帝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尔,竟不问。”水乐末诏观亲党有编伍者皆释之。

○礼部左侍郎仪智传

仪智,高密人。温重端悫,由教官历高邮知州、宝庆知府,所至宽厚得民。升通政司右通政,兼右春坊中允。数月,升湖广布政司布政使。简易疑重,得藩臣体。间坐累被谪。湖广都指挥使龚忠入见,上问:“湖湘间老儒宜有存者。”对曰:“臣愚不能尽识,以臣所识,仪智固老儒也,然坐小累斥矣。”即日召之。既以礼部左侍郎,遇事是是非非,不肯附会。尝正旦日食,上命礼部尚书吕震议免贺。礼震心不能决,智力震言不可,毋贻后悔。上闻智言曰:“是,朕心也。”竟免贺。上命吏部、翰林院简求老儒授皇太孙经,同以智荐。上喜曰:“得之。”智侍皇太孙数年,启迪匡益,克尽其诚。年八十,乞致仕,赐敕奖谕,遣归。以永乐十九年四月卒。

知高邮州,高邮人皆爱公,曰:“知州长者。”升知宝庆府,宝庆人健悍,又畏敬曰:“大守不可犯【藏书】

○礼部左侍郎易英传

礼部左侍郎易英,湖广沣州人。洪武中,自州学训导擢工部虞衡司主事,寻升郎中。永乐初,升河南布政左参议,调浙江。十六年,升礼部左侍郎。明年,奉命祀海神于杭州,卒于道。英宽简不苛,在浙颇有声称云。

○礼部右侍郎吾绅传

绅,衢州人。擢永乐甲申进士,选庶吉士,入翰林读书。因同列言理刑事,太宗闻之,遂俱擢刑部主事。治狱宽平,有名称。寻升郎中,超拜礼部右侍郎。太宗谓尚书吕震曰:「吾绅出自翰林,可佐卿典礼矣。」既而震所挤出,广东右参政。寻复职,改南京刑部。奉命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有参政素贪黩,结权要,且以绅故僚友,绅竟黜之。时称其公。还朝复礼部,至是卒。绅性率直,于人短长无所较,视荣辱若不以介意。初拜侍郎时,衣冠毕贺,而一室萧然,了无供具。有诮之曰:「拜官不祀先,会客乎?」绅笑唯而已。

○行在礼部右侍郎邹师颜传

邹师颜,湖广宜都县人。洪武间,以国子生擢兵部主事,升工部员外郎,又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永乐初,坐事降监察御史,后升大理寺丞。仁宗皇帝嗣位,升礼部右侍郎,未几告归省墓。既还,至通州,病疽卒。讣闻,遣官赐祭,令有司治葬。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言:「师颜家贫,不能归丧。」上曰:「朕闻其人清慎,其卒可惜,遂命给官舟载归。」因谓左右臣曰:「官而贫,可嘉,今岂独邹师颜?但朕未悉知耳。」自今京官终于位者,皆仿此例。师颜小心谨畏,廉介自持,莅事周密,人不敢干以私,而议者颇讥其近刻云。

○嘉议大夫礼部侍郎蒋君骥墓表(杨荣)

译《太学志》黄观,字澜伯,池州贵池人。他的父亲入赘到县城许家,黄观出生后便随母亲家姓。明朝尚书补授他为本县生员,黄观向元朝翰林待制黄哻求学。黄哻为国死难后,黄观更加磨炼自己,以忠义自许。洪武甲子年贡入太学,这一年又取得乡荐,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仍进入监学,学问造诣日益深厚,同舍学生都推重佩服他。他曾绘制父母墓图,随身携带,每次看到便流泪。辛未年会试、廷试都考取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每天在御前陈奏,明白爽利,皇帝非常爱重,每次都赐他顾问,命他编写《省贪》等录。皇帝认为他有处理政务的才能,凡是法司的各种榜文,都命黄观撰写,写成后便由皇帝亲自书写。又命他清理军职贴黄,并兼管注销各司案牍。黄观侍奉东宫讲论,屡次升迁至尚宝司卿、礼部右侍郎,于是上奏请求恢复本姓。适逢更改官制,升任本部侍中。壬午年五月,他到上游各郡征兵,走到安庆,听说宫廷内乱已经平定,痛哭着对人说:“我的妻子一向有志气节操,一定不肯受辱。”第二天,家中童仆从京城逃来,说官军将要逮捕家属;黄观的妻子雍氏从通济门出去,先把两个女儿推入河中,随即自己也投水而死。黄观于是招魂,将她们埋葬在江边;船行到李阳河时,黄观穿朝服向东在罗剎矶水流湍急处拜了两拜,骗船夫说要解手,假装投水而死。当时黄观三十九岁。都察院右都御史陈瑛说黄观以及周是修等人不顺应天命,请求追戮。文皇帝说:“他们享受国家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心力罢了。”最终没有追究。永乐末年,诏令黄观的亲属党羽中凡被编入军籍的都予以释放。○礼部左侍郎仪智传 仪智,高密人。性情温和稳重,端正谨慎,由教官历任高邮知州、宝庆知府,所到之处都因宽厚而得到民众拥戴。升任通政司右通政,兼任右春坊中允。几个月后,升为湖广布政司布政使。他办事简易而慎重,符合藩臣的体统。后来偶然因受牵连被贬。湖广都指挥使龚忠入朝觐见,皇帝问:“湖湘之间应当还有健在的老儒吧?”龚忠回答:“臣愚昧,不能全部知道;以臣所认识的来说,仪智本来就是老儒,只是因小的牵累被斥退了。”皇帝当天便召回仪智。仪智任礼部左侍郎后,遇到事情,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不肯附和迎合。曾有一年元旦发生日食,皇帝命礼部尚书吕震商议免除朝贺。吕震心中不能决定,仪智竭力劝吕震不可免贺,不要留下后悔。皇帝听到仪智的话说:“对,这正是朕的心意。”最终免除朝贺。皇帝命吏部、翰林院选求老儒,教授皇太孙经书,二者共同推荐仪智。皇帝高兴地说:“找到了。”仪智侍奉皇太孙数年,启发引导、匡正补益,完全尽到了自己的忠诚。八十岁时,请求退休,皇帝赐敕书嘉奖晓谕,派人送他回乡。永乐十九年四月去世。他任高邮知州时,高邮人都爱戴他,说:“这是位长者知州。”升任宝庆知府后,宝庆人强悍勇猛,却也敬畏他说:“这位太守不可冒犯。”[藏书]○礼部左侍郎易英传 礼部左侍郎易英,湖广澧州人。洪武年间,从州学训导升任工部虞衡司主事,不久升为郎中。永乐初年,升任河南布政司左参议,调任浙江。永乐十六年,升任礼部左侍郎。第二年,奉命到杭州祭祀海神,在途中去世。易英为人宽厚简朴,不苛刻,在浙江很有声望。○礼部右侍郎吾绅传 吾绅是衢州人。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读书。因为他和同列谈论审理刑狱之事,太宗听说后,便把他们一同提升为刑部主事。他审理案件宽厚公平,颇有声誉。不久升为郎中,又越级授任礼部右侍郎。太宗对尚书吕震说:“吾绅出身翰林,可以辅佐你掌管礼制了。”后来被吕震排挤出去,任广东右参政。不久恢复职务,改任南京刑部官职。奉命考察两广、福建的方面官员,有一名参政平素贪污,又勾结权贵,并且是吾绅过去的同僚朋友,吾绅最终仍将他黜免。当时人们称赞他的公正。回朝后恢复礼部职务,到此时去世。吾绅性情直率,对他人的长处短处都不计较,把荣辱看得仿佛毫不介意。起初授任侍郎时,穿戴官服的同僚都来祝贺,但屋里冷冷清清,完全没有招待用具。有人讥笑他说:“升官却不祭祀祖先,难道还要招待客人吗?”吾绅只是笑着应答罢了。○行在礼部右侍郎邹师颜传 邹师颜,湖广宜都县人。洪武年间,以国子生身份升任兵部主事,升工部员外郎,又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永乐初年,因事获罪降为监察御史,后来升大理寺丞。仁宗皇帝即位,升任礼部右侍郎,不久告假回乡省墓。返回后,走到通州,因患痈疽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派官员赐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师颜家贫,不能把灵柩运回去。”皇帝说:“朕听说他清廉谨慎,他去世实在可惜,于是命令供给官船运送回乡。”又对身边大臣说:“做官却贫穷,值得嘉奖;如今难道只有邹师颜一个人吗?只是朕还不知道罢了。从今以后,在任上去世的京官,都仿照这个例子办理。”邹师颜小心谨慎,廉洁自守,处理事务周密,别人不敢以私事干扰他,但议论者也颇讥讽他过于刻薄。○嘉议大夫礼部侍郎蒋君骥墓表(杨荣)

杨荣

士之生世,有所抱负,莫不欲见于有。然恒有弗克遂其所欲者,及其荐跻融显,方将效用于当时,则寿年弗逮,赍志而殁,可胜悼哉!予友蒋君良夫,实其人焉。良夫讳骥,世杭之钱塘人。自少颕悟,知读书。年十二,选郡庠生,从师受《春秋》经,贯通三传,得笔削之旨。弱冠领江浙乡荐,登洪武庚辰进士第。释褐擢官行人,尝奉命出使郡国,皇华之光照映道路。葢君姿貌清俊,而神气秀朗,所至人皆仰其风采焉。永乐初,以荐与修《太祖高皇帝实录》,既成,赐白金彩币袭衣,升翰林院检讨。自是日居□阁,得尽阅古今天下之书,而学识益进,声誉益隆。未几,复与修《永乐大典》,承命副总裁。书成,忽人所连逮,系狱十有余年。君处之怡然,未尝有纤芥不足之色。人皆以难能,谓非行素之士不至此也。洪熙改元,蒙恩得释,升左春坊左司直郎,事今上于储官,小心谨慎,克尽厥职。既受敕命,阶承务郎,且得推恩封父均美如其官,母妻皆安人。今上即位,宫臣咸被恩迁秩,遂升翰林院侍讲,与修《太宗》《仁宗》二圣实录。既成,有白金文绮袭衣之赐,进翰林侍讲学士。不两月,天官奏六部阙二副之职,上特命廷臣各举所知,于是得八人焉,而良夫其一也。遂拜礼部右侍郎,命下之日,士林称庆,皆以儒者之荣遇莫此盛矣。君莅事曾未兼旬,而遽以疾卒。呜呼惜哉!尚书胡公以讣闻,皇上之嗟悼,亲文遣官谕祭,命给驿载其柩以归,诏有司治坟茔,恩德之厚,蔑以加矣。

○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宛平李公嘉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李之先居平阳之临汾,大父讳仲智,父讳师鲁。元季随兄希贤宦游燕都,遂占籍宛平县,而公生焉。公讳嘉,字允坚,天资凝重,不妄言笑。自幼卓卓有立志,事亲孝。稍长,县大夫选邑学弟子员。前大学士董公伦时学教谕,公从受业,旦暮自策励。所授书率诵读数百过,四书注释虽老不忘。已而念家贫亲老,丐罢归保养。师者初惜其去,遂献诗达意,其辞恳切,师悯而从之。后选奉祠所礼生事。太宗文皇帝□□邸,敬恭祀事,恒致其诚。无几丁父忧,哀毁动人,终丧不饮酒食肉。览父手泽,未尝不流涕。而养母□□,兼尽初。世父希贤死于兵,无子,仓卒藁葬,公□□□悲,竟卜吉壤备礼而葬焉。文皇帝靖内难□□□城,劳时南兵遏城,城外民有负母入城无所□者,公避舍以处之,且食之粟,民母子得全。其急义率类此。内难平,录守城功,召至南京,有司奏授鸿胪寺序班,数月。上亲擢通政司参议,且面谕之曰:“以尔诚实,故擢寘要地,必勤必慎,母忝朕命,公益尽心乃职。”一日奏事毕,自陈:“臣有老母在乡里,无兄弟侍侧,□□迎母就禄养。”从之。既至,时初建北京,奉命董运木之役于河南,殚其智虑,夙夜不懈。后丧母,哀毁如丧父,诏赐棺及驿舟归其丧。服阕仍前职,遂扈从北狩。自是廵狩皆预扈从。后坐累左迁鸿胪寺丞。臣庙御极,升左通政使,又坐累左迁,未行。上嗣大统,复通使,改北京刑部侍郎。念其老不堪繁务,又改礼部侍郎。公虽精力日衰,犹勉强事事,未尝少间。再岁以疾闻,赐敕赏谕,命致仕。又数月不起,享年七十。

○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敞墓铭(杨荣)

译杨荣 士人生活在世上,有所抱负,没有不想得到施展的。然而常常有不能实现愿望的人,等到推荐晋升、地位显贵,正要在当世发挥作用时,寿命却来不及,怀抱志向而死,怎能不令人悲痛啊!我的朋友蒋良夫,正是这样的人。良夫名骥,世代是杭州钱塘人。他从小聪颖,懂得读书。十二岁时,被选为郡学学生,跟随老师学习《春秋》经,贯通《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领会经书删削笔削的旨意。二十岁时考取江浙乡荐,考中洪武庚辰年进士。脱去布衣后授任行人,曾奉命出使各郡国,皇帝使者的光彩照耀道路。大概因为他姿貌清秀俊美,神气秀朗,所到之处人们都仰慕他的风采。永乐初年,因推荐参与编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完成后赐白金、彩币和成套衣服,升任翰林院检讨。从此每天居于[缺字]阁,得以尽览古今天下书籍,学问见识更加进步,声誉更加隆盛。不久又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奉命任副总裁。书成后,忽然因他人牵连被捕入狱,关押十多年。蒋君处之泰然,从未显出丝毫不足之意。人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说若不是平素修养深厚的人,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洪熙改元,承蒙恩典获释,升左春坊左司直郎,在东宫官署侍奉当今皇帝,小心谨慎,完全尽到职责。接受敕命后,官阶为承务郎,并得以推恩,使父亲均美按他的官阶受封,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安人。当今皇帝即位,宫臣都蒙恩升迁品秩,于是蒋良夫升任翰林院侍讲,参与编修《太宗实录》《仁宗实录》二圣实录。完成后,赐白金、文绮和成套衣服,升翰林侍讲学士。不到两个月,天官上奏六部缺少两名副职,皇帝特命廷臣各自推荐所知之人,于是得到八人,良夫就是其中之一。于是授任礼部右侍郎,任命下达的那天,士林都庆贺,认为儒者受荣宠,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蒋君任职还不到二十天,就突然因病去世。唉,实在可惜!尚书胡公把讣告报告皇帝,皇上悲叹哀悼,亲自撰写祭文,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命令供给驿站运送他的灵柩回乡,下诏有关部门修治坟墓;恩德厚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宛平李公嘉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李氏的先祖居住在平阳临汾。祖父名仲智,父亲名师鲁。元朝末年,李师鲁随兄长李希贤在燕都做官游历,于是入籍宛平县,李公便出生在那里。李公名嘉,字允坚,天性凝重,不随便说笑。从小就卓然有立志,侍奉父母很孝顺。稍长后,县令选他为县学弟子员。当时前大学士董伦任学教谕,李公跟随他学习,早晚自我勉励。老师所授的书,他大多诵读数百遍,即使年老也不忘记《四书》的注释。后来想到家里贫困、父母年老,便请求辞学回家奉养。老师起初舍不得他离去,于是写诗表达心意,言辞恳切,老师怜悯他而答应了。后来入选奉祠所任礼生。太宗文皇帝还在藩邸时,他恭敬谨慎地办理祭祀事务,总是竭尽诚意。不久遭逢父丧,悲伤过度,感动了众人,服丧期间始终不喝酒、不吃肉。看到父亲遗留下的手迹,从没有不流泪的。并且奉养母亲[缺字],兼尽[缺字]。伯父李希贤死于战乱,没有儿子,仓促草葬,李公[缺字]悲痛,最终选择吉地,依备礼仪将他安葬。文皇帝平定内乱、[缺字]城时,正值南方军队阻挡城池,城外百姓有背着母亲入城却无处[缺字]的,李公让出房舍给他们居住,还供给粮食,使百姓母子得以保全。他在危急时刻讲求义气,大多如此。内乱平定后,朝廷登记守城功劳,召李公到南京,有关部门奏请授任鸿胪寺序班,任职数月。皇帝亲自提拔他为通政司参议,并当面告诫说:“因为你诚实,所以提拔你安置在重要职位上;一定要勤勉,一定要谨慎,不要辜负朕的任命。你更应当尽心办理职务。”一天奏事完毕,他自己陈说:“臣的老母亲在乡里,没有兄弟在身边侍奉,希望[缺字]接母亲来接受俸禄供养。”皇帝答应了。李公接母亲到任所后,当时北京刚开始营建,他奉命在河南主持运输木材的工程,竭尽智虑,早晚不懈。后来母亲去世,悲伤过度如同父亲去世,皇帝下诏赐给棺材和驿站船只,运送灵柩回乡。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随即扈从皇帝北巡。从此皇帝每次巡狩,他都参与扈从。后来因牵累降为鸿胪寺丞。皇帝登临[缺字],升任左通政使,又因牵累降职,尚未赴任。新皇帝继承大统后,恢复其通政使职务,改任北京刑部侍郎。考虑到他年老不能胜任繁重事务,又改任礼部侍郎。李公虽然精力日益衰退,仍勉强处理每件事情,从未稍有懈怠。过了两年因病上报,皇帝赐敕书嘉奖慰谕,命他退休。又过了几个月便不起,享年七十岁。○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敞墓铭(杨荣)

杨荣

君讳敞,字尚文,别号质庵,世居越之会稽。高祖斌,宋景定中乡举第一人。曾祖讳某,不仕。祖黼,父升,俱以君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母某氏,累赠淑人。君自幼颕敏嗜学,父母钟爱。暨长,郡庠生,师友咸器重之。永乐癸未,领乡书首荐。明年登进士第,选入翰林庶吉士,绩学中秘,与修《永乐大典》。壬辰冬,授刑部主事。癸巳,命同诸儒纂辑《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成,重膺赐赉。时近京西山有盗肆刼掠,逮捕数百人,鞫之多不服。君察其寃,惟拘其辞色异者一人,余悉遣出。期翊日复至,同官争不可,君卒遣之。明日至,如约。后勘验其人,皆非盗,而一人辞色异者即盗也。众始服其明。复有商夜宿都城外,千户何氏肆,人掠其财,商疑何欲讼之,何不克自白,乃诉于官而自经死。大宗皇帝闻其故,命司捕者三日不得盗扺死。司捕者乃妄絷何邻近二十余家,别取楮币如商之数而以盗加之。君察其诬,辩理之,皆得释。丙申,转员外郎,阶奉议大夫。寻迁郎中,丁外艰,起复改吏部考功。洪熙初,赐诰命,阶奉议大夫。丁内艰,服除,调验封。宣德庚戌,擢行在礼部右侍郎,进阶嘉议大夫。奉诏往安南,命黎利权署国事。暨宣诏,利遣人白相见礼。君语之曰:「吾奉诏命至尔,葢小国一酋长能尽礼于使者,即所以尊敬朝廷,何用白?」利闻,即趋□坐于下,令所亲给侍左右,数巧媚辞欲眩以声色。君正色待之,终不动。及还,馈赆珍异,一无所受。利曰:「假此以将诚尔,何拒之甚?」君曰:「吾奉命令尔抚辑一隅,以广皇上一视同仁之恩,岂赂至耶?」利乃以所馈物付贡使致之,且戒关吏俟使者出即闭关。君忖知之,及关亲阅所贡方物,余悉封付关吏。及利死,君复奉命,令利子麟权署国事。关吏见曰:「此天□前却金者。」比还,却所赆如初。麟不敢更进,葢知君不可以利动也。圣天子嗣位之初,平阳王复封晋王,即以故护卫官军田庐请君,受命往理之。至则较其军数量以田庐与之,余给于民。王不悦。君启曰:「国中先三卫,今止一千户,所以三卫田庐而归一,所之人得无过乎?」且朝廷以藩屏望,殿下国内军民□均爱之,庶副皇上至公之意。王悟曰:「使方面诸官早有此言,吾亦岂敢上烦朝廷哉?」还奏,上嘉之。未几迁左侍郎。君之莅政,思虑精审,防范周密。以国家统理天下既久,典礼品式有因革轻重之殊,事或随时损益,有先后矛盾之异,而吏胥亦稍缘此奸。于是白尚书胡公,取国初至今凡所行条格籍记之,付四司,使得参酌而行,以是事获适宜,奸弊顿革。尝有黠吏嗜酒怠事,且增损公牍,即寘于法,羣吏自是悚息,不敢非。太医院每举医者人,往往假以复怨及征至多弗谙医,君察知之,遂偕尚书奏革其弊。比岁僧道数给度牒,辄以千计,君与尚书请依洪武例,三岁一给,凡僧道出家及举僧道官者,止于所居封内,不容越籍冒滥。四夷贡使日给廪饩,庖人每侵克之。君闻之曰:「小人口腹计,而使一朝廷薄□□远人之礼,可不禁乎?」即令所司具日给之数,付□□者,或给不如数,乃从而督治之。自是远人以朝廷待之加厚也。君生洪武丙辰,殁正统丁巳,享年六十有二。讣闻,遣官谕祭,命有司治丧葬。君人性质端厚,接人待物,意气豁然,赒贫济难,尤克尽心。在□部时,有同官尤许二人坐累谪戍边,君资之深厚,后又汲汲欲拔之。既而许果膺荐御史,殁又之经理丧事,恤其孤嫠。尤既老,遣其子代戍而窘甚,乃赠以衣装金币,且遗书所亲在边者,令周之。其轻财重义,类如此。君问学优裕,文简畅,所著有《质庵稿》,藏于家。

○嘉议大夫礼部有侍郎谥文肃钱公习礼神道碑(王直)

译杨荣 章君名敞,字尚文,别号质庵,世代居住在越地会稽。高祖章斌,宋景定年间乡试第一名。曾祖名[缺字],没有做官。祖父章黼,父亲章升,都因章君显贵而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母亲某氏,多次追赠为淑人。章君从小聪颖敏捷,喜爱学习,父母非常疼爱。长大后成为郡学学生,老师和朋友都器重他。永乐癸未年,乡试取得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在内阁中勤学,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壬辰年冬,授任刑部主事。癸巳年,命他和诸儒编纂《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成后,再次受到赏赐。当时京城附近西山有盗贼肆意抢掠,逮捕了数百人,审讯时大多不服。章君察知其中有冤屈,只扣留其中言辞神色异常的一人,其余全部释放,约定第二天再来。同僚争辩说不行,章君最终还是放了他们。第二天,他们果然按约前来。后来查验这些人,都不是盗贼,而那个言辞神色异常的人正是盗贼。众人这才佩服他的明察。又有商人夜宿都城外千户何氏家,何氏家中有人抢了他的财物,商人怀疑何氏要告发他,何氏无法自行申辩,便到官府申诉后自缢而死。太宗皇帝听说这件事,命捕盗的官司在三天内不能捕获盗贼,就要抵罪处死。捕盗官于是胡乱捆绑何氏邻近的二十多家,另外取来与商人财物数目相等的纸币,诬称他们是盗贼。章君察知这是诬陷,辨明事实,为他们申理,众人都得到释放。丙申年,转任员外郎,官阶为奉议大夫。不久升为郎中,遭逢父丧,服丧期满起复后改任吏部考功。洪熙初年,赐诰命,官阶为奉议大夫。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验封。宣德庚戌年,升为行在礼部右侍郎,进阶嘉议大夫。奉诏出使安南,命黎利代理署理国事。宣读诏书时,黎利派人来说明相见礼仪。章君对他说:“我奉诏来到你这里,大概一个小国的酋长能够对使者完全行礼,就是尊敬朝廷的表现,有什么必要特意说明呢?”黎利听后,立即快步走来,坐在下方,并命亲近的人在左右侍奉;他多次说巧媚的话,想用声色来迷惑章君。章君神色严正地对待他,始终不为所动。返回时,黎利馈赠珍奇异物作为路费礼物,章君一概不接受。黎利说:“借这些东西表达我的诚意罢了,为什么拒绝得这样厉害?”章君说:“我奉命令你安抚治理一方,以扩大皇上一视同仁的恩德,难道是来接受贿赂的吗?”黎利于是把所馈赠物交给贡使送去,并且告诫关吏,等使者一出关就立即关闭关门。章君猜到了这件事;到关口后,他亲自查看所进贡的方物,把其余物品全部封存交给关吏。黎利死后,章君再次奉命,命黎利的儿子麟代理署理国事。关吏见到章君说:“这就是当年在天[缺字]面前拒绝金钱的人。”等到返回时,麟像先前一样退还路费礼物,不敢再献,大概是知道章君不是可以用利益打动的人。圣天子即位之初,平阳王复封为晋王,便因原有护卫官军的田地房屋之事召章君前往处理。到达后,章君核对军队人数,把相应的田地房屋分给他们,其余的交给百姓。晋王不高兴。章君启奏说:“这个国家原先有三卫,如今只剩一千户,所以三卫的田地房屋应当合并归为一处;如果把全部都给[缺字]人,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况且朝廷希望殿下成为藩屏,殿下应当在国内使军民都[缺字]平等地爱护他们,或许才符合皇上至公的心意。晋王醒悟说:“如果地方各官早有这样的说法,我又哪里敢上烦朝廷呢?”章君回朝奏报,皇帝嘉奖了他。不久升为左侍郎。章君处理政务,思考精细周密,防范严密。由于国家统治天下已经很久,礼制典章的品级格式有沿袭、改革、轻重不同,事务有时因时增减,前后又有矛盾差异,胥吏也渐渐借此作弊。于是他向尚书胡公说明,取来从国初到现在一切施行的条格,登记编录后交给四司,使他们能够参考斟酌执行;因此事务都处理得合宜,弊端很快革除。曾有一个狡猾的官吏嗜酒怠慢职事,并且增删公文,章君立即依法处置。从此群吏都惊惧戒慎,不敢胡作非为。太医院每次举荐医生,往往借机报复仇怨,征召来的人又大多不懂医术,章君察知后,便和尚书一同奏请革除这一弊端。近年僧道多次领取度牒,动辄以千计;章君和尚书请求依照洪武旧例,三年发给一次。凡僧道出家以及推举僧道官的事情,只限于本人所在的封域之内,不允许跨籍冒滥。四方夷人贡使每天领取廪饩,厨役却常常侵吞克扣。章君听说后说:“小人只图口腹,却使整个朝廷薄待远方来人的礼意,难道可以不禁止吗?”立即命主管部门把每日供给的数目列明,交给[缺字];如果供给不足数目,便追究督责治办。从此远方来人都认为朝廷对待他们更加厚重。章君生于洪武丙辰年,死于正统丁巳年,享年六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派官员前往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章君为人性情端正敦厚,接人待物意气豁达,救济贫困、帮助危难,尤其尽心尽力。在[缺字]部任职时,有同僚尤许二人因受牵累被贬谪戍边,章君资助他们很多,后来又急切想把他们提拔出来。后来尤许果然蒙推荐任御史,去世后章君又替他料理丧事,抚恤他的孤儿寡妇。尤许年老后,派他的儿子代替自己戍边,生活十分困窘,章君便赠给他衣物、装束和金钱,又写信给边地的亲友,命他们周济尤许。章君轻视钱财、重视义气,大多如此。章君学问优厚充裕,文章简洁流畅,著有《质庵稿》,收藏在家中。○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谥文肃钱公习礼神道碑(王直)

王直

公讳干,字习礼,以字行。吴越武肃王镠之后。初,吴越归宋,子孙皆显仕。其吉州防御使曰惟济,子昕,遂家庐陵。三传至贵和,徙吉水诸源望族。曾祖以吉,祖立志,父好德,母陈氏。公生而喜学,父母兄弟皆钟爱。凡所师友者,见其文敏而思深,且多出腹藁,莫不奇其才。永乐六年,江西乡试第一。明年,会试中第十。时车驾幸北京,廷试不果,由是从容京师,间纵观圣朝政化之美,声明文物之盛,四方万国讴歌朝觐之会同,而才益进。九年,廷试取进士,入翰林庶吉士,寻升检讨,参史职。甲辰,会试命公同考。八月,仁宗皇帝即位,一新庶政,升翰林侍读,与知制诰。洪熙元年,赐敕褒赠父母及封其妻。敕同修《太宗皇帝实录》。仁宗皇帝升遐,宣宗皇帝正大位,敕修《仁宗实录》,公亦与焉。时有诏许焚黄,公承命以往。丙午,促召还京,偕太子少保金幼孜等入见,命完修宝录。二年春闱,则命公同考官。三年戊申,元夕,赐文武近臣观灯万岁山,赐宴,公及文臣赋诗以进,赐之钞。四年八月,应天府乡试,奏请考官,命公之。十二月朔,是日霜寒甚,命光禄赐在廷文臣羊酒以御寒,曰:“皇祖考在位,每旦常有赐,今朕多事忘之,汝勿忘。”五年,两朝实录成,赐金织袭衣银币。考礼部会试,升翰林侍读学士,蒙给诰命,赠父以巳官,母与妻皆赠宜人。痛宠命之不生,及也哭之过哀。七年,驾过史馆,有作并赋招隐之歌,以示近臣。葢是时天气清明,圣心悦豫,怀贤览古,悠然天趣之高,发见于吟咏,于此葢可见也。八月,考北京乡试。十年乙卯春,宣宗皇帝晏驾,今皇帝即位。二月,上宣宗尊号,赐白金。秋九月,诏修《宣宗实录》。十二月,赐文绮。丙辰正月,改元正统,大臣建议开经筵,诏可其奏,公与讲官。三月,上临轩策士,公读卷,劳以羊酒,赐宴于礼部。戊午四月,进。宣宗实录》上御奉天门慰劳甚至,赐白金、文绮、织金衣袭,升翰林学士,赐宴于礼部。八月,应天府乡试,命公考试官。四年,充廷试读卷官。六年,考顺天府乡试。七年,壬戌,行婚礼,赐纱衣、纱帽、金相香带等物。九年,甲子三月,大新国学,上祗谒先圣,躬行释奠礼,幸彝伦堂,命祭酒、司业以书易进讲,从臣坐听,公与其列。七月八日,上章乞致仕,弗允,且降敕谕天下宪臣及县令有难其任,察举以闻。公举所知,而人以当。十年,乙丑,礼部春试,上复命考官。三月,进《五伦书》,蒙赏赉。冬十月,钦升礼部右侍郎,公以老病恳辞,弗获,谕使就职。朝廷稽古右文,事多由礼部,公夙夜祗栗,惟恐有弗称。上又命兼署吏部,公益谨畏,不自宁,求去益切。诏许之,公卿大夫饯送出都门,皆有诗,公独取《归去来辞》长歌以自快,人莫不以荣而喜圣德之厚也。公孝友忠信,笃于伦谊,厚生送死,君子称之。至姻戚故旧,亦无悖于理者。在位三十余年,以文章议论,士类所敬,乐于教人,学者亦乐从之游。典文衡者八,读卷者二。佳时暇日,择胜往游,长篇短章,发于歌咏,以扬大平之盛美。及得请而归,颐老于堂,子孙侍教者十五年。凡所著述,论思联太卷,有《应制集》《词垣续稿》《归田稿》,藏于家,后世传焉。天顺四年九月,婴疾卒,春秋八十有九。讣闻,上之嗟悼,命礼部赐祭,工部治祠□,谥曰文肃。

○礼部右侍郎金公问传

金问,字公素,吴县人。少受《易》,俞贞木家贫无书,从人借读,无不通解。永乐初,被荐司经正字,时宫僚多得罪,问亦坐系狱十年。非义相馈,皆不受。时黄淮、杨溥同坐系,三人相得甚。省躬念咎之暇,各持一经讲论曰:「此处忧患之道也。」洪熙初,命待诏思善门,制授翰林修撰,备顾问,论时政得失,悉见奖纳。宣德末,擢太常少卿兼翰林侍读学士。正统间,调南京,岁余迁礼部右侍郎,卒于官。问文行敦茂,义闻流着。平生阅复否泰相寻而不变,所操制述雅健精采。善书,得魏晋笔法。星历之学尤精,然未尝以语人。有集若干卷。兄声,亦好古嗜学,问事之如严师。尝病热剧,医云必得螺可治,方盛寒间解衣循河觅之,得百枚以进,病良已。子汝进,太□丞。

○礼部侍郎章瑾墓志铭(陈循)

译王直 钱公名干,以字习礼行世,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后代。当初吴越归附宋朝,子孙都显贵做官。其中有一位吉州防御使钱惟济,他的儿子钱昕,于是定居庐陵。传到第三代钱贵和,迁居吉水,成为当地有声望的家族。曾祖钱以吉,祖父钱立志,父亲钱好德,母亲陈氏。钱公出生就喜爱学习,父母兄弟都非常疼爱他。凡是做过他的老师和朋友的人,看到他的文章敏捷、思虑深沉,而且多半出自腹稿,没有不惊异其才华的。永乐六年,江西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会试考取第十名。当时皇帝车驾前往北京,廷试未能举行,因此他从容留在京师,间或纵览圣朝政教的美盛、声名文物的繁盛,以及四方万国歌咏朝觐、会同的盛况,才学因而更加进步。永乐九年,廷试录取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不久升为检讨,参与修史。甲辰年,会试命钱公担任同考官。八月,仁宗皇帝即位,全面更新各项政务,升钱公为翰林侍读,兼知制诰。洪熙元年,赐敕书追封褒赠父母,并封他的妻子。又奉敕参与编修《太宗皇帝实录》。仁宗皇帝升遐后,宣宗皇帝正式即位,敕令编修《仁宗实录》,钱公也参与其中。当时有诏允许焚烧黄纸告祭祖先,钱公奉命前往办理。丙午年,催促召回京城,钱公和太子少保金幼孜等一同入朝觐见,皇帝命他们完成宝录的编修。第二年春闱,命钱公担任同考官。宣德三年戊申年元夕,皇帝赐文武近臣到万岁山观灯并赐宴,钱公和文臣作诗进献,皇帝赐给他们钞。四年八月,应天府乡试,奏请考官,皇帝命钱公担任。十二月初一,这天霜寒很重,皇帝命光禄寺赐在朝文臣羊肉和酒来御寒,说:“皇祖考在位时,每天早晨常有赏赐;如今朕事务多,忘记了,你们不要忘记。”五年,两朝实录编成,赐金织成套衣服和银币。钱公主持礼部会试,升任翰林侍读学士,得到诰命,追赠父亲与自己相同的官职,母亲和妻子都追赠为宜人。他悲痛于父母不能活着享受这些恩宠和任命,因此哭得过于哀痛。七年,皇帝车驾经过史馆,写了一篇作品,又作《招隐》歌,给近臣观看。大概当时天气清明,圣心愉悦,怀念贤才、阅览古迹,悠然显现出高远的天趣,这些从吟咏中大概可以看出。八月,主持北京乡试。宣德十年乙卯年春,宣宗皇帝去世,当今皇帝即位。二月,皇帝为宣宗上尊号,赐白金。秋九月,下诏编修《宣宗实录》。十二月,赐给文绮。丙辰年正月,改元正统,大臣建议开设经筵,皇帝下诏批准奏议,钱公任讲官。三月,皇帝临轩策试士子,钱公担任读卷官,皇帝慰劳并赐羊酒,在礼部赐宴。戊午年四月,《宣宗实录》进呈,皇帝在奉天门慰劳得十分优厚,赐白金、文绮、织金成套衣服,升任翰林学士,在礼部赐宴。八月,应天府乡试,命钱公担任考试官。正统四年,充任廷试读卷官。六年,主持顺天府乡试。七年壬戌,举行婚礼,赐纱衣、纱帽、金相香带等物。九年甲子三月,大规模整修国学,皇帝恭敬拜谒先圣,亲自举行释奠礼,临幸彝伦堂,命祭酒、司业用书籍轮流进讲,随从大臣坐着听讲,钱公也在其中。七月八日,钱公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并下敕晓谕天下宪臣及县令,凡有难以胜任的人,都要考察举荐上报。钱公推荐了所知之人,结果与实际相符。十年乙丑,礼部举行春试,皇帝再次命钱公担任考官。三月,进献《五伦书》,得到赏赐。冬十月,皇帝钦命升任礼部右侍郎,钱公以年老多病恳切辞谢,未获准许,皇帝命使者劝谕他就职。朝廷考察古制、崇尚文治,许多事务都由礼部办理,钱公早晚恭敬戒惧,唯恐有所不称职。皇帝又命他兼任吏部事务,钱公更加谨慎畏惧,不敢自安,请求离职更加迫切。皇帝下诏准许他,公卿大夫设宴送行,一直送到都门外,都作了诗,钱公独自取《归去来辞》写成长歌来表达快意,人们无不认为这是荣耀,并欣喜于皇帝深厚的恩德。钱公孝顺友爱、忠诚守信,笃厚于伦理情谊,生者得到养育,死者得到安葬,君子都称赞他。至于姻亲和亲旧,也没有违背义理的地方。他任官三十多年,凭文章和议论受到士人敬重,乐于教导别人,求学者也乐于跟随他游学。主持文衡八次,担任读卷官两次。佳节和闲暇日子,他选择名胜前往游览,长篇短章,发于歌咏,以弘扬太平盛世的美盛。获准退休归乡后,在堂上安享晚年,子孙侍奉受教达十五年。他所著的文章论说、应制诗文等,有《应制集》《词垣续稿》《归田稿》,收藏在家中,后世流传。天顺四年九月,因患病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讣告传来,皇帝悲叹哀悼,命礼部赐祭,工部修治祠[缺字],谥号为“文肃”。○礼部右侍郎金公问传 金问,字公素,吴县人。年少时学习《易经》。俞贞木家贫没有书,便向别人借来阅读,没有不通晓和理解的。永乐初年,经人推荐任司经局正字。当时宫僚多获罪,金问也因此被牵连下狱,达十年之久。不是合乎义理的馈赠,他一概不接受。当时黄淮、杨溥也一同被关押,三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在反省自身、思念过失之余,各自拿着一部经书讲论说:“这正是处在忧患中的道理啊。”洪熙初年,命他在思善门待诏,授翰林修撰,充任顾问,讨论时政得失,意见全都得到褒奖和采纳。宣德末年,升任太常少卿兼翰林侍读学士。正统年间,调任南京,一年多后升礼部右侍郎,死于任上。金问文章和品行敦厚茂盛,义行声誉流传显著。他一生经历盛衰祸福接连而来,却始终不变;所操持和撰述的文章高雅刚健而有神采。擅长书法,得到魏晋人的笔法。尤其精通星历之学,但从未把这些告诉别人。有文集若干卷。哥哥金声也喜好古学、嗜爱学习,金问侍奉他如同严师。金声曾患严重热病,医生说一定要得到螺才能医治;正值严寒,他却脱去衣服沿河寻找,得到一百枚进献,病很快就痊愈了。儿子金汝进,任太□丞。○礼部侍郎章瑾墓志铭(陈循)

陈循

用钦讳瑾,用钦其字也。姓章氏,世家浙□会稽,予所同纂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诸书。由刑部主事累官礼部右侍郎。曰敞,字尚文者,用钦之父。用侍郎恩,累赠礼部侍郎,讳某,配某,皆赠淑人者,用钦之曾大父、大父也。叶氏继赵氏,用钦之母也。用钦自幼失恃,父语赵曰:“是儿不凡,汝善鞠之。”赵亦鞠爱之如已出。甫十余岁,即能嗜学。宣德丙午,其父与今吏部尚书赵公同吏部郎中,赵公见用钦能嗜学,喜而以女归之。是岁,用钦举顺天府乡贡。丁未、庚戌连试礼部不偶。癸丑,又试名在副榜。时朝廷虑俊秀拘于科额,必有遗才在副榜者,命翰林复选,得二十四人,用钦预焉。授冠带,入太学,给以所当得官之禄,俾卒业,俟后举正统初科。余考礼部会试所得贡士,用钦第七人。比其廷对,蒙赐进士出身,观政兵部。逾年,以父丧去。服阕,擢礼科给事中。数年,同官所推荐,特迁都给事中。朝廷命定国公徐某持节使蜀,行册封礼,简用钦副使。正统己巳,扈从北征,得疾,留寓中途。比还,恭遇今上嗣统,用大臣荐,拜礼部右侍郎。既而,以盗窃发广州,复简用钦巡抚广东,兼治羣盗。用钦间以谋于予曰:“闻参议杨信民素广州之民信服,若得此人与瑾皆往,盗必听抚。”今信民以诖误谪守边关,柰何?予善其计,力赞言于上,遂起信民右佥都御史以行。后信民至广东,民有被胁从盗者,闻信民至,相率来归,顺者凡数千人。孰计用钦陛辞,竟以旧事御史所弹劾事未及白,而用钦得疾不起矣。时景泰元年,距其生永乐丁亥,享年四十有四。用钦人志刚,而不肯苟屈下,奉亲极其孝敬,虽继母亦事之如已所自亲。有疾必躬侍汤药,早夜不懈,不至疾止复故不止。亲丧祭葬,惟谨于礼,而哀痛自不能节,敝其兄与抚爱诸弟尤甚,得其欢心。给事中多所纠正,虽于平日所交游至密者不曲狥,所敬惮至切者不苟容。人固知其所守多职分所当然,不能忘不足于心。每以长科与大臣议,四方所陈之事,必视众论可否,有未当于理者力争正之。而四方奏水旱变异,有可以示警者则奏之,惟恐后。尝厌四方缁流来请牒于礼部,众至数万,乃请定其额数给之,此风遂抑。其同官有天台徐简者,卒于官,妻子与丧贫不能举,用赙助之,俾得归其乡。又有衡阳王伯宣者,以丁艰仓卒去,所留车马第宅不能自顾,用钦综理如已有,寓所书直还之,不遗纤悉。其尚义率类此,使假以年,其所造诣施殆所谓有莫之能御者矣,而遽于斯以止,悲夫。

○礼部右侍郎萨琦传

琦字廷珪,系出西域,后福建闽县人。宣德庚戌进士,入翰林庶吉士,授编修。景泰辛未升礼部右侍,即壬申兼詹事府少詹事。至是卒。上遗官谕祭,命有司营葬。琦人狷洁不苟合,文学亦有可称。在礼部虽无建明,而自守甚笃,人亦无所非议云。

○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安成李公绍神道碑(彭时)

译陈循 用钦名瑾,用钦是他的字。姓章,世代居住在浙□会稽,是我共同编纂《五经四书性理大全》等书的同事。他由刑部主事逐步升任礼部右侍郎。章敞,字尚文,是用钦的父亲。因用钦任侍郎所获的恩典,父亲屡次被追赠礼部侍郎;其曾祖父、祖父名讳不详,配偶也不详,都被追赠为淑人。叶氏是继赵氏之后的用钦之母。用钦幼年丧母,父亲对赵氏说:“这个孩子非同寻常,你要好好抚养他。”赵氏也像抚养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疼爱他。刚十多岁,就能爱好学习。宣德丙午年,他的父亲与现任吏部尚书赵公同任吏部郎中。赵公见用钦勤奋好学,十分喜爱,便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一年,用钦考中顺天府乡贡。丁未、庚戌年连续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癸丑年又参加考试,名列副榜。当时朝廷担心才俊受到科额限制,副榜中必定有被遗漏的人才,于是命翰林院重新选拔,选出二十四人,用钦也在其中。授予冠带,进入太学,给他按应得官职发放俸禄,使他完成学业,等待正统初年的科举。后来我考察礼部会试录取的贡士,用钦列第七名。等到参加廷对,蒙赐进士出身,在兵部观政。过了一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升任礼科给事中。几年后,经同僚推荐,特地升为都给事中。朝廷命定国公徐某持节出使蜀地,举行册封礼,选用钦担任副使。正统己巳年,随从北征,患病,留在中途寄居。等到返回时,恭逢今上继承帝位;因大臣推荐,被任命为礼部右侍郎。不久广州发生盗窃事件,又选用钦巡抚广东,兼管平定群盗。用钦曾私下同我商议说:“听说参议杨信民一向受到广州百姓信任服从,如果得到这个人和我一同前往,盗贼一定会听从招抚。”如今杨信民因牵连误事被贬谪去守边关,怎么办呢?我认为他的计策很好,竭力向皇上称赞此事,于是起用杨信民为右佥都御史前往。后来杨信民到广东,百姓中有被胁迫跟随盗贼的人,听说杨信民到了,便相继前来归顺,顺从者共有几千人。谁知用钦正准备入朝辞行,最终因过去被御史弹劾的事情还没有查清,又患病不起了。当时是景泰元年,距他生于永乐丁亥年,享年四十四岁。用钦性格刚强,不肯苟且屈服于人;侍奉双亲极其孝敬,即使是继母,也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她。亲人有病,必亲自侍奉汤药,早晚不懈,直到病愈恢复才停止。父母去世后,祭祀和安葬都严格遵守礼制,但哀痛却无法节制;对兄长以及抚养疼爱的弟弟们尤其深厚,能够使他们欢心。任给事中时,他纠正了许多事情,即使是平日交游最亲密的人,也不徇私曲从;即使是自己最敬畏的人,也不随便宽容。人们当然知道,他所坚守的多是职分上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不能因此忘记他内心所感到的不足。每当以科举取士之事同大臣议论时,对于四方陈奏的事情,必定考察众议的是非可否;有不合于道理的,便竭力争辩加以纠正。四方奏报水旱灾异,有可以用来警示的,就立即上奏,唯恐落后。他曾厌烦四方僧人到礼部请求度牒,人数多达几万,于是请求规定名额发给他们,这种风气便受到抑制。他有一位同僚,天台人徐简,死于任上,妻子儿女因丧事贫困无力办理,他便用赙金资助,使他们得以归返故乡。又有衡阳人王伯宣,因丁忧仓促离去,留下的车马、宅第无法自行照料,用钦便像管理自己的财产一样替他料理;寄居处的书籍和财物,原数归还,一丝一毫也没有遗漏。他崇尚义气,大多如此。假使再给他一些年寿,他的成就和作为几乎可以达到无人能够阻挡的地步,却突然止步于此,真令人悲痛啊。○礼部右侍郎萨琦传 萨琦字廷珪,祖先出自西域,后来成为福建闽县人。宣德庚戌年进士,入翰林院为庶吉士,授编修。景泰辛未年升礼部右侍郎,次年壬申又兼任詹事府少詹事。到这时去世。皇上派官员传谕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萨琦为人孤高洁净,不肯苟同,文章学问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在礼部虽然没有提出什么建言,但自守十分坚定,人们也没有什么可以非议他的地方。○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安成李公绍神道碑(彭时)

彭时

公讳绍,字克述,世家安成之浮山巨族。自幼失怙,而有立志。稍长补邑庠弟子员。年二十领宣德丙午江西乡荐。癸丑会试中经魁,廷试赐同进士出身,观刑部政。是岁奉使云南归,遇宣宗皇帝锐意储才,合临御以来三科进士数百人,拔其尤者应二十八宿翰林庶吉士,俾积学以俟大用,而公预焉。其优礼给赐一修永乐甲申之制,仍赐御制诗以示勉励。公感激淬砺,学以大进。乙卯英宗皇帝嗣位,擢翰林检讨,预修宣庙实录,检阅校正。正统戊午书成,赐白金文绮,加录秩,并赐宴西苑。己未以剩员赐归乡里,期年驿召复任,充经筵官。丙寅丁内艰,己巳服阕之官,踰月满九载,升修撰。是秋北虏寇边,六师败绩于土木,朝士多遣家南徙。公曰:“主辱臣死,奚以家?”卒不遣。庚午景泰纪元,兼经筵讲官。辛未同考会试。壬申升司经局洗马兼修撰。甲戌主考会试,两持文衡,去取公当士论,翕然推服。寻奉命祀南岳,舟至洞庭,阻暴风,文祷于神,俄顷风息,舟行无虞。是岁赐造进阶奉直大夫,赠封父母妻如制。丙午预修寰宇通志成,赐白金彩币,进右春坊右庶子,廉翰林侍讲。天顺丁丑改尚宝司卿,仍兼侍讲,寻掌院事。冬升学士,赐二品金织衣。戊寅奉命与诸学士更番侍东驾,讲学于文华殿。寻升礼部右侍郎。时有结权贵图进者上不许,密访近辅求才德老成厌服人心者,得公甚喜,曰:“朕知其人久矣。”次早召吏部升任。公闻者之惊喜,及即任,公卿往贺。尚书王公翱举酒酬曰:“天选侍郎也。”前此幸进者多,此特旨授,故云。巳而权贵不平,伺间谮公奏事多南音上曰:“大臣以德选,何以声音?”是年国子祭酒陈询致仕去,吏部举翰林一人未用,乃请以公兼领之上谓翱曰:“礼部不可无此人,其别选代之。”翱退语同列曰:“我不知李侍郎见重。”于上如此。己卯夏四月,赐诸大臣游西苑,且命内臣陪宴尽欢。中有醉失仪者,公执礼益恭谨。既归,复文记之。辛巳,蒙赐诰,进通议大夫,赠二代并妻如制。癸未,会试知贡举,防范严密,一洗场屋宿弊。有怙势请托者,峻却之弗顾。甲申今上即位,命翰林纂修英庙实录,以公副总裁。越二年,书成,公沾微疾,即上章求解任上察识其诚,许暂归,俟疾愈复来,时成化丙戌秋八月也。既归,疾良愈,足迹不履城市。或讽公曰:“疾愈矣,可不出耶?”公曰:“吾老矣,出将何?”辛卯春,国子祭酒其属所构去天官议曰:“国子监成贤化俗之地,官不重不足以隆师道。然官之轻重系乎人,今必得学行老成有名望如李某者居之,则师道立矣。”乃援洪武初起致仕尚书刘崧署司业例,起公祭酒。疏入上即日降敕,遣人乘传召公,命未及门而公卒矣。士大夫初闻召公,相庆于朝,比讣至,又相叹曰:“天不欲兴斯文耶?何夺李公之速也?”上悼惜,遣官赐祭,且命工部造坟。曾祖考讳慧龙,学行乡里。师祖考伯魁,考遵武,俱赠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祖妣刘,妣刘,妻曾,俱赠淑人。子男六。公体貌丰伟,识见明敏,苦刻问学,少壮至老未尝一日去书不观。自六经子史下至地理医卜方技之书,靡不精究。闻四方有异书及古碑文字,必购求之,故积者甚富。其文力追古作,规矩严谨,有得于欧,多其字画出入晋唐间,参以苏长公之刚劲奇逸,自成一家。与人论文评书,必先法度。见人制作稍不合,则自是无师承,不足观也。察后进有志于学者,奖掖称誉惟恐不至。处僚友以诚劝善规过,言直意尽,虽衣冠不正,举止失度,亦必告焉。其爱人以德如此。平居以经济自任,通古今废兴之故,达政治弛张之宜,参稽辨析,竦人听闻。其或先事计成败与逆料人之情伪,验之日后,百不失一。二居官以文字职者,二十五六年,纂述考校,恒尽心不苟。典礼八年,一以正道辅其长,遇吉凶大礼,斟酌损益,同列无不让。能始检讨,即以刚直得名。杨文贞公深加器重,比寝疾,英宗遣内侍询人才,文贞举公辈五人以对。当时虽未及用,而岿然负公辅望,自是始矣。士林每徯公大用,以展厥蕴,而遽止于此,宜乎上下交悼之不已也。

○礼部左侍郎刑让

译彭时 公名绍,字克述,世代居住在安成,是浮山的巨族。自幼丧父,却立志自立。稍长,补为县学弟子员。二十岁时,在宣德丙午年考中江西乡试。癸丑年会试考中经魁,廷试赐同进士出身,在刑部观政。这一年奉命出使云南,回来时遇到宣宗皇帝锐意储备人才,将即位以来三科进士数百人集中起来,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二十八人作为翰林院庶吉士,使他们积累学问以等待大用,公也在其中。对他们优礼厚待、供给赏赐,一如永乐甲申年制度,并赐御制诗以表示勉励。公感激而刻苦磨炼,学业大有长进。乙卯年英宗皇帝即位,升翰林院检讨,参与编修宣宗实录,负责检阅校正。正统戊午年书成,赐白金、文绮,增加俸禄等级,并在西苑赐宴。己未年因员额多余,赐归乡里;一年后通过驿传召回复职,充任经筵官。丙寅年遭母丧,己巳年服丧期满回任;过了一个月,任职满九年,升为修撰。这年秋天北方蒙古军寇边,六军在土木堡大败,朝廷官员多派家人向南迁徙。公说:“君主受辱,臣子应当死,哪里还顾得上家人?”最终没有派遣。庚午年景泰改元,兼任经筵讲官。辛未年任会试同考官。壬申年升司经局洗马兼修撰。甲戌年主持会试,两次主持选拔文章人才,取舍公正恰当,士人舆论一致推重佩服。不久奉命祭祀南岳,船到洞庭湖时遇到暴风,便撰文向神灵祈祷,不一会儿风停了,船行没有遇到危险。这一年赐给他造进阶奉直大夫,依制度追赠封授父母和妻子。丙午年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书成,赐白金和彩币,升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讲。天顺丁丑年改任尚宝司卿,仍兼侍讲,不久掌管翰林院事务。冬天升为学士,赐二品金织衣。戊寅年奉命与各位学士轮流侍奉东宫,陪讲学于文华殿。不久升礼部右侍郎。当时有依附权贵图谋进用的人,皇上不答应,暗中访求亲近辅臣,请他们推荐才能德行兼备、老成而能使人心悦服的人,得知公后非常高兴,说:“朕知道这个人已经很久了。”第二天早晨召见吏部,升任公的官职。公听说此事的人都惊喜不已,等到正式就任,公卿都来祝贺。尚书王翱举杯酬答说:“这是上天选定的侍郎。”此前通过侥幸钻营进用的人很多,这次是皇帝特旨授任,所以这样说。不久,权贵心中不平,伺机诬陷公上奏时多带南方口音。皇上说:“大臣是凭德行选任的,为什么要计较声音?”这一年国子监祭酒陈询退休离去,吏部举荐了一位翰林官,皇上没有任用,于是请让公兼任其职。皇上对王翱说:“礼部不能没有这个人,另选别人代替他。” 王翱退朝后对同僚说:“我不知道李侍郎竟如此受到重视。”皇上对他就是这样。己卯年夏四月,皇上赐各位大臣游览西苑,并命宦官陪宴,尽情欢乐。其中有人醉酒失仪,公却更加恭谨守礼。回去后,又撰文记述此事。辛巳年,蒙赐诰命,晋升通议大夫,依制度追赠两代祖先和妻子。癸未年主持会试,负责贡士录取,防范严密,一举革除了考场长期积存的弊病。有依仗势力请托的人,严厉拒绝,不予理会。甲申年今上即位,命翰林院编修英宗实录,以公为副总裁。过了两年,实录完成,公染上小病,便上奏请求解职。皇上察知他的诚意,准许他暂时回乡,等病愈后再回来;当时是成化丙戌年秋八月。回去后,病很快痊愈,但足迹不再踏入城市。有人劝他说:“病已经好了,难道还不出仕吗?”公说:“我老了,出仕又要做什么呢?”辛卯年春天,国子祭酒因属官构陷而离职,吏部议论说:“国子监是成就贤才、教化风俗的地方,官职不够尊重,就不足以尊崇师道。然而官职的轻重取决于任职之人,如今一定要得到像李某这样学问品行兼优、老成而有声望的人来担任,师道才能树立。”于是援引洪武初年起用致仕尚书刘崧署理司业的先例,起用公任祭酒。奏疏呈上后,皇上当天就下敕,派人乘驿传召公,但诏命还没有到达公的家门,公已经去世了。士大夫最初听说召用公,都在朝廷相互庆贺;等讣告传来,又相互叹息说:“上天难道不想兴盛斯文吗?为什么这样快就夺去了李公?”皇上哀悼惋惜,派官员赐祭,并命工部营造坟墓。曾祖考名慧龙,在乡里有学问品行。祖父考伯魁、父亲考遵武,都追赠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祖妣刘氏、母妣刘氏、妻曾氏,都追赠淑人。儿子六人。公身材高大魁伟,见识明达敏锐,刻苦钻研学问,从少年壮年直到老年,没有一天不读书。从六经、诸子、史书以下,直到地理、医卜、方技等书籍,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听说四方有奇异的书籍和古代碑刻文字,必定购买寻求,所以积藏非常丰富。他的文章竭力追摹古人作品,法度严谨;书法深得欧阳询之法,许多字的笔画出入晋唐之间,又参合苏轼书法的刚劲奇逸,自成一家。和人评论文章、品评书法,必先讲法度。见到别人的作品稍有不合,就说没有师承,不值得观赏。察知后辈中有志于学习的人,奖掖称誉,唯恐做得不够。对待同僚朋友以诚相待,劝善规过,说话直率、心意尽到;即使有人衣冠不整、举止失度,也一定告诫他。他这样以德行爱护别人。平日把经世济民自任,通晓古今兴衰的原因,了解政治宽严张弛的适宜之处,参照考核、辨析论证,足以惊动听闻。有时预先谋划事情的成败,推测人的真情和伪诈,日后验证,几乎百无一失。他两度担任以文字为职掌的官员,共二十五六年,编纂、撰述、考订、校勘,始终尽心而不苟且。在礼部掌管礼仪八年,一向以正道辅佐长官,遇到吉礼、凶礼等大礼,斟酌增减损益,同僚无不谦让于他。他刚任检讨时,就以刚正直率闻名。杨文贞公非常器重他。杨文贞病重时,英宗派宦官询问人才,文贞举荐公等五人回答。当时虽然还没有来得及任用,但他卓然负有宰辅的声望,从此开始了。士林常常期待公受到重用,以施展他的才能,却突然止步于此,难怪上下都不断为之哀悼。○礼部左侍郎邢让

礼部左侍郎刑让、国子监祭酒陈鉴、司业张业,成化七年三月,俱坐罪除名。国子监旧有会馔椒油钞,已而折钱当输纳者多后期,师生不得时给出,监则委而去,颇有余积。监中相循以公用,让前祭酒,凡造作等类,法当责诸有司者,不复文移,一切任意之,故所用尤伙,又不立案着籍,莫可稽考。迨迁礼部,鉴代其任,亦循旧无所更革。礼科给事中成实、户科都给事中丘弘,皆尝言及。至是掌助教事检讨叶时等,以讦典簿王允,发其事下刑部,请逮让等置对,诏不许。让等各上奏申辩,给事中御史据时所奏,诏交章劾之,有旨并逮让等。刑部乃遣官核实,监丞黄明善用言激怒之,又案籍无可据者,但用查估数,凡钞三十六万六千五十八贯,钱一百四十九万九百八十二文,俱无归着。刑部遂以监守自盗坐让等。让自狱中复令家人申理,因奏翰林院学士万安、李泰平日与已有隙,故偈此说陷已。都给事中丘弘承风奏劾,又日宣言其事于朝,且以危语动刑部,使傅致已罪。奏上,乃命会官杂治廷中,让等犹不伏,更命御史覆核,遂坐让、鉴、业前罪论斩赎民。典簿王允并以仓粮受贿罪充军,时等杖徒有差。既而监生卢楷、杨守址等连名讼其冤,下法司议寝不行。让字逊之,山西襄陵县人,由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检讨。景泰初,疏言迎复大义,景皇帝委曲批荅,语在英庙实录中。天顺八年,居父丧未终,以修实录召起,秩满升修撰。成化二年升国子祭酒,五年拜礼部左侍郎,未及再期而免。初让祭酒,欲声闻出前人上,创立勑谕学规等碑,修国子监通志,躬课诸生诵小学以及诸经,痛惩谒告之弊,人以是称誉之,其致毁亦以此。其费用会馔钱有不悦者,已议其后,让既升去,典簿王允遂专其利,以致众论沸腾,株连及让,免归数月卒,年仅。四十五让负才气,词翰亦清劲,然强忍狭中,意所轻重人,辄形辞色,锐意柄用,而势力相轧者忌之,故卒及祸。鉴字缉熙,直隶长洲县人,父润以事发戍边,道京师,弃鉴入神乐观道士。鉴性明敏,见儒书辄成诵,因改习举子业。正统甲子领顺天府乡荐,戊辰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景泰初充经筵讲官,进修撰。天顺中预修《大明一统志》,侍东宫讲读。丁母忧,召修英庙实录,疏乞终制,许之。服阕进侍读,仍预纂修。成化丁亥实录成,进侍讲学士,升国子监祭酒。时祭酒邢让升礼部左侍郎,而鉴代之。鉴以让年甲官资俱后于已,而反补其阙,心怀不平。适馔钱事发,鉴自以历任未久,顾所用不多,而用各有故,方幸其败。及下狱,扣所历月日,钱多不能花销,竟与让同坐除名。始悔恨,默然无言。鉴文辩博,笔札遒劲,雅有时誉,而吏事非其所长,又好谈论,喜讦人阴私,恒传诵无名子诗以讥切时事。是时京师有司寇陆三十之谣,刑部尚书陆瑜疑鉴所,而该问官又或人主使,故于鉴无所庇惜云。业字振烈,江西安福县人,景泰辛未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九年考满,升国子监司业。尝署掌监印,而皆在未以钱折钞之前,及折钱业未尝一支用,故其被鞫。祭酒邢让颇业称寃,而法司并坐之,亦除名。业质实敦厚,言若不出口,而悟理有造诣,诸生多就讲解。文章坦易明白,通书经,尝自疏是正蔡氏传,并纂集礼书未成而卒。

○礼部右侍郎艾福传

福字,天锡,湖广襄阳人。天顺四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成化初,巡按山西,考核官庶,黜不职者九十人,旌其能者七人。审录重辟,有童,年十三,分盗赃米一釜,怜其幼,特请释之。遂用是起名。三年,复按浙江,以父丧归。八年,擢光禄寺少卿。十三年,升卿。凡典御膳及诸供应,皆区画有定。十四年,上疏请省异教供饩,坐系诏狱,夺俸六月。十九年,擢礼部右侍郎,仍掌寺事。累上疏乞归,始命致仕。家居八年,卒,年七十三。讣闻,赐祭葬如例。福人通傥,习于世故,晚在光禄,近幸所侮,不能堪,累乞退避,竟遂其志以去。人亦以是多之。

○礼部右侍郎费誾传

译礼部左侍郎邢让、国子监祭酒陈鉴、司业张业,成化七年三月,都因获罪被除名。国子监旧有会馔椒油钞,后来折合钱币应当缴纳的款项多有延期,师生不能按时领取供给,监中便任其拖延不管,因而积存了不少余物。监中相沿以公用支出,邢让任前任祭酒时,凡是营造等类按规定应由有关部门承担的事务,他不再发文移交,一概任意办理,所以用费尤其多;又不立案登记,无法查考。等到邢让调任礼部,陈鉴接替其职,也沿袭旧例,没有改变。礼科给事中成实、户科都给事中丘弘,都曾谈到此事。到这时,掌管助教事务的检讨叶时等人,因为揭发典簿王允,把事情上报刑部,请求逮捕邢让等人对质,诏令不准。邢让等各自上奏申辩,给事中、御史依据叶时所奏,皇帝下诏交相弹劾他们,又有旨意一并逮捕邢让等人。刑部于是派官员核查实情,监丞黄明善用言语激怒他们;又因账册没有可凭据的记录,只能采用查验估算的数目,共计钞三十六万六千五十八贯,钱一百四十九万九百八十二文,都没有明确归属。刑部于是以监守自盗论罪邢让等人。邢让在狱中又命家人申诉,趁机上奏说翰林院学士万安、李泰平日与自己有嫌隙,所以借此说法陷害自己。都给事中丘弘顺应风势上奏弹劾,又每天在朝廷公开宣扬此事,并且用危急的言辞煽动刑部,使他们罗织罪状。奏疏呈上后,便命会同官员在朝廷审理;邢让等仍不服,又命御史复核,最终按邢让、陈鉴、张业先前的罪行判处斩刑,赎为民。典簿王允又因仓粮受贿罪被充军,叶时等人分别杖责、徒刑,罪罚各有差等。不久,监生卢楷、杨守址等联名诉讼他们冤枉,交给司法部门议处,最终搁置不行。邢让字逊之,山西襄陵县人。由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检讨。景泰初年,上疏谈论迎回英宗的大义,景泰帝委婉曲折地作了批答,言语记载在《英宗实录》中。天顺八年,居父丧未满,因修纂实录被召起复,任期满后升修撰。成化二年升国子监祭酒,五年任礼部左侍郎,不到两年便被免职。当初邢让任祭酒时,想使声誉超过前任,创立敕谕、学规等碑,修纂《国子监通志》,亲自督促诸生诵读《小学》和各部经书,严厉惩治请假告归的弊端,人们因此称赞他;他后来遭到毁谤,也正因为这些事情。他所用的会馔钱使一些人不满,事情后来已经议定;邢让升迁离任后,典簿王允便独占其利益,以致众议沸腾,牵连到邢让。邢让被免职回乡数月后去世,享年仅四十五岁。邢让恃才负气,文章书法也清劲有力;然而性情强忍而心胸狭窄,对自己轻视或看重的人,往往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又锐意掌握权柄、求取任用,因此与他争夺势力的人都忌恨他,最终遭遇祸患。陈鉴字缉熙,直隶长洲县人。父亲陈润因事情败露被发配戍边,路过京师时,抛下陈鉴,进入神乐观做道士。陈鉴性情聪敏,见到儒家书籍便能背诵,于是改学举子业。正统甲子年考中顺天府乡试,戊辰年考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景泰初年充任经筵讲官,升修撰。天顺年间参与编修《大明一统志》,侍奉东宫讲读。遭母丧,召回修纂《英宗实录》,上疏请求服满丧制,获准。服丧期满后升侍读,仍参与编修。成化丁亥年实录完成,升侍讲学士,任国子监祭酒。当时祭酒邢让升任礼部左侍郎,陈鉴接替他。陈鉴认为邢让的年资和官阶都在自己之后,却反而补了自己的空缺,心中不平。恰逢会馔钱之事败露,陈鉴自认为任职时间不长,所用不多,而且各项支出都有原因,正庆幸邢让失败。等到下狱,核对历任年月,所涉钱数很多,无法销账,竟与邢让一同被定罪除名。他开始悔恨,默然无言。陈鉴文章辩才广博,笔札遒劲,素有当时声誉;但不长于吏事,又喜欢议论,喜爱揭发他人的隐私,常常传诵无名氏的诗来讥刺时事。当时京师有“司寇陆三十”的谣言,刑部尚书陆瑜怀疑是陈鉴所作,而审问官又有人认为或许是别人指使,因此对陈鉴没有加以庇护和顾惜。张业字振烈,江西安福县人。景泰辛未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检讨。任满九年考核后,升国子监司业。他曾代理掌管监印,但都在会馔钱折钞以前;实行折钱后,张业从未支用一文,所以仍被审讯。祭酒邢让很为张业申冤,但司法部门仍把他一同定罪,也被除名。张业质朴敦厚,话语似乎不轻易出口,但对义理的领悟颇有造诣,诸生多来向他请教讲解。文章平易明白,通晓经书,曾亲自上疏订正蔡氏传注,又编纂礼书,尚未完成便去世。○礼部右侍郎艾福传 艾福字天锡,湖广襄阳人。天顺四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成化初年巡按山西,考核官员和百姓,罢黜不称职者九十人,表彰有才能者七人。审录重罪案件时,有个孩子十三岁,因分得一釜盗赃米获罪;艾福怜悯他年幼,特意请求释放,因此开始获得名声。成化三年,再次巡按浙江,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八年,升光禄寺少卿。十三年,升光禄寺卿。凡是掌管御膳和各种供应,都分别规划,制定了明确规定。十四年,上疏请求减少异教徒的供给,因此获罪,被关入诏狱,夺俸六个月。十九年,升礼部右侍郎,仍掌管光禄寺事务。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才获命致仕。在家居住八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讣告传来,赐祭并按例安葬。艾福为人通达豪爽,熟悉世故;晚年在光禄寺任职时,受到皇帝近幸之人的欺侮,不能忍受,多次请求退避,最终实现愿望离职。人们也因此更加称许他。○礼部右侍郎费誾传

费誾,字廷言,号补庵,镇江丹徒人。成化五年,礼部试第一,第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同考礼部,与经筵,升国子司业。秩满,升春坊左谕德,仍管司业事。未几,升祭酒。弘治元年,孝庙初开经筵,简充讲官。车驾视学,赐坐讲彝伦堂,褒谕宴赉,士林荣之。及直日讲,遂改少詹事,兼侍读同修。宪庙实录成,进詹事兼侍读学士。再越月,擢礼部右侍郎。病满三月,例停俸,诏特不允。弘治六年六月卒,年五十有八。上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事。誾长身伟貌,论议亹亹,临事通变,慷慨且恭谨自持,人恒以公辅期之。其在国学最久,士子多所造就。诗文清健有则,所著有《自考》《诒笑》《补庵》诸集。性俭而能达,寻常虽故纸敝帛,必适于用。病未久,棺衾即令预制,以故虽殁于暑月,得无后憾云。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汪谐传。

汪谐字伯谐,浙江仁和人。少时冒顺天香河县籍,举京闱乡试,寻被革,复举浙江乡试,登天顺四年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编修,纂修英庙实录。成化三年升修撰,九年秩满升右春坊右谕德,修续资治通鉴纲目。十三年升右庶子,侍上于东宫讲读。上登极,升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充经筵讲官,修宪庙实录,充副总裁。后以疾在告,久请停俸弗许。弘治四年升礼部右侍郎兼学士,遂请老,许之。十二年十二月卒,年六十八。赠礼部尚书,赐祭葬,给驿归其丧。谐仪度整洁,深中简,言笑虑事周悉,晚益慎密。方向进而困于疾疚,弗究于用。其父澄举进士,监察御史,坐法遣,戒诸子勿读书。谐既贵,弟箎亦举进士。及卒,子登荫中书舍人,举赐皆继举进士。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程敏政传。

程敏政字克勤,直隶休宁县人。早慧,年十岁,侍父信官蜀廵抚侍郎罗绮,以神童荐于朝,命读书翰林院。成化二年,以进士第二人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以同修英庙实录书成,升俸一级。九年秩满,升侍讲,充经筵讲官。复以同修续资治通鉴纲目成,升左春坊左谕德,充东宫讲读官。二十三年秋,孝宗皇帝践祚,进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侍文华殿日讲。是冬被劾去任。弘治六年召还,仍供旧职。寻升太常寺卿,掌院事,兼修玉牒。八年丁母忧,修大明会典,召副总裁。上章乞终制,从之。服阕还京,未至,转詹事兼翰林院学士。陛见,迁礼部右侍郎,侍皇太子讲读。十二年春,奉命主考会试,言官以任私劾之,逮系数举子,狱久不决。屡上章责躬求退,弗遂,乃自请廷辩,执法诸大臣白其事以闻。诏许致仕。时六月方盛暑,甫出狱四月,以痈毒不治而卒。赠礼部尚书,赐祭葬如例。敏政人秀眉长髯,风神清茂,善谈论。性复疏于书,无所不读。作文章,时辈所推。所著述有《皇明文衡》《瀛贤奏对录》《新安文献志》《咏史诗》《宋遗民录》《西山心经附注》《程氏统宗谱》《程氏遗范集》《宋纪受终考道一编》《仪礼经大学复位本》及《篁墪稿》若干卷,藏于家。敏政以少年擅文名,以文学跻侍从,自是以往,名位将不求而自至。乃外附权贵,内结奥援,急于进取之心恒汲汲然。士大夫多有议之者。但言官劾其主考任私之事实,未尝有葢。当时有谋代其位者,嗾给事中叶日永言之,遂成大狱,以致愤恨而死。有知者至今多冤惜之。

○礼部右侍郎沈禄传

禄字汝学,顺天府宛平县人。由举人授通政使司经历。禄妻今昭圣慈寿皇太后之姑。弘治改元,皇太后正位中宫,禄遂超迁本司右参议。俄转左,甲寅进右通政,戊午进通政使,壬戌改礼部右侍郎,仍掌司事。卒于官,赠礼部尚书,赐祭葬。禄以恩泽致位九卿,遭逢之异,近世所无。然其人笃于友爱,少失怙,其兄浙江佥事举教之有成,后举致政家居,禄事之甚恭,抚遗孤,曲尽恩义,人以是多之。

○赠都察院右都御史礼部左侍郎致斋黄公宗明神道碑(霍韬)

译费誾,字廷言,号补庵,镇江丹徒人。成化五年,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一,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任礼部同考官,兼任经筵讲官,升国子监司业。任期届满,升春坊左谕德,仍管理司业事务。不久升祭酒。弘治元年,孝宗初次开设经筵,选拔他充任讲官。皇帝驾临视察学校,赐他坐在彝伦堂讲学,并加以褒奖、赐宴赏赐,士林以此为荣。等到他值日讲学时,于是改任少詹事,兼侍读、同修。宪宗实录完成,升詹事兼侍读学士。又过了两个月,升礼部右侍郎。因病休满三个月,按例停发俸禄,诏令特别不准停俸。弘治六年六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上派官员传谕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费誾身材高大、相貌魁伟,议论滔滔不绝,遇事能够通权达变,慷慨而又恭谨自持,人们常常期望他成为宰辅。他在国子监任职时间最长,使许多士子有所成就。诗文清新刚健而有法度,著有《自考》《诒笑》《补庵》等集。性情节俭而通达,平常即使是旧纸破帛,也一定设法适当利用。病得不久,便命人预先制作棺材和殓衾,因此虽然死于暑月,也没有留下遗憾。○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汪谐传。汪谐字伯谐,浙江仁和人。年轻时冒用顺天府香河县的籍贯,参加京城乡试,不久被革除资格;后来重新参加浙江乡试,考中天顺四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参与编修《英宗实录》。成化三年升修撰,九年任满升右春坊右谕德,修纂《续资治通鉴纲目》。十三年升右庶子,在东宫侍奉皇上讲读。皇上即位,升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充任经筵讲官,参与编修《宪宗实录》,任副总裁。后来因病请假,长期请求停发俸禄而未获准。弘治四年升礼部右侍郎兼学士,于是请求告老,获准。十二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礼部尚书,赐祭安葬,发给驿传送回他的灵柩。汪谐仪容举止整洁,内心深沉简静,言谈笑语和处理事情都周详完备,晚年更加谨慎缜密。他正当仕途上升之时,却被疾病困扰,未能充分发挥作用。他的父亲汪澄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因犯法被发遣,告诫几个儿子不要读书。汪谐显贵后,弟弟汪箎也考中进士。汪谐去世后,儿子汪登因荫袭任中书舍人,后来也考中进士,所受的恩赐都接连以进士身份获得。○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程敏政传。程敏政字克勤,直隶休宁县人。早年聪慧,十岁时,随父亲程信在蜀地任职,蜀巡抚侍郎罗绮以神童名义推荐他入朝,命他到翰林院读书。成化二年,以进士第二名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因参与修纂《英宗实录》完成,俸禄升一级。九年任期届满,升侍讲,充任经筵讲官。又因参与修纂《续资治通鉴纲目》完成,升左春坊左谕德,充任东宫讲读官。二十三年秋,孝宗皇帝即位,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在文华殿侍奉日讲。这年冬天被弹劾离任。弘治六年召回,仍任原职。不久升太常寺卿,掌管翰林院事务,兼修玉牒。八年遭母丧,正在修纂《大明会典》,被召任副总裁。上疏请求服满丧制,皇上准许。服丧期满后回京,尚未到达,转任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入宫拜见皇上后,升礼部右侍郎,侍奉皇太子讲读。十二年春,奉命主持会试,言官以任用私人为由弹劾他,逮捕拘禁了几名举子,案件长期没有判决。他多次上疏责备自己,请求退职,没有获准,于是自行请求在朝廷辩白,执法的大臣查明事情后上奏。诏令准许他致仕。当时正是六月盛暑,他刚出狱四个月,便因痈毒无法医治而去世。追赠礼部尚书,按例赐祭安葬。程敏政眉目清秀、长着长髯,风采神韵清雅茂盛,善于谈论。性情又疏放于书籍,没有什么书不读。写作文章,为当时同辈所推重。著述有《皇明文衡》《瀛贤奏对录》《新安文献志》《咏史诗》《宋遗民录》《西山心经附注》《程氏统宗谱》《程氏遗范集》《宋纪受终考道一编》《仪礼经大学复位本》以及《篁墪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程敏政少年时便凭文章声名自负,靠文学进入侍从之列,从此以后,名位似乎不必求取便会自行到来。于是对外依附权贵,对内结交权力深厚的援助者,急于进取的心情始终十分迫切。士大夫中有很多人议论他。不过,言官弹劾他主持会试任用私人一事,并不是全无根据。当时有人谋求代替他的职位,唆使给事中叶日永上言,于是酿成大案,导致他愤恨而死。了解内情的人直到今天仍多为他感到冤屈和惋惜。○礼部右侍郎沈禄传 沈禄字汝学,顺天府宛平县人。由举人授通政使司经历。沈禄的妻子是今昭圣慈寿皇太后的姑母。弘治改元,皇太后正位中宫,沈禄于是越级升任本司右参议。不久转任左参议,甲寅年升右通政,戊午年升通政使,壬戌年改任礼部右侍郎,仍掌管通政使司事务。死于任上,追赠礼部尚书,赐祭安葬。沈禄凭借恩泽达到九卿地位,这种遭遇的奇异,近世没有可以相比的。然而他为人笃厚友爱,年少时丧父,哥哥任浙江佥事,教育他使其有所成就;后来哥哥任满退休居家,沈禄侍奉他十分恭敬,抚养他的遗孤,恩义周到完备,人们因此称许他。○赠都察院右都御史礼部左侍郎致斋黄公宗明神道碑(霍韬)

霍韬

黄致斋讳宗明,字诚甫,先祖薛姓,至致斋乃复姓曰黄。先是致斋有祖讳秀,育舅氏薛子良家,曰薛秀,子孙袭薛姓。致斋祖瑛,庐陵教谕,图复姓,弗克。与祖母董夜坐,悒悒言。致斋时八岁,闻言自任,志不忘。迨登第,正德甲戌岁首,疏复黄姓,别祠祀薛祖,礼也。乙亥,授南京武库主事。己卯,升武选员外郎。宸濠反,上江防三策,上谏南巡疏。武皇帝幸南都,百官服罩甲衣以朝,致斋约言官面奏不宜服亵,不果,遂告病归宝严山中。辛巳,升工部屯田郎中,不起。癸未,补南京刑部四川司郎中。时罗峰见山疏议大礼,百僚丑诋曰奸邪,致斋独曰:继统者三代通制,继嗣者王莽敝议。我祖皇帝纯法三代,公侯伯军职承袭,或弟继兄,或叔继侄,皆曰弟曰侄,不曰子。公侯伯如是,天子何独不然?乃对□上疏,卒正典礼。乙酉,升江西吉安府知府,下车首建白鹭洲书院,以道德勖诸生;次平巨寇;次治奸吏;次决健讼;次行清里法;次行团里法;次修义仓,行备荒法,皆有条绪。丙戌,转福建盐运使。丁亥,召修明伦大典。丁□,夫人忧,弗克行。巳丑,升光禄寺卿,辑《光禄须知》疏以进。疏略曰:帝王谨德供御饮食,至切近。又曰:宗庙笃祭,竭诚致报,防奢止欲,养德养身,不可不慎。又曰:乞中制使祀有例程,荐有常品,饍有常味,宾赐有常格,多寡有常数,贪馋无所于利。上嘉焉,着令。又应诏言四事:一曰求才,二曰励志,三曰定计,四曰责任,皆切时弊。壬辰,升兵部右侍郎。编修杨名以言事忤旨,穷治主者,特疏陈非罪。上霁威,仍出参闽省政。癸已冬,特召补礼部右侍郎。乙未,转左侍郎。丙申冬十一月,卒于位。

○赠礼部尚书谥文简侍郎西玄先生马公汝骥行状(王维桢)

译霍韬 黄致斋名宗明,字诚甫。先祖姓薛,到致斋时才恢复本姓,称黄姓。此前致斋有位祖先名秀,寄养在舅氏薛子良家,称薛秀,子孙沿袭薛姓。致斋的祖父薛瑛任庐陵教谕,谋求恢复本姓,没有成功。他与祖母董氏夜坐,忧郁地谈起此事。致斋当时八岁,听到后便主动承担此志,始终没有忘记。等到考中进士,正德甲戌年年初,上疏恢复黄姓,另立祠堂祭祀薛氏祖先,这是合乎礼制的。乙亥年,授南京武库主事。己卯年,升武选司员外郎。宸濠反叛时,他上呈江防三策,又上疏劝阻皇帝南巡。武皇帝驾临南都,百官穿着罩甲衣入朝,致斋约同言官当面奏请不应穿着亵服,但没有成功,于是称病回到宝严山中。辛巳年,升工部屯田郎中,没有起任。癸未年,补任南京刑部四川司郎中。当时罗峰见山上疏议论大礼,百官都鄙视斥骂他为奸邪,只有致斋说:继承帝统,是三代通行的制度;继承嗣位,是王莽的弊端之说。我们的祖皇帝纯粹效法三代,公、侯、伯的军职承袭,有时弟弟继承哥哥,有时叔叔继承侄子,都称弟、称侄,不称儿子。公、侯、伯如此,天子为什么偏偏不能如此?于是回答□上疏,最终纠正了典礼。乙酉年,升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到任后首先创办白鹭洲书院,用道德勉励诸生;其次平定大盗;再次治理奸吏;又次审决强硬的诉讼;又实行清理里甲之法;又实行团结里甲之法;又修建义仓,实行备荒之法,所有事情都有条理。丙戌年,转任福建盐运使。丁亥年,召回参与修纂《明伦大典》。丁□年,夫人去世,未能成行。己丑年,升光禄寺卿,编纂《光禄须知》并上疏进呈。奏疏大意说:帝王谨慎修养德行,供给御用饮食,这是最切近的事情。又说:宗庙祭祀应当笃厚,竭尽诚意以报答祖先;防止奢侈、节制欲望,以养德养身,不可不慎。又说:请制定中等的制度,使祭祀有一定的程式,进献有固定的品类,膳食有固定的口味,宾客赏赐有固定的规格,多少有固定的数目,使贪婪馋食者无从获利。皇上嘉许,著为法令。又应诏谈论四件事:一是求才,二是励志,三是定计,四是责任,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壬辰年,升兵部右侍郎。编修杨名因议论政事违逆圣旨,皇上追究主使者,致斋特意上疏陈述杨名无罪。皇上平息怒气,仍让他出任福建省参政。癸巳年冬,特意召回补任礼部右侍郎。乙未年,转任左侍郎。丙申年冬十一月,死于任上。○赠礼部尚书谥文简侍郎西玄先生马公汝骥行状(王维桢)

王维桢

西玄先生者,绥德州人也。姓马氏,讳汝骥,字仲房。其先,山西临淄县人。有讳仲谦者,宋季兵乱,避地,因籍绥德,故马氏遂绥德人。五世而至秉吉,秉吉生震,震生永盛,永盛寿官生騘騘,号烟山公。马氏自烟山公始读书儒,而烟山公数奇,积学竟不第,以岁贡夏县训导,升万全教谕。教谕生四子,长汝骏,配党氏出;次即先生;次汝骅;次汝骕,皆侧室王氏出。教谕后以先生贵,赠中宪大夫,通政司左通政党王俱赠恭人。先生之生也,弘治癸丑九月十九日,烟山公在夏县学,其夕万有月堕廨宇中,取而抱之,怀觉异之,以子得必显后。烟山公自万全弃官,携先生归绥德,先生尚幼,乃即善举子业,读书一见辄诵,而又即知声律吟咏之学。试于有司,有司异之,称马生以年少而奇非常人□□□德庚午举乡试,丁丑举进士,巳选庶吉士,寻授编修,号才子,能诗。然先生人沈毅有大节。己卯中武皇帝且南狩,谏者辄获罪,后缩莫敢谏者。先生曰:「即畏罪,宁不宗庙朝廷所乎?」乃奋气抗疏,率诸同馆士六七辈赴阙上之。疏出先生手,切直言廵游有隐忧伏祸不可天子怒,罚跪阙下五日,已又杖之,诸上书者悉谪外,而先生调泽州知州。泽故多王府,王率听用邪小暴侵民利,泽人苦之,而未能有禁也。乃因事稍惩其左右不法数人,条告诫暴止。又王以书来请私好,答使者去,已即投书椟中,封之所请或于法得释,又使将谢,乃首使者至椟前启取书还之,实未发,报曰:「法诚如是,吾安敢低昂狥情乎?」后书不更来。陵川令葛者,贿人也,害人人怨之,廉得状,议且黜令。有巡按御史者,以亲故葛解甚力,不听,竟致于法,威声震于部中。辛巳今天子师位,录前谏者忠,诏知州还编修如故,泽人攀泣而送之,以百千数。而前王以禁不得暴,及投书不发者亦郊祖。颂德焉曰:「马先生,民之父母,国之正人也。」其年,天子用吏,请旌忠,加俸一级,名由此益显。癸未会试,同考官以观卜才气取士,士多类巳。乙酉,武宗实录成,有纂修劳,升修撰。明年母王卒,归三年。烟山公亦卒,先生连哭其父母,至呕血毁形。制起,升南京国子监司业,改北监司业。会天子幸太学,充讲官,坐讲言辩而正,赐文绮。司业压于祭酒,不得有所规画,然诸生固知惮马先生。先生持重有仪度,居数岁,升南京通政。又三岁,升南京国子监祭酒。于是先生慨然曰:「自予司业,固尝念诸生善逸,绳之。今与诸生约度所能行耳,期勿犯,犯必罚如悬格。不解其所约,有惩跅勤。考课稽德行,肃威仪数事。今制太学生出散诸曹历事,出序视入,不得越,而捷者或因贵关说求越疾出,不听,即序及故夺之,曰:『以惩求者。』葢自是太学之教,彬彬循循,多可观云。」庚子,升礼部右侍郎。当是时,少傅严翁、宗伯宫詹松江孙公、左侍郎而上,兴礼乐,创制度诸大典,更起不绝。诸公日聚讲议,而先生洽览羣集,习识今昔,故遇可言则问荅如向。平居视之,顾恂恂若不能者。严翁贤之,又尝善其诗,爱重踰等。居久之,严翁拜相见,上言:「马侍郎贤。」上由是知侍郎,因以其官加翰林侍讲学士宠之。而先生故病肺,诗节愈益工。自始仕至今,未尝一日废书不观,皆劳弊心神,由是复病。会又哭其内子,欝欝恻恻不能平,遂卒。癸卯十一月六日也,年五十有一。上闻札下内阁问故,严翁具悉而对。上悼之,遣官致祭护榇归,敕有司营墓,加赠尚书,以其德履谥曰文简,荫孤逢干官生,皆殊渥也。令其不死,得乘会歘起佐明主,济昌时,其功业可胜道哉!公故尝论政有三要、五术、六微、七疵、八难,说甚具,竟不及施,惜死矣。

○礼部右侍郎朱公廷立传(胡直)

译王维桢 西玄先生是绥德州人。姓马,名汝骥,字仲房。他的祖先原是山西临淄县人。有位名叫仲谦的,宋末兵乱时避居外地,后来入籍绥德,因此马氏便成为绥德人。传到五世秉吉,秉吉生震,震生永盛,永盛以寿官身份生騘騘,号烟山公。马氏从烟山公开始读儒家书籍,但烟山公命运多舛,积累学问最终没有考中进士,以岁贡身份任夏县训导,升万全教谕。教谕生四子,长子汝骏,是党氏所生;次子就是先生;再次为汝骅;最小为汝骕,都是侧室王氏所生。教谕后来因先生显贵,被追赠中宪大夫;通政司左通政党王二人都追赠恭人。先生出生于弘治癸丑年九月十九日,当时烟山公在夏县学署;那天晚上有一轮月亮落入官署中,他取来抱在怀里,感到非常奇异,认为儿子日后一定显贵。烟山公从万全弃官,带着先生回到绥德。先生年幼时便学习举子业,读书一看就能背诵,又立即懂得声律吟咏之学。参加有司考试,有司认为他奇异,称赞马生年少而才华非同寻常□□□。正德庚午年考中乡试,丁丑年考中进士,己选为庶吉士,不久授编修,号称才子,能够作诗。然而先生为人沉毅,有大节。己卯年,武皇帝将要南巡,进谏的人动辄获罪,后来畏缩不前,再没有人敢进谏。先生说:“即使害怕获罪,难道能不顾宗庙和朝廷吗?”于是奋发意气上疏抗谏,率领同馆士人六七人到宫阙进呈。奏疏出自先生之手,切直地说南巡游幸隐藏着忧患、潜伏着祸乱,不能如此。皇帝震怒,罚他在宫阙下跪了五天,之后又杖责他;所有上书的人都被贬到外地,先生被调任泽州知州。泽州过去王府很多,诸王往往听任奸邪小人,暴虐侵夺百姓利益,泽州百姓深受其苦,却没有办法禁止。先生便借事稍稍惩治了王府中数名违法的左右近臣,分条告诫,暴虐行为便停止了。后来有王爷写信来请求私交,他让使者回去,随即把信投入匣中封存;对于信中所请求的事情,有的依法可以获释,又派人去道谢。于是他先让使者到匣子前打开,取出书信归还;信其实还没有拆阅,便答复说:“法律确实如此,我怎么敢因徇私而有所高下呢?”后来书信不再送来。陵川县令葛某,是个贿赂成性的人,害人而使百姓怨恨。先生查明情况,打算议定罢黜县令。有一位巡按御史因为亲旧关系,极力替葛某解脱,先生不听,最终依法处理,威名震动部中。辛巳年,今天子即位,追录先前进谏者的忠诚,下诏让先生恢复原职编修。泽州百姓攀援哭泣为他送行,送行的钱财达到百千之数。先前那位王爷因为禁令不能再暴虐,以及投来的书信没有拆阅,也一同到郊外祖道送行,并称颂他的德行说:“马先生,是百姓的父母,是国家的正人。”这一年,天子任用官吏,请求表彰忠臣,给他增加一级俸禄,他的声名从此更加显著。癸未年会试,担任同考官,以观察、卜度人才的才气来取士,所取士人多与自己相似。乙酉年,《武宗实录》完成,因有编纂之劳,升修撰。第二年母亲王氏去世,回乡服丧三年。烟山公也去世,先生接连哭丧父母,直到呕血、形容憔悴。服丧期满起复,升南京国子监司业,改任北监司业。适逢天子驾临太学,先生充任讲官,坐着讲学,言辞明辨而正直,赐给文绮。司业地位低于祭酒,不能有所规划,但诸生本来就知道畏惧马先生。先生持重而有仪度,居任数年,升南京通政。又过三年,升南京国子监祭酒。于是先生慨然说:“自从我任司业以来,本来常常想到诸生容易放纵,所以约束他们。如今我同诸生约定能够实行的规矩,希望不要违犯,违犯了必定按公布的规定处罚。对于不理解所约规矩的人,要惩治其跅弛懒惰。考核课试时查验德行,整肃威仪,主要是这几件事。现在制度规定太学生到各曹司分散历练,出去时要按次序,回来时也要按次序,不得越级;但有些敏捷者或因权贵说情,要求越级提前出仕,不予听从,仍按次序办理,并因此夺取原有资格,说:‘用来惩罚那些求情的人。’ 大概从此以后,太学的教育彬彬有礼、循序渐进,多有可观之处。”庚子年,升礼部右侍郎。当时少傅严翁、宗伯兼詹事府宫詹松江孙公以及左侍郎以上的官员,兴办礼乐,创制制度,各项大典接连兴起。诸公每天聚集讲议,而先生博览群书,熟悉古今,所以遇到可以发言的地方,问答应对如同早已熟习。平日看他,却只是恭谨谦下,仿佛不能胜任。严翁认为他贤能,又曾称赞他的诗,爱重超过常人。过了很久,严翁拜相,见到皇上时说:“马侍郎贤能。”皇上因此知道了这位侍郎,便加授他翰林侍讲学士,以示宠幸。而先生原本患肺病,诗作却更加精工。从开始做官直到此时,没有一天停止读书,都是劳累损伤心神,因此病情又加重。恰逢又哭悼内子,忧郁悲恻,不能自解,于是去世。时间是癸卯年十一月六日,享年五十一岁。皇上听闻后下札给内阁询问原因,严翁详细说明并作答。皇上哀悼他,派官员致祭,护送灵柩回乡,下令有关部门营造墓地,加赠尚书,因他的德行功业赐谥“文简”,荫封孤儿逢干为官生,都是格外优厚的恩典。假如让他不死,能够趁机忽然起用,辅佐圣明君主,成就昌盛时代,那功业哪里说得尽呢!公过去曾经论述治政有三要、五术、六微、七疵、八难,论说十分详尽,最终没有来得及施行,可惜竟然去世了。○礼部右侍郎朱公廷立传(胡直)

胡直

朱廷立,字子礼,其先徽之婺源人,高祖志先,始着通山居。马登,癸未进士,授诸暨县令。暨巨且烦,号难治。立至,一以德子之,新黉社,劝农桑,申乡约,榜讼诫,而义仓、义桥、义冢之设,凡以惠民。其尤惠者,均里甲止海塘夫,岁省夫银力各万计,治称第一。晋拜河南道御史。既去,暨人建祠祀之。少傅谢迁之记其政于石。立在道激扬达体,尝陈城朔方足兵食二议。己丑,廵两淮盐政,作《商诫九》以谕商,御史诫九以自厉,又条陈盐法宜行事,盐遂通,课益昔百七十余万。上褒之曰:“功勤可嘉”,赉以金币。辛卯,廵按顺天,肃宪贞度,有埋轮风。时元宰浊政,立抗疏论列,人之吐舌,又条陈六事,切中时病,一时无不敛手以避者。壬辰,妄按四川,首疏停采木之役,民获更生。土番夷酿乱,松潘梗贡道,边患。上怒,命将征之,敕立督其事。立冒险疾趋壁垒,亲授计将大举兵,会衔立者以他事罪,立使闲住。立曰:“天不欲我需成功乎?”乃赋诗院壁去,有“一寒岂是所侯骨,万死宁忘养士恩”之句。无何,功臣各膺爵赏,□不及立。潘都御史至,众论民谣,佥谓立功当首叙,将□中至有愿移已赏以赏立者。随按实及摘立诗联奏之,上嘉叹懋赏,复□□。适顺天缺督学御史,遂推立焉。至则倡明正学,敷扬圣训,崇雅黜浮,先德后艺,一时体变还淳。丁酉,升南□太仆少卿,克勤牧政。已而恳疏乞归养母。比归,自调旨膳,不烦他室,皤然膝下,人比之老莱子云。越岁母终,哀毁踰节,服阕会诏大臣各举堪任边方抚治者,南仆正田濡等首会举立,拜佥都御史。丁未,擢大理卿,应诏陈慎刑名、清吏习、正士风三事,中外闻者无不曰:“救时之本也。”戊申,升工部右侍郎。已酉,转礼部右侍郎。有嫉立轧已者,谮诸言官论之,复以闲去。少师徐阶深惜之,欲以身决其去就。既去,人意立。弗乐立曰:「君子进而行其道,则优游庙廊;退而修其道,则优游田里。何往而非可乐者?」至通日:「惟课子赋诗而巳先是,厥考尝从陈献章游,因以圣贤之学期立。立后,又得王湛、邹子辈相师友,学益邃。观其知行合一之论,心性即仁之说,事心事天之旨,正学正道之辩,率皆根本之学,有实见也。且笃于孝友,兄丧抚其孤如所生;至让以居宗党贫者,辄赒之。持身训家,咸以礼。子姓而下,皆循循率由矩度。又善诱后进,士以问业至者,语终日不知疲。义所当如,学校圯则倡修之,其费多巳出。平生不计议人过,至于事关利害有可庇一方者,则喜力言之,虽嫌罔避。尝书四事以示同志曰:「君子无道人之过,无没人之善,无逞忿之事,无诈伪之行。」得非发其所身体者以谕俗与自?癸未通仕籍,迄今余四十年。其仕而归,归而起,起而复归者,凡二十有六。冀绝无一字抵政府,其所以龃龉者,恒坐此也。是以台臣入楚省章,剡数十上,虽弗克用,以竟所施而隆名晚节,固已焜耀于中外矣。丙寅夏卒于正寝,所著有《两文集》行于世。

○瞿文懿公景淳传(王世贞)

译胡直 朱廷立字子礼,他的祖先是徽州婺源人。高祖朱志先,开始在通山定居。马登,癸未年进士,授诸暨县令。诸暨县大而事务繁重,号称难以治理。朱廷立到任后,一概以道德爱护百姓;新建学校,劝勉农桑,申明乡约,张榜告诫诉讼;义仓、义桥、义冢等设置,都是为了惠及百姓。其中最有益的,是均平里甲、停止海塘役夫,每年节省役夫银两和劳力各以万计,治理政绩被评为第一。升任河南道监察御史。离任后,诸暨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少傅谢迁把他的政绩记在碑石上。朱廷立在本道任职时,激浊扬清,通达政体,曾陈述充实朔方城防、储备兵粮两项建议。己丑年,巡察两淮盐政,写作《商诫九》告诫商人,又作《御史诫九》自我勉励,并分条陈述盐法应当施行的事项,盐运于是畅通,盐课比过去增加一百七十余万。皇上褒奖他说:“功劳勤绩值得嘉奖。”赏赐给他金币。辛卯年,巡按顺天,整肃宪纲,保持正直法度,有古代“埋轮”御史的风范。当时元辅主持的政务混浊,朱廷立抗疏逐条论列,令人惊惧得吐舌;又分条陈述六件事,切中当时弊病,一时之间没有人不收敛手脚而避开他。壬辰年,巡按四川,首先上疏请求停止采伐木材的徭役,使百姓得以重新生活。土番夷人酝酿作乱,松潘阻塞贡道,形成边患。皇帝发怒,下令派将领征讨他,并命令立刻督办此事。瞿立冒险快步赶到营垒,亲自授予计策,准备大举出兵。适逢有人因别的事情诬陷瞿立获罪,瞿立被令闲居。瞿立说:“难道上天不想让我等待成功吗?”于是把诗题写在院墙上离去,其中有“这一身寒苦,难道是侯爵之骨所应有的吗?纵然万死,怎能忘记国家养士的恩德”这样的句子。不久,功臣们各自获得爵位赏赐,□却没有轮到瞿立。潘都御史到任后,众人议论民间歌谣,都说瞿立的功劳应当首先叙录,将□中甚至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赏赐转给瞿立。潘都御史于是按照事实查核,并摘取瞿立诗中的联句上奏,皇帝嘉许赞叹,厚加赏赐,又□□。恰逢顺天府缺少督学御史,于是推举瞿立担任。到任后,他倡导阐明正学,广泛宣扬圣人训诫,崇尚雅正而贬斥浮华,以德行为先、才艺为后,一时风气改变,返朴归淳。丁酉年,升任南□太仆寺少卿,尽力勤勉地管理牧政。不久,他诚恳上疏请求归乡奉养母亲。回乡后,亲自调理母亲的饮食,不烦劳其他房室;母亲白发苍苍地坐在膝下,人们把她比作老莱子奉亲。过了一年,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服丧期满,适逢皇帝诏令大臣各自举荐能够担任边方抚治的人,南仆正田濡等首先会同举荐瞿立,于是授任佥都御史。丁未年,升任大理寺卿,奉诏陈述慎重刑名、清除吏治习气、端正士人风气三件事,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无不说:“这是挽救时局的根本。” 戊申年,升任工部右侍郎。己酉年,转任礼部右侍郎。有嫉妒瞿立、排挤他的人,向言官进谗使其论劾瞿立,瞿立又因而退居闲散。少师徐阶深深惋惜他,想亲自决定他的去留。瞿立离去后,人们都以为他会心情不快;瞿立却不以为然,说:“君子被任用而实行自己的道,就能从容地处在朝廷;退处而修养自己的道,就能从容地居于乡里。到哪里不是可以快乐的呢?”到通日时说:“只不过教导儿子、作诗罢了。”先前,他的父亲曾跟随陈献章游学,因此以圣贤之学期望瞿立。瞿立后来又得到王湛、邹子等人与他互相师友,学问更加深邃。看他的知行合一之论、心性就是仁的学说、事奉内心与事奉上天的宗旨、辨明正学与正道的论说,大都属于根本性的学问,确有实在的见解。他又特别笃厚于孝友,兄长去世后,抚养兄长的遗孤如同亲生;至于宗族亲党中贫困的人,他总是周济。修身治家,全都遵循礼法。子弟以下,都循序谨慎地遵守规矩法度。他又善于诱导后进,士人来向他请教学业的,他谈上一整天也不知疲倦。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学校毁坏了就倡议修缮,许多费用都是他自己拿出的。他平生不计较议论别人的过错,但遇到关系利害、可以庇护一方的事情,就乐于竭力进言,即使可能招致嫌疑也不回避。他曾写下四件事给同道看,说:“君子不说别人的过错,不埋没别人的善行,不做逞强泄愤的事,不行欺诈虚伪之举。” 这难道不是把自己亲身实践的道理拿出来晓谕世俗、也晓谕自己吗?癸未年进入仕籍,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他任官后归乡、归乡后又起用、起用后又再归乡的,共有二十六次。他希望自己绝不写一个字去触犯政府,因此与政府发生龃龉,常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台臣进入楚省时,奏章接连上了几十道,虽然未能被采用,但最终他所施行的事业以及晚年的盛名,本来已经光耀于朝廷内外了。丙寅年夏天,他在正寝去世。所著有《两文集》,流传于世。○瞿文懿公景淳传(王世贞)

王世贞

瞿文懿公者,讳景淳,字师道,始家昆湖傍,学者尊而不敢以官称,曰昆湖先生。既卒而天子赐之谥曰文懿,遂改称文懿公云。公之先有遯斋公者,薄元德去,隐常熟之湖上,更五世封武选公某,又三世封少宰公某,又一世而公。公生十月能诵诗《关雎》,八岁善属文。久之,博士弟子声籍甚。公之经生业,其思川涌云聚,顷刻得数百千言。时甫踰冠而试,辄屈其诸老先生,诸老先生人人自以弗如也。顾其试南京辄不利,而于其业益精工,务究于所以作者之旨,而不蹈狥所谓朱弦疏越,一唱三叹有余音者矣。吴中称故相王文恪公经业明冠,独公继之。王公会元及第,而公久困诸生间,减父产教授里中自给,意豁如也。会提学御史衡水杨先生识公以第一人试南京,而侍读无锡华先生拔公自弃卷寘前列。其明年甲辰,遂亦用会元及第,而天下以知人归。二先生授翰林编修之三年,分试礼部,寻入内阁理诰敕,封怀庆诸王副使,奉册还,授中贵人书。再分试礼部,满九载最迁侍读,请告归。侍秦太孺人与偕之京师,复分试礼部,寻主武试,出主应天试,以久次左春坊左谕德侍读如故。丁秦太孺人忧归,服除守故官,迁侍读学士,视翰林篆,总校《永乐大典》,复主武试,何以太常寺卿领南京国子祭酒事,已即南京吏部右侍郎,其尚书缺遂摄部事,寻兼摄礼、工二部事。三载当入奏绩,而会今上初以礼部左侍部召,旋用大典总校劳,兼翰林院学士,仍佐部事,食二品俸。公感奋曰:「上果用我矣!」时大暑就道而病,归里,上疏请告,不许。会病小间,强自力北比朝,留侍经筵,修先帝实录。上所以用公意益切,而公病发益不支,疏复乞骸骨。上廉公惫状,怜之,予告归。不及一岁而卒,讣闻,上下所司治葬,谕祭二坛,赠礼部尚书太常,定今谥。葢异典也。公人孝友,天性笃至,然不以峻行洁宽,然长者也。其诸生贫甚,数弃不色戚;既第日隆贵,不色喜。所接即匹夫孺子,而不以惰见。其最重若相臣,而无卑仪貌,不能中人,而毅然有三军不可夺之气。其价使怀庆日,而郑王以言事忤旨,徙凤阳,系而摄国事者,世子惧谬恭敬饯迎,用币重。公一切谢弗纳。其使恭顺侯难公,故亦弗纳也。而上已密使诇之矣。侯乃感悟,语公诇状曰:「微公,吾几中明法。」公曰:「吾不知也,第吾所持使当如是耳。」公之请告还京师,从众谒相严。相严□谓客曰:「倭旦夕平,云何胡总督才足办也?而南中人往往倭挫,胡君何好乱也?」胡总督者,相严客也。公前立应曰:「固也。相公虽明,遥度之不如不佞目覩也。」胡君拥十万师,无尺寸效,而贼日夜躏赤子财赋地。不佞南中人不得一单枕卧,何言好乱也?相公业不欲闻之,谁相公闻者?于是相严改容而谢。公曰:「善夫,生之箴我。」然数□自摄公矣。公领治诰敕,而陆太保缇骑帅与相严表里,其势倾天下。后先有四妻,至欲封其最后者,独难公。朦胧挟兵部移以请,公执不可。相严请之又不可,则槖金而夜要公。公笑不顾曰:「公毋溷我,吾所守礼也。」太保不自怿去,竟不敢言封最后妻矣。学士地亲而格重,不当祭酒,即祭酒不当南,而公意殊安之,且曰:「吾惧夫不称乎抗颜者耳。」居四载,无一书政府人问其故,笑不答。当公所不可,若气劲甚,而要归于忠厚。其佐吏部而张司务者,迂数迕公,多吏谴及考察,而尚书毛公欲黜之。公请曰:「是迂故多吏谴,未及格也。」竟免。公之分考会试三,主应天试一,主武试二。所推毂多天下贤士大夫,而最著者今元相李公所程序文行世,诵之以法。四方造请碑志序记日踵门,公投甓而应之有余功。其挥洒若不经意,而规欧藻苏春容乎言之也。公德不近名,文不近谀,好吏不近俗,以故天下虽知,公然不能尽公,而其用公亦未尽,以怪。初,道病欲归,而贻书李公曰:「诸在庙廊,固重用贤矣,而易于退不肖。夫退则锢之,与其轻而退贤也,夫宁误而容不肖也?且县官方急材,以南北无足使者,不于此时博选而厚植之,一旦何以应诏?」李公矍然称服。公欲具疏,欲有所言,会病不及上而罢。公之少也,尝扁舟巢湖,中夜有炬火数百千逼舟,公厉声叱之曰:「吾在何者!」即应声灭,以故公雅自负当大用。及未尽用而人怪之,以此有丈夫子三,而其长汝稷,即以公荫入太学,乞余传者也。

王生曰:「当先帝之岁甲辰,而天下遂无不称瞿文懿公者。然岂能称公哉?明兴大臣之得以文懿谥,可指数也,而公独与故储公瓘其第一人。于甲辰同其谥,同其以文行当官慎勤,同佐南铨,而不及相以下寿终。同皆名实彬彬君子也。夫以瞿公之眇小言天下事,劲挺不阿,贵权者宁可皮相也?太史公之致慨于留侯,有以也。」

译王世贞 瞿文懿公名景淳,字师道。他的家族起初居住在昆湖旁,学者尊敬他,不敢用官职称呼他,都称他为昆湖先生。他去世后,天子赐谥“文懿”,于是改称文懿公。瞿公的先祖中有遯斋公,轻视元朝德政而离去,隐居在常熟湖上;过了五代,有封为武选公的某人;又过了三代,有封为少宰公的某人;再过一代就是瞿公。瞿公出生十个月就能诵读《诗经·关雎》,八岁便擅长作文。过了很久,他作为博士弟子的声名大盛。他从事经学应试之业,构思如江河涌流、云气聚集,片刻间就能写出数百上千字。当时他刚过二十岁参加考试,往往使那些老先生屈居其下,老先生们人人都自认为不如他。然而他参加南京考试却屡屡不利,对自己的学业反而更加精益求精,务必探究作者立意的宗旨,不再蹈袭所谓“朱弦疏越、一唱三叹而有余音”的文风。吴中人称故相王文恪公经学文章明达冠绝一时,只有瞿公继承了他。王公以会元身份考中,而瞿公长期困居诸生之中,减少父亲的产业,靠在乡里教书自给,心胸却十分旷达。恰逢提学御史、衡水杨先生以南京考试第一名认出瞿公,侍读、无锡华先生又从弃置的试卷中选拔瞿公,把他的卷子放在前列。第二年甲辰,瞿公也终于以会元身份考中,天下人因此把“知人”归美于这两位先生。两位先生授予他翰林院编修后的第三年,他分校礼部会试,不久入内阁办理诰敕,出任册封怀庆诸王的副使,奉册返回后,授予中贵人书籍。再次分校礼部会试,任职满九年,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为侍读,请假归乡。他侍奉秦太孺人,并陪她一同到京师;又分校礼部会试,不久主持武试,出任应天府考试主考,因资历较久,升任左春坊左谕德,仍任侍读。因秦太孺人去世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升任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篆印,总校《永乐大典》,又主持武试。以太常寺卿身份兼领南京国子监祭酒事务,不久即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吏部尚书缺任时,便代理部务,不久又兼理礼部、工部两部事务。任满三年应当入朝奏报政绩,恰逢今上最初以礼部左侍郎征召他,随即又因总校《永乐大典》的劳绩,兼任翰林院学士,仍辅佐部务,享受二品俸禄。瞿公感奋地说:“皇上果然任用我了!”当时正值大暑,他上路后生病,回到乡里,上疏请求告假,皇帝不准。适逢病情稍有缓解,他勉强支撑自己北上到朝廷,留下侍奉经筵,修纂先帝实录。皇帝任用瞿公的意图更加迫切,但瞿公的病发作得更加严重,不能支持,于是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察知瞿公疲惫的状况,怜悯他,准许告假归乡。不到一年便去世了。讣告传来,皇帝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设坛谕祭两次,追赠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确定了今天的谥号。这大概是特殊的典礼。瞿公为人孝友,天性特别笃厚;但他并不以严峻的操行来标榜清白,而是一个宽厚的长者。他还是诸生时非常贫困,屡屡落第也不显露忧戚;考中后日渐显贵,也不显露喜色。他接待的人,即使是普通百姓和小孩,也从不因懈怠而失礼。他最尊重的人即使像宰相一样尊贵,他也没有卑屈的仪态;他虽身材不高,却毅然具有三军也不能夺走其志的气概。他担任怀庆副使时,郑王因进言触犯皇帝旨意,被迁往凤阳;负责摄理国事的世子害怕获罪,恭敬地设宴送迎,使用贵重财物。瞿公一概谢绝不收。恭顺侯故意刁难瞿公,他也不接受。皇帝已经秘密派人侦察此事了。恭顺侯于是醒悟,把侦察的情况告诉瞿公说:“若不是您,我几乎就触犯明法了。”瞿公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我所持的使节身份本来就应当这样。”瞿公请假返回京师时,随众人拜访严嵩。严嵩□对客人说:“倭寇早晚会平定,为什么说胡总督才足以办理呢?而南方人往往被倭寇击败,胡君为什么喜欢制造混乱呢?”胡总督是严嵩的门客。瞿公当面立即回答:“确实如此。相公虽然英明,但在远处推测事情,不如我亲眼所见。” 胡总督统率十万军队,却没有取得一点成效,贼寇日夜践踏百姓、掠夺财赋和土地。我这个南方人连一张完整的床席都不能安睡,怎么能说我喜欢制造混乱呢?相公既然不想听这些话,那么还有谁能把这些话告诉相公呢?”于是严嵩改变脸色向他道歉。瞿公说:“很好,您这是在劝诫我。”然而他多次□自行代理公事。瞿公掌管诰敕时,陆太保的缇骑统帅与严嵩内外勾结,势力压倒天下。后来他先后有四位妻子,到了想要为最后一位妻子请封时,唯独难住了瞿公。那人含糊地借兵部公文来请求,瞿公坚持不许。严嵩又来请求,仍不获准,便带着金钱在夜间邀见瞿公。瞿公笑着不理会,说:“相公不要扰乱我,我所守的是礼法。”陆太保不高兴地离去,最终也不敢再提为最后一位妻子请封之事。翰林学士地位亲近而品秩尊重,不应当任国子监祭酒;即便任祭酒,也不应当去南京,但瞿公心意很安定,还说:“我只怕不能胜任那种正色抗言的职责罢了。”任职四年间,他没有写一封信向政府中人询问原因;别人笑他,他也不回答。瞿公遇到自己认为不可做的事,气势似乎非常刚劲,但最终总归于忠厚。他辅佐吏部时,张司务处事迂阔,多次触犯瞿公,因而屡受吏部谴责并影响考察,尚书毛公想罢黜他。瞿公请求说:“这个人只是因为迂阔,所以多受吏部谴责,并非不合格。” 张司务最终得以免罪。瞿公三次分校会试,一次主持应天府考试,两次主持武试。他所推举、提拔的,大多是天下贤能的士大夫,其中最著名的是如今元辅李公所取的程式文章,流传于世,人人诵读以为规范。四方来请求撰写碑志、序记的人每天接踵登门,瞿公投笔应付,仍有余力。他挥笔写作仿佛漫不经心,却有欧阳修的法度、苏轼的文采,言辞像春日容色般舒展。瞿公的德行不近于追求声名,文章不近于阿谀,喜欢吏事却不流于世俗,因此天下虽然知道有瞿公,却不能完全任用他,而他被任用也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人们对此感到奇怪。当初,他因道路上的疾病想归乡,写信给李公说:“在朝廷任职的人,本来应当重用贤才,却容易罢退不肖之人。罢退之后便把他们禁锢起来;与其轻率地罢退贤才,宁可错误地容纳不肖之人吗?况且县官正急需人才,南北都没有足以任用的人,若不趁此时广泛选拔并厚加培养,一旦有事,又凭什么应对诏令呢?”李公惊醒,称赞佩服。瞿公想写疏上奏,准备有所陈说,适逢疾病,未能上奏便作罢。瞿公年轻时,曾乘小船游巢湖。半夜有数百上千支火炬逼近船只,瞿公厉声喝斥:“我在这里,你们要干什么!”火炬立即应声熄灭,因此瞿公一向自负,认为自己应当受到重用。等到没有被充分任用,人们对此感到奇怪。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汝稷正是凭借瞿公的荫庇进入太学、请求我为他作传的人。王世贞说:“在先帝甲辰年,天下于是没有不称颂瞿文懿公的人。然而,这难道就能完全称述瞿公吗?明朝兴起以来,大臣能够获赐‘文懿’谥号的,可以数得出来,而瞿公与故储公瓘是其中最早的两人。他们都在甲辰年获此谥号,都因文才品行而任官,谨慎勤勉,都曾辅佐南京吏部铨选;只是他们都没有活到宰相以下官员应有的寿数。他们全都是名实相副、文质彬彬的君子。像瞿公这样以微小身材谈论天下大事,刚劲挺立而不阿附,权贵难道只能从外表来衡量他吗?太史公对留侯发出的感慨,是有道理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阳张公一桂墓志铭(赵志皋)

赵志皋

公讳一桂,字稚圭,别号玉阳。其先自唐相文瓘始,徙居吴,再徙居歙。歙着姓,更传二十八世而有福高者。公祖福高,生清,是公考。赠殿讲,赠公少行贾大梁,室刘太安人,因家焉。张氏之居大梁,自赠公始也。赠公所举子惟公,意不欲令徙业。公既警敏自喜,乃言于赠公,请业儒不成,去而贾未晚。何诸生治文章有声,年二十余,嘉靖辛酉遂举于乡。赠公乃益大喜,谓儿能以儒贾,是孰与黄金满籯哉。壬戌罢试春官,而赠公捐馆。公独奉太安人居所,文章日益工。戊辰成进士,选入庶吉士,即有志经世之学。与同舍郎下帷讲业,自古文今文以至国朝掌故,不搜猎其实,而涵茹其华。庚午授官编修,而公之所养固已弘且巨矣。壬申持节册封德藩,礼成还报,适公满三年考。会今上改兀,覃恩得赠父编修,母封太孺人。甲戌分校礼闱,又尝预修穆庙实录,录成而晋一官修撰,赐白金文绮,赐南宫宴。乙亥补经筵展书官,兼掌诰勑。丁丑世庙实录成,复进侍讲,宴赉视甲戌。已而选直起居注,时则江陵相君夺情之议起,同官以抗疏得谴。予与豫章张公、习公等上章力救,公实与焉。章既寝不报,予与习公相继谪,公亦遂拂衣去。迨壬午江陵殁,而予与公始还居禁近。是岁公以侍讲满考,再充经筵讲官,及分修大明会典。而先是戊寅大婚礼成,赠公及太安人已受锡如今称矣。甲申乃擢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侍讲。葢公至是始得官五品,时论颇以积薪公望。公不意也。乙酉充日讲官,尝以圣节从辅臣后拜上赐有差。其年录士顺天,与南充陈公典厥事。会浙士有以诡籍预选,而中贵人子弟多被黜落,乃蜚语中公。有诏薄责,公卒无它状,竟得旨调公南京。公遂调南京兵部员外。然公任柄文,不任核诡籍,法不当调,即调不当郎。司马公亦竟不自理也。趣驾之留都,诸省郎则皆巽避,公敢与公颜行,而公顾与之罄诉,委蛇无少几微崖异之色。□以使事奉太安人还里。戊子,擢南京国子司业,次年即拜南京祭酒。字卯,入公太常卿,管祭酒事,未至,复迁公南京吏部右侍郎。壬辰秋,改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寻又转左。时公业抱痰疾,行至永城,遂不起。所言不及它,唯以不及报上恩及终事太安人,恨距生嘉靖庚子,得年五十有三耳。嗟乎伤哉!公丰标秀异,双眸烱然,人目之若玉山岩电。生平不妄言笑,而与人则必饮之以和褆。身务严洁,不以取予一介致受缁染。其积官皆以资次,终不肯错趾岐路以希速化。论抗言江陵时,即新郑与吴门相君与公并有枌榆之雅,公绝不蝇附新郑。尝揖公于同乡稠众中,问乃知公见者,始啧啧难公矣。公至性孝友,太安人操门内廪廪,公率安人侍之,事事毖饬,即米盐至纤琐,必见谘请,不自政也。安人虽贵,公必令率诸姬躬调修髓进之。太安人,太安人不一举七,即公及安人相顾失驩。又推太安人指字其女弟,有恩当太安人在邸,念其女早寡饮泣思归,公不难母请急御板舆从太安人归。也先殿讲,公虽以贾起家,然不偓促牙筹态,公承之乃益务倜傥好施。尝取负责者千金券焚之,曰:“以此明大人不贪。”家居当岁俭,必蠲租发廪赈诸饥氓,而收其死无归者葬之。即环公百里而居者,人人德公矣。公读书有玄晏之癖,多闻强记,始卒不勌,以故在词林特以博雅者声,尤习于当世典常。凡吾侪有疑事就质公□□□出之,不啻视诸故府。南司成时,引经据礼以训诸士,事皆有程模。即南土靡得公而胥化者甚众。葢公惟务实学,学务实用,故所试皆有绩效。使假之年以大究其施,其建树必非人所可及,而今已矣。嗟乎伤哉!

◆郎中

礼部郎中陈敬传(黄佐)

礼部郎中滕君员墓志(丘浚)

礼部郎中杨循吉生圹碑(自撰)

礼部郎中西园唐君祯墓表(顾清)

礼部郎中致仕明水陈公九川墓志铭(罗洪先)

  礼部主客郎中李公逢阳传

○礼部郎中陈敬传(黄佐)

黄佐

陈敬者,世家增城之石滩。洪武十四年,以贤良举,授礼部主客司郎中。遇事刚果,敢人多忌之。以事左迁云南曲靖府幕官,寻署剑川州事。剑川邻寇窃发,来攻州城。敬不欲偷生,计亲率壮士御之。众寡不敌,其下欲退。敬瞋目大骂,贾勇前进,遂力战而死。军民咸聚哭赙焉。事闻,命有司恤其丧。

○礼部郎中滕君员墓志(丘浚)

译○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阳张公一桂墓志铭(赵志皋) 赵志皋 公名一桂,字稚圭,别号玉阳。他的先祖从唐代宰相文瓘开始,迁居吴地,又迁居歙县。张氏是歙县的著姓,传了二十八代,出了福高。公的祖父是福高,生子清,即公的父亲。父亲被追赠殿讲。公年轻时曾到大梁经商,娶刘太安人为妻,因而在那里定居。张氏居住大梁,就是从被追赠的父亲开始的。父亲所举荐的儿子只有公,原本不想让他改业。公既聪敏机警,又颇为自得,于是对父亲说,请求学习儒业;如果学不成,离开去经商也还不晚。公作为诸生研习文章,已经颇有声名,二十多岁时,嘉靖辛酉年终于乡试中举。父亲更加高兴,说:“儿子能够凭儒业和经商立身,这与满箱黄金相比,哪个更好呢?”壬戌年春试落第,而父亲去世。公独自奉养太安人居住在原处,文章一天比一天精进。戊辰年考中进士,选入庶吉士,立即立志于经世之学。他与同舍郎闭门讲习学业,从古文、今文直到本朝掌故,不但搜求事实,也涵泳体会其中的精华。庚午年授官编修,而公所涵养的学问本来已经宏大深厚。壬申年奉持节册封德藩,礼成后返京复命,恰逢公任职满三年考核。适逢今上改元,普遍施恩,公得以追赠父亲为编修,母亲封为太孺人。甲戌年分校礼部会试,又曾参与修纂穆庙实录;实录完成后晋升一级为修撰,赐白金、文绮,并赐南宫宴。乙亥年补任经筵展书官,兼掌诰敕。丁丑年世庙实录完成,又升任侍讲,宴饮和赏赐与甲戌年相同。不久选任起居注官。当时江陵相君张居正提出夺情起复的议论,同僚因抗疏而获罪。我与豫章张公、习公等上疏竭力营救,公实际上也参与其中。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我与习公相继被贬,公也于是拂衣离去。到壬午年江陵去世,我与公才开始回到宫禁附近任职。这一年,公以侍讲任满考核,再次充任经筵讲官,并参与分修《大明会典》。此前戊寅年大婚礼完成,父亲及太安人已经接受追赠封典,此时按称谓已经如此。甲申年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任侍讲。公到这时才获得五品官职,当时舆论颇以“积薪”比喻他声望日增,公自己却没有料到。乙酉年充任日讲官,曾在圣节随辅臣之后行礼,获得皇帝不同等级的赏赐。这一年主持顺天府乡试,与南充陈公共同办理。适逢浙江士人有人用虚假籍贯参加选拔,而中贵人的子弟又多被黜落,于是流言飞语诬陷公。皇帝下诏略加责备,公最终没有别的罪状,皇帝竟下旨调任公到南京。公于是调任南京兵部员外郎。然而公掌握的是文书权柄,并不负责核查虚假籍贯;按法律不应调任,即使调任也不应只任郎官。司马公最终也没有替他申理。催促他赶赴留都时,各省郎官都谦退回避,公却敢于与司马公并行,而司马公反而向他倾诉,言辞周旋之间没有丝毫显露出不满或抵触的神色。□因出使之事奉太安人返回故里。戊子年,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第二年即授南京国子监祭酒。字卯年,入任太常卿,管理祭酒事务;尚未到任,又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壬辰年秋,改任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不久又转任左侍郎。当时公已经患有痰疾,走到永城便病重不起。临终所说的没有涉及其他事情,只恨自己来不及报答皇恩,也来不及终身奉养老母;他生于嘉靖庚子年,享年五十三岁。唉,实在令人悲痛!公仪表俊秀奇异,两眼明亮,人们看他仿佛玉山、岩电。平生不随便说笑,但与人相处时一定以和厚之情相待。他自身务求严谨清洁,不因收取或给予一介之物而受到污秽染污。他历次升官都凭资历次序,始终不肯走旁门歧路来求快速升迁。谈到抗言反对江陵时,虽然新郑与吴门两位相公都曾与公有乡里旧交,公却绝不趋附新郑。他曾在同乡众人聚集时向公作揖,询问之后才知道是公所见的人,于是众人开始啧啧称奇,认为公难以对付。公天性孝友,太安人在内主持家务,公总是让安人侍奉她,事事谨慎整饬;即使米盐等极其琐细之事,也一定请示,不自行作主。安人虽已尊贵,公仍一定让她率领诸姬亲自调制羹汤奉进。太安人如果一次举动七……,公就与安人相对失欢。又根据太安人的意思,把侄女过继给她的妹妹。有位受过太安人恩惠的人在京邸,想到自己的女儿早年守寡、哭泣想归,公不以向母亲请急为难,乘御用板舆陪太安人归去。父亲原是殿讲,公虽然靠经商起家,却没有商人斤斤计较、摆弄筹码的姿态;公承继父业后,反而更加务求豪爽,乐于施舍。他曾拿出债务人的千金借券烧掉,说:“用这个来表明父亲不贪。”家居时遇到荒年,他必定免除租税、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并收葬那些死后无处归葬的人。即使住在公方圆百里之内的人,也人人感念公的恩德。公读书有“玄晏”之癖,博闻强记,始终不知疲倦,因此在翰林词林中特别以博雅著称,尤其熟悉当代典章制度。凡是我们同僚遇到疑难之事来向公请教,公总能□□□地拿出答案,简直像查阅旧府档案一样。任南京国子监司成时,他引经据礼训导诸生,凡事都有程序规范。于是南京一带没有得到公教化而共同改变的人,很多。大概公只致力于实学,学习务求实用,所以他所办理的事情都有成效。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使他能够充分施展抱负,他所建立的功业一定不是常人所能比及的;可是如今已经结束了。唉,实在令人悲痛!◆郎中 礼部郎中陈敬传(黄佐) 礼部郎中滕君员墓志(丘浚) 礼部郎中杨循吉生圹碑(自撰) 礼部郎中西园唐君祯墓表(顾清) 礼部郎中致仕明水陈公九川墓志铭(罗洪先) 礼部主客郎中李公逢阳传 ○礼部郎中陈敬传(黄佐) 黄佐 陈敬世代居住在增城石滩。洪武十四年,他以贤良身份被举荐,授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他遇事刚强果断,敢于任事,因此很多人忌恨他。因某事降任云南曲靖府幕官,不久代理剑川州事。剑川邻近地区有盗寇突然发动,前来攻打州城。陈敬不愿苟且偷生,谋划后亲自率领壮士抵御。敌众我寡,不能匹敌,他的部下想要退却。陈敬瞪眼大骂,鼓起勇气向前,于是奋力作战而死。军民都聚集起来哭泣,并送来赙仪。事情上报后,皇帝命有关部门抚恤他的丧事。○礼部郎中滕君员墓志(丘浚)

丘浚

正统己巳秋,奉议大夫尚书祠祭清吏司郎中滕君扈驾北狩,殁于王事。又明年,蒙恩褒恤,进其阶奉政大夫,赠其父如其官,母黄太宜人,封配刘宜人。君讳员,字尚默,先世南阳邓人,随宋南迁,因居建瓯宁人。曾大父缉,大夫通甫,父子庆,俱不仕。君幼以开敏闻于乡,乡之父老异之曰:“滕氏子年幼而质粹不凡,子也。”年十一,补郡庠弟子员。庠之师儒奇之曰:“滕某质厚而性敏,远大器也。”未几,领乡荐,卒业太学,声誉焯焯,日起,同舍生咸心服之。正统己未,吏部考选,居优等,得广之韶州府同知。一时同选者咸谓君才与官宜,无异言者之任。值岁歉,公私无积贮,守以下无籍手地。公至,倾囊得白金若干两,告籴邻郡,命里耆籍民之窘甚者,朝夕给之,全活数千人。郡治旧淮王府,王迁国之饶,得请复郡,其规制侈大,非人臣所宜。民胥公退无所于处,往往杂就民居。召截长缩大,削雕远朴,复郡治如例程。又度地吏舍,限其出入,绝史民交构之弊。自昔郡吏惟取充数,鲜有通文墨者,动辄假手他人。君痛革之,见上下文移具成式以□吏,俾其如式草创而发之,润色焉。受其指画者后皆通习。所部地介江闽湖三藩之冲,主户少而客户多,少拂其意,辄相扇弗靖,而翁源、乳源二邑尤甚。君躬行巡省,揭榜开谕,许其占籍,遂与编户无异。凡郡之政,君方一一兴革之。以丁内艰解任,吏民不忍君去,至有垂泣者。比闻君服阕,当之京,耆老数百人诣阙乞再任之。朝议已除代者不允,君适至,遂有祠部之除。清白之操,贤能之声,着闻远近。在郎署踰三年,即北行卒,年五十有二。

○礼部郎中杨循吉生圹碑(自撰)

译丘浚 正统己巳年秋,奉议大夫、尚书祠祭清吏司郎中滕君随驾北征,死于国事。第二年,又蒙受恩典褒奖抚恤,晋升散阶为奉政大夫,追赠他的父亲为同等官职,母亲黄氏为太宜人,妻子刘氏封为宜人。滕君名员,字尚默。先世是南阳邓人,跟随宋朝南迁,因此定居建瓯,成为建宁人。曾祖缉,曾祖父通甫,父亲子庆,父子三人都没有做官。滕君幼年以聪敏开悟闻名乡里,乡中父老惊异地说:“滕家这个孩子年纪虽小,资质纯厚而不凡,真是个好孩子。”十一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学校的师儒惊奇地说:“滕某资质厚重而性情敏捷,是远大的人才。”不久,他考中乡试,完成太学学业,声誉日益显著,同舍学生都心悦诚服。正统己未年,吏部考选,他列在优等,得到广东韶州府同知之职。当时一同入选的人都说滕君的才干与官职相称,没有人提出异议。适逢年成歉收,公私都没有积粮,知府以下的官员束手无策。滕君到任后,拿出全部积蓄,得到若干两白银,便到邻郡买粮,并命里中年长者登记百姓中最困窘的人,早晚供给他们,使数千人得以活命。郡治原是淮王府,淮王迁往藩国后,滕君请求恢复为郡治;但原有规制奢侈宏大,不是人臣所应有的。百姓全都因公署退避而无处安身,往往杂居到民宅中。滕君召集工匠截短过长、缩小过大的构件,削去雕饰而趋于朴素,使郡治恢复为合乎常规的制度。又丈量土地建造吏舍,限制官吏出入,杜绝胥吏与百姓相互勾结的弊病。从前郡中吏员只求凑足人数,很少有通晓文墨的,动不动就借手于他人。滕君痛下决心革除这种弊端,看到上下往来的文书都具备固定格式,便用以□教导吏员,使他们依照格式起草发出,再加以润色;接受他指点的人后来都通晓熟习。辖区地处江、闽、湖三藩交会的冲要之地,主户少而客户多,稍微违逆客户的意愿,他们就互相煽动而不得安宁,其中翁源、乳源二县尤其严重。滕君亲自巡行察看,张榜开导,允许他们登记入籍,于是和编户没有区别。凡是郡中的政务,滕君正逐一兴革。因丁忧解除职务,吏民不忍心让他离去,甚至有人流泪。等听说滕君服丧期满,将要进京,几百名乡中老人到宫阙请求让他再次任职。朝廷已经任命了替代者,没有同意;滕君恰好到京,于是授任祠部郎中。滕君清白的操守、贤能的声誉,远近闻名。在郎署任职超过三年,便北上途中去世,享年五十二岁。○礼部郎中杨循吉生圹碑(自撰)

自撰

堪舆上下元化处中,是生万物。予得人其所居,距大海十舍许,葢宇内东南之陋夫也。今则素餐于世,八十有五年,行将奄归玄宅,返乎太初。相彼庐右,有丘焉,我之永归,庶几在是。恐一旦先朝露,无人犯述,乃自文琢石而镌之。君姓杨氏,名循吉,字君谦,于望弘农郡,周宣王子杨侯之后,汉太尉震之远裔也。唐丞相绾,清德着闻;宋学士亿,文辞葢世。至于国朝,三内阁文贞、敏、定,名彰华夏,门阀盛矣。君世家昆山,元末云扰,来居吴城西市坊。高祖子中,性忠勇,策名霸府,战死。妣陶,守节嫠居,洪武中选内庭姥姥,供执事,末年放归,今先茔首穴配葬衣冠者是已。陶生子五人,曾祖考居长,以富民填实京师,供亿有年。仲氏商闽,尤富廛屋跨里。叔亦眉寿,从居,同称淑士。最幼二季,由母故得官御用少监及神乐观提点,虽非显融,亦不下贱。考府君封承德郎,母刘封安人。安人之兄擢解元于正统间,官至三品杨菐,儒自此始。君少习易,弱冠登科,又七年宪祖御天,成化甲辰科,幸叨黄榜,擢拜仪曹京官末职,幞简青袍,入参朔望,人生之极荣。弘治初,逮事孝庙时,五王册封□员执事,护从堂官,拜华盖殿,得觐龙颜,事竣赐宴直房,并赏罗绮。福薄命蹇,痞癖内攻,食米日三合,恐旷职致尤,上奏乞换校官不果,遂乞归,蒙恩准放。次年貤封典下郡诸侯,具彩舆迎赐二亲,冀报劬劳之万一矣。自惟受官无补,己未岁清宁宫灾,下诏求直言,不揣应诏上疏,请复建文尊号,以礼文事分所当言,用是塞责帝衷,欲允大宗伯以事体重大弗敢覆存文案,传闻收入太史氏,未知然否。既而谨厚大臣远贻如瓶之,或一向守嘿,性偶好书,结庐天峰院,折松枝筹课麟葩,经稍通章句,傍涉子史百家,又及千卷。时或归省,从郡使君游,或文章吐言,亦未名。家正德初,严慈既殁,寝苫先陇,倾资修筑,靡千金。既毕大事,每岁率持斋诵经一百日,不出以报,如此十三年。庚辰岁,武宗在南都,蒙呼试乐府三次,扈驾凡九易蓂荚,告归。是冬复取如京墓辞,趣命岁斋不废。明年夏,南归别筑室支硎山下,修葺旧闻,名云峰广要,检书既多,稍谙典故。然以笔耕度日,不作生业,有负郭田百亩,悉卖不存,如此又十年。皇上龙飞十五年,田野间乐闻盛事。时则恭逢九庙肇兴,上颂文一篇,蒙颂史馆薄表藿葵之敬,谅无补益也。外华阳求嗣斋仪十卷同进,亦蒙嘉纳。舍枝应祷,庆洽普天,而有日精射稿之祥,屡见于室,山农共覩,非敢妄道。是年冬,自西山还归故邨,埋头隐几,终日惟与古圣贤相对,轮蹄绝迹,亦不尤人。自是年益老耳,瞶目昏,龙钟强步,起拜必俟扶,自知去死不远。昔李白一子远游不归,不幸类之。君配赵生,子二人,一从北上,惑仆遨外未归;一丧京口舟中,今停柩在殡所。庶生二胤尚幼,颇赖应门,不得肄学,书无绍焉。有坟自筑前溪后城,亦足偃卧。文集方斟酌未成,书三四种,有完有未完,愧无寸长,不欲劳他人之笔,所贵以自述不诬,故撰其碑云尔。诔曰:上古人淳,寿常百许。今兹耋年,久寄逆旅。归休何时,宜有告语。凡人之生,口体主如何?到予无一克举。彼炫文绣浣衣,我处;彼富仓箱,我乏朝黍。静言思之,不乃自取者?官不作,身日卑,无财可悦,亲益离。古之高行,岂汝能追?弗蒙其享,但召寒饥。原宪长贫,李广数奇,命也柰何?莫而抑别有道,非时所知。景公千驷,民称伯夷。念昔辞官,常虞早萎,岂意还存雪鬓霜髭?一蠧侥幸,他从缺遗人之墓也。期千百年,我则不必其然,亦不必其不然。掩骸之后,悉付于天。耕犁表树,皆非已专。常存不化,惟有神仙广成千岁,亦随云烟不化,还孳日增万千宇。宙虽大,莫能充填三山六水一分之田榖,少人多,将何具饘?乃生变化,阴阳互迁,前除后续,世以相沿。大钧制则,不足深怜。古多达士,裸葬非虔,从容自祭。靖节贤有书,方编有文,未镌无非糟粕,不希流传。且夫生也忧,死则否,远耻辱,平恩仇,万苦千辛,一笔都勾,以还造物,与鸿蒙游。锡汝长眠,万绿仍秋,所以佚我,惟此乐丘。自古有死,圣者垂休,曾启手足完躯是谋,老佛徒夸忉利瀛洲,缠绵不了,又起一头。大哉简要,儒家者流,时来委顺,至死弥修,举此玉符,更不他求。重负国恩,涓埃莫酬,亦负罔极,自同蜉蝣。呜呼伤哉!嗟斯人之在世,无一日而得志,遭谗履厄,人百遐弃,夫亦何愆?坐不富贵,终当举手,永谢尘世。陈词既举,请刻以记。过者来观,莫歇词费。

○礼部郎中西园唐君祯墓表(顾清)

译自撰 堪舆运行,上下承受着元气的化育,居于中央,于是生出万物。我获得人的身份,居住在离大海约十舍的地方,大概是天下东南偏僻之处的凡夫。如今白白地活在世上,已有八十五年,将要骤然回归黑暗的墓穴,返回太初。看看我庐舍右边,有一座小丘;我永久归宿之后,大概就在这里。我担心一旦先于朝露消失,便没有人替我叙述,于是自己撰文刻在石上。我的姓是杨,名循吉,字君谦,郡望为弘农,是周宣王之子杨侯的后代,也是汉太尉杨震的远裔。唐代宰相杨绾,清廉的德行著名;宋代学士杨亿,文章辞采盖世。到了本朝,三位内阁大臣文贞、敏、定,名声显扬华夏,门第十分兴盛。我的家族世居昆山,元末天下纷乱,迁来吴城西市坊居住。高祖子中,性情忠勇,登记入仕于霸府,战死。高祖母陶氏,守节寡居,洪武年间被选入内庭任姥姥,供职办事,晚年放归;如今先茔第一穴中与她合葬衣冠的,就是她。陶氏生了五个儿子,曾祖父排行最长,因作为富民充实京师,供给财物多年。二叔经商于闽地,尤其富有,店铺房屋横跨里巷。三叔也长寿,跟随居住,同样被称为贤士。最小的两个弟弟,因母亲的缘故得到御用少监和神乐观提点的官职,虽然不算显贵,也不至于卑贱。父亲被封为承德郎,母亲刘氏被封为安人。安人的哥哥在正统年间考中解元,官至三品,名叫杨菐;杨氏的儒学事业从此开始。杨循吉少年学习《易经》,二十岁时考中科举;七年后,宪宗即位,成化甲辰科,他有幸列入黄榜,升任仪曹京官中最末等的职务,戴幞头、穿青袍,参加朔望朝会,这是人生最大的荣耀。弘治初年,到孝宗朝任事时,五位藩王册封,□员负责事务,陪同堂官护送,拜见华盖殿,得以面见皇帝;事情办完后,在直房赐宴,并赏赐罗绮。只是福薄命蹇,痞疾在体内发作,每天只能吃三合米,担心旷废职守而获罪,上奏请求改任校官,没有成功,于是请求归乡,蒙恩准许放归。第二年,朝廷颁下给郡中诸侯追加封赠的典礼,他准备彩舆迎接赏赐给父母,希望报答父母劬劳的万分之一。自己想到做官没有什么补益,己未年清宁宫发生灾祸,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他不自量力地应诏上疏,请求恢复建文帝的尊号;礼制文章方面属于自己分内应当说的,就借此敷衍皇帝的心意。皇帝想答应他,大宗伯却因为事情重大,不敢覆奏,只把文书留存下来。传闻收入太史氏,不知是否属实。不久,有谨慎厚重的大臣远道赠来《如瓶之》□;他有时一味保持沉默,性情偶尔喜爱读书,便在天峰院结庐,折松枝计算课程,研读《麟葩》;经书稍稍通晓章句,又旁涉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后来达到千卷。有时回乡省亲,跟随郡守游览;有时写文章发表言论,也没有获得名声。正德初年,父母已经去世,他在祖坟前睡草守墓,倾尽资财修筑墓地,耗费不止千金。大事办完后,每年总是持斋诵经一百天,不出门以作报答,如此坚持了十三年。庚辰年,武宗在南都,蒙召考试乐府三次,随驾共经历九次蓂荚更替,便告假归乡。这年冬天又取来进京墓辞,催促命令每年斋戒,不得废止。第二年夏天,南归后在支硎山下另筑房屋,整理修订旧日所闻,取名《云峰广要》;查阅的书籍多了,渐渐熟悉典故。然而他靠笔耕度日,不经营生计,原有的负郭田一百亩全部卖掉,不再保留;这样又过了十年。皇上即位十五年,身在田野也乐于听闻盛事。当时恭逢九庙开始兴建,便上颂文一篇,蒙史馆略加表扬他如葵藿向日般的敬意,想来并没有什么补益。又把《华阳求嗣斋仪》十卷一同进献,也蒙皇帝嘉许采纳。舍旁树枝应验祈祷,庆祥遍及天下;又有日精射入稿纸的祥瑞,多次出现在室内,山中农民共同看见,这些事情不敢妄自传说。这年冬天,他从西山回来故乡,埋头倚几,整日只是与古代圣贤相对,车马绝迹,也不怨恨别人。从此年岁更加老迈,双目昏花,步履蹒跚,起身行拜礼必定要等人搀扶,自己知道离死不远了。从前李白有一个儿子远游不归,不幸我也类似。我的妻子是赵氏,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向北进京,迷失在仆遨之外,尚未回来;一个死在京口的船中,如今棺柩还停在殡所。庶出的两个孩子还年幼,颇能依靠他们守门迎客,不能入学读书,家学也无人继承。我自己筑有坟墓,在前溪后城,足够让我安卧。文集正在斟酌,尚未编成;著书三四种,有的完成,有的未完。我惭愧自己没有丝毫长处,也不想劳烦别人代笔,所看重的只是自己叙述而不失实,所以写下这篇碑文。诔文说:上古之人淳朴,寿命常有百岁左右。如今我已到了耄耋之年,长久寄身于尘世旅舍。何时归去安息,应当预先有所交代。凡人的一生,口腹身体所谋求的究竟是什么?到了我这里,没有一件能够做到。别人炫耀华美衣服,我却穿着洗过的旧衣;别人富有粮仓箱笼,我早晨连黍米也缺乏。静下来想想,这不正是自己造成的吗?没有做官,身份一天天低微;没有财产可以使人欢悦,亲人也日益离散。古人的高尚品行,哪里是你能够追赶的?没有享受到它的福泽,反而招来寒冷饥饿。原宪长期贫困,李广命运多舛,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只是时人不知道罢了。齐景公有四千匹马,百姓却称颂伯夷。回想过去辞官时,常常担心早早衰亡,哪里想到还能活到如今白发霜须?一个书生侥幸存活,只不过跟随缺遗在别人的墓旁罢了。至于能活上千百年,我不一定认为会这样,也不一定认为不会这样。埋葬尸骨之后,一切交给上天。耕犁、墓表和树木,都不是我能够专有的。即使神仙广成子长生千年,也会随云烟而化;生命仍会繁衍,每日增加千千万万。宇宙虽然广大,却不能填满三山六水中一分田地的粮食;人少而物多,又将拿什么来准备粥食?于是万物发生变化,阴阳相互迁移,前者消除,后者接续,世世代代相沿。天地大化的规律就是如此,不值得过分哀怜。古代有许多通达之士,裸体下葬也并非不敬,能够从容地自行祭祀。陶渊明有贤德和文章,正在编纂的文字尚未刻成时都不免是糟粕,我不希望它们流传。况且活着就有忧患,死了便没有;远离耻辱,平息恩怨,万般苦辛一笔勾销,归还给造物主,与鸿蒙同游。赐给你长久的安眠,即使万物常绿,秋天仍然会到来;能使我安逸的,只有这座快乐的坟丘。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圣人留下美名;曾经谋求死时手足完整、身体不受损伤。老子、佛教徒徒然夸说忉利天和瀛洲,纠缠不清,死后又换一个头颅。儒家之流所持的大道多么宏大简要:顺时而来,委顺而行,直到死仍不断修养;举起这块玉符,再没有别的追求。深受国家恩典,却连微小的报答都没有,也辜负了无边的亲恩,只能把自己看作蜉蝣。唉,令人悲痛!可叹这个人在世时,没有一天能够实现志向,遭受谗毁、身履困厄,被世人远远抛弃,他又有什么过错呢?只是因为不能富贵,最终应当举手长辞,永远告别尘世。这些话既已写出,请把它们刻下来作为记载。路过的人来观看,不要吝惜停步读完这些文字。○礼部郎中西园唐君祯墓表(顾清)

顾清

正德丁卯夏四月八日,礼部郎中西园唐君卒于官。西园讳祯,字符善,姓唐氏。其先本汴人,宋建炎初,有贵一将仕者,扈驾来江南,侨居华亭之白沙里,其后子孙遂华亭人。曾祖讳璟,祖讳玉,并隐弗仕。父墉,号劲节,以君贵,赠兵部车驾司主事。妣周氏,赠安人。君生而颕敏,性复淳厚,乡先生见者皆器之。家故饶财,而能自刻励读书,百里外止以一仆自随,清苦如寒士。不数年而学成,以金山卫学生领成化癸卯乡荐。丁未擢进士。卫之有学,本以教武臣子弟,而民间俊秀附之,然未有登进士者,登进士自君始。其后曹君文蔚乃继之,故卫之人以君破天荒。元弘治初,修宪宗实录,分遣进士诣四方采摭时事,以君往浙江。君悉心搜访,其所纂辑,视他省独精详,诸公称之。时劲节与周安人并无恙。君切于晨夕,即以疾谒告归,承颜视膳,雍容膝下者踰三年,而周安人卒。孰丧哀毁,见者动容。服既终,有劝之仕者,以劲节辞曰:“吾惧养之弗及也。”居岁余,劲节强遣之入都,始授车驾之命。明年以劲节丧归。辛酉改礼部仪制司主事,援□前诏,得赠其二亲。乙酉升主客员外郎,进署精膳郎中事。自登科至卒,二十有一年,迟佪前却不察食者,仅八寒暑,凡皆二亲故人,以是重君。君人堪易,色笑可亲,而中有矩度,发皆中理。浙江镇守皆贵人,例自尊大,君往报谒,见中门闭,取刺授阍者,即上马去,时谓其得体。仪曹重事在贡举,君两提调,视范周密,人言不兴。哈密贡数倍常,而物皆滥恶。君在主客曰:“是虚名而靡我寔赐也,且以折估闻。”使者来想哗于庭,不去。君使译谕之曰:“尔欺尔主,易尔贡以利,不尔罪足矣,而又敢哗邪?”不听,且移文边关诘尔主,尔罪安归?使者情得乃屈服。精膳主天下贡茶至者,必先呈样,样者其名寔则以私馈,所从来久矣。君至饬。门者正,供外无得入。流风一清,家居事伯兄祚,爱而能敬,虽异宫而处,家事悉听其处裁,终始无间。从兄祺早孤,劲节养于家,为娶妻,殖产。祺卒,君拊其子伸,如劲节之于祺也。宗婣族党有贫乏者,必周之,虽数无倦。色与同年陈镐宗之善,别十余年,会守京。镐出白金二铤,曰:“往使浙上贷于君,此君旧物也。”君笑而还之,曰:“独不闻朋有有通财之义乎?”相让久之,卒不受。丁未待试时,主人女见君独处,窥牖与之言,君顾见即趋出,徙他舍。仆杨宗者,尝荷箧堕水,□坏其礼衣,众谓必得罪。君闻而怡然曰:“人无伤足矣,衣可更制也。”卒不问。其厚于待物,而严于守身,类如此。

○礼部郎中致仕明水陈公九川墓志铭(罗洪先)

译顾清 正德丁卯年夏四月八日,礼部郎中西园唐君在任所去世。西园名祯,字元善,姓唐。他的先祖本是汴地人,宋建炎初年,有一位名贵一的将仕郎随驾来到江南,寄居在华亭白沙里;后来子孙便成为华亭人。曾祖名璟,祖父名玉,都隐居不仕。父亲墉,号劲节,因为唐君显贵,追赠兵部车驾司主事。母亲周氏,追赠为安人。唐君出生聪颖敏捷,性情又淳厚,乡里的先生见到他都认为他是人才。家中原本富有财产,他却能自我刻苦读书,出行百里以外也只带一个仆人,清苦得像寒士。没过几年学业便有成就,凭金山卫学生身份考中成化癸卯年乡试。丁未年考中进士。金山卫设学,本来是用来教育武臣子弟的,民间俊秀也依附求学,但从未有人考中进士;考中进士从唐君开始。后来曹文蔚继他而中,因此金山卫人认为唐君打破了天荒。弘治初年,修纂宪宗实录,分派进士到各地搜采时事,唐君前往浙江。他尽心搜访,所编纂的材料比其他省份精详,诸公都称赞他。当时劲节与周安人都还健在。唐君急于早晚侍奉双亲,于是因病请假归乡,承欢父亲膝下、亲自照料饮食,从容侍奉超过三年,周安人去世。唐君居丧悲伤过度,见到的人都为之动容。服丧期满后,有人劝他出仕,劲节说:“我担心来不及享受他的奉养。”过了一年多,劲节强行派他进京,才授予车驾司的职务。第二年,唐君因父亲去世归乡。辛酉年改任礼部仪制司主事,援引□前的诏令,得以追赠父母二人。乙酉年升任主客司员外郎,进而代理精膳司郎中事务。从考中进士到去世,共二十一年;其中迟疑退缩、没有实际任职的,只有八个寒暑,其余时间都是为了父母和故旧,因此人们更加敬重他。唐君为人平易近人,面色笑容亲切,但内心自有规矩法度,言行都合乎义理。浙江镇守都是贵人,按惯例自尊自大;唐君前往拜访时,见中门关闭,便把名帖交给守门人,立即上马离去,当时人们称赞他得体。仪曹的重要事务在于科举,唐君两次主持提调,监督安排周密,因而没有流言。哈密进贡的数量是平常的几倍,但物品都低劣恶劣。唐君在主客司说:“这是虚有其名,却耗费了我们实际应得的赏赐;而且应当把折算价格的情况上报。”使者来到庭中,想要喧哗,不肯离去。唐君让译者告诉他说:“你欺骗你的君主,调换贡物来谋利;你的罪过已经够大了,竟然还敢喧哗吗?若不听从,我还要移文边关责问你的君主,你的罪责将归到哪里?” 使者知道事情的厉害后,才屈服。精膳司主管天下进贡的茶叶,凡是送来的茶,必定先呈样;所谓样品,实际上是借此私下馈赠,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唐君到任后整顿此事,门禁严正,供奉之外的物品不得进入。流弊因此一扫而清。他居家侍奉伯兄唐祚,既亲爱又尊敬;虽然分居不同房舍,家中事务全听兄长处置,始终没有间隙。从兄唐祺早年丧父,劲节把他养在家中,为他娶妻、置办产业。唐祺去世后,唐君抚养他的儿子唐伸,就像劲节对待唐祺一样。宗族姻亲中有贫困缺乏的,他一定周济,多次如此也不厌倦。他和同年陈镐关系亲善,分别十多年后,适逢陈镐任京官。陈镐拿出两锭白金,说:“从前我出任浙江时曾向您借钱,这是您的旧物。”唐君笑着退还,说:“难道没有听说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吗?”两人相互推让很久,唐君最终没有接受。丁未年候试时,主人家的女子见唐君独处,便从窗缝窥视并和他说话;唐君回头看见,立即快步出去,迁到别的房舍。仆人杨宗曾挑着箱笼落入水中,□损坏了他的礼服,众人都认为一定会获罪。唐君听后却欣然说:“人没有受伤就好,衣服可以重新制作。”最终没有追问。他待人宽厚,而守身严谨,大致都像这样。○礼部郎中致仕明水陈公九川墓志铭(罗洪先)

罗洪先

嘉靖辛丑,某归田,始会明水陈先生于螺川上。又五年,再晤于毘陵。继是庚戌,聚青原;壬子,留玄潭雪浪阁;甲寅,过同江。咸朝夕请益,既久乃别。最后丙辰大水,独对于寓舍,尤尽倾倒。葢先生之学,得之阳明公致良知深,以能致吾心之良知于事物感应之间,是谓格物。物格也者,事物感应各中天则之谓也。窃谓良知即未发之中,无分于动静者也。指感应于酬酢之迹而不于未发之中,恐于致良知微有未尽。方欲求决于先生,而先生矣悲夫!悲夫!此岂交游之情已乎?自念此学当诣极致,不负千载一时之机,而先生自任甚重,负荷且坚。东南士人归心取平,而卒无疑贰者,在吉有东郭、双江诸公,在抚则先生倡首,葢浙中所未有也。如是而不得少之岁月以卒所请,岂不大可悲哉?先生名九川,字惟浚,初号竹亭,改明水。陈本直之宁国人,高祖观,擅智勇,高皇帝征伪汉时,实在行伍,功进小旗,留抚州守御所,老返宣城。曾祖礼,代隶元帅金大望麾下,乐临川风土,始留家,子孙遂临川人。祖溥,寡言笑,能前知,生昆,字献璧,号闲翁,娶吴氏。生先生后,推恩封文林郎太常寺博士,母某氏封孺人。常梦吞星而娠。先生幼善记诵,属文,十余岁,里人辞不能师,乃游行斋饶某门,问难相长。饶喜得助。三试当入学校,三辞不赴,而肆其力于载籍。督学空同李父所知,明年癸酉,与饶同举乡试。故事举乡试鼓乐哗之,独徒少归。甲戌登进士第,观政礼部,与同舍共一驴,不避女毁。已而忽觉难仕,三疏请告。乙亥师阳明公于虔,有所闻尽,火旧所周易、春秋、诗、礼诸书。丁丑起告,授太常博士,讲习靡倦。乙卯武宗将南巡,众莫计,独与舒梓溪、国裳、夏东洲、良胜、万五溪、潮连疏谏止,有旨荷校跪午门外五日,杖五十,除名。直声动朝野,而病日甚,然南巡竟。止识者,壮之庚辰卒业于虔,辛巳今上即位,拔诸谏臣,仍补太常,癸未进礼部仪制员外郎,册封弋阳王,甲申侍阳明公于越,乙酉转主客郎中,正贡献名物,节犒赏费,计且数万,羣小怀衔,会是时有他甘心者,思藉媒口,旋通事假夷语奏之,下诏狱,数濒死不变,言官论救弗听,丙戌戍镇海卫,已丑郊祀单,恩解还,后两遇,诏得闲住致仕,凡再屦危机,而卒不肯濡滞依违,以身家之谋而易其计,葢性成然也,归余二年,六旬内连遭父母兄弟四丧,躬视敛含,无遗憾,始未师阳明公,卓卓众中,笃伦严礼,实恐玷缺,比务学即谨丧祭,正庙制,宗法茔域诸役不一,他□□族不足者捐已助之,间走宁国扫丘陇,以毕先志,尝构别墅,术者羡其所窆,恻然曰,伯父久殡,敢私□蓬举之,而事仲兄如其父,阳明公既丧,自走越纪□□而踪迹所经,北至毘陵,南尽东粤,徜徉鴈荡九□匡庐间,登五老峰之绝标,穷三级泉之奇胜,结茅□归,自以无地非学,无地非友,亦即无地而非□□之处,其说主于阳明公以致良知,主以格物,实下手处不特定,会期拟岘台与怀玉,浙东青原,亥潬寻访而已,先生卒后数月,即有东廓之变,呜呼,此岂交游之情已哉,先生生于弘治甲寅十月十六日,卒嘉靖壬戌八月某日,享年六十有九,诸生即以言之,官祀学宫,未卒之春,痰上壅,耳不聪,至秋遂不能言,有星堕居傍,须臾暝,殡于家邻,不戒火,室尽毁,而榇宫弗震,若有卫者。

○礼部主客郎中李公逢阳传

李返阳,宇维明。国初籍金吾后卫,家南京。幼端谨如成人,家庭间颦笑不苟。虽盛暑恒整衣冠,危坐终日,无倾侧容。视世没溺财利,惟恐污之。游郡庠,京兆喻时延置家塾,教其子逢阳,以师道自重,出入未尝左顾,见者肃然。喻亦重之。戊午举于乡,喻寔荐之。逢阳闻之,弗善也,绝不谒谢。喻亦不介意,人谓两得云。性笃孝,母殁哀毁骨立,啖蔬处外三年,悉如礼。隆庆戊辰第进士,时方选庶吉士,逢阳本第七人,当道雅属意逢阳,固避弗就,乃授户部主事,改仪部郎中。会选官人,惟简其貌类端淑者,艳冶悉置不与。秦命遣祭楚王,事竣以百金赆,却之归。未几,友人杨希淳病,逢阳亲视汤药,或谓宜少避者,不从。杨卒,未浃旬亦竟不起。逢阳笃于践履,不事空谈。及见天台先生,然后心服,谓人曰:“吾曩来毛发动止皆非是。”又曰:“吾不闻学得古之矜者止尔,今而后知学之不可已也。”幼与希淳石交,相切劘,李以敦笃胜,杨以透脱胜,皆金相玉质,彬彬君子也。两人一时俱殁,人咸惋惜之。有集若干卷,少司寇吴自新合杨稿刻而传焉。

◆员外郎

礼部员外郎林鸿传

礼部员外郎孙君廸墓志铭(王洪)

礼部仪制员外郎钱公萱传(孙宜)

○礼部员外郎林鸿传

译罗洪先 嘉靖辛丑年,我归田,才在螺川之上与明水陈先生相会。又过了五年,在毗陵再次相见。此后庚戌年相聚于青原,壬子年留在玄潭雪浪阁,甲寅年经过同江。我们早晚都向先生请教,过了很久才分别。最后到丙辰年发大水,我独自在寓所与先生相对,他尤其把心中的学问全部倾倒出来。先生的学问,是深深得自阳明公的致良知之学,认为能够在事物感应之间实现我心中的良知,这就叫格物。所谓物格,就是事物的感应各自合乎天理法则。我私下认为,良知就是未发之中的中,动静并无分别。如果只把感应限定在应酬交往的迹象上,而不涉及未发之中的本体,恐怕在致良知方面仍稍有未尽。我正想向先生求得决断,先生却已经……悲哉,悲哉!这难道只是交游之情吗?我想到,这门学问应当达到极致,不能辜负千载难逢的时机;先生对自己所承担的责任看得极重,负荷也十分坚定。东南士人归心于此,公正取平,最终没有疑虑和二心;在吉安有东郭、双江诸公,在抚州则先生首先倡导,这大概是浙江中部所未曾有过的事。既然如此,却不能多得几年寿命来完成自己的志愿,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先生名九川,字惟浚,最初号竹亭,后来改号明水。陈氏本来是直隶宁国人。高祖观,智谋勇武;高皇帝征讨伪汉时,他正在军中,因功升为小旗,留在抚州守御所,年老后返回宣城。曾祖礼,继而隶属于元帅金大望麾下,喜欢临川的风土,于是留下家来,子孙便成为临川人。祖父溥,少言少笑,能够预知事情;生父昆,字献璧,号闲翁,娶吴氏为妻。生下先生后,因推恩被封为文林郎、太常寺博士,母亲某氏封为孺人。母亲曾梦见吞下星辰而怀孕。先生幼年善于记诵、写作,十多岁时,乡里人认为没有人可以做他的老师,于是他游学到斋饶某门下,与人质疑问难,彼此增长学问。饶氏很高兴得到这样的助手。他三次参加考试本应进入学校,却三次推辞不去,把全部力量用在研读典籍上。督学空同李先生了解他;第二年癸酉年,他与饶氏一同考中乡试。按旧例,乡试中式要鸣鼓奏乐喧贺,唯独他带着少数门徒回去。甲戌年考中进士,任职礼部观政,与同舍共乘一头驴,也不避讳世俗讥毁。不久忽然觉得不宜做官,三次上疏请求告假。乙亥年在虔州师从阳明公,听到的学问全部接受,并烧毁旧日所作的《周易》《春秋》《诗》《礼》等书。丁丑年起复,授任太常寺博士,讲习学问不知疲倦。乙卯年,武宗将要南巡,众人都没有办法,唯独他与舒梓溪、国裳、夏东洲、良胜、万五溪、潮连等人上疏劝谏,请求停止南巡;皇帝下旨让他戴刑具跪在午门外五日,杖责五十,削除名籍。他以直言敢谏的声名震动朝廷内外,但病情日益严重,然而南巡之事终于完成。止识者称许他,认为他壮烈。庚辰年在虔州任职期满,辛巳年今上即位,选拔各位谏臣,仍补任太常寺官;癸未年升任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奉命册封弋阳王;甲申年在越地侍奉阳明公;乙酉年转任主客司郎中,整顿贡物名目,节省犒赏费用,计算将近数万。群小对此怀恨,正好当时有一个甘心受人驱使的人,便想借助媒介散布流言,随即通过通事假托夷语上奏此事,于是他被下到诏狱,几次濒临死亡也不改变说法,言官上疏论救,皇帝不听。丙戌年戍守镇海卫,己丑年郊祀时遇到赦免,得以返回。后来又两次遇到变故,诏令他闲住并致仕。他一共两次身临危机,却始终不肯拖延敷衍、依违两可,不肯为了保全身家而改变自己的主张,大概这是他的本性。回乡两年后,在六十岁以内接连遭遇父母兄弟四丧,亲自督视殓葬,心中没有遗憾。起初他没有拜阳明公为师,但在众人中卓然出众,笃厚守伦,严谨守礼。担心有所玷污缺失,等到致力于学问后,便更加谨慎办理丧祭,整顿宗庙制度、宗法、坟茔等事务;对于族中各项事务和贫乏者,他都捐出自己的财物帮助。有时还前往宁国,清扫祖先坟墓,以完成先人的遗志。曾经营建别墅,术士羡慕那里适宜安葬,他悲伤地说:“伯父久已停柩未葬,怎敢私自把他安葬在蓬草之下?”他侍奉仲兄如同侍奉父亲。阳明公去世后,他亲自前往越地,考察阳明公遗迹,所到之处北至毘陵,南达东粤,往来于雁荡、九【缺字】、匡庐之间,登上五老峰的最高处,寻尽三级泉的奇景。后来结茅屋而归,自认为没有一处不是求学之地,没有一处不是交友之地,也没有一处不是【缺字】之处。他的学说以阳明公所说的“致良知”为主,也以“格物”为主,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下手处,而不只是静坐。他计划与友人在岘台、怀玉、浙东青原、亥潬等地相会访游而已。先生去世几个月后,就发生了东廓之变。唉,这难道只是交游之情吗?先生生于弘治甲寅年十月十六日,卒于嘉靖壬戌年八月某日,享年六十九岁。诸生于是将他的事迹上报,官府在学宫祭祀他。去世前一年春天,他痰气上冲壅塞,耳朵听不清;到了秋天,终于不能说话。有星坠落在住宅旁边,不久天就昏暗了。他停殡在邻近的家中,没有防备火灾,房屋全被烧毁,但棺柩所在的屋舍却没有震动,仿佛有神灵在守护。礼部主客郎中李逢阳传 李逢阳,字维明。国初时登记在金吾后卫,家住南京。他幼年端庄谨慎,像成年人一样,在家庭中连皱眉和欢笑都不随便。即使盛夏也总是衣冠整齐,端坐一整天,没有身体倾斜的样子。他看见世人沉溺于财利,唯恐自己受到污染。后来游学郡学,京兆喻时延请他到家塾,教自己的儿子逢阳,并以师道自重;他出入时从不左顾,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喻时也很看重他。戊午年乡试中举,喻时确实推荐了他。逢阳听说后并不高兴,绝不登门道谢,喻时也不介意,人们说他们双方都做得好。他天性笃厚孝顺,母亲去世时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吃素并居丧在外三年,完全合乎礼制。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当时正选取庶吉士,逢阳本来名列第七,当权者一向有意于他,但他坚决推辞不去,于是授任户部主事,改任礼部郎中。适逢选拔官员,只取相貌端正清秀的人,妖艳之人一概不取。秦王命他前往祭祀楚王,事情办完后送给他一百金作路费,他拒绝后返回。不久,友人杨希淳患病,逢阳亲自照料汤药;有人说应稍微避嫌,他不听从。杨希淳去世后,不到十天逢阳也终于病不起。他笃实地践履实行,不从事空谈。等到见到天台先生后,才心悦诚服,对人说:“我从前一向连毛发的动作和举止都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他又说:“我以前还没有听说过求学,只知道古人所谓的自矜罢了;从今以后才知道求学是不能停止的。”他幼年与杨希淳结为坚交,彼此切磋琢磨。李逢阳以敦厚笃实见长,杨希淳以通透洒脱见长,二人都具有金玉般的资质,都是文雅的君子。两人同一时期去世,人们都为他们惋惜。有文集若干卷,少司寇吴自新将他的文稿与杨希淳的文稿合刻流传。员外郎 礼部员外郎林鸿传 礼部员外郎孙君廸墓志铭(王洪) 礼部仪制员外郎钱公萱传(孙宜) 礼部员外郎林鸿传

林鸿者,字子羽,福清人也。少任侠不覊读书能强记。高皇帝时,部使者以人才荐,授将乐儒学训导,居七年,□拜膳部员外郎。高皇帝临轩试《龙池春晓》《孤鴈二诗,一日名动京师,是时鸿年未四十也。高皇帝治尚操切,而鸿性脱落,不善仕,又以散秩无自表见,遂自免归。归益闭门谢客,肆力诗,顾独遨游三山。三山周玄、黄玄皆师事鸿学诗也,世称二玄。云浦舍人源者,晋陵人,故与鸿同时仕,而以诗来谒鸿,鸿不见,使二玄问所来,其自奇如此。鸿出所怀诗投之曰:“以此相评耳。”二玄读之至“云边路遶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惊叹曰:“吾家诗也。”白源出见之,相得益欢,因避所居舍,源日与诗,由是浦舍人诗名籍甚。其后闽人言诗者,皆本鸿所称。林敏、陈仲宏、郑开□□璟、张友谦、赵廸诸人,皆鸿之弟子也。

○礼部员外郎孙君廸墓志铭(王洪)

王洪

君讳廸,字仲约,世钱塘人。祖茂实,父庄,皆力本好施,乡称善人长者。仲约生而秀颕,志趣异凡子弟。读书过目辄记不忘。稍长入邑庠,授《春秋》,语止偘偘,出一时流辈上。当是时,予与今翰林检讨蒋良夫皆郡学生也。仲约不鄙兄事予二人,时时执经传讲问,婆娑娱游,不异兄弟。居数年,予二人相继登第,窃官翰林。仲约益自刻厉,问学期大树立。又六年,仲约偕计来京师,覩其文章伟丽,志气卓绝,人物环岸裒然,名进士。予二人又自愧不及也。由是选任翰林庶吉士,不数月,用荐者超擢礼部精膳员外郎,遂奉命督运淮安。既至,方意有也,不幸告病不起矣。于是年始二十有七,永乐五年十月也。乌乎,孰谓仲约止此也耶?仲约尝读书,观古今治乱,遇豪杰功业之士,必慷慨拊髀,恨不生其时,躬上下论议,至血辱衂者不翅吐涕斥,不一顾视。故其临政施事,一以理自许,理苟且,虽生死不暇恤也。乌乎,岂非有志士哉?自圣贤道熄,学者往往习软媚干没,不克自振拔直趣大道,卓然济天下而传后世。脱使仲约幸而永年益进以大可量也哉?此予所以深痛悼者也。

○礼部仪制员外郎钱公萱传(孙宜)

译林鸿,字子羽,是福清人。年轻时任侠而不受拘束,读书能够过目不忘。高皇帝时,部使者以人才荐举,授任将乐儒学训导,任职七年,便【缺字】授为膳部员外郎。高皇帝临朝在殿上考试他,他写了《龙池春晓》《孤雁》二诗,一天之内名声震动京师;这时林鸿还不到四十岁。高皇帝治国崇尚严急,而林鸿性情疏放,不善于做官,又因为任散秩之职,无法自行显露,于是自行辞职回乡。回乡后更加闭门谢客,专心写诗,只独自游览三山。三山的周玄、黄玄都以弟子礼拜林鸿,向他学习写诗,世人称他们为“二玄”。云浦舍人白源是晋陵人,原先与林鸿同时做官,后来因诗文来拜访林鸿,林鸿不接见他,只让二玄询问他来访的原因;林鸿自负到这种程度。林鸿拿出自己怀中的诗投给他,说:“姑且用这些诗来评论吧。”二玄读到“云边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时,惊叹说:“这真是我家传的诗法。”白源出来见林鸿后,二人更加欢洽,于是避开白源原来的住处,另置住所,白源每天与林鸿唱和作诗。从此,白舍人的诗名大盛。后来福建人谈论诗歌的,都以林鸿所称许的为根本。林敏、陈仲宏、郑开【缺字】璟、张友谦、赵廸等人,都是林鸿的弟子。礼部员外郎孙君廸墓志铭(王洪) 王洪 孙君名廸,字仲约,世代是钱塘人。祖父茂实、父亲孙庄,都努力从事本业而乐于施舍,乡里称他们为善人长者。仲约生来聪颖秀异,志趣不同于普通子弟。读书过目便能记住,终身不忘。稍长进入县学,学习《春秋》,说话总是正直有理,超过当时同辈。当时我和现任翰林检讨蒋良夫都是郡学生。仲约不嫌弃我们,以兄长礼事奉二人,常常拿着经传来请教讲问,逍遥游乐,情同兄弟。过了几年,我们二人相继考中进士,私下进入翰林任职。仲约更加刻苦自励,求学希望有大成就。又过了六年,仲约随计吏来到京师,我看到他的文章宏伟华美、志气卓绝,仪表岸然,名列进士;我们二人又自愧不如他。于是他被选任为翰林庶吉士,不到几个月,因推荐而越级提升为礼部精膳司员外郎,随即奉命督运粮食到淮安。到任后,正要有所作为,不幸以病告发,竟不起病逝。这一年他才二十七岁,是永乐五年十月。唉,谁能说仲约的成就只能到此为止呢?仲约曾经读书,考察古今治乱,遇到豪杰功业之士,必定慷慨激动,拍着大腿,遗憾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亲自上下议论,直到有人遭受侮辱、挫败时,不仅吐唾沫流泪斥责,还不肯回头看他们一眼。所以他临政办事,总以合乎义理自许;如果事情确实合乎义理,即使关系到生死,也无暇顾及。唉,难道不是有志之士吗?自从圣贤之道衰微以后,求学的人往往习惯于软弱媚俗、营求私利,不能振作自己,直趋大道,卓然有成,以救济天下并流传后世。假如仲约有幸长寿并不断进步,他的成就难道还可以估量吗?这就是我深深悲痛哀悼他的原因。礼部仪制员外郎钱公萱传(孙宜)

孙宜

仪制钱公者,浙海盐人也。而父中宪公,官江西临江知府,生六子,长蔘,次芹,次萱。萱即公,少而敏慧。中宪公延塾师羣蔘等及族材子弟,训以经术。公即能解经术,稍长,从太仆陈先生业举子,公即亦能举子。于是陈先生大奇异视之,而公以此故遂诸生。顷之,国子生。嘉靖七年,公由国子生从顺天府乡试。当是时,宰相谓乡试事重,建议凡四方试悉选京朝官主焉。而主顺天者,宛洛韩公,昆山方公,虽仍史例,葢新以他官改是职云。于是两公者,思得奇士副上意,而公文隽甚,两公骇羡伟之,卒列其名第六。四年己丑试进士不第,往游南京国子学,见祭酒林先生,林先生阅其文与论世故称焉。已又见礼部湛先生论圣贤之学,湛先生愈亦称焉,而公骎骎闻海内矣。乙未,公举进士,刑部湖广司主事。主事一年,以以母丧归葬其母,及居丧咸尽礼,故乡里人谓钱主事衰绖生虮虱云。丧服毕,改礼部祠祭司。是时上方崇制作,稽古秩祀,诸所请覆牍委案积,而公则与具长贰旁讨广证,去取隆杀,咸合品宜。部严费二尚书数誉公才,因改陟仪制司员外郎。甲辰提调会试,会某举子卷违式,公判不誊。监试御史某力誊之,揭榜出举子第。举子者夙富有赀,又御史乡里也。于是言事官以闻,主考试及御史举子咸谴废,而公以判得免。及考核京朝官,吏部谓必黜公然后诸所谴废平也,乃署公不谨当黜。费尚书力争之不得,改署浮躁,填广东德庆州同知。德庆人吏闻公以谪填也,率曰:“是尝试高等京朝官者,必不屑事事。”及公至,当署长吏任,则又力亲州事,谕罗傍徭,明国威,申据地止剽掠,徭舍总咸诣州受招降。州民散避徭害者奉诏书复业,争地界久之不定,公悉按籍稽户,审丈害界,旧户补以新民,令即承厥田役,出粟赈之,择其有行义者。司赈吏不得夤缘奸,又议民赋实运米石入银若干代便焉。而州适不雨,公则斋戒祷祀,立雨。居无何,江水涨没民田庐舍,公则又斋戒祷祀,水浸不没民田庐舍。民无礼行犯彝伦者,语以古贤哲言,进州诸生讲经传试艺文,手自评削。于是德庆人咸称同知,且忘其谪云。公德庆一年所稍迁宁国府通判,以劳瘁撄瘴疠先卒。卒时年四十四,不能殓,广诸大吏及其州郡邑有司吏学之师儒,咸赙成之。而提学陈公者,以公列祀名宦,又采其政入州志。孙子曰:钱公肫肫用世君子也。然令不讲习世故,不圣贤问学,则其所行诚善,诸所建立惇悫伟赫者,奚从出哉?而今世迁谪之吏,非怨愤不国尽能,即又自处高贵简薄职务。其言曰:吾纵饬躬任职,谁知我者?且吾以迁谪寻当量移,能几何时于此也?此其见视公则奚如耶?故曰:钱公肫肫用世君子,死未究其业云。

◆主事

礼部主事尹昌隆传(史鉴)

礼部主事王洪墓志铭(胡俨)

书《毅斋王先生诗文集》后(莫琚)

  礼部主事葛清隐传

礼部主事吴公凯墓志铭(叶盛)

礼部精膳主事臧君应奎墓志铭(湛若水)

承德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赠光禄寺少卿东澥仵公瑜墓志(廖道南)

礼部精膳主事来君汝贤墓志(许应元)

礼部主客司主事泸潇刘公元卿墓志铭(邹元标)

○礼部主事尹昌隆传(史鉴)

译孙宜 仪制司的钱公,是浙江海盐人。他的父亲中宪公任江西临江知府,生有六个儿子,长子蔘,次子芹,再次是萱。萱就是钱公,年少时聪敏慧悟。中宪公聘请塾师,教导蔘等人以及族中有才的子弟学习经术。钱公很快就能通晓经术,稍长后跟随太仆陈先生学习举子业,也很快掌握了应举文章。因此陈先生非常惊异,另眼看待他,钱公也因此成为诸生。不久成为国子生。嘉靖七年,钱公以国子生身份参加顺天府乡试。当时宰相认为乡试责任重大,建议各地考试都选京朝官主持。当时主持顺天府乡试的是宛洛韩公和昆山方公,虽然沿用旧例,但实际上是新近由其他官职改任此职。于是二公想得到奇才以迎合皇上的意旨,而钱公文章非常俊逸,二人惊叹赞赏,最终列为第六名。四年后己丑年会试进士未中,他前往南京国子监求学,拜见祭酒林先生;林先生读了他的文章和论说时事的文字,称赞不已。后来又拜见礼部湛先生,谈论圣贤之学,湛先生更加称许他,于是钱公的声名逐渐传遍海内。乙未年考中进士,授刑部湖广司主事。任主事一年,因母亲去世回乡安葬母亲;居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所以乡里人说钱主事穿着丧服时,身上都生了虱子。服丧期满后,改任礼部祠祭司。当时皇上正崇尚制作礼制,考察古代秩祀,各项请示复核的文书堆积满案,而钱公便与长官、次官一起广泛考订,辨析证据,取舍增减,都符合品级和事理。礼部尚书费宏多次称赞钱公的才能,于是改任并升为仪制司员外郎。甲辰年主持会试时,有一名举子的试卷不合格式,钱公判定不得誊录。监试御史某人竭力要求誊录,最终将其列入榜中。这个举子早已富有资财,而御史又是他的乡里人。于是言官把此事上报,主考官、御史和举子都受到谴责并被废黜,钱公因为当初判定不予誊录而得以免罪。考核京朝官时,吏部认为必须贬黜钱公,才能平息其他人的谴责和废黜,于是拟定他“不谨慎”,应当罢黜。费尚书竭力争辩,没有成功,便改定为“浮躁”,填补广东德庆州同知。德庆的官吏听说钱公是因贬谪而补任,纷纷说:“这个人曾经考取高等京朝官,必定不屑于办理地方事务。”钱公到任后,承担州长官的职责,又亲自尽力处理州中事务,晓谕罗旁徭民,申明国威,重申凭据所在地,禁止劫掠。徭民首领都到州署接受招降。因徭害而逃散的州民奉诏书复业,土地边界长期不能确定,钱公便全部查考户籍,仔细丈量受害地界,让旧户补充新民,命他们立即承受田役,并拿出粮食赈济他们,选取其中有品行义行的人。负责赈济的官吏不得借机营私舞弊;又议定百姓赋税可以实际运送米若干石,折纳银若干,以便实行。德庆州当时正逢不下雨,钱公便斋戒祈祷,终于下了雨。不久江水上涨,淹没百姓的田地房舍,钱公又斋戒祈祷,洪水浸过却没有淹没百姓的田地房舍。百姓中有不守礼法、违犯人伦的人,他就用古代贤哲的话劝导;召集州中诸生讲解经传,考作文艺,亲自评改文章。于是德庆人都称颂这位同知,甚至忘了他是被贬谪来的。钱公在德庆一年多,稍稍升任宁国府通判,却因劳累过度染上瘴疠,先于任上去世。死时四十四岁,家中无力办理殓葬,广东各级大吏以及他的州、郡、县各级官吏和学校师儒,都拿出财物帮助办成丧事。提学陈公把钱公列入名宦祠祭祀名单,又采录他的政绩写入州志。孙宜说:钱公是忠厚诚实、真正有志于经世的君子。然而,如果不讲习世事,不向圣贤求学,那么他所做的善事以及所建立的敦厚、朴实、伟大、显赫的功业,又从哪里产生呢?如今世上被贬谪的官吏,不是怨恨愤懑、认为国家无可救药,就是自处高贵而轻慢职务。他们说:“我即使修身尽职,又有谁知道我?况且我因为贬谪,不久便会按例调任,我在这里能待多久呢?”他们若拿自己与钱公相比,又怎么样呢?所以说:钱公是忠厚诚实、真正有志于经世的君子,只是死得早,未能完成他的事业。主事 礼部主事尹昌隆传(史鉴) 礼部主事王洪墓志铭(胡俨) 《毅斋王先生诗文集》后记(莫琚) 礼部主事葛清隐传 礼部主事吴公凯墓志铭(叶盛) 礼部精膳主事臧君应奎墓志铭(湛若水) 承德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赠光禄寺少卿东澥仵公瑜墓志(廖道南) 礼部精膳主事来君汝贤墓志(许应元) 礼部主客司主事泸潇刘公元卿墓志铭(邹元标) 礼部主事尹昌隆传(史鉴)

史鉴

尹昌隆者,江西人也。洪武中举进士,授修撰,改监察御史。建文初,人主视朝颇晏,昌隆谏曰:“昔太祖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尝日出而临百官。百官本是孚□惧,故能庶绩咸熙,天下大安也。陛下嗣守大业,固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未明求衣,日扞忘食,常如有不及焉。葢天下之大,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不可不勤以抚之也。乃即于宴安,日刻甚晏,犹未临朝,羣臣宿卫疲于候伺,旷职废业,上下解弛,流陵迟。臣恐播之天下,传之四夷,非社稷福也。”制以昌隆所言切中朕过,礼部可徧行天下,使朕有过人得而知之。及太宗文皇帝举兵南向,昌隆上书言:“今事势日去而北,来章奏有周公辅成王之语,不若罢兵息战,许其入朝。彼既欲伸大义于天下,不应便相违戾,设有蹉跌,便须举位让之,犹不失作藩王也。若沉吟不断,祸至无日,进退失据,虽欲求丹徒布衣,不可得矣。”不报。文皇市入南京,命捕齐、秦、黄子澄、方孝孺、昌隆等奸党,同驱出戮之。昌隆当陛大呼曰:“臣当时曾上章劝以位让,升下奏牍尚在,可覆按也。”上乃命缓昌隆刑,阅其奏。上流涕曰:“大烧头,若早从此言,则南北生灵受祸未至者是之酷,朕亦无此劳苦也。”诏待贷昌隆死,且谕之曰:“朕长子在北京,尔往事之,尔能尽诚辅导,朕不忘尔。”昌隆顿首谢。永乐二年册立皇太子,授昌隆左春坊中允,前后在东宫随事匡谏,多所补益。太子甚重之。后升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方承宠用事,羣臣无比。当其独处,精思以手指刮眉尾,则必有密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白事者。而昌隆适有事往白,震怒不应。昌隆未喻,移时又白之,震愈怒,拂衣起曰:“事当行,自行,何问?”昌隆踧踖而退,谋于所知者,或谓之曰:“今既请不得,公旧事东宫皇太子素知公,何不启取今旨行?”之昌隆从其计,果得令旨,依所请。震大怒,遂奏昌隆傲慢狠愎,事多专行,臣以职守相临,动所拒,无属官礼。且身王官,事无大小,并须上奏,而乃假托宫僚,怙赖恩私,阴欲树结,故不之父而之子。其潜蓄无君之心,可以槩见矣。又言昌隆身事庶人,名在党籍,侥幸苟免,见利忘义,其心叵测,其行匪良,不宜任用。上乃命逮昌隆下狱,寻遇赦复官,丁父忧归。后起复至京,往谒震,震温言接之,入理前奏。诏繁昌隆锦衣卫狱,且籍其家。上方巡狩西京,凡下诏狱者,率与载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与焉。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辞连昌隆,以曾经保奏长史,乃坐以共谋。诏公卿杂问昌隆,初不服,力辩不已,震折之。昌隆知不可免,乃无言,狱具,上呙死,夷其族。是年,震病面疽,痛不可忍,宛转床褥间,常号呼曰「尹相尹相」。其妻子问之,云见昌隆守欲杀之,竟死。

○礼部主事王洪墓志铭(胡俨)

胡俨

永乐十八年三月辛未,礼部主事王希范卒。予既吊哭,退其孤锡持状来乞铭,将归葬纳墓中以贻诸后子。与希范永乐初同被选擢入翰林,又同日拜恩命检讨,年甚少,气甚锐,学通而才敏。于人才许可,独以予齿少长,颇推让。相与几二十年,始终如一日。今已矣,铭不可辞。按状,希范讳洪,曾祖德甫,祖善,父辉,世居钱唐。希范生八岁,即知务学。及冠,入郡庠,从训导胡粹中授《春秋》,日记数千言无遗忘。下笔文辞沛然,有奇气,率所事所言若老成人。粹中大器之。年十八举进士,任行人,将命关陜,得使职,人贤之。未几,升吏科给事中,遂检讨修大典,副总裁考满,升□□,又升侍讲。三以大比典文衡取士,甚公。职侍讲踰二年,迁今官。适尚书吕公巡行关陜,凡部事悉命希范敷奏,谕事详明,同列敬服。朝廷方属意希范,而希范竟遭末疾以卒,享年四十有二。其疾也,得赐药物;其卒也,又得赐棺,且给舟载归。恩惠隆至,人莫及也。

○书《毅斋王先生诗文集》后(莫琚)

译史鉴 尹昌隆,是江西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任修撰,改任监察御史。建文初年,皇帝上朝很晚,昌隆进谏说:“从前太祖高皇帝听到鸡鸣便起身,天将亮时就临朝,从未等到太阳出来才面对百官。百官因此本来就心怀敬畏,所以各项政绩都能兴盛,天下大为安定。陛下继承守护大业,本应追随祖宗的足迹,兢兢业业,忧劳于万机,天未明就起床穿衣,整天忙碌而忘记吃饭,常常像唯恐来不及一样。天下这样广大,四海这样辽阔,百姓这样众多,不能不勤勉地安抚他们。现在却沉溺于安逸享乐,每日拖到很晚,仍不上朝,群臣和宿卫都疲于等候,荒废职守和事业,上下松弛,政事逐渐衰败。臣恐怕此事传遍天下,传到四夷,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下制说,昌隆所说切中我的过错,礼部可以把这道命令通行天下,使我的过失人人都能知道。等到太宗文皇帝起兵南下,昌隆上书说:“如今事势日益向北方转移,近来的奏章中有周公辅佐成王的话,不如停止用兵、平息战争,允许他入朝。他既然想向天下伸张大义,就不应当立即与他违背;如果事情有所失误,就应当把帝位让给他,这样还不失为一个藩王。如果迟疑不决,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进退失据,即使想求得像丹徒布衣那样的退路,也不可能了。”皇帝没有答复。文皇帝进入南京后,下令逮捕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尹昌隆等奸党,驱逐出去处死。昌隆在宫殿台阶下大声呼喊:“臣当时曾上章劝皇上让出帝位,陛下的奏牍还在,可以重新查验。”皇帝于是命令暂缓对昌隆行刑,拿来查看他的奏章。皇帝流着泪说:“太迟了!如果早听从这番话,那么南北百姓遭受的灾祸就不至于这样惨烈,朕也不必如此劳苦了。”于是下诏赦免昌隆死罪,并告诉他说:“朕的长子在北京,你前去侍奉他;如果你能尽心辅导,朕不会忘记你。”昌隆叩头谢恩。永乐二年册立皇太子,授昌隆为左春坊中允;前后在东宫,遇事便匡正进谏,补益很多,太子非常看重他。后来升任礼部主事。当时尚书吕震正受宠掌权,群臣无人能比。他独处时,精心思考,用手指刮眉梢,必定是在谋划秘密大计,属官们彼此告诫,不敢向他陈述事情。昌隆正好有事前往禀报,吕震发怒,不予答复。昌隆没有理解,过了一会儿又禀报,吕震更加愤怒,拂袖起身说:“事情应该办理,你自己去办,为什么来问我?” 昌隆局促不安地退下,与熟识的人谋划。有人对他说:“如今既然请示不得,公原先侍奉东宫,皇太子一向了解你,为什么不向他启奏,请取太子的旨意办理呢?”昌隆听从了这个计策,果然得到太子的令旨,依照所请办理。吕震大怒,于是上奏说昌隆傲慢、刚愎自用,常常擅自办事;臣以职守约束他,他动辄拒绝,完全没有对属官的礼节。而且他身为王官,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上奏,可他竟假托宫中属官,倚仗私恩,暗中想要结交势力,所以不向我这个父亲请示,却去向我的儿子请示。他暗中蓄有不臣之心,由此可以大致看出。又说昌隆曾侍奉建文帝,名列奸党党籍,是侥幸苟且免死;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内心不可测,行为不善,不应任用。皇帝于是命令逮捕昌隆下狱。不久遇到赦免,恢复官职;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后来起复到京,前往拜见吕震,吕震用温和的言语接待他,却把先前的奏章重新呈上。皇帝下令把昌隆送入锦衣卫狱,并抄没他的家产。当时皇帝正在巡幸西京,凡是下诏狱的人,大多都装载随行,称为“随驾重囚”,昌隆也在其中。几年后,谷王谋反案发,供词牵连到昌隆,因为他曾经保奏谷王府长史,于是被定为共同谋反。皇帝诏令公卿共同审问昌隆;昌隆起初不服,极力辩解不止,吕震便驳斥压制他。昌隆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是不再说话。案件审理完毕,皇帝下令将他处死,并诛灭他的家族。这一年,吕震患面疽,疼痛难忍,在床褥之间辗转,常常呼喊:“尹相,尹相。”他的妻子儿女问他原因,他说看见昌隆守在那里,要来杀他,最终死去。礼部主事王洪墓志铭(胡俨) 胡俨 永乐十八年三月辛未,礼部主事王希范去世。我已经前往吊唁哭悼,退下后,他的遗孤王锡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准备归葬时放入墓中,传给后代。我和希范在永乐初年同时被选拔提升,进入翰林,又在同一天接受恩命任检讨;他年纪很轻,气概锐利,学问贯通而才思敏捷。对于人才的许可和评价,他唯独因为我的年长,颇为推让我先。我们相交将近二十年,始终如一。如今他已经去世,墓志铭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希范名洪,曾祖父德甫,祖父善,父亲辉,世代居住在钱唐。希范八岁时就知道专心求学。成年后进入郡学,跟随训导胡粹中学习《春秋》,每天记诵数千字而不遗忘。下笔作文文辞充沛,气势奇特,凡是所做所说都像老成之人,胡粹中非常器重他。十八岁考中进士,任行人,奉命出使关陕,得到使者职务,人们都称许他。不久升任吏科给事中,于是参与检讨、编修大典,任副总裁,考满后升任【缺字】,又升任侍讲。三次主持大比考试,掌衡文取士,十分公正。任侍讲超过两年,调任现职。适逢尚书吕公巡行关陕,各部事务全都命希范陈述奏报,他说明事务详细清楚,同列官员都敬佩服气。朝廷正对希范寄予厚望,而希范竟因恶疾去世,享年四十二岁。他患病时,得到皇帝赏赐的药物;去世后,又得到赏赐的棺材,并供应船只运送遗体回乡。恩典优厚隆盛,没有人能比得上。《毅斋王先生诗文集》后记(莫琚)

莫琚

琚方髫年时,侧闻乡长者谈故翰林王先生之人曰:「先生自幼岐嶷英异,越人性散夷,不屑法度之拘。未成童即廪禄郡庠,大同业生所畏让。尝从长者游,辄口占诗曰:『跣足拾紫芝,拂衣坐芳草。口彼尘埃人,蝇营谁老?』时杭郡博胡粹中一闻器异之,因授以《春秋日记》数千百言,操觚立就。甫十七,取浙藩高科,明年第进士,授行人,膺荐擢给事中,寻转翰林检讨,再升修撰兼侍讲,修实录副总裁,三典文衡,又改迁礼部仪制主事,卒。」乡长者励里巷诸生,恒言读书登名当如是可也。琚初意先生特奇童子流,乡之宦达耳,使遇天资有可敌,功名相埒者,未夸其异也。继稍长知识,每喜阅先生之文辞。后随宦学南都,偶得其《正心堂记》,读之大快心赏,窃谓善法孟子辞旨,无踰若人耳,冀尽得其所作而未之见也。继又闻诸乡先达侍郎吴公政盛称先生在永乐间行纪初,「上以文学招延天下之士,而四方贡献日寻不绝,如麒麟、白泽、玄兔、驺虞、芝草、醴泉颂歌赋辞之作,率多先生之笔。文学之臣方病苦于考索,求者阗门,而先生应荅如注。是时西江号文献邦,而诸老前辈咸撝逊折节下之,凡卷帙苟缺,先生之作犹无作焉。其见推重者如此。」逮琚领荐来复,获睹先生与尝所往来手书,类宗晋人书法,且谂其莅官行已交友奉亲之详,又知先生之学行孝友笃至,岂直可以乡之宦达并列哉?用是谨录不敢后。自是往往访搜其遗文散章,获凡若干篇,而缺逸尚多也。一日因与其内姻慈溪刘君论及先生,谓不独擅辞翰之美,至处朝立身之节,凡大制作建议,未尝一狥时好。太宗皇帝欲炼先生晚成而重用之,特任以劳而宠异优厚,及其疾作而不可也,故命医给舟之赐,皆本「上意焉」。方先生副总裁修史时,秉事者位出先生右,每事任决取舍。众莫敢逆,唯先生持正不阿,至欲载其家乘瑞异之征。先生力言于上前,以不可取信于天下来,世缘是见恶而日历之,成亦不迁秩,故哀些中有玉堂分职见孤忠之语,此其人不得而知也。琚以是益知先生非特一乡之先达,诚大江以南之人物,可谓天下士矣。使天假以年,则其任用施设制作文章,当不在一时诸老子负才志而不大尽用者,命也。特憾志铭所载,仅止乎平生历官之由,其于学行忠孝之大节,则莫之能尽也。琚生先生后五十年,搜辑先生之遗文,饫闻先生之懿行,彰彰不一,深惧久而或失其详,辄不自量,以附述于先生文集之后。志载有或遗者,幸有得于里巷传闻之实,以见郡郡后生之所景慕。裒集间,又幸获乡前辈兰谷陆先生暨翰林修撰郑先生各以所藏见增,因会萃而录之。前所谓玉堂分职见孤忠,乃翰林曾公棨之语。呜呼,亦可以考见当时之故矣。先生声名满天下,遗文着简编,学行昭邦国。读先生之遗文,验乡邦之行赉,而先生之名不溢美矣。先生讳洪,字希范,毅斋其自号,今故仍其志曰毅斋。王先生诗文集凡八卷,锓梓以传,有全录在今七闽洪都宪家。其子仕远未返,无从问陆兰谷云。

○礼部主事葛清隐传

礼部主事葛清,隐江西庐陵人。初自乐舞生擢山川坛奉祀,升太常寺丞。清慎端厚,熟于典礼,秉诚持敬以奉神明。仁宗皇帝皇太子监国,每岁代祀天地宗庙山川,清隐相礼,深见嘉重。后坐累,改礼部主事。永乐十九年,以老致仕。仁宗皇帝嗣位,特敕召之。洪熙元年闰七月,始至。上矜其老,不欲烦以政,故仍令致仕去。

○礼部主事吴公凯墓志铭(叶盛)

译莫琚 我莫琚还在幼年、留着童发时,偶然听乡里长者谈论已故翰林王先生,说:“先生从小就聪颖奇异。越地人的性情疏放平易,不屑于受法度拘束。还未成年便以廪生身份进入郡学,是同学诸生所敬畏退让的人。他曾跟随长者游学,常常随口作诗说:‘赤脚拾取紫芝,拂衣坐在芳草间。可怜那些尘埃中的人,像苍蝇一样奔营,谁能老去?’当时杭州郡学教官胡粹中一听说,便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授给他《春秋》,他每天记诵数千百字,拿起笔便立刻写成。刚满十七岁,考取浙江藩司高等;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承蒙推荐提升为给事中,不久转任翰林检讨,再升为修撰兼侍讲,参与编修实录,任副总裁;三次主持文衡考试,又改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后来去世。”乡里长者以此激励巷中的诸生,常说读书求取功名,就应当像这样。我起初以为,先生不过是乡里官宦显达者中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假如遇到天资相当、功名相等的人,还不值得夸赞他的奇异。后来我渐渐长大懂事,常常喜欢阅读先生的文章。后来随父亲做官到南都求学,偶然得到他的《正心堂记》,读后非常畅快赞赏,私下认为善于取法孟子、辞旨无可超过此人的,希望能得到他的全部作品,却一直没有见到。后来又听乡里的前辈、侍郎吴公说,先生在永乐年间初任行纪时:“皇上用文学招揽天下士人,而四方贡物日益不断,如麒麟、白泽、玄兔、驺虞、芝草、醴泉等颂歌赋辞,大多出自先生之笔。掌管文学的臣子正苦于考索资料,求文的人挤满门庭,而先生应答如流。当时西江号称文献之邦,诸位老前辈都谦让折节向他请教;凡是卷帙有所缺失,没有先生的作品就像没有完成一样。他受到推重到了这种程度。”等到我莫琚领荐来到京师,得以看到先生与人往来的亲笔书信,书法大多类似晋人;又详细了解到他任官、立身、交友、侍奉父母的情况,并知道先生的学问、品行、孝友都极其笃厚,哪里只是可以与乡里的官宦显达者并列呢?因此恭谨地记录下来,不敢放过。从此我常常访求搜集他的遗文残篇,共得到若干篇,但散失缺漏的还很多。有一天,我与先生的姻亲慈溪刘君谈到先生,他说先生不只是擅长文辞书翰之美,就连在朝廷立身的操守,以及所有重大制作和建议,也从不迎合当时的爱好。太宗皇帝想锻炼先生,使他晚年成就而重用他,特意任用他办理劳苦事务,又以优厚恩宠待他;后来他疾病发作而不能继续任职,所以命医赐药、赐船等恩典,都是出于皇上的意思。” 先生任副总裁编修史书时,主持事务的人地位在先生之上,每件事都由他决定取舍。众人没有谁敢违抗,只有先生坚持正道而不阿附,甚至有人想把他家族中祥瑞异事的征验载入史书。先生在皇帝面前竭力陈说,认为不能用这些事取信天下;因此世人因为这件事憎恶他,天天责难他,他最终也没有升迁官秩。所以哀悼文字中有“玉堂分职,显见孤忠”的话;这个人的真实情况,不是一般人能够了解的。我因此更加知道,先生不只是本乡的前辈,实在是大江以南的人物,可以称为天下之士。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他的任用、施政、制作和文章,必定不会逊于当时那些有才有志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的老臣;这也是命运啊。只是遗憾墓志铭所记,仅仅止于他一生任官的经历;至于他的学问、品行、忠孝等重大节操,却没有人能够完全写出。我生在先生之后五十年,搜集编录先生的遗文,饱闻先生的美好德行,种种事迹十分显著,深怕时间久了有些详细情况会遗失,于是不自量力,将它们附录在先生文集之后。墓志铭所记有遗漏的地方,幸而还可以从乡里的传闻实事中得到补充,用来显明郡中后辈对先生的景仰。我在汇集文稿时,又幸而得到乡里前辈兰谷陆先生以及翰林修撰郑先生各自收藏的文稿,便汇合起来一并记录。前面所说“玉堂分职,显见孤忠”,是翰林曾公棨的话。唉,从这也可以考察当时的事情了。先生声名传遍天下,遗文著录在简册中,学问品行显扬于国家。阅读先生的遗文,考察他在乡里的德行和事业,先生的名声并没有被过分夸大。先生名洪,字希范,毅斋是他的自号,如今仍依照墓志铭称他为毅斋。王先生诗文集共八卷,刻印流传;完整的抄录本现藏在七闽洪都宪家中。他的儿子仕远尚未回来,因此无法向陆兰谷询问。礼部主事葛清隐传 礼部主事葛清,号清隐,是江西庐陵人。起初由乐舞生提升为山川坛奉祀,升任太常寺丞。葛清谨慎清廉、端庄厚重,熟悉典章礼仪,秉持诚心和敬意奉祀神明。仁宗皇帝以皇太子身份监国时,每年代行祭祀天地、宗庙和山川,葛清隐辅助主持礼仪,深受嘉许和看重。后来因牵连获罪,改任礼部主事。永乐十九年,以年老请求致仕。仁宗皇帝即位后,特意下敕召他。洪熙元年闰七月,他才到达。皇上怜悯他年老,不想让政务劳烦他,所以仍命他致仕离去。礼部主事吴公凯墓志铭(叶盛)

叶盛

吴公伟人也。故刑部尚书刘公广衡,左都御史谥庄愍寇公深,皆郎署旧僚。太子少保今吏部尚书致仕曹州李公,公法司中观政进士也。公既以一部主事老退林下,而三数公者厚念之不衰。庄愍遇乡人,辄奉起居曰:“吴兄,吾师友也。”刘公写诗寄意者至屡屡。然公有闻,泣而颔之一不荅。由是士论益高其人。李公初以都御史镇边,即疏言:“昆山吴凯以有用之才居闲散之地,其人器识不凡,达大体,可用也。”不报。噫!吴公葢三数公之流伟人也。使吴公用焉如三数公,其自见于当世,宁有下三数公哉?公吴氏讳凯,字相虞,自号蘖道人,世家姑苏之昆山。父公式用,公贵赠刑部主事。母陈氏,封太安人。初公在胎而父既生,公家复落,母年尚少,甘贫守节,育而教之。公自幼秀朗异常,见稍长里胥见役,即诣县令自陈:“家有老母,寔不能远离,性窃有志于学,幸矜念耳。”时贤令郾城芮子翔异其言,问《论语》书数条,向荅无滞,立遣就邑庠生弟子员。越二年,以能书赴京,预修《永乐大典》,书成取赏而还。岁戊戌,膺贡入太学。又明年,中顺天府乡试。宣德三年,授刑部广东司主事。逾年,改行在云南司,两司皆兼理京府号繁剧,公皆优之。日收善誉。初考绩最,赐敕命阶承德郎。正统丙辰,乞归省祭,还朝改礼部主客司,贤誉不减刑部。时以其母高年,且无他子弟,力乞归养。大宗伯吴公留之至再,不可得也。既归,孝养备至。居数年,母卒,丧葬咸尽礼。公既得子,而连得三子,治生有道,日以殷裕,享优游之乐者几四十年。一日体中觉有异,呼诸子而语之曰:“吾平居不有教乎?毋骄奢,毋忘忠信,毋虐毋争,以贻我羞。”明日卒,寿八十有五。

○礼部精膳主事臧君应奎墓志铭(湛若水)

译叶盛 吴公是个伟大的人物。已故刑部尚书刘公广衡、左都御史、谥号庄愍的寇公深,都是他在郎署任职时的旧同僚。太子少保、现任吏部尚书、致仕的曹州李公,当年也是在公法司观政的进士。吴公后来仅以一部主事的身份年老退居林下,而这三位公卿对他的厚意始终不衰。庄愍公遇到乡人,便恭敬地问候说:“吴兄是我的老师和朋友。”刘公多次写诗寄托情意。然而吴公听到这些话,只流泪点头,从不回答。因此士大夫的舆论更加推重他。李公当初以都御史镇守边地,便上疏说:“昆山吴凯有可用之才,却处在闲散之地;他器量见识不凡,通达大体,可以任用。”皇帝没有答复。唉,吴公大概是与这几位公卿同类的伟人。假如吴公像这几位公卿一样得到任用,他在当世的表现,难道会在他们之下吗?吴公姓吴,名凯,字相虞,自号蘖道人,世代居住在姑苏昆山。父亲吴公式用,吴公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刑部主事;母亲陈氏,封为太安人。吴公尚在母亲腹中时,父亲已经去世;吴家又衰落了,母亲当时还年轻,却甘愿贫困守节,抚养并教育他。吴公自幼秀朗异常,稍长时,里胥来征发差役,他便到县令面前自陈:“家中有老母,实在不能远离;我私下有志于学习,只希望您怜悯体察。” 当时贤能的县令、郾城人芮子翔认为他的话不同寻常,询问《论语》中的几条,他面对问题回答流畅,没有阻滞,于是立即派他入县学成为生员。过了两年,他因为善于书写赴京,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后获得赏赐而回乡。戊戌年,他接受贡举进入太学。第二年,又考中顺天府乡试。宣德三年,授任刑部广东司主事。过了一年,改任行在云南司主事;两司都兼管京府,事务繁剧,吴公都能胜任,日益获得美誉。第一次考核政绩列为最优,赐敕命,官阶为承德郎。正统丙辰年,请求回乡省亲祭祖,回朝后改任礼部主客司,贤能声誉不减于刑部。当时因为母亲年高,又没有其他子弟,便竭力请求回乡奉养。大宗伯吴公挽留他两次,仍然不能留住。回乡后,他极尽孝养。过了几年,母亲去世,丧葬全都合乎礼制。吴公已有一个儿子,后来又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他经营生计有方,家境日益富裕,享受优游生活将近四十年。一天,他身体感到异常,召集几个儿子告诫说:“我平日难道没有教导过你们吗?不要骄傲奢侈,不要忘记忠信,不要虐待人,不要争斗,以免给我留下羞耻。”第二天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礼部精膳主事臧君应奎墓志铭(湛若水)

湛若水

惟兹故礼部精膳司主事臧君贤征、应奎之墓,其弟应璧以其友德安推官韦希尹、庠生蒋雷卿状来请铭焉。甘泉子曰:「乌乎,吾忍铭吾贤征哉!乌乎,吾忍不铭吾贤征哉!乌乎,斯道之在宇宙,何其得之难而丧之易也?孔氏之门称德行者数人,颜渊短命死,冉伯半则以疾死,闵子骞不死,则亦孤而不禄,何耶?岂所谓天之小人耶?而当其时,盗跖横行,左下日杀不辜,而幸老死,岂所谓天之君子耶?天之于善恶,人其有意耶?其无意耶?」「余求志圣人之学者于天下,仅百数人,得其门者几人?其在湖州,自吾贤征之外,有若评事韦希尹、商臣,有若刑曹唐子正、枢、陈忠甫、良谟。其在广之顺德,则有若仪制主事张景川、灿灿,与应奎以诤礼跪门,同死于杖。商臣以言礼刑落职,靖江丞;枢亦以论大狱褫职编管;良谟虽不死,亦病且去。二年濒死乃不死。然则天之于善人,何其恝然耶?」「而世之人,有生而积恶,日惟不足以至公相,而老死牖下,又蒙身后之泽者,何耶?天果有意福之、杀之耶?其无意耶?乌乎!若臧、张二子者,其偶自死耶?天死之耶?天耶?人耶?然则吾之于贤征,其忍铭之哉!」「若贤征者,其果可以死之也?」韦子曰:「奎也少禀天聪,丙子举乡荐,丁丑举进士,以父丧去;及授南车驾,又以庶祖母丧求去,例不得承重,犹执私丧三年,以重所自出,其孝如此,可以死之乎?」蒋生曰:「贤征之事亲也,吾尝偕出马归,不过期途,不废业,曰:『家君所程也。』母氏病痰,忧形于色,旁求名医疗,必亲焉;前母之墓,过必瞻拜,凄然乃去,可谓孝矣,是未可死也。」又曰:「同泊邑城,见傍郡之流民老稚过者,倾粟与之,不顾晨炊,其仁如此,可以死之乎?」韦子曰:「贤征恭俭不踰,见人之善,惟恐不及,色骍然;其惠宗族,虽患难孤嫠弗遗焉,其贤固未可死之也。」蒋生曰:「贤征之车驾留都,慎中官。」以进贡索多船利,私载则裁抑,遣卒哗焉则叱,左右执之乃遁去。势力者谋造舟之利,以糜金害民,则出身拒而沮之。其正直刚方若此,顾可以死之乎?又曰:贤征心地光明而意气充实,尝过文庙庑下,慨然叹曰:「吾辈殁,亦当爼豆其间乎?」及官礼部,学于甘泉先生,得知行并进,体认天理之说,而惓惓于雷卿之未闻也。如其无死,所至可量耶?韦君曰:「贤征闻先生之学,曰:『吾欲终身得所宗,执弟子礼而受学焉。』甘泉□曰:『乌乎!若贤征者,岂易得哉!』使假之年,以其忠信不欺之心,笃其志以往,扩同体之仁,而全归焉,且天之孝子矣。其可死之哉?其可死之哉!天之意固不可得而知矣。吾独忍不铭贤征也乎?」贤征号损斋,生弘治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其不幸而死嘉靖三年八月四日也。世居吴兴城,曾大父和,赠工科给事中;大父瓛,父维,副千户,赠如其官。母黄氏,封太安人;妻严氏,封安人。严尝割股和药,以疗贤征之疾云。临绝,其从父太学生志观视之,索笔书云:「不当与弟应璧异居,可以观弟友矣。」子二人,长继英,次继荩。铭曰:大道浑浑,胡生之难,而觉之难,成之又难。胡三十年以身陨捐,胡然其人,胡然其天,亦已焉哉!死而知性不忘者存。

○承德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赠光禄寺少卿东澥仵公瑜墓志(廖道南)

译湛若水 这是已故礼部精膳司主事臧君贤征、应奎的墓。其弟应璧拿着他的朋友德安推官韦希尹、庠生蒋雷卿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甘泉子说:“唉,我忍心为我的贤征撰写墓志铭吗?唉,我又忍心不为我的贤征撰写墓志铭吗?唉,圣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为什么得到它这样难,丧失它却这样容易呢?孔门中被称为德行高尚的有几个人,颜渊短命而死,冉伯牛因为疾病而死,闵子骞即使没有早死,也只是孤独而不得禄,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所谓上天使君子困厄吗?而当时盗跖横行,滥杀无辜,反而能够安然老死,难道这就是所谓上天使小人得志吗?上天对于善恶,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我在天下寻求志于圣人之学的人,不过一百多人,真正得到门径的又有几人?湖州有我的贤征,还有评事韦希尹、商臣,还有刑曹唐子正、枢、陈忠甫、良谟。广东顺德有仪制主事张景川、灿灿,他们与应奎因为争辩礼制而跪在宫门,同样死于杖刑。商臣因论说礼制刑法而被罢职,降为靖江丞;枢也因议论大狱而被夺职编管;良谟虽没有死,也患病离职。两年之间几乎死去,后来才没有死。然而上天对待善人,为什么这样冷漠呢?世上有些人一出生便不断作恶,每天只嫌官位不够,直到做到公相,老死在窗下,还蒙受死后的恩泽,这是为什么?上天果真有意赐福给他们、杀害善人吗?还是无意呢?唉,像臧氏、张氏二位这样的贤人,难道只是偶然死亡吗?是上天让他们死的吗?究竟是天,还是人?那么我对于贤征,难道忍心不为他撰写墓志铭吗?像贤征这样的人,果真可以让他死去吗?”韦先生说:“应奎年少时便禀有上天赋予的聪明,丙子年中乡荐,丁丑年中进士,因父亲丧事离职;后来授任南车驾,又因庶祖母丧事请求离职,按例不能为庶祖母服重丧,他仍坚持服私丧三年,以尊重自己的生母一系,他的孝行如此,难道可以让他死去吗?”蒋生说:“贤征侍奉双亲时,我曾和他一同骑马外出,回来时虽然路途还没有走完规定的期限,他也不荒废学业,说:‘这是家君所规定的。’母亲患痰病,他忧色显现在脸上,到处访求名医,一定亲自照料;经过生母坟墓时,必定瞻仰拜祭,悲伤地离去,可以说是孝顺了,这样的人不应当死去。”他又说:“我们曾停泊在县城旁,看见邻郡流亡的老人和孩子经过,他倾尽粮食给他们,不顾自己早晨没有饭吃;他的仁爱如此,难道可以让他死去吗?” 韦先生说:“贤征恭敬节俭,从不逾越;看见别人的善行,唯恐自己赶不上,脸色羞惭发红;他施惠于宗族,即使是遭遇患难的孤儿寡妇,也没有遗漏,他的贤德本来就不应当让他死去。”蒋生说:“贤征任留都车驾司时,谨慎对待中官。中官以进贡为名索取多艘船只牟利,贤征便私下装载的削减制止;中官派士卒喧闹,他便斥责他们,左右的人要捉拿他,他才逃走。有权势的人谋求制造船只的利益,耗费钱财、伤害百姓,贤征便挺身而出加以拒绝和阻止。他的正直刚强到如此,难道可以让他死去吗?又说:贤征心地光明,意气充实,曾经过文庙廊下,慨然叹息说:‘我们这些人死后,也应当在这里享受俎豆祭祀吗?’后来任礼部官员,向甘泉先生求学,懂得知行并进、体认天理的学说,却还为雷卿没有听闻此学而深深挂念。假如他没有早死,他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韦先生说:“贤征听闻先生的学说,说:‘我想终身找到所尊奉的宗师,执弟子礼向您求学。’甘泉【缺字】说:‘唉,像贤征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假使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岁,凭借他忠信不欺的心,坚定志向继续前进,扩充与万物一体的仁爱,善终其身,他就是上天所成就的孝子了。难道可以让他死去吗?” 难道可以让他死去吗!上天的意旨本来就无法知道。我难道独独忍心不为贤征撰写墓志铭吗?”贤征号损斋,生于弘治三年四月二十五日,不幸死于嘉靖三年八月四日。世代居住在吴兴城。曾祖父和,追赠工科给事中;祖父瓛;父亲维,任副千户,死后按其官职追赠。母亲黄氏,封太安人;妻子严氏,封安人。严氏曾割股取肉和药,以治疗贤征的疾病。临终时,他的从父、太学生志观在旁看护,他要来笔写道:“不应当与弟弟应璧分居,这样可以看出弟弟的友爱。”有两个儿子,长子继英,次子继荩。铭文说:大道浑厚广大,为什么生出它这样难,觉悟它这样难,成就它又这样难?为什么三十岁便以身殒没?为什么有这样的人,为什么有这样的天命,也就如此罢了!死后仍能知晓本性而不忘的人,其精神仍然存在。承德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赠光禄寺少卿东澥仵公瑜墓志(廖道南)

廖道南

嘉靖甲申秋七月丁亥,承德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东澥仵子卒于燕邸。史南哭之恸曰:「于乎!东澥子之死于谏也,予尚忍言哉!」予观东澥子遗像,暨其生平所著述,与其所上疏,未尝不泫然流涕也。予尚忍言哉!东澥子葢得死所矣。东澥子名瑜,字忠父。其先世与楚相终始。宋绍兴间,有号梅轩者,官至学士,始家蒲圻,传至清,东澥子之曾大父也。永乐庚子举乡贡,归养弗仕。清生朝佑,官洛容训导。朝佑生绅,绅颕异奇发,丁未举进士,授户部主事,监兑榷税,所至有声。君子曰:「可以观世矣!」绅生东澥子,与其季瑞,瑞先东澥子卒。东澥生而忱恂笃厚,温惇身若不胜衣,言悛悛若不出诸口。孝友之行,本诸天性。弱植操修,夙夜匪懈。厥志所浩往,在六经之典;厥学所息游,在三代之文;厥身所规灋,在羣贤之轨。故居东澥曰乐窝堂,曰三省轩,曰望益亭,曰挹清庵,曰香远烟霞。与游来□与居,君子曰:「可以观志矣!」正德庚午,东澥子发解湖省,业于南雍,益邃于学。归而如东澥也。乃宗法以叙宗族,矜厥愚且惩厥弗率者;乃乡约以谕里闬,进厥良且柔厥弗革者;乃范以咸士子,造厥髦且受厥弗恊弗罹者;乃又涉者梁,疡者饵,困者拯,生月者恤,不赡者多助。君子曰:「可以观度矣!」丁丑,东澥子登进士第,试政御史台。御史中丞彭济物氏甚雅重焉。未几乃上疏病归,归而复如东澥也。己卯如京师,授礼部主客司主事。大宗伯毛宪清氏称赏独至。未几乃又上疏病归,归而复如东澥也。辛巳,今上出离御宸,号召黎老,登庸宅俊,光照大烈,赫赫濯濯,与天下更始。东澥子乃复如京师,又上疏论天下事:一曰勤圣学,二曰笃亲亲,三曰开言路,四曰敬大臣,五曰选诤臣,六曰去浮屠,七曰拯困穷,八曰重守令,九曰修武备,十曰储人才。疏上,上嘉纳之,乃下诸司条行大冢宰石邦彦氏褒其敢言,乃仍厥官,提督四夷馆。时四夷朝贡,如哈密、佛朗机者,狃于阉宦所黩贿,权要所市宠。东澥子以法御,决异于族类,超于风气。如朝鲜者,东澥子以礼遇,故四夷闻东澥子之卒,咸膜拜流泣云。君子曰:可以观履矣。甲申春,上召辅臣于平台,于暖阁谕以尊称之典。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力谏,以千正统违大议,上渎九庙内□,两宫未敢轻议。上意不豫者久之。乃主事桂萼窥伺风旨,窃取席书、张璁、霍韬、方献夫诸议奏之。上下其议,在廷诸臣坚执以不可。时廷和已去,冕继去,礼部尚书汪俊又去,乃以书礼部尚书萼、璁、献夫学士诸臣羞与伍,遂不谋而同抗言极辩,或谪或罢或系狱,无虚日。束澥子时私语予,窃叹以世道升降系兹举也。乃秋七月乙亥,上降手敕改称:孝宗敬皇帝皇伯考,恭穆献皇帝皇考,昭圣皇太后皇伯母,章圣皇太后圣母。诸司俱奏以不可。十月五日戊寅,少宰氏何孟春率百官伏阙死争。大学士毛纪、石珤取帖伏于前,时已近午。上命司礼监宣谕,乃下学士丰熙、给事中张翀、御史俞翱、郎中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寺正母德纯于狱。百官号泣声震阙庭。东澥子伏地执予手曰:吾礼官也有死而己巳而未上木申初,有驾危言以嫁祸中伤者。上复命内使宣谕,时大臣已退,惟诸司在。上大震怒,悉下百官于锦衣卫狱。庚辰械至午门前,杖三十,死者十有六人:编修王恩、王相,给事中张原、毛玉、裴绍宗,御史胡琼,员外郎张灿,主事臧应奎、安玺、杨淮、余祯、胡琏、殷承叙,司务李可登,而东澥子亦竟不起矣。束澥子属纩睁目谓予曰:吾志已毕,吾子勉之于乎。予尚忍言哉!予尚忍言哉!君子曰:可以观节矣。夫观世泽之征也,观志道之舆也,观履德之基也,观节名。之成也,泽以裕世,世以昌道,道以师志,志以充器,器以广度,度以蓄德,德以贞履,履以厉名,名以昭节,斯可谓完人已矣。东澥子其不朽也夫!东澥子生于丁酉,卒之辰,则伏阙后十日也,享年四十有八。

○礼部精膳主事来君汝贤墓志(许应元)

译廖道南 嘉靖甲申年秋七月丁亥,承德郎、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东澥仵先生去世在燕王府邸。史南悲痛哭泣说:“唉!东澥先生是因为进谏而死的,我还能忍心说这件事吗!”我观看东澥先生的遗像,以及他一生所著的文章和上奏的疏文,没有一次不流下眼泪。我还能忍心说这件事吗!东澥先生大概算是死得其所了。东澥先生名瑜,字忠父。他的先世始终与楚地相联系。宋绍兴年间,有一位号梅轩的人,官至学士,才开始在蒲圻定居;传到清,就是东澥先生的曾祖父。永乐庚子年中乡贡,回乡奉养父母,没有出仕。清生朝佑,任洛容训导。朝佑生绅,绅聪颖奇异,丁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负责监兑和榷税,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君子说:“由此可以观察世道了!”绅生东澥先生,还有他的弟弟瑞;瑞先于东澥先生去世。东澥生来诚实恭谨、笃厚温和,身体柔弱得仿佛不能承受衣服,说话谨慎,像难以说出口一样。他的孝友行为出自天性。虽资质柔弱,却坚持操守修养,早晚都不懈怠。他志向所趋向的广大领域,在六经的典籍;他学问所休息游息的地方,在三代的文章;他自身所取法的规范,在群贤的轨迹。因此他居住的地方有乐窝堂、三省轩、望益亭、挹清庵、香远烟霞等名号。与他交游来往、和他居住的人,君子说:“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了!”正德庚午年,东澥先生考取湖广乡试解元,进入南京国子监学习,学问更加深厚。回乡后,仍然像东澥先生一贯那样行事。于是制定宗法来叙明宗族关系,怜悯那些愚昧的人并惩戒不服从者;制定乡约来晓谕乡里,提拔善良的人并柔化不肯改变的人;又制定规范来教育士子,培养杰出者,接纳不和睦、不幸困苦者;又为渡水者架桥,为患病者施药,为困穷者救助,为生育者按月抚恤,对生活不足者多方帮助。君子说:“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法度了!”丁丑年,东澥先生考中进士,在御史台试任政务。御史中丞彭济物非常雅重他。不久他上疏称病回乡,回乡后仍然像东澥先生一贯那样行事。己卯年到京师,授任礼部主客司主事。大宗伯毛宪清对他的称赞赏识尤其深厚。不久他又上疏称病回乡,回乡后仍然像东澥先生一贯那样行事。辛巳年,今上离开宫禁出巡,号召黎民耆老,登用贤能俊杰,光耀大业,声威显赫,与天下重新开始。东澥先生于是再次来到京师,又上疏议论天下事务:第一,勤于圣学;第二,厚待亲亲之恩;第三,开通言路;第四,敬重大臣;第五,选用敢于进谏的臣子;第六,除去佛教;第七,救济困穷;第八,重视守令;第九,修治武备;第十,储备人才。奏疏上呈后,皇上赞许并采纳了它,于是下令各司分条执行。大冢宰石邦彦称许他敢于直言,便让他仍任原职,提督四夷馆。当时四夷前来朝贡,如哈密、佛朗机等,都习惯于被宦官贪污受贿、权要以财物买宠。东澥子却依法治理,判别异族事务,超越当时风气。至于朝鲜,东澥子以礼相待,所以四夷听说东澥子去世,都跪拜流泪说道:“君子说:从这些事可以看出他的操守了。甲申年春,皇上在平台召见辅臣,在暖阁向他们说明尊称礼制。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极力进谏,认为这样会违背正统、破坏大议,皇上又亵渎九庙内□,两宫之事不敢轻易议论。皇上心中不快了很久。于是主事桂萼窥测皇上的意旨,偷偷取来席书、张璁、霍韬、方献夫等人的奏议进呈。皇上把这些议论交下讨论,朝廷诸臣坚持认为不可。当时杨廷和已经离去,蒋冕接着离去,礼部尚书汪俊又离去,于是礼部尚书萼、璁、献夫等学士诸臣以与他们为伍为耻,便不约而同地抗章直言、极力辩争,有的被贬谪,有的被罢免,有的被系入狱中,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束澥子当时私下对我说,暗自叹息世道的升降就系于这一举动。到了秋七月乙亥日,皇上下达手敕,改定称号为:孝宗敬皇帝为皇伯考,恭穆献皇帝为皇考,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章圣皇太后为圣母。各司都上奏认为不可。十月五日戊寅,少宰氏何孟春率领百官伏在宫阙前拼死争谏。大学士毛纪、石珤取来名帖,伏在百官之前,当时已经接近中午。皇上命司礼监宣谕,于是把学士丰熙、给事中张翀、御史俞翱、郎中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寺正母德纯下到狱中。百官号哭,声音震动宫阙。东澥子伏在地上握着我的手说:“我是礼官,死而已。”己巳日还没有上木,申初时有驾危言以嫁祸中伤者。皇上又命内使宣谕,当时大臣已经退下,只有各司官员还在。皇上更加震怒,把百官全都下到锦衣卫狱中。庚辰日,械押到午门前,杖打三十下,死去的共有十六人:编修王恩、王相,给事中张原、毛玉、裴绍宗,御史胡琼,员外郎张灿,主事臧应奎、安玺、杨淮、余祯、胡琏、殷承叙,司务李可登;东澥子也终于没有再起身。束澥子将要断气时睁开眼睛对我说:“我的志愿已经完成了,你要努力啊!”唉,我哪里还忍心说下去!我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君子说:“从这些事可以看出他的节操了。考察世代恩泽的征验,考察以道为志的车舆,考察履行德行的根基,考察名节的形成。” 恩泽用来使世世代代富裕,世世代代用来昌明道义,道义用来师法志向,志向用来充实器识,器识用来扩展气度,气度用来蓄养德行,德行用来端正操守,操守用来砥砺声名,声名用来彰明节操,这才可以说是完人了。东澥子大概可以不朽了吧!东澥子生于丁酉年,去世是在辰年;那是伏阙之后第十天,享年四十八岁。《礼部精膳主事来君汝贤墓志》(许应元)

许应元

嘉靖丙申岁,吏部最天下有治行吏五十人,上名迹天子,请以从臣制可,于是五十人皆征入,而丹阳令来君名在选中,既入,拜兵部职方主事,改礼部精膳,居有顷,精膳主事臣汝贤昧死言:「臣幸以甲科待罪县令,陛下护元元无状,陛下不以臣能薄拔擢郎署,臣志分荣矣。而臣不幸有犬马疾,不能朝夕门下污省署,臣不胜大愿,愿赐罢臣,得近医药,再望见阙庭,愿尽死力。」于是天子哀怜之,与告归,归五日,闰十二月朔日卒于家,年仅三十六耳。呜呼!贾谊短折,欧阳詹生,李贺皆不待终养死,又何其不幸之轨一也?造物者不常幸,生才,幸生才而中道委弃,不观其成,此又何也?当正德末季,东南士习猥陋极矣,经生不欲究明指归,踵悖驰舛,几幸利禄,文士则凑饤偶俪,蜿娈蟺联,剽掇故藻以容泽,此犹不能涉靡曼之堂户,又乌睹尔雅深厚者哉?来君起童子,华采振暴,及壮乃益沈思术学,探抉微眇,自六经先秦汉以来诸家言,贯难□□其辞以肆其文,然后其道闳衍奥雅,将与古作者同风,而竟死矣,岂非天乎?始君乡举及礼部试□第二,比当大对,同对生谓来子必高等,已而第三甲同进士出身,而士论稍哗矣。及当授官,谓来子必京朝诸郎官,然竟奉新知县,莫谁何其然?奉新江西陋邑也,其俗犷阙□讼抵讦,扲键务必胜,不胜则阴伺持上官短以卖右已,无何依违之不,且立去。君至,批根其尤数人,痛法绳之,既而□此,岂道化意耶?其它固赤子,于是开学馆,延进诸生,指示经法文章,躬行如是,而是诸生归以讽其父老子弟,父老子弟皆曰:「吾令良,愿辑不非。」诸部使者大异之,荐上其能,凡在奉新十月而调丹阳,丹阳道冲,两都舟车至西郭门日数十百,县令日出出河浒,造请诸大夫贤者,磬折礼视,供具徒隶,一一指□无失宾客。意久之,归县中,民均赋平,争讼调□□,不暇给矣。又时时延进学宫诸生,讲说经训,劝行如奉新时,愈开广馆榖,讽诵不绝,亦自其中心□□之,然已罢甚,竟积瘁呕血至不支云。君居职廉□时,余亲冕其槖中,不能千金,所至务民兴利。在奉新,闻下五乡塘潴水□□,肥饶视上乡等;在丹阳,则浚练湖溉田,田少旱患。生平无所□好,但嗜读书,自诸生至剧吏,口尝未废称说也。雅游自同年之隽与四方贤豪有名,皆愿交亲之。武进唐顺之,闽中王慎中,钱塘杨佑,以道义文艺相取。其乐善诩诩推置自喜,诚其中不能自解也。触情纵谈,不忌虑旁,后人亦以此忌之,谤怒兴矣。且古号称贤者,其孰能免多口哉?彼于世龃龉,其心诚有所合也,岂苐君子无信谗言?夫惟君子而后无听语曰:“盖棺事乃定。”来子死至不能敛,而谓其去受同列之馈金也,安在哉?安在哉?初君病甚,应元省之,涕泣执应元手曰:“余有心子知之,乃今巳乎?”遂卒。二岁而应元论次其大节,刻之墓石,系曰:“来君名汝贤,字子禹,壬辰进士也。其先世河南鄢人,系出宋龙图学士之邵之邵孙,时知绍兴,死而葬萧山,遂萧山人。去绍兴十一世而君高州雍雍生,曾祖珪,珪生祖昉,昉生父东,母孙氏,配安人钱氏,子二:长曰献策,次曰献功。”

○礼部主客司主事泸潇刘公元卿墓志铭(邹元标)

译许应元 嘉靖丙申年,吏部评定天下有治绩的官吏五十人,把他们的名声事迹上报天子,请求按从臣的制度办理,皇上批准了。于是五十人都被征召入朝,丹阳县令来君也名列其中。入朝后,授任兵部职方主事,改任礼部精膳主事。过了一段时间,精膳主事来汝贤冒死上言:“臣有幸凭甲科出身任县令,陛下爱护百姓,臣没有什么功劳,陛下却不以臣才能浅薄,提拔臣进入郎署,臣的志愿和本分都已经感到荣耀了。但是臣不幸患有像犬马一样的疾病,不能早晚在陛下面前效劳,反而玷污省署,臣不能不深感遗憾。愿陛下赐臣罢职,使臣得以接近医药,将来还能再望见宫阙,愿竭尽死力。”于是天子哀怜他,准许他告假归乡。他回去五天,闰十二月初一就在家中去世,年仅三十六岁。唉!贾谊早夭,欧阳詹、李贺都没有等到终养父母便死去,他们的不幸为什么有同样的轨迹呢?造物者并不总是眷顾人,既然产生了才俊,为什么偏偏让有才之人中途被抛弃,不能看到他的成就,这又是什么缘故?正德末年,东南士人的风气已经极其鄙陋。经生不愿探究经书的宗旨,接踵而来地悖乱错谬,只求侥幸取得利禄;文士则拼凑偶对骈俪的辞藻,曲折缠绵地联缀文字,剽窃旧有文藻来装饰润色。这尚且不能进入靡丽柔弱文章的堂室,又哪里能见到雅正深厚的文章呢?来君从童子时期起,文采就光耀显露;到了壮年,更加沉潜思考学术,探究幽微精深之处。他把六经以及先秦、两汉以来诸家的言论融会贯通,补足难□的辞句,使自己的文章纵横铺陈;后来他的学说宏大广博、深奥雅正,将要与古代作者同调,却竟然去世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当初来君参加乡试和礼部试,□取得第二名;到了应对策大试时,同场举子都说来子一定会名列前茅,后来却列入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士人舆论便稍有哗然。到了授官时,大家都说来子一定会成为京朝诸郎官,然而最终却出任奉新知县,谁能说清这是为什么?奉新是江西的偏僻县邑,当地风俗强悍缺乏教化,争讼相互抵牾攻讦,哪怕动用扲键也务求取胜;不能取胜,就暗中窥伺并抓住上官的短处来卖好自己,一有不合意便立即离去。来君到任后,追究其中最严重的几个人,严加依法惩治;后来□平息了这件事,难道这就是道德教化的作用吗?其余百姓本来都是赤子,于是来君开设学馆,延请诸生,指示经学和文章,亲自这样实行;诸生回去后又把这些教导传给父老子弟,父老子弟都说:“我们的县令贤良,希望继续这样,不要改变。”各部使者对此十分惊异,上奏推荐他的才能。来君在奉新任职十个月后调任丹阳。丹阳是交通要道,两都的舟车每天到达西郭门的有数十、上百。县令每天出现在河边,拜访请见大夫和贤者,恭敬行礼,供应器具、役夫,一一指□安排,没有使宾客失礼。过了很久,他回到县衙,百姓的赋税均平,争讼得到调□,事务多得无暇应付。又时时延请学宫诸生,讲说经训,劝勉他们实行,像在奉新时一样;更加扩建学馆、充实廪膳,诵读声不断,这也是他内心□所推动的,但此时他已经十分疲惫,终于积劳呕血,病重不能支持。来君任职时一向廉□,我曾亲自查看他囊中的财物,连千金也没有。他到哪里都致力于兴利惠民。在奉新,听说下五乡塘中蓄水□,土地肥沃程度可与上乡相等;在丹阳,则疏浚练湖灌溉田地,使田地少受旱灾。他一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只喜欢读书,从诸生到处理繁剧政务时,口中也从未停止讲论。平素交游的,有同年中的俊彦和四方有名的贤豪,他们都愿意同他亲近。武进唐顺之、闽中王慎中、钱塘杨佑,都因道义和文艺彼此相契。他乐于行善,兴致勃勃地推许安排他人,自己也以此为乐,确实是内心不能自我排解。触动情感便纵情谈论,不顾忌旁人,后来的人也因此忌恨他,于是诽谤和愤怒便兴起了。况且古来号称贤者的人,谁能免于众口呢?他与世俗处处不合,是因为内心确实有自己的契合之处,难道只是君子不相信谗言吗?只有君子才能不听信流言。常言说:“盖棺之后事情才可以定论。”来子死时甚至还不能入殓,却有人说他离世是为了接受同僚的馈赠金钱,这种说法哪里站得住呢?这种说法哪里站得住呢?起初来君病重,许应元去探望他,他流泪握着许应元的手说:“我的心事你是知道的,难道如今就要结束了吗?”随即去世。两年后,许应元编次叙述他的主要节操,刻在墓石上,并附记说:“来君名汝贤,字子禹,是壬辰进士。他的先世是河南鄢县人,世系出自宋代龙图学士之邵的孙辈。之邵当时任绍兴知府,死后葬于萧山,于是成为萧山人。自离开绍兴到第十一世,来君的高祖雍雍出生;曾祖为珪,珪生祖父昉,昉生父亲东,母亲孙氏,妻子钱氏,封安人。有两个儿子:长子献策,次子献功。” 《礼部主客司主事泸潇刘公元卿墓志铭》(邹元标)

邹元标

安成自文庄公以学鸣海宇,数十年所称心行双清,特起绍述者,吾友征君泸潇是已。征君子党所藉以鞭末路者,乃溘然长逝,不胜梁木之叹。仲弟上卿泣而持状过予曰:「先子生而先生荐于朝,没幸先生铭于幽,先子辱知不浅,其无辞。」某谨拜状,而相对世遏悲者久之。公讳元卿,字调父,初号旋宇,既号泸潇。先世安成南溪人,自幼雄奇颕敏,入塾诸师駴而逊谢去。既负笈尽吾伍君伍门,业麟经者各有秘录,靳弗与。公奋然曰:「岂神授耶?」遂自出杼轴,成一家言,诸人皆惊诧以异,然非公好也。入郡青原,游舆夫语曰:「昔之青原挟妓酒人,歌新声者达旦,自两邹公子入,遂绝响。」公闻而惕然有省。两公子即佥宪汝海、宫洗汝光氏,时自东鲁归,嘐嘐以正学倡诸里人。公入山汝海以学,尝公公喜动于心,归而陈诸宋儒语录,堆案盈凡,玩而三思焉。汝海退与汝光心畏者久之。时周太守鹤皋羣诸士试,公尽以所学发于论,太守大奇,以儒再出,不独以科名器也。入闱遂魁江西,偕其师伍君及刘侍御辈,仍以学相切砥砺。辛未业入彀,主司以其策多愤激语,遂置之殿。江陵闻而大怒,下礼部以饬多士。公归而师事三五刘公,倡学里中,里中勃然兴起。甲戌不第,抹其引,杜门不出矣,而里中从游者日众。公于诸先辈语浅生厌,深生疑,乃出而谒兰溪徐太常、黄安耿司农。公于兰溪机稍动,至闻耿氏时提生生谓「易一语」,欣然自信曰:「孟氏不云乎?四端充之足保四海,吾方幸泉不流也,而故遏之火,不然也,而故灭之。彼灭与遏者,二氏之流,吾所不忍。」以此学即以此廸人,而所剏复礼、识仁、中道、一德诸院,岁有常会。西乡诸习俗得公一变,尧水诸盗得公一弭,两邑争界不输赋者得公一定,入其疆,彬彬如也。太守汪公观风行之,咏歌比足征公学矣。公虽绝仕进乎?既而强应聘出。埋光铲采,冀与名贤一移世轴。覩时不可,遂飘然归。然国子熏德者甚众。仪部疏从祀诸先太儒,厘正女直诸疏,皆其巨者。然知者皆谓公具大有之才,使有力者尽去崖角,必大有可观。惜公未竟其用也。公性敏,又谙于典故,有可裨闾阎者,闻必行,行必力。葢尝慨世之学者漫无实履,与世隔阂,是堕名相;俯首冥心,钩深致远,是堕理窟。公与众人游,春风习习,人皆可亲;然徐而叩之,渊懿粹穆,人终不可得而及。夫使世儒知有品有实用,公其人矣。或者谓公学度□有余,于出世一路未必无疑。不知公久学于惟命之说,岂不有闻?顾不欲深语以启世儒猎等之习耳。公冣笃于伦,一门以内,雍雍穆穆,无可选之行。合祠剏祠,辑谱皆竟先世所未有者。至于汝海、汝光掖导之功,心口不负。生嘉靖甲辰三月终,万历己酉七月,享年六十六。所著有《山居草》《还山续草》《大象观》诸儒学案《贤奕编》《六鉴举要》《国史举凡》晤语测言思问编《何莫编》《先正义方》《礼律类要》《明贤宗解》《婺江证学》《大学新编》行于世。

兵部四(侍郎二,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二

赠右都御史兵侍应台傅公凤翔墓志铭(何迁)

通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右侍郎畹溪谢公兰□志铭(王崇古)

  兵部左侍郎鲍象贤传

  兵部左侍郎赵公孔昭传

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吴公嘉□□铭(王家屏)

兵部右侍郎赠尚书兑喁萧公廪墓志铭(陆可教)

嘉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石葵贾公三近墓志铭(于慎行)

兵部左侍郎赠南京工部尚书许公孚远□碑(孙矿)

○赠右都御史兵侍应台傅公凤翔墓志铭(何迁)

译邹元标 安成自从文庄公以学问闻名天下以来,数十年间被称道为心地和操行双双清正、特地起而继承发扬其学说的人,就是我的朋友征君泸潇。征君是士人党籍所凭借来鞭策末世之人的人物,却突然长逝,令人不胜栋梁折断之叹。他的二弟上卿哭泣着拿着行状来对我说:“先父在世时由先生推荐给朝廷,去世后有幸请先生为他铭刻墓穴。先父承蒙您的知遇实在不浅,您不要推辞。”我恭敬地拜读行状,与他相对悲痛了很久。公名元卿,字调父,起初号旋宇,后来号泸潇。先世是安成南溪人。他自幼雄奇聪敏,入塾后各位老师都惊异而退让。他后来背着书箱投身伍君门下;学习《麟经》的人各自有秘传记录,都吝惜不肯给他。公奋然说:“难道这是神灵传授的吗?”于是自行推演创作,形成一家之言,众人都惊诧其奇异,但这并不是公所乐意的。进入郡中青原时,轿夫们说:“过去在青原,带着妓女饮酒、唱新曲直到天亮的人,自从两位邹公子来了以后,便绝了声响。”公听见后警醒而有所省悟。两位公子就是佥宪汝海和宫洗汝光,他们当时从东鲁归来,以正学倡导乡里。公到山中向汝海求学,曾经请教于公,公心中非常喜悦;回去后陈列宋儒语录,堆满几案,反复玩味并三思。汝海退下后,与汝光在心中敬畏此事很久。当时周太守鹤皋召集诸生考试,公把所学全部发挥在文章中,太守大为惊异,认为他应当作为儒者再次出仕,不应只以科名来衡量他。入闱考试后,他便考取江西第一名,与他的老师伍君以及刘侍御等人仍以学问相互切磋砥砺。辛未年,他学业已经成熟,主考官因他的策文多有激愤之语,便把他置于殿试之列。江陵听说后大怒,下令礼部斥责众士。公归来后师事三五刘公,在乡里倡导学问,乡里顿时振奋兴起。甲戌年未能中第,抹去自己的荐引,闭门不出,而乡里跟随他交游的人却越来越多。公认为对前辈言论浅薄的会产生厌恶,深奥的会产生疑惑,于是出门拜访兰溪徐太常、黄安耿司农。公在兰溪那里稍有触发,后来听到耿氏当时提携学生、反复说明“改换一句话”,便欣然自信地说:“孟子不是说过吗?把四端充实起来,便足以保有天下。我正庆幸泉水没有流失,却故意阻塞它;火本来不会熄灭,却故意把它熄灭。那些使它熄灭、阻塞它的人,是二氏一流的人,我所不能忍受。”他以此学问来教导人,又创设复礼、识仁、中道、一德等书院,每年都有固定会期。西乡的各种习俗因此被他改变,尧水的盗贼因他而平息,两县争界而不纳赋税的事情因他而得以裁定;进入他的辖境,人人都文雅有礼。太守汪公考察民风并推行这些做法,作诗歌赞咏,足以证明公的学问了。公难道真的断绝仕进之路了吗?后来还是勉强接受聘请出仕。他收敛光芒、掩藏才华,希望同名贤一起改变世道。看到时势不可为,便飘然归去。然而受到国子监教化熏陶的人很多。仪部上疏请求让先代儒者从祀,厘正女直诸疏,这些都是他的大事。不过了解他的人都说,公具有大有之才;假使有能力的人能完全去掉他的锋芒,必定大有可观。可惜公没有完成他的施展。公天性敏捷,又熟悉典故,凡是有益于乡里的事,听到后一定实行,实行后一定尽力。他曾感慨世上的学者茫然没有实际践履,与世隔绝,这是陷入名相;低头冥思,探究深奥、达到远方,这是陷入理窟。公与众人交游时,如春风和煦,人人都可以亲近;然而慢慢向他叩问,才知其深沉美厚、纯粹肃穆,终究不是别人所能企及。假使世上的儒者知道学问应当有品格、有实用,公就是这样的人。有人说公的学问和气度□有余,对于出世一路未必没有疑惑。不知道公长期学习“惟命”的学说,难道会没有所得吗?只是他不愿深说,以免开启世儒争逐等级的习气。公最笃厚于伦理,一门之内和睦肃穆,没有可挑剔的行为。合祠、创祠、编修族谱,都完成了先世从未有过的事情。至于汝海、汝光扶助引导他的功劳,他在心中和口头都没有辜负。生于嘉靖甲辰年三月,卒于万历己酉年七月,享年六十六岁。著有《山居草》《还山续草》《大象观》《诸儒学案》《贤奕编》《六鉴举要》《国史举凡》《晤语测言思问编》《何莫编》《先正义方》《礼律类要》《明贤宗解》《婺江证学》《大学新编》,流传于世。兵部四人(侍郎二人、郎中、员外郎、主事)。◆侍郎二人 赠右都御史、原兵部侍郎应台傅公凤翔墓志铭(何迁) 通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右侍郎畹溪谢公兰□志铭(王崇古) 兵部左侍郎鲍象贤传 兵部左侍郎赵公孔昭传 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吴公嘉□□铭(王家屏) 兵部右侍郎、赠尚书兑喁萧公廪墓志铭(陆可教) 嘉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石葵贾公三近墓志铭(于慎行) 兵部左侍郎、赠南京工部尚书许公孚远□碑(孙矿) 《赠右都御史、原兵部侍郎应台傅公凤翔墓志铭》(何迁)

何迁明兴,虏大漠北,不敢窥塞下,乃窥塞下自正统间始。时朝臣率多明习边事,亦类以勋伐着其前,远不大传。弘正以来,马忠肃文升、刘忠宣大夏,其最奕然显者也。嘉靖初,杨邃庵、一清、王晋溪、琼、王荆山献,犹以此擅声于时。乃后朝廷崇尚文治,学士大夫相竞艺文,经生以当事,内外臣讳言烽警,循至庚戌秋,虏突越潮河川而南,散骑迫都城外。都城人由正统而后至此,始再见虏,于是相顾惊走。司马部莫知计所出,虏不得创去。上大怒,诛司马部尚书及失关隘守者,乃下议练京营,调各镇兵合而北征,而命关以外储饷以待。上抚膺叹曰:“谁与任者?”诸廷臣皆言:“抚陕西副都御史臣凤翔可。”凤翔历边塞葢久,往抚甘肃,及今官,能使边卒出死力,虏中闻其名咋不敢出气。凤翔瑰伟闳达,识大体,临事奋激不回,必达其志,先臣一清、琼、献辈也。上欣然曰:“是尝再为御史者,察知其人,固朕意。”即日拜公工部右侍郎,改户部□治□。公听至宣大间,求诸镇蠹,尽得其根节穴窦□伐扫宿室,工老胥不得大匿饟,次第备。诏入为兵部左侍郎,总京营兵,摄九门遉逻。入见便殿,上慰劳之,公顿首大地曰:“臣有死报陛下。”尔公受眷命恩,捐躯以从,而同事武臣又横肆反侧叵测,公复以豫防为忧。京营兵故愒半,役阉寺家其役者率市人,法勑之则流言而噪。公出入诸营日,邑邑不解,求所以振起。之夜诇九门,达旦而后罢。先是由陕趋宣大,在塞上者三月,神巳惫。至京营忧瘁丛沓,遂病。比病,或劝稍就摄,公曰:“吾巳身许朝廷矣。”不听,日褁药入营,其不能入营仅数日,遂卒。时辛亥六月晦日也,寿六十五。上闻之呀然,语辅臣曰:“凤翔魁硕,何疾遽至此?”又曰:“渠与憸人居,安得不忧愤死。”嗟悼久之。葢公死忧瘁,无他疾苦。上知之久矣,乃为之不能视朝者三日,下史臣制文谕祭,有司驿送营葬。有司以边功请赠右都御史正治上卿,锡之诰,而荫其子一人入冑监读书。公治戎风略甫见,而遽革;而虏警且未息,于是朝士相向骇噫。哭公于邸者,莫不尽声。公卒先五日,太史奏大星殒,有声如雷。古在文臣当武事者,公生死所系,岂独公一身哉?天固恤之矣。□姓傅氏,字德辉,家县应台山下。其先出河南唐县,元季始祖曰贵者,避兵于应山,即惠化乡家焉。高祖曰信,洪武初以辟举为开封府别驾。曾祖曰敬,祖曰某。父笔山公曰楫,正德末以贡任甘州行都司副断事,擢同知直隶和州事。母刘氏,方公举于乡时,笔山公在和州,梦抚台至,见之则公也;又梦持诰至,封佥都御史。后公抚甘肃值九庙恩,和州公封如其官,母刘封恭人。公幼而喆,灵气韵绝羣。弱冠补邑弟子员。和州公家故贫,公力学被服卓斚,好执礼,衣缊茹粝,无隋容,无阑语。流辈见公所畜持,不敢与甲乙。试辄得高等。正德甲子举于乡,嘉靖改元癸未登进士,授知河南上蔡县。吏部察知其才,戊子取至部,以为山东道监察御史。庚寅出按江西,清军伍踰三年。壬辰坐荐官属贤,谪直隶徽州府推官。时权贵人意有所衔,不欲荐公,不听,遂以衔公遭刘恭人丧去。丙申服阕,吏部奏公前谪非罪,上见公名,命与给事中李士翱皆还原官。于是公复为御史。公初为御史,好直谏,上多喜纳。侍殿中班进退有容,每奏事声铿铿有亮节,上恒目之,故有是命。寻出按浙江踰二年,己亥擢福建按察司副使,视海防,赍贺过家,遭□□公丧。癸卯起复,仍为副使,备陕西洮岷兵踰年。甲辰擢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未至,会虏番交侵甘肃,上命廷臣共举能巡抚官者,毋论秩次。于是大司马渔石唐公、大宗伯存斋徐公而下八九公皆以公。名闻,乃进右佥都御史,抚甘肃。踰年,甘肃夷靖,改抚江西。踰二年,而陜西虏警适亟,吏部欲得公拊之,进右副都御史,还治其地。居一年,命督饷治戎。公为都御史,至此凡五迁,强半在师旅,而由关外至京营,其任为独重。公颀而玉立,丰颐长髯,垂腹背,负踵,在庭中挺然出人,望之山峙壁起,辄生敬。就之与言,坦中虗度,款款见肾肠,不存城府,而中山截然有限界。公少时,笔山公游甘肃,每诵述邃庵、晋溪所经营于虏番东西者,公辄心解札记,慨然起曰:「士苟得志,所不能以天下为巳任如诸君子,非夫也。」

译何迁 明朝兴起后,北方大漠的虏人不敢窥伺边塞,开始窥伺边塞是从正统年间开始的。当时朝臣大多熟悉边事,也多半因先前的功勋而著名,但相距久远,未能广为流传。弘治、正德以来,马忠肃文升、刘忠宣大夏,是其中最显赫的人。嘉靖初年,杨邃庵一清、王晋溪琼、王荆山献,仍凭借这些才能在当时享有声名。后来朝廷崇尚文治,学士大夫竞相讲求文章,读书人以掌管政事为务,内外臣僚都忌讳谈论烽火警报。一直到庚戌年秋,虏人突然越过潮河川向南,散骑逼近都城外。都城百姓自正统以后到这时,才再次见到虏人,于是彼此惊恐逃走。司马部不知道计策从何而出,虏人没有受到创伤便离去。皇上大怒,诛杀司马部尚书以及失守关隘的人,于是下令议定训练京营,调集各镇军队会合北征,并命关外储备粮饷以待。皇上拍着胸脯叹息说:“谁能担当这个责任?”朝廷诸臣都说:“抚陕西副都御史臣傅凤翔可以。”凤翔历任边塞官职已经很久,曾经前往安抚甘肃;到任现职后,能够使边军拼死效力,虏人中听到他的名字,哪敢出声。他身材魁伟、胸襟宏达,懂得大体,遇事奋发激昂而不退缩,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志向,是前代臣子一清、琼、献一类的人物。皇上欣然说道:“这就是曾两次担任御史的人,我已经察知他的为人,本来就是我的意思。”当天便授予公工部右侍郎之职,改任户部【缺字】治【缺字】。公到了宣大一带,查求各镇的弊害,终于把它们的根由、关节和隐蔽处全部查清,予以【缺字】伐扫宿室;工役和老吏都不能大肆藏匿粮饷,逐项置备齐全。皇帝下诏召他入朝任兵部左侍郎,总领京营军队,兼摄九门侦逻。入便殿谒见时,皇上慰劳他,公叩头对天说道:“臣即使死了,也要报答陛下。”此后公承受皇上的眷顾、任命和恩典,决心捐躯相从;但共事的武臣又横行放肆,反复无常,心怀叵测,公于是又以预先防备为忧。京营士兵向来有一半懈怠,替宦官家服役的人大多是市井之人,若依法责罚他们,便会散布流言并喧闹。公每日出入各营,忧闷不解,寻求振作军队的办法。每夜【疑有脱文】侦察九门,直到天亮才停止。此前他从陕西赶往宣大,在塞上待了三个月,精神已经疲惫。到了京营后,忧劳交集,于是病倒。病情加重时,有人劝他稍稍接受调养,公说:“我已经把自身许给朝廷了。”不肯听从,每天裹着药进入军营;他不能进入军营仅仅几天,便去世了。当时是辛亥年六月晦日,享年六十五岁。皇上听说后惊讶地说,对辅臣道:“凤翔身材魁梧健硕,怎么疾病突然到了这种地步?” 皇上又说:“他同憸人相处,怎么能不忧愤而死呢?”为此叹息哀悼了很久。大概公是因忧劳困苦而死,并没有其他疾病。皇上早已知道这一点,于是三天不能临朝,命史臣撰写制文,宣谕祭奠;又命有关官署用驿站递送灵柩,筹办营葬。有关官署以边疆功劳请求追赠他为右都御史、正治上卿,赐给诰命,并荫庇他的一个儿子进入冑监读书。公治理军务的风格和谋略刚刚显露,便突然去世;而敌虏的警报又尚未平息,因此朝廷士大夫相对惊叹。到公府第哭吊的人,无不放声痛哭。公去世前五日,太史奏报有大星陨落,声音如同雷鸣。古代文臣担任武事时,公的生死所关系到的,难道只是公一人吗?上天本来就已经怜悯他了。□姓傅,字德辉,家居应台山下。他的先世出自河南唐县,元朝末年始祖名贵,因躲避兵乱来到应山,就在惠化乡安家。高祖名信,洪武初年因征召举荐,任开封府别驾。曾祖名敬,祖父名某。父亲笔山公名楫,正德末年以贡生身份任甘州行都司副断事,升任直隶和州同知。母亲姓刘,公当初在乡里应试时,笔山公正在和州任职;刘氏梦见抚台到来,见到的就是公;又梦见有人手持诰命到来,封公为佥都御史。后来公出任甘肃巡抚,恰逢九庙恩典,和州公按其官职得到封赠,母亲刘氏封为恭人。公幼年聪慧,灵秀之气、风度才韵远超众人。二十岁时补为县学生员。和州公家里一向贫困,公勤奋学习,衣着和器用都很俭朴,喜欢恪守礼法,穿粗布衣、吃粗粮,没有懒散的仪态,也没有无关紧要的闲话。同辈见到公的修养和持守,不敢与他较量高下。每次考试总能取得高等。正德甲子年中乡试,嘉靖改元癸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上蔡县知县。吏部察知他的才能,戊子年召至部中,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庚寅年出按江西,清理军籍超过三年。壬辰年因推荐属官贤能获罪,被贬为直隶徽州府推官。当时权贵心中对公有所嫌恨,不愿让他受到推荐;公不听从,便因这种嫌恨,又遭逢刘恭人丧事而离职。丙申年服丧期满,吏部上奏说公先前被贬并非获罪,皇上看到公的姓名,命令他与给事中李士翱一同恢复原官。于是公再次任御史。公初任御史时,喜欢直言进谏,皇上大多欣然采纳。他在殿中侍立时进退有度,每次奏事声音铿锵,显出刚正气节,皇上常常注视他,所以有这次任命。不久出按浙江,超过两年;己亥年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负责海防,携带贺礼经过家乡时,遭逢□□公丧事。癸卯年起复,仍任副使,负责备办陕西洮岷军务一年多。甲辰年升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还未到任,恰逢虏番交相侵扰甘肃,皇上命朝廷大臣共同推举能够任巡抚的人,不论品秩高低。于是大司马渔石唐公、大宗伯存斋徐公以下八九位公卿,都推荐了公。名声传到朝廷,于是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一年多后,甘肃夷人平定,改任江西巡抚。又过两年,陕西虏警正紧,吏部想要公去安抚,于是晋升右副都御史,回去治理陕西。在那里一年,命他督理粮饷、整治军务。公任都御史,到这时总共升迁五次,大半时间在军旅之中;从关外到京营,这次任职尤其重要。公身材高大,站立如玉,面颊丰满,长髯垂到腹背,脚跟突出,在朝廷中挺然高出众人;远望如山峰耸立、峭壁突起,使人自然生敬意。接近与他交谈,才见他胸怀坦荡、气度虚静,诚恳地显露内心,没有城府;但内心又像山一样截然有界限。公年轻时,笔山公游历甘肃,经常诵说邃庵、晋溪治理东西虏番的经营,公每每心领神会,记录在札记中,慨然说道:“士人如果得志,不能像诸位君子那样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就不是大丈夫。”

逮入仕,偘偘计安攘,沈变握奇,日益弘练。朝士习闻之,亦谓邃庵、晋溪、荆山后不可无公,故公迈迹率见诸师旅,而敷贲为治,不俟筹划焉。治上蔡,刻廉厚,下不以法势逼制其氓,心谕谆晓之,使其劝差等,氓籍立之门外,自第高下,执版入,不施一棰而定。上蔡故无城,正德中屠于寇,公筑之,制圆石拽至,令赎罚者甃之,不征一钱。未踰年,上蔡遂有城,民生祠焉。清戎于江西,与他观察者分事同心无间,专折民以不扰。司理于徽,徽故善讼,公先平谳,庭无宿争,复为教使择利便,母以小忿构大狱。公词色怆怛,讼者泣下,有延数十年者,辄相喻而退。俗溺堪舆家说,数丧或不一举,公束之以礼,否则罚,于是牵羁习尚者皆得自遂。治徽未期月,复为御史,按两浙,察官锄蠹,兴学作士,与俗相恬愉。会征交南,属造海艘,御史以缮治闻,劳以金帛。其在洮岷,抚定诸夷,夷间□阶文州诸将意在邀功,请大伐。公曰:「土番故熟夷,非北虏。天子以其纳款臣之,稍稍窃发,中国所时有,非叛也。番居接民壤,连兵结祸,非国之利也。」于是宣序恩威,整旅临之,使献首固者,余不深治,边圉宁便。洮岷极陕以西,民番杂居,不称礼义之国,习为乱争。公曰:「二卫久为华服,不置。」州建学,何以化导其民?于是疏上,遂得请,俗由此兴。比擢山东边民,攀辙哭随之。甘肃西控嘉峪关外诸番,而北遮虏之牧河套者,两地警并至。公首缮关垒,完板干,责诸将饬士马以俟虏掠。镇蕃、庄浪,公策险要,出轻骑掩殛之,斩首四十余,生得五十余,鞑马夷器牛驼以数计者万余。虏遁去,不敢西下。诸番代有雄长,土鲁番既夺哈密地,其它吞噬纷出。顷年称雄者马黑速,擅为甚,适拥众至关,阻贡道,张声示乱,思效故时所为,入而屠掠内地。公开关示备,勒兵数万临之,乃进酋长于城下,谕以「朝廷神武,鞭挞四夷,独念西戎远在关外,贷以不杀。若等傥不畏祸,出关一战,无噍类。」其母悔,先是酋长谍知公多算有备,及闻公令,鼠怖狼顾,稽颡悔罪,请割诸卫故尝隶沙哈密地以献。事闻「上嘉悦,赐白金彩币,褒焉。」西事甫定,会江西水寇窃据鄱阳,势将扼吭「朝廷患之,以公尝按其地有威望,移往治之。入境羣盗望风去。公乃悉力填抚,崇教弼刑,抑豪植弱,清虗粮,惩健讼,先有司率作之。居二年,民用大理,南昌首诸郡,而近徭役独烦。下藩司议所以一法均施者,政由是平。」彭泽江间有山曰小孤「献皇帝尝过而赋诗」上命建庙亭其上。山峭削,石激之水涌,舟不可近。有司畏,莫敢言。公上疏请建于北浒,合南直隶费治之,重役不为江西病。公在陕西,体严而纪密,至甫二月,击藩臬不共职者四人,禁诸司不得遣舆史侵下吏。乃下废市,行令端委府中,不市一褐。陕三边刍饟甲纩皆集,公稽盈缩,酌缓急,革冗员,厘滥供,惩积而逋者一人,以侵渔首者免罪,积负趋来,溢而盈数万。六月不雨,公贬服彻从祷,又不雨,访民俗干和者众,皆言丧久不穴,婚惮陪产,每踰时。公下令,七日不葬,五日不婚者底罪。巳而大雨。庚戌虏犯畿内,西夏相煽以起。今法至秋,巡抚进固原,总督进花马池,相望节制。公与大司马石冈王公议,公治花马以外,其内予独任之。于是经营交缜,将士受命。虏偶入,内外互遌之,遂大捷。御史疏公为称首,上大悦,不复西顾。其进少司空,司徒督宣大饷,皆兼佥都御史。公驰赴怀来、朔州、独石、阳和诸塞,三月所析储偫,足防二秋。将士不呼庚癸,踊跃思战。入京营,上数以兵事问公。对曰:「营兵四城分练,轮出关借助兵势,使见虏庶可责战。是惟朝廷法行,毋轻变文武吏忘身。」尔时议者欲选真保、蓟辽、通州兵入京营。会练,上问公。对曰:「营兵诚弱,强之亦有道。请袪私役自近始,军法既一,讹言者服。上刑则无不可用,畿兵去乡无固志,且日费金千两,内帑不给。非便宜令随地练以待,庶两得之。」上皆嘉纳,数赐牛酒宝镪焉。公以壮猷树殊绩,仕二十八年,被勑谕者十二诏,见者四疏,凡五十上,皆国体时务所必出。公在营仅二月,其武臣与公同事者踰二年乃败,竟诛死,而边防由此益弛。折公忧瘁并切,卒以殒其身,所早见至是可究办矣。假令公不即殒,则摘奸发逆以靖国蟊,岂俟二年后哉?

○通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右侍郎畹溪谢公兰□志铭(王崇古)

译等到入仕以后,他慷慨陈说安定和攘除之策,沉着地掌握奇谋,日益宏大老练。朝廷士大夫早已听闻这些,也说继邃庵、晋溪、荆山之后不可没有公,所以公的仕途大多显现在军旅之中,而施展才略治理政务,往往不等筹划便已办成。治理上蔡时,他刻意保持廉洁宽厚,不用法律和权势逼迫百姓,而是耐心开导,使他们按差等服役。百姓的名册立在县衙门外,各自按第等高下,拿着名牌进入,不用施加一棰,事情便定下来了。上蔡原来没有城,正德年间被寇盗屠掠,公修筑城池,制定圆石运输办法,命令让受赎罚的人砌筑,不征收一文钱。不到一年,上蔡便有了城,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在江西清理军伍时,他与其他观察官分工办事,同心无间,专门约束属民而不扰害他们。在徽州任推官时,徽州原来很善于打官司,公先平定审判,公堂上没有积压的争讼;又加以教导,使人选择便利正当的方法,不要因小小忿争构成大狱。公的言辞神色悲怆,诉讼者往往流泪;有拖延数十年的案件,他总是相互劝解,使双方退去。当地风俗沉溺于堪舆家的说法,几次丧事也不能及时安葬,公用礼法约束他们,否则便处罚;于是被旧习束缚的人都能顺遂办理。治理徽州不到一个月,又任御史,巡按两浙,考察官吏、铲除弊病,兴办学校、培育士人,与民俗相处融洽。适逢征讨交南,负责制造海船,御史因修缮治理有功上报,朝廷用金帛慰劳他。他在洮岷时,安抚平定各夷。夷人中□阶以及文州诸将有意邀功,请求大举征伐。公说:“土番本来是熟夷,不是北方虏人。天子因为他们归顺纳款,便把他们视为臣属;偶尔小规模盗发,是中国境内时常有的事情,并不是叛乱。土番居住地与百姓土地相接,连年用兵结下祸患,不是国家的利益。”于是宣示恩德和威严,整顿军队前去威慑,使他们献出首领的首级作为信誓,其他人不再深究,边境因此安宁便利。洮岷在陕西以西极远之地,汉民与番民杂居,不称为礼义之国,习惯于作乱争斗。公说:“二卫长期接受华夏衣冠,不应置之不理。”州里建立学校,怎么能不借此教化引导百姓?于是上疏请求,获得批准,风俗由此振兴。等到升任山东时,边民拉住车辙哭泣送行。甘肃西面控制嘉峪关外各番,北面又挡住在河套牧马的虏人,两地警报一同传来。公首先修缮关塞堡垒,修整板干,责令各将整饬士马以等待虏人劫掠。在镇番、庄浪,公谋划险要之处,派轻骑兵突然袭击并歼灭敌人,斩首四十余级,生擒五十余人,缴获鞑马、夷器、牛、骆驼等计数超过万件。虏人逃走,不敢向西而下。各番部落代代都有雄强首领,土鲁番夺取哈密土地后,其他部落也纷纷出来吞并侵夺。近年称雄的马黑速,专横尤其厉害,正好带着军队来到关前,阻断朝贡道路,虚张声势表示要作乱,想仿效过去的行径,进入内地屠杀抢掠。公公开关张榜示警,整顿数万军队到关前对峙,于是把酋长带到城下,告诫他说:“朝廷神武,能够鞭挞四夷;只是念及西戎远在关外,才宽免你们不杀。你们如果不怕灾祸,出关交战,便将一个活口也没有。”酋长的母亲后悔了。此前酋长探知公多谋善备,等听到公的命令,便如鼠般恐惧、如狼般回顾,叩头悔罪,请求割让各卫中原来隶属于沙哈密的土地献出。事情上报后,皇上嘉奖喜悦,赐白金和彩币褒奖他。西部事务刚平定,恰逢江西水寇窃据鄱阳,形势将要扼住咽喉。朝廷以公曾巡按该地、拥有威望,便调他前往治理。进入境内后,群盗闻风而逃。公于是尽力安抚,崇尚教化、辅以刑罚,抑制豪强、扶植弱小,清理虚冒粮额,惩治强横好讼者,率先为有关官司作出表率。过了两年,百姓大为安定,南昌成为各郡之首,但邻近地区的徭役独自繁重。于是下令藩司议定统一法令、平均施行的办法,政务由此平稳。彭泽江中间有座山叫小孤,献皇帝曾经经过那里并赋诗。皇上命令在山上修建庙和亭。山势陡峭削立,石上激流涌起,船不能靠近。有关官员害怕,没有人敢进言。公上疏请求把庙亭建在北岸,由南直隶合力承担费用办理,不让繁重劳役成为江西的负担。公在陕西时,体制严整而纪律周密。到任刚两个月,就弹劾藩司、臬司中不共同尽职的四人,禁止各司派遣舆史侵扰下级官吏。于是废止私市,实行公令,端正衣冠坐在府中,不购买一件粗布衣。陕西三边的草料粮饷和甲胄丝绵都已聚集,公核查盈亏,斟酌缓急,革除冗员,厘清滥供;惩办积欠和逃欠者一人,以侵吞剥削为首的官员免罪,积欠的钱粮纷纷送来,增加到数万。六月不下雨,公减损服饰,撤去随从,亲自祈祷;仍然不下雨,便访察民间使阴阳失调的习俗,众人都说丧事久不下葬,婚姻害怕陪嫁生育,往往超过时限。公下令,七天不安葬、五天不成婚的,都定罪。不久大雨降下。庚戌年虏人侵犯京畿,西夏各部相互煽动而起兵。按照当时法令,到了秋天,巡抚进驻固原,总督进驻花马池,彼此遥相节制。公与大司马石冈王公商议,公治理花马池以外的事务,花马池以内由我一人负责。于是筹划布置交相严密,将士都接受命令。虏人偶然入侵,内外军队相互夹击,终于取得大捷。御史上疏称公为首功,皇上大为喜悦,不再忧虑西边。他升任少司空、司徒,督理宣大粮饷,都兼任佥都御史。公驰赴怀来、朔州、独石、阳和各塞,仅三个月便核处分配储备,足以防备两个秋季。将士不再呼喊“庚癸”来索取军饷,踊跃地想着作战。入朝任京营职务后,皇上多次拿军事询问公。公回答:“京营士兵分在四城训练,轮流出关借助边军声势,使他们见到虏人,这样才可以责令他们作战。只有朝廷法令实行,不能轻易改变;文武官吏也不要忘记以身任事。”当时议论者想选调真保、蓟辽、通州的士兵进入京营。适逢训练,皇上询问公。公回答:“京营士兵确实弱,但要使他们强大也有办法。请从近处开始,先革除私役;军法统一后,散布流言的人就会服从。只要刑罚得当,就没有不能使用的士兵。京畿士兵离开家乡没有坚定的意志,而且每天耗费金一千两,内库又供给不上。与其这样,不如命令他们随所在地方训练以等待征用,这样或许能两全其美。”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多次赏赐牛酒和宝钞。公凭借雄伟的谋略建立了特殊功绩,做官二十八年,奉到敕谕十二道、召见四次、上奏共五十次,都是国家体制和时务所必须提出的。他在京营仅两个月;与公共事的武臣,过了两年多才败露,最终被诛杀,而边防也因此更加松弛。公因忧劳交迫而死,他早先看见的问题到这时才得到彻底查办。假使公没有立即去世,那么揭发奸邪、清除叛逆以安定国家的事,难道要等到两年以后吗?《通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右侍郎畹溪谢公兰□志铭》(王崇古)

王崇古

公讳兰,字与德,先世凤阳寿州人。明兴,远祖兴从征北伐,遂定籍山西代州振武卫。兴子铎,以文学起家,登乡荐,为府推。铎子玺,登进士,位佥宪。玺生四子,俱登科第。次国,诏举于乡。母崔淑人,故封京山侯儒女,太傅都尉元姊也。方妊,公梦神人以□投怀,占曰:“生子贵且昌。”乃生公。幼颕俊,为祖佥宪公钟爱,长授书伯父御史公,孳孳日长。进少失怙恃,□□哀惫,孝养祖父母,朝夕称笃。正德己卯举于乡,嘉靖丙戌登进士第。初授真定府推官,适诏清三宫皇庄,公承委踏南宫、宁晋二邑,地脊多水患,主者欲益亩赋,公为民争,主者怒欲奏及公。公毅然曰:“吾宁获咎于上司,不忍贻小民千户害。”会台谏直公议,主□竟不能夺。自是直声大起,二邑□立祀□祝焉。旌取授御史,出按辽左,肃边纪,核功罪,辽镇以铁面称。继按浙省,贞肃有体,简礼于时宰,乃外补山东臬司佥宪。时运河塞,公承部委疏浚,底绩奏闻,加俸一级。历陕藩参,擢河南宪长左辖,所至□廉明称。遇督抚观察,咸历数公德望劳绩,腾荐剡凡数十上。缙绅稔闻,公□□嘉靖丙午推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命巡抚院西陕地。外供三边,西备番虏,兵民事繁。公素抱经济,疏上方略,陈安攘大计数事,上俱许可。居常核军贲,括民隐,御虏防边,严吏宽民,省财恤将,靡不究心。率作陕士民讼之。岁丁未,秦陇大饥,民啸聚山岩剑阁,道阻。公请帑赈恤,率诸属陈兵谕盗,咸解散,捕其渠魁三五人,置之法。民赖以全活者巨万,奏闻上嘉其功,晋二品俸,赐金币。会督臣误议复东胜,咨公同上便宜状,公力言其不可,谓必挑祸殃民,贻西顾忧。时藩臬中一二少年迎督臣意以抗公,公即大计直指其罪状,咸斥去。时朝议未定,公矢以去就争之。未几,督臣得罪,议遂寝。入益重公忠练有执云。公疏谢病归,诏不允。己酉□,乃召公工部右侍郎。寻以考绩得,诰封祖父母、父母如其官,荫子为监冑。君家先后登科者十数,得封荫□。公始乡人荣之。庚戌□,贰兵部。是岁秋,虏犯近□,□□怒,罪逮本兵左□。公南京太仆卿,寻赐以原职致仕。公自归山,课子耕读,日悠悠□石,若忘其贵□。与诸乡先生为祉□,以□文□□。每闻国家有变故,辄戚然忧形于□。得□□团体,庄皇帝□□□□□在里者,阶一等。公预焉,年七十有九而卒。

○兵部左侍郎鲍象贤传

兵部左侍郎鲍象贤,隆庆二年正月卒。诏赠工部尚书,赐祭葬如例。象贤,直隶歙县人。嘉靖己丑进士,选授御史,出为湖广佥事,部署江防,以获盗功,升云南副使,兵备临安。南用师岭表,滇南皆为之骚动,象贤力沮其议。累迁至右副都御史,巡抚陜西。越二年,巡抚云南,平夷酋那鉴之乱。寻升兵部右侍郎,提督两广军务。时山海寇盗纵横出没,象贤设方略剿捕,斩获几二千级,以功荫一子为国子生。改南京兵部右侍郎,寻免家居。久之,起家巡抚山东。寻升兵部左侍郎,以老乞休,卒于家。象贤为人廓达练事,多大略,历任三十余年,所至有声,时论称之。

○兵部左侍郎赵公孔昭传

译王崇古 公名兰,字与德,先世是凤阳寿州人。明朝兴起后,远祖兴随军北伐,于是入籍山西代州振武卫。兴的儿子铎以文学起家,考中乡荐,任府推官。铎的儿子玺考中进士,官至佥宪。玺生有四个儿子,都考中科第。次子名国,由诏令在乡里被举荐。公的母亲崔淑人,是原封京山侯儒的女儿,也是太傅都尉元的姐姐。她怀孕时,公梦见神人把□投入怀中,占卜说:“生下的儿子尊贵而且昌盛。”于是生下公。公幼年聪颖俊秀,祖父佥宪公十分钟爱他;长大后由伯父御史公授以书业,勤奋不懈,学业日益长进。年少时失去父母,□□悲哀困顿,却孝敬奉养祖父母,早晚都表现得十分笃厚。正德己卯年中乡试,嘉靖丙戌年考中进士。起初授真定府推官,恰逢诏令清查三宫皇庄,公奉命踏勘南宫、宁晋二县。那里土地贫瘠而水患多,主管者想增加每亩赋税,公替百姓争辩,主管者大怒,想连同公一起上奏。公坚定地说:“我宁可得罪上司,也不忍给小民留下千户的祸害。”恰逢台谏官员直言支持公议,主管者终究不能改变公的主张。从此公以正直著称,二县都□立祠□祝祷。朝廷表彰选拔他授任御史,出按辽东,整肃边疆纪律,核查功过,辽镇称他为铁面御史。接着巡按浙江,他贞正严肃而有体统,对当时宰相简慢无礼,于是外调补任山东臬司佥宪。当时运河堵塞,公奉部委托疏浚,完成功绩上报,增加俸禄一级。历任陕西藩司参政,升任河南按察使、左辖,所到之处都以廉洁明察著称。遇到督抚、观察官,他们都一一列举公的德望功绩,荐举奏章总共有几十次。士大夫们对此早已熟知。公□□嘉靖丙午年推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命巡抚院西陕西地区。那里对外供给三边,西面防备番虏,军民事务繁多。公一向抱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上疏陈述方略,提出安定和攘除的大计数条,皇上都批准了。平时核查军费,搜求民间隐情,抵御虏人、守备边疆,严治官吏、宽待百姓,节省财物、体恤将领,没有一件不尽心。陕西士民大多为他诉说冤情。丁未年,秦陇发生大饥荒,百姓聚集山岩剑阁,交通道路阻断。公请求发内帑赈济,率领属官陈兵晓谕盗贼,盗贼都解散,又捕获三五名首领,依法处置。百姓依赖他得以保全生存的有数万人,奏报上去,皇上嘉奖其功,晋升二品俸禄,赐给金帛。适逢督臣错误地议论收复东胜,征询公一同上奏便宜处理的意见,公极力说不可,认为必定会挑起祸患、使百姓受害,给西顾造成忧患。当时藩司、臬司中有一两个年轻人迎合督臣的意思来反对公,公立即在大计考核中直指他们的罪状,全部斥退。当时朝廷议论还没有定案,公发誓以去留来争辩。不久,督臣获罪,议论便搁置了。入朝后,公更加受到重视,朝廷认为他忠诚、干练而且有操守。公上疏以病请求归乡,诏令不准。己酉年□,于是召公任工部右侍郎。不久因考核政绩得到优评,诰封祖父母、父母,封号与其官职相当,荫补儿子为监冑。公家前后考中科第的有十多人,获得封赠和荫补□。公开始受到乡人的荣耀。庚戌年□,任兵部副职。这年秋天,虏人侵犯近□,□□震怒,治罪逮捕本兵左□。公任南京太仆卿,不久皇上赐他以原职致仕。公自从归隐山中,督促儿子耕作读书,每日悠悠然与□石相伴,仿佛忘了自己的尊贵□。他与乡里的诸位先生交游为祉□,以□文□□。每当听到国家有变故,总是忧戚,忧色显露于□。获得□□团体,庄皇帝□□□□□在乡里者,晋升一级。公参与其中,七十九岁时去世。《兵部左侍郎鲍象贤传》兵部左侍郎鲍象贤于隆庆二年正月去世。诏令追赠工部尚书,按例赐祭、赐葬。鲍象贤是直隶歙县人。嘉靖己丑年考中进士,选授御史,出任湖广佥事,部署江防;因捕获盗贼有功,升任云南副使,负责临安兵备。朝廷在岭南用兵时,滇南都因此骚动,鲍象贤竭力阻止这一议论。多次升迁至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过了两年,巡抚云南,平定夷族首领那鉴的叛乱。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提督两广军务。当时山海之间盗寇纵横出没,鲍象贤制定方略进行剿捕,斩获近二千人,因功荫补一个儿子为国子生。改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免官居家。过了很久,起用为山东巡抚。不久升任兵部左侍郎,因年老请求退休,最终在家中去世。鲍象贤为人胸襟开阔、熟悉政务,富有大略,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当时舆论都称许他。《兵部左侍郎赵公孔昭传》

赵孔昭,字子潜,邢台人。少有奇质,言动不凡。年十八举于乡,甲辰成进士,任鄢陵知县,清慎明敏,尤长□断。百姓尸祝之后,诏为监察御史,出按辽东。时辽将李锜不法,咸宁侯仇鸾恣横,言官侧目,而难于先发,公首劾之。继按福建,风纪凛凛,权豪敛手。再按两浙,会倭寇猖獗,大肆杀掠。廑世庙宵旰,有诏切责抚臣剿之,即以巡按御史纪功罪,一不当即寘重典。当事者难之。时督抚某结欢权相,气焰熏炽,异巳者倾挤立至。时应天抚台曹公横被陵轹,且欲诬以重罪,公对众抗辨,略不少逊,事竟寝。会监乙卯秋试,前督抚阴置所私,欲其子中式,微以意示公,公即出示令勿唱名,其计遂沮。及试录成,某序多溢美,公尽削之。帘内外诸执事相视有变色吐舌者。次年平倭绩上,录公功,升俸一级,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寻升南京大理封右寺丞,一时疑狱多所平反。戊午升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兼管巡江命甫下,丁通议公忧归。服阕,起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捕宣府,赞理军务。时点虏入寇,京师震动,公同总督江公统兵星驰直走岔道,虏遂遁。初宣大巡按董公欲以功状上,且云当得升荫,公力辞之。会科臣媒孽论劾,公不俟终日以行。时库有羡金数万,守者为公请,公竟不取。癸亥丁张淑人忧,服阕。会穆庙即位,复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起用,巡抚浙江。旧宫闱服御倚办东南中官织造,岁不停遣,克减骚扰,民不胜苦,公抗疏罢之。又条陈时政十事,上多嘉纳焉。戊辰升户部右侍郎,寻升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地方。时徐淮间大水,民甚苦之,公夙夜修荒政,题请蠲赈外,仍发官藏数万金,招商易菽粟哺之,全活不可胜计,淮人至今为诵公德云。科臣有忌公名。望者承人风旨,乃以河淤诬奏,公回籍。今上即位,复起公以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鴈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时顺义虽称款塞,事实叵测,公徧历险隘,指画方略,每秋防未尝解严也。岁报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及遣大臣阅视,疏公功最,又蒙钦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寻奉诏以右司马原官协理京营戎政。比回部管事,痰火剧发,遂请致仕。公刚方廉介,言动真率,不设城府,且无世俗依阿淟涊态,故宦辙所至,每有肤功伟绩。虽闲值沮抑,公殊不为意也。归家十年,春秋墓祭外,静坐观书,蔬食布衣,宴如也。尝题赵清献琴图云:「德馨何事更焚香,琴鹤随时亦觉忙。但得洗心无一事,只将义命作行藏。」又题杨伯起却金图云:「清夜孤灯独坐时,关西心事总天知。却金自是公常事,太史标书似好奇。」年六十五而卒。讣闻,钦赐葬祭如制外,遗疏稿并诗文若干卷。

○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吴公嘉□□铭(王家屏)

译赵孔昭,字子潜,邢台人。年轻时就有奇异的资质,言语行动不同寻常。十八岁中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任鄢陵知县,清廉谨慎、明察敏捷,尤其擅长□断。百姓为他立祠祭祀后,诏令授任监察御史,出按辽东。当时辽东将领李锜违法,咸宁侯仇鸾横行霸道,言官都侧目而视,却难以先发制人,公首先弹劾他们。接着巡按福建,风纪凛然,权贵豪强都收敛行迹。再次巡按两浙,恰逢倭寇猖獗,大肆杀戮抢掠。世庙为此日夜忧劳,诏令严厉责令巡抚大臣剿灭倭寇,并规定以巡按御史记录功过,稍有不当便置以重典。主管者对此感到为难。当时督抚某人结交权相,气焰熏天,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倾轧排挤立即就到。当时应天巡抚曹公无端遭受凌辱,还将被诬陷为重罪,公当众抗辩,毫不退让,此事最终被搁置。适逢监理乙卯年秋试,前任督抚暗中安置自己的亲信,想让他的儿子考中,稍微向公透露意图;公立即发出告示,命令不得唱名,其计谋于是失败。考试录取名单完成后,某人撰写的序文多有溢美之词,公全部删去。帘内外的各位执事相互对视,有的变色,有的吐舌。第二年平定倭寇的功绩上报,记录公的功劳,升俸一级,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不久升任南京大理寺右寺丞,许多疑难案件都得到平反。戊午年升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并兼管巡江;任命刚下,便因丁通议公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捕宣府,协助处理军务。当时虏人点兵入寇,京师震动,公与总督江公统兵飞驰直奔岔道,虏人于是逃走。起初宣大巡按董公想把功劳状上报,并说公应当获得升官荫子,公竭力推辞。恰逢科臣借题发挥弹劾,公不等一天终了便离去。当时府库中有余金数万,守库者替公请求,公最终没有取用。癸亥年丁张淑人之忧,服丧期满。恰逢穆庙即位,又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起用,巡抚浙江。过去宫闱服饰用品依靠东南中官织造,每年不停派遣,克扣减削,扰害百姓,百姓不堪其苦,公抗疏请求停止。又分条陈述时政十件事,皇上大多嘉许采纳。戊辰年升任户部右侍郎,不久升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地方。当时徐州、淮河一带发生大水,百姓非常困苦,公日夜整治荒政;除上疏请求免除赋税、赈济外,又发出官府储藏的数万金,招募商人换取豆类和粮食来供养百姓,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淮地百姓至今还传诵他的恩德。科道官中有人嫉恨吴公的名声。望者承受了某人的授意,便诬奏说河道淤塞,吴公因此回到原籍。今上即位后,又起用吴公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并兼任山西地方巡抚。当时顺义虽然声称归顺通好,实际情形却难以测度,吴公遍历险要关隘,指示筹划防务方略,每到秋防时从未解除戒严。每年报功,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等到朝廷派大臣巡阅视察时,上疏认为吴公功劳最大,又蒙钦赐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不久奉诏以右司马原职协理京营戎政。等到回到兵部任事时,痰火突然严重发作,于是请求退休。吴公平正刚直、清廉耿介,说话做事真率,不设心机,而且没有世俗那种逢迎依附、污浊卑下的姿态,所以任职所到之处,往往都有显著功劳和伟大业绩。即使闲居时遭受阻抑,吴公也全不放在心上。回家十年,除了春秋两季祭扫祖墓外,便静坐读书,吃蔬食、穿布衣,安闲自若。他曾题写《赵清献琴图》说:“德行芳香,何必再焚香?琴与鹤随时相伴,也觉得忙碌。只要洗净内心,不存一事,只把义理和天命作为出仕或退藏的准则。”又题写《杨伯起却金图》说:“清冷的夜晚,孤灯下独自端坐,关西的心事总有上天知道。拒绝金钱本来就是杨公平常的事,太史特意记载,似乎倒显得好奇了。” 享年六十五岁去世。讣告传来,朝廷除按制度赐予安葬和祭祀外,还赐下遗疏稿以及诗文若干卷。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吴公嘉会墓志铭(王家屏)

王家屏国家之边镇九,而蓟镇特重。自嘉靖庚戌,虏阑入蓟塞,直薄都城。肃皇帝震怒,谪蓟守臣戍岭表,而擢今少司马吴公授之。金戊蓟,视庚戌以前,又特重矣。公在蓟,日夜庀战守具,起居庸尽山海关,剏修石垣四万丈,甓敌台峯堠二千六百座有奇。即其地分为十区,区设参游两将军,分统健卒,合之凡八万人。人子怒,马坚甲,长戟利铩,军容焕然一新。于是蓟称虎豹九关,天下险云填。蓟七年,虏匹马不得入塞。于令甲为上捷。肃皇帝褒赉之甚优,晋贰本兵,且大柄用而为相嵩所忌,中谗罢归。归三十年卒。今皇帝追念边劳,遣官临祭,营兆域如卿臣礼。而公之子通政君蒙持施进士所为状来征铭。某里中后生,辱交通政君,善则不可辞。志曰:公讳嘉会,字惟礼,别号南野,系出楚湘阴,唐荆南节度使师道之裔。国初讳受者,从太祖北征屯代,遂为代人。六传至宁宁,生琇,并□公贵赠封皆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祖妣于妣王,赠封皆淑人。公少有异质,九岁能文词。诸生时,督学陈试其艺,最拔置河汾书院。举嘉靖甲午书经第一人,明年成进士,授行人司行人。当选台省,以年不及格,由司副转比部郎。有盗夜杀人坝上兑支其赀,贼曹拷掠旁近人具狱,公察其枉,特令颂系,而阴使人迹盗,盗得贼曹坐褫官。公从此有声郎署间矣。辛丑擢山东佥宪,岁设法赈之,多所全活。明年虏深入太原,谋饮马河济,公以临清海岱间都会议城其外郛,简练材武士以待,虏止不来。甲辰小清河决,筑长堤扦之,濒河居民得无漂溺,诏赐金绮。乙巳转本省藩参,青州豪紏众数十百人,牟矿利,直指黄欲禽以为功。公曰:此属片檄可解,何足烦兵?急之恐铤鹿走险耳。不听,豪果与颜神大盗合,执吏逆颜行,而黄乃悔不用公之言也。单县妖人杨惠等聚徒数千。僭署将校,流刼四省官兵,攻之不下。公单车诣垒,宣言曰:「弃仗走者为良民,不且孥戮。」众闻谕,鸟兽散,独遗凶渠□□□缚而磔诸市,东土以宁。肖公像祀焉。丁未,升宪副,改备天津。庚戌,迁陕西右参政,未任而蓟守臣被逮,即日拜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饬蓟镇边务。公至,念戎索积隳,首条上更始善后十二事,咸允行。时咸宁侯鸾柄戎政,气焰张甚,议剿孕颜诸属夷。公虞挑衅,力亢不可,第计禽导虏元恶哈舟儿等一二辈以献。上悦,晋公为副都御史,填抚如故。甲寅,京□重城完,以公发卒助役有劳,赐白金文绮。其春,虏犯河防,提师击走之。秋,虏二十万骑入潮河川,横几百里。公擐甲登陴,督兵力战。俄一虏攀缘上及堞,我军斮其腕,堕虏气沮。分道攻他壁,更八昼夜。公设大营待之,有二酋并驰而前,应弦倒。乘其乱,矢石俱发,所击杀无算。夜仍募敢死士研其营,虏大惊溃,宵遁。上闻,遣司马郎即军中劳公,赐绯衣一袭,晋兵部右侍郎,荫一子国子生。乙卯春,虏万骑从马兰峪入寇,公约大帅逆战于郝家庄,未陈忽大风起,尘霾蔽空,火铳霆震,虏骇以为天兵下也,坠马堕崖谷,蹂藉死者如丘,斩首虏三十级,夺获马五百,人畜千余而还。捷闻,蒙赐金绮。无何,虏犯古北口,我军御之,虏忽移帐避舍。公策虏佯退,意将夜袭我也,则大兵陿中而□□器于山巅伺之,见星胡骑果至,大至炮发,虏大□□子自相刃,则东走桃林冷口,徘徊久之不得间以□。其秋复寇昌镇,攻唐儿庵不利,引而西。公东虏西,必趋大石岭,预发健卒往据其险。虏至,我军从上下儡石,连毙数酋,虏计窘却走。是岁也,虏三寇三北,不得入。上大嘉悦,赐玺书褒劳,加二品服俸,荫一子锦衣卫副千户焉。丙辰,召还为户部右□□,寻转左,改兵部,奉命阅六师校诸将材武上下。称旨,赐羊酒。其冬,以三品再考,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戊午,摄大司马事。虏围右卫,告急,公夜草机宜十二事,封奏。上既寝起,就御榻索烛诵之,玉音琅然,卒用其计,退虏,浸益亲信。而相嵩父子入边将,赂数属公以私,不听见,谓异巳,则嗾言官摭缮塞事,构罢公。公性至孝,每之官,必奉两尊人与俱,日三朝焉,躬视膳寝而后退。在蓟满三载,绩两尊人业,膺封诰,纡章服,皤皤称七十岁人。至是归依左右,帣鞠奉觞,时谈说古今贤哲事,佐其娱。岁元正、若圣旦,则朝服北向稽首祝:「天子万年,曰非赖主恩,何以得侍衰亲,有今日也。」

译王家屏 国家边镇有九处,其中蓟镇尤其重要。自嘉靖庚戌年,北虏越界闯入蓟塞,直逼都城。肃皇帝震怒,将蓟镇守臣贬谪到岭表戍守,并提拔当时任少司马的吴公,让他承担蓟镇防务。到了戊戌年,蓟镇比庚戌年以前更加重要。吴公驻守蓟镇时,日夜整治战守器具,从居庸关直到山海关,创修石墙四万丈,砌筑敌台、烽堠二千六百座有余。又依地势分为十区,每区设置参将、游击两员将军,分别统率精锐士卒,合计共八万人。士兵兵器精良,战马坚壮,铠甲、长戟和利铩都很锋利,军容焕然一新。于是蓟镇被称为“虎豹九关”,天下都说它是险要之地。吴公镇守蓟镇七年,北虏一匹马也未能进入关塞。这在军令制度中属于上等捷功。肃皇帝对他褒奖赏赐非常优厚,晋升为协理兵部的官员,并且正要重用他掌握大权、任命他为宰相时,却受到严嵩嫉恨,被谗言陷害而罢职归乡。回乡三十年后去世。今皇帝追念他镇守边疆的劳绩,派官员前往祭奠,按照卿臣礼制营建墓地。他的儿子通政君蒙持着施进士撰写的行状来请求我写墓志铭。我是乡里的后辈,承蒙与通政君相交,既然是善事便不能推辞。铭文记载:吴公名嘉会,字惟礼,别号南野,祖先出自楚地湘阴,是唐代荆南节度使师道的后裔。国初有一位名受的人,跟随太祖北征,在代地屯驻,于是成为代地人。传到第六代宁宁,生有琇;他们都因吴公显贵而追赠、封赠为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祖妣于氏、妣王氏,也都追赠、封赠为淑人。吴公年少时就有非凡资质,九岁便能写文章。还是诸生时,督学陈某考察他的才艺,将他评为最优,选入河汾书院。嘉靖甲午年乡试中《书经》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按例应当选入台省,但因年龄不符合资格,便由行人司副转任比部郎。有盗贼夜间在坝上杀人,抢走财物;贼曹拷问、拷打附近居民,准备把他们定成罪案。吴公察觉其中有冤,特意命令将相关人犯暂时收系,同时暗中派人追查盗贼,盗贼被捕,贼曹因此获罪并被剥夺官职。吴公从此在郎署之间声名大振。辛丑年升任山东佥宪,每年设法赈济灾民,救活了很多人。第二年北虏深入太原,打算到河、济一带饮马,吴公认为临清处在海岱之间,便召集众人商议,在城外修筑外郭,选拔训练有才干武艺的人以待敌,北虏最终停止进犯。甲辰年小清河决口,吴公修筑长堤加以拦截,使河边居民免于漂没溺死,诏令赐给他金帛和绮罗。乙巳年转任本省藩参,青州豪强纠集数十乃至数百人,谋取矿产利益,巡按黄某想擒拿他们来作为功劳。吴公说:“这些人发一纸檄文就可以解决,哪里值得劳烦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如果逼迫得太急,恐怕他们会铤而走险。不听从吴公的意见,豪强果然与颜神的大盗合谋,捉拿官吏,违抗颜神方面的命令,黄某这才后悔没有采纳吴公的话。单县妖人杨惠等聚集徒众数千人,擅自任命将校,流窜抢掠四省,官兵进攻却不能攻下。吴公单车前往营垒,宣布说:“放下武器逃走的,仍是良民;否则就连同家属一起杀戮。”众人听到这番晓谕,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走,只留下凶恶首领【缺字】被捆绑起来,在市中处以磔刑,东部地区因此安定。百姓塑造吴公像加以祭祀。丁未年,升任宪副,改任天津备兵。庚戌年,调任陕西右参政,尚未到任,蓟镇守臣便被逮捕,当天就授吴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顿蓟镇边防事务。吴公到任后,考虑到军务积弊已久,首先分条上奏革新和善后十二件事,全部得到批准施行。当时咸宁侯仇鸾掌管军务,气焰十分嚣张,主张征剿孕颜等所属的夷族。吴公担心挑起事端,极力抗争却不能改变决定,只提出计策,擒获引导北虏的首恶哈舟儿等一两人献上。皇上很高兴,晋升吴公为副都御史,仍任巡抚。甲寅年,京城【缺字】重城修完,因吴公调发士卒协助工程有功,赐白金、文绮。那年春天,北虏侵犯河防,吴公率军将其击退。秋天,北虏二十万骑兵进入潮河川,横行将近几百里。吴公披甲登上城墙,督率士兵奋力作战。不久有一个北虏攀援而上,已经登到城堞,我军砍断他的手腕,北虏士气因此受挫。北虏分路进攻其他营垒,连续八个昼夜。吴公设置大营等待敌人,有两名首领并骑冲在前面,随即应弦倒下。乘着敌军混乱,箭矢和石块一齐发射,击杀的敌人无法计数。夜里又招募敢死之士袭击敌营,北虏大为惊恐溃败,连夜逃走。皇上听说后,派司马郎到军中慰劳吴公,赐给绯衣一袭,晋升为兵部右侍郎,并荫补一名儿子为国子生。乙卯年春,北虏万骑从马兰峪入侵,吴公与大帅约定在郝家庄迎战;尚未列阵,忽然大风骤起,尘霾遮蔽天空,火铳声如雷震,北虏惊骇,以为天兵降临,纷纷坠马跌入山谷,互相践踏而死的尸体堆积如丘;斩获北虏首级三十级,夺获马五百匹、人畜一千余,凯旋而归。捷报传来,蒙赐金帛和绮罗。不久北虏进犯古北口,我军抵御,北虏忽然移帐退避。吴公推测北虏是假装退却,意图夜袭我军,于是派大军埋伏在中间,并把【缺字】器械置于山巅窥伺。看见星夜中胡骑果然到来,大军便发炮,北虏大为【缺字】,彼此自相砍杀,于是向东逃往桃林、冷口,徘徊很久,找不到机会从【缺字】处通过。那年秋天,北虏又进犯昌镇,进攻唐儿庵失利,便向西撤退。吴公判断北虏向东、我军向西,北虏一定会奔向大石岭,便预先派精兵前往占据险要。北虏到达后,我军从高处向下滚落石块,接连击毙几名首领,北虏计穷,只得退走。这一年,北虏三次进犯,三次败退,不能进入关塞。皇上大为嘉悦,赐玺书褒奖慰劳,加赐二品服色和俸禄,荫补一名儿子为锦衣卫副千户。丙辰年,召回京城任户部右【缺字】,不久转任左职,改任兵部,奉命检阅六军,考核各将领的才干武艺高下。事情符合皇上旨意,赐给羊和酒。那年冬天,因三品官员任满考核,进阶为正议大夫、资治尹。戊午年,代理大司马事务。北虏围攻右卫,右卫告急,吴公连夜起草应急机宜十二件,封缄上奏。皇上睡醒后,便到御榻上索取蜡烛诵读奏疏,声音清亮,最终采用他的计策,击退北虏,渐渐更加亲信吴公。然而严嵩父子把持边将,数次贿赂、拉拢吴公为私事,吴公不听从,他们便认为吴公与自己不同,于是唆使言官搜集修缮边塞之事,构陷吴公,使他罢官。吴公天性极为孝顺,每次赴任,必定奉养双亲同行,每天早晚三次问安,亲自查看饮食和寝息后才退下。他在蓟镇任职满三年,使双亲都获得封诰、穿上有章纹的服饰,二老白发苍苍,已被称为七十岁的人。到了这时,吴公回家依侍左右,捧着酒杯奉献给双亲,时常谈说古今贤哲的事迹,帮助他们娱乐。每逢元旦和圣节,便穿朝服面向北方叩首祝祷:“愿天子万年长寿;若不是依赖君主的恩典,我凭什么能够侍奉衰老的双亲,享有今天呢?”

自是戎政大臣缺,廷推首公。庄皇帝即位,诏举耆旧及可遣阅蓟边者,复首公。其它台省部使荐公疏,无虑数十,而公雅意不欲出。制山人冠,时时冠之,诸贵客过则辞以野服,不敢见。今上登极,还公秩致仕,有司以乡大宾敦请,公为一行,不再往。辟圃西郊,杂植桧栢,构环翠亭其中,每清和时,芍药盛开,延诸姻友辈赏之,岁以为常。忽一夕燕圃中乐饮,诘朝疾作,遂不起。是为万历戊子五月,距生正德壬申三月,寿七十有七。公仪观修伟,美髭髯,望之如神。临事斧断,刃游圭石,若桑林之舞,而沈深有识,谋必万全。褆躬谨严,动止具有尺矱。至与人处,则襟宇夷旷,无亲疏,咸乐就之,海鸥可驯也。所著有《奏议》十卷,《诗》二卷,《杂撰》十卷,藏于家。

○兵部右侍郎赠尚书兑喁萧公廪墓志铭(陆可教)

陆可教

往可教之视公疾也,息微属耳而视,烱然而语,琅然意,天幸殆有瘳乎?乃又越明日而公殁矣。殁之日犹手具遗疏,大都谓身受国恩,心长发短不能报塞为恨,章半不成而气绝。嗟嗟!人死则精神或先挠之,公岂异人乎?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谓闻道则生死为旦暮,而其生生者常在也,斯亦公学之一证哉!当公为御史若中丞时,孤行一意,时方尚苛绞右掊克,乃独以务行宽大,弛利与民,取忌嫉而公恬然无动也。巳时事一更,诸名公多争自发舒以见同异,而公又恬然无动也。识者以此重公。嗟嗟!此特其眇浅者耳。夫死生亦大矣,而不能与之变,又况其外之傥然者耶?公姓萧氏,讳廪,字可发,别号兑嵎,系出梁长沙,宋季有良载者,自太和徙万安,七世而生尤溪令学敏,又四世而生潜江令缵。潜江令生干元,以御史请诛珰瑾,廷杖几死,寻历官副使,所至有声,民尸祝之。副使生旸,为零陵令,以强项取嫉,拂衣归,殁祠祀于闽,是为公祖父,俱以公贵赠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祖母王母彭,俱淑人。公幼颕异,嗜古于学无所不窥,巳闻良知之说于邹欧两文庄所,自是堕黜见闻,潜心理奥。嘉靖己酉举□乡,乙丑举进士。隆庆中由行人拜御史,首因地震疏请加礼中宫,又引律争贵人秘狱及论捄忤旨,御史某台议重之。会有诏简风裁御史核诸边镇兵食数,时赵相贞吉行大夫事,度欠用,公陕右至则疏停三镇入卫兵,汰诸幕府所占标下卒数万,令无得影射以蠧军屯,罢固原楚府所遥隶护卫,出所隐殁田二万顷以实边,而岁饶邸八千金。是役也,减内帑费岁二十万余,而什伍不知,葢大司农怃然心折矣。则又请以公还视苑牧,陕故有牧苑七,前使者多私右之,至占边氓土田数倍,而孳息加缩,公请以苑仆卿贰兼本地藩臬官以绝偏右之弊,而尽核所浮额,均赋之岁,羸万七千金,而民牧称两利。

译从此以后,戎政大臣有缺,朝廷推举时总是以吴公为首。庄皇帝即位,下诏举荐年高有德的旧臣以及可以派去巡视蓟边的人,仍然首先推举吴公。其他台省、部院和使臣推荐吴公的奏疏,不下数十份,但吴公一向并不愿意出仕。他制作山人冠,时时戴着;贵客来访,便以穿着野服为由推辞,不肯相见。今上登极后,恢复吴公的官秩,准其退休;有司以乡大宾的礼遇恭请,吴公只去了一次,不再前往。他在西郊开辟园圃,杂植桧树和柏树,在其中修建环翠亭。每到天气清和、芍药盛开时,便邀请姻亲朋友前来观赏,年年如此。忽然一天晚上在园中宴饮作乐,第二天早晨便发病,终于不起。这是万历戊子年五月,距离他生于正德壬申年三月,共享年七十七岁。吴公仪表修长伟岸,胡须美丽,远望如神人。遇到事情决断如斧,刀刃在圭石间游走,仿佛桑林中的舞蹈;同时深沉而有见识,谋划一定力求万全。修养自身谨慎严肃,举止行动都有尺度法则。至于与人相处,则胸襟开阔平易,不分亲疏,人人都乐于亲近他,连海鸥也可以驯服。著有《奏议》十卷、《诗》二卷、《杂撰》十卷,收藏在家中。兵部右侍郎、赠尚书、兑嵎萧公廪墓志铭(陆可教) 陆可教 过去我陆可教去探望萧公的病时,他气息微弱,尚能勉强睁眼相视;目光明亮,说话清楚,神情意思仍很清朗,难道上天眷顾,病将痊愈了吗?没想到第二天萧公就去世了。去世当天,他还亲手准备遗疏,大意是说自己承受国家恩典,心中常恨头发已经斑白、精力衰退,不能报答和完成职责;奏章写到一半,便气绝而死。唉!人将死时,精神有时会先行困顿,萧公难道是异于常人吗?孔子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意思是,听闻道义之后,生死不过像早晚一样,而那种使人真正获得生命的精神则长存;这也可以算是萧公求学的一项证明吧!萧公任御史或中丞时,独自坚持自己的主张。当时世风崇尚苛刻纠察、偏重搜刮聚敛,只有他专心实行宽厚政策,放宽对民间利益的限制,因此招来忌妒,他却安然不为所动。后来时局一变,许多名公都争相表现自己,以显示与他人的异同,萧公又安然不为所动。有见识的人因此更加尊重他。唉!这些还只是他浅近微小的一面。生死本来就是大事,他尚且不能因之改变,何况生死之外那些偶然的外物呢?萧公姓萧,名廪,字可发,别号兑嵎,祖先出自梁地长沙。宋朝末年有一位叫良载的人,从太和迁到万安,传七代后生尤溪令学敏,又传四代生潜江令缵。潜江令生干元,干元任御史时请求诛杀宦官瑾,受廷杖几乎死去,后来历任副使等官,所到之处都有声望,百姓为他立祠祭祀。副使生旸,任零陵令时因刚强不屈而遭嫉恨,拂袖辞官归乡,死后在福建入祠祭祀;这就是萧公的祖父。他们都因萧公显贵而追赠为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祖母王氏、母亲彭氏,都封为淑人。萧公幼年聪颖异常,喜好古学,对各种学问无不涉猎;后来在邹、欧两位文庄先生门下听闻“良知”之说,从此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见闻,潜心探究义理。嘉靖己酉年中【缺字】乡试,乙丑年中进士。隆庆年间由行人授任御史,首次便因地震上疏请求提高中宫礼遇;又援引法律争论贵人秘密案件,并因论救而触犯皇帝旨意,御史某台因此认为他罪责重大。适逢有诏令选拔有风裁的御史,核查各边镇的兵员和粮饷数目。当时赵相贞吉代理大夫事务,估计军费不足,萧公到陕西右地后上疏请求停止三镇入卫的士兵,裁汰各幕府侵占的标下士卒数万人,规定不得借名额冒领以侵蚀军屯;又罢免固原楚府遥领的护卫,发出被隐没的田地二万顷,以充实边地,每年还使王府增收八千金。这次行动使内库每年减少支出二十万余,而军队编制中的什伍士兵都没有察觉,大概连大司农也心服了。随后又请求让萧公回去管理苑牧。陕西旧有牧苑七处,以前的使者多偏私袒护,侵占边民土地达到原数的数倍,而牲畜繁殖反而日益减少。萧公请求由苑仆卿的副职兼任当地藩臬官,以杜绝偏私袒护的弊端,并全面核查虚报的数额,按年均摊赋税,最终每年节省一万七千金,百姓和牧场都称为两利。离任不久,他又上奏请求削减绒褐织造,每年可节省数以万计;又

去寻又奏减绒褐织造岁巨万计,又上培养景命疏,直以宫掖太广、恩幸太博为谏。先皇帝初手其疏,怒甚,俄而报闻,葢微有槩其言也巳。万历纪元,而公首奉简命,按两浙,吏牍山积,公至立决如神,手雪冤狱以百数,奏黜墨吏蠧民者若干人,诸所行罢,咸可车丸。后尤加意教本,次第新宋文宪方正学以下诸公祠,又请祀王文成于学宫,不果,则肖其像,天真书□□,羣髦士讲肄焉。时柄国方厉□□□□,而又以疏争诸司所增岁课及白诸诖误矿徒冤□相左,得旨以不谙法律切责,然以其名御史也,卒亦无以中之。寻有京营之命,俄改视京畿,迁太仆寺少卿,督京边马政。故事蓟昌诸镇季上马数,太仆大帅欲专其事,议罢之,公引祖制力争而止。寻转太常,迁南京太仆寺卿,奏减江北马价岁五万缗。居久之,改光禄寺卿,复以佥都御史巡抚陕右,属岁大祲,再疏请赈,又请借沿边积粮授法哺食,所全活无虑百万。会有诏大核天下隐田,而当事竞以增赋希柄臣意,公令如额而止。又回夷以拾麦羣行,间有所盗窃,众议欲遂剿杀为功,公曰:“彼逆虏耶?奈何禽薙而兽狝之。”谕令縳献首恶戮之,因约拾麦不得羣十人,又不得以兵器从,回夷皆感泣如命,乃以所处分疏闻,复得旨以玩寇废事切责,公赋诗自哂,有“十年迂气未消融”之句,葢指前浙事云。俄又以副都御史巡抚两浙,先是浙兵噪辕门,至辱都御史某,羣不逞效尢为奸,大摽城中,至擒斩数十人乃定,而兵迄用轻典,骄悍如初。时议稍减罢之,又议置中军卒以相防制,公曰:“卒吾卒耳,吾时饷而法驭之,何恶之敢生?而□此纷纷为葢令下,而诸反侧肩息矣。”是岁以□□功赐白金文绮。先是公令海上卒,即倭非。大举必生致之,以防伪级。既而遥觇,若倭船者数十,迫而擒之,皆□□捕鱼民也,悉解纵之。其它诸善政,大都视□□□□而与修水利,清赋役,均田亩,疏减尚方织造□□□陕右,重以威望夙着,诸属吏不严而治矣。久之,南京工部侍郎,寻改刑部右侍郎,以疾乞休,不□□改兵部,再以调度功,赐白金文绮。又论陕右功,予诰命,赠祖父如公官。再以疾乞休,不允,遂以四月二十四日卒于位。公前后诰勑者四,至是予祭葬如例,仍赠兵部尚书云。公内行修整,事通议公及彭叔人,以至孝闻。尝悉俸入买族田数百亩,以赡贫乏,约束以礼义,自奉甚菲,所居仅蔽风雨,尘埃坌积,泊如也。诗文雄劲,自成一家,有集行世。而其所论学大旨,别有微言二卷,兹不具录云。呜呼,公尝独推程□子,谓直接颜氏之传,而其所操行则斤斤于叔子之矩矱。其于文成良知之旨,单词顿悟,而不袭世儒脱落悬虗之习,所谓醇儒者,非即

译上《培养景命疏》,直截了当地以宫中后妃宫掖过多、受恩宠幸的人过多来进谏。先皇帝起初亲手拿着他的奏疏,十分愤怒,不久却下诏表示知道了,大概对他的言论稍有感触。万历元年,萧公首先奉命巡按两浙。当地官府文书堆积如山,他到任后处理决断如神,亲手平反冤狱数以百计;上奏罢黜贪墨害民的官吏若干人,所推行的各项措施,都足以得到实际成效。后来他尤其重视教化根本,依次修建宋代文宪公、方正学以下诸公的祠堂,又请求在学宫祭祀王文成,没有成功,便塑造王文成像,题写【缺字】,让群才俊士在此讲学肄业。当时掌国政者正严厉【缺字】,萧公又上疏争论各司增加的年度课税,并为被牵连误陷的矿徒申诉冤屈,意见与当权者相左,皇帝下旨以不熟悉法律严厉责备他;但因为他毕竟是有名的御史,最终也无法用此事真正中伤他。不久奉命督理京营,旋即改任巡视京畿,升为太仆寺少卿,督理京畿和边地的马政。按照旧例,蓟镇、昌镇等地每季度上报马匹数目,太仆寺大臣想独自掌管此事,议论要废除旧制,萧公援引祖制极力争辩,才使此议停止。不久转任太常寺,升为南京太仆寺卿,上奏请求削减江北马价,每年五万缗。任职很久后,改任光禄寺卿,又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陕西右地。适逢当年发生大灾荒,他多次上疏请求赈济,又请求借用沿边积存的粮食,制定办法救济供养灾民,所救活的人不下百万人。适逢有诏令大规模核查天下隐匿田地,而主管官员竞相通过增加赋税来迎合权臣的意旨,萧公只命令按原有额数办理,到此为止。又有回夷成群结队出来拾麦,间或发生盗窃,众人商议想要干脆剿杀他们来邀功。萧公说:“他们是叛逆的敌人吗?为什么要像捕捉禽鸟、猎杀野兽一样对待他们?”他下令将首恶捆绑押送来斩杀,并约定拾麦者不得十人以上结伴,也不得携带兵器。回夷都感动哭泣,遵命而行。萧公将处理情况写成奏疏上报,又得到诏旨,以玩忽敌寇、荒废事务严厉责备;萧公作诗自我嘲笑,其中有“十年迂气未消融”一句,大概是指此前在浙江的事情。不久又以副都御史身份巡抚两浙。此前浙江士兵曾在衙门前喧闹,甚至侮辱某位都御史;一群无赖趁机仿效作奸,严重扰乱城中,直到擒杀数十人后才平定,但对士兵最终仍从轻发落,他们骄横强悍的习气如初。当时有人议论稍加裁减并罢免这些士兵,又有人主张设置中军士卒来相互防制。萧公说:“这些士卒本来就是我的士卒,我按时发给他们粮饷,再用法令驾驭他们,他们哪里敢生出恶意?何必【缺字】这样纷纷议论;只要命令一下,那些心怀反侧的人就会收敛气息。”这一年因【缺字】功劳赐白金、文绮。此前萧公命令海上士卒,一旦发现倭寇,除非大举进攻,必须活捉送来,以防止伪造首级。后来远远侦察,发现有几十艘像倭船的船只,逼近后将其擒获,原来都是【缺字】的捕鱼百姓,于是全部释放。其他各项善政,大多是考察【缺字】并兴修水利、清理赋役、均平田亩,疏减尚方织造【缺字】陕西右地的负担;再加上萧公威望一向著称,各属吏不用严厉督责也能得到治理。后来任南京工部侍郎,不久改任刑部右侍郎,因病请求退休,未【缺字】改任兵部;又因调度有功,赐白金、文绮。又论定陕西右地的功劳,赐给诰命,追赠祖父官职如同萧公所任。再次因病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于是于四月二十四日在任上去世。萧公前后获得诰敕四次,到这时按常例赐祭、赐葬,仍追赠兵部尚书。萧公在家中的品行修整严谨,侍奉通议公以及彭夫人,以至孝闻名。曾经把全部俸禄买下族田数百亩,用来赈济贫困族人,以礼义约束他们;自己生活十分俭朴,住所仅能遮蔽风雨,尘土堆积,也安然处之。诗文雄健劲拔,自成一家,已有文集流传于世。他所论述的学问大旨,另有精微言论二卷,这里不详细抄录。唉!萧公曾独自推尊程【缺字】子,说他直接承接颜氏的传授;而他自己的操守行为,则处处遵循叔子的规范。他对于王文成“良知”的宗旨,能够从一句话中顿然领悟,却不沿袭世俗儒者脱离实际、空疏虚妄的习气;所谓醇厚的儒者,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嘉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石葵贾公三近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万历丁亥,峄阳贾公由中山开府,入为大理卿,以亲病谒告归里。其后五年壬辰,朝廷用兵朔方,事在司马,廷臣争言贾公可任,即家拜兵部右侍郎,趣召诣阙。公复以父母年高,疏请留侍,诏旨敦趣益力,而公以背疽卧数日卒矣。两台驰奏,上遣守臣临祭,赐金营葬如巳任法,葢异数也。太公柱山先生年八十余,日夜悲思,则述公生平,手自为状,遣孙梴来请志。予读其书未竟,于邑太息曰:嗟乎,吾乃遂铭吾贾公耶?世所称心知莫逆驩如兄弟,若吾与贾公,岂有两耶?生同州域,第而同进,同肄词馆,趣操志行,无弗同者。归而同隐,公处南境,我处北境,号为两鲁生也。而吾忍铭公耶?然公不得吾铭,亦不瞑目,吾不为铭,而谁为铭?公讳三近,字德修,其先济北人,远祖讳德真者,遴乱南徙,因止于峄。再传至铭,以贡为叶县丞。叶县公三子,少者访举成化丁酉省试,为建昌府推官。建昌公亦三子,长者宗鲁,以贡为南阳府教授。教授公二子,长者即太公梦龙,以贡为内丘训导,配陈淑人,亦生二子,长者即公,葢降于南阳学舍云。公家自上世以来,用经术修明,为鲁大师。至太公,益修文□□家教授,不由师传,而季父笔山先生,亦以治经有□,与公在师友之间。葢公未冠,即廪学宫,文声大起,数从二父试,更为举首。嘉靖戊午举山东高第,隆庆戊辰成进士,名次为东省第一,以博学宏词选为翰林吉士,馆师□赵二公亟称公韫藉器识,目为豪儁。又二年庚午,授吏科给事中,岁中历转左右。明年己巳,西南夷安氏举兵雠杀,诏遣公往问状。时太公司训内丘,年满六十,公以诞日过其邑,称觞学舍,太公大喜,即日解官,以公为御而归。会安夷事定,召还使者,公业巳奉太公过里,固不忍离去。又其时新郑在位,言官多所附离,公不能从,因请告里居今上嗣位即加拜户科都给事中,至则以登极覃恩,太公封如其官,母为孺人。是年,新郑去位,江陵当国,权宠甚于新郑,慑大一时,台谏有所论奏,母敢不关决者。公时长谏院,叹曰:「安有天子耳目臣,而趋走相门如白事吏,吾不忍为也。」数有建白,先上公交车,后送副封面陈可否,侃侃指画,相君无以难之。公在谏垣,所议吏治民生,皆匡济大略,不为文具。最著者,平江以长乐戚畹出镇楚服,有所邀求,公抗疏劾之,立解其将。肃藩旁支继统,行金钱贵近,求先王汤沐邑租,以公再疏劾奏其请不行。内监请以关市榷租领入少府,公谓此边储所仰,不当归之私藏,示天下私事亦获寝。及它所论救,言官弹劾强贵,皆人所不敢言,多与政府相左,详具奏草。又二年甲戌,以久次擢太常寺少卿。其年,车驾初祀南郊,以礼官侍祠,赐白金绯币。三年考绩,太公进封少卿,母进恭人。改督四夷馆,稍迁大理左右少卿。会江西抚臣缺议上,公名有诏更推,或请其故,相君曰:「上遣中使入阁问:『十年进士遽拜中丞,岂有故事乎?』」公微知相君指,因以疾请,奏格不覆。其明年庚辰,乃迁为南京光禄寺卿,道中改北召还,而公方省觐里门,因上疏再告,许焉。居久之,江陵即世,吴门柄政,颇收海内士望,部使台谏交疏荐公。越二年甲申,乃起为光禄寺卿,至则用前皇子生覃恩,大父及大公赠封皆光禄卿,大母谢孙及母陈恭人赠封皆淑人。其年八月,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会车驾秋祀山陵,丞驰入境,受代提兵防护,事竣,乃至行台,延见吏民,宣布科条,使列上便宜,以次兴草二千石长吏,咸受约束,毋敢惰弛。乙酉,使者行边还,言公所部备御有状,赐白金文币劳焉。丙戌,西辅大饥,民多死徙,公日夜忧劳,累疏□赈,词旨痛切,上心为动,亟命司农条覆蠲。赈如中丞,请公因以诏书德意下,记在所晓譬贫民,各安田里,以待丰年,母得漂流客土,为人蹂践。一切停罢徭租,大发□庾,量口赈贷,设厂千余区,赋吏煮粥,日食男女二十二万余口,可数月罢。它省流民多出其境,别具食道上哺之。是岁也,晋代关河方数千里,同时大侵,惟西辅之民赖公全活,皆于室屋为位,每食必祝。台谏言公救荒有効,宜令久填畿南,而公且满三年考矣。及有大理之命,得代北上,而闻太公夫妇小病,亟图归省,辄具疏请告,有诏报可。两尊人既见公归,病皆立愈。公日进醴酏珍异,多置园亭花竹,征乐佐酒,以娱侍其意。或御太公安车,游名山水间,为歌诗相和。

译嘉议大夫、兵部右侍郎、赠尚书石葵贾公三近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 万历丁亥年,峄阳贾公由中山开府,入朝任大理卿,因父母患病请假回乡。此后五年,到了壬辰年,朝廷在北方用兵,军务由兵部掌管,朝廷群臣争相说贾公可以任用,于是就在他家中授任兵部右侍郎,催促他入朝。贾公又以父母年高为由,上疏请求留下侍奉,诏旨敦促得更加急切;但贾公因背部生疽卧病数日后去世。两台官员急驰上奏,皇上派守臣前往祭奠,赐金营建葬事,按照已经任职官员的法令办理,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太公柱山先生年已八十多岁,日夜悲伤思念,于是叙述贾公一生,亲手写成行状,派孙子梴来请求我撰写墓志。我读他的文章还没有读完,便在邑中长叹说:“唉!难道我竟要为我的贾公写铭文吗?世人所称道的心意相知、莫逆欢洽如兄弟,说的难道不是我和贾公吗?我们生在同一州域,先后同中进士,同在词馆学习,志趣、操守、志向、品行没有不同的地方。归乡后又一同隐居,贾公住在南境,我住在北境,号称‘两鲁生’。我怎么忍心为贾公写铭文呢?然而贾公若得不到我的铭文,恐怕死也不能瞑目;我不写铭文,又有谁来写呢?”贾公名三近,字德修,他的祖先是济北人。远祖德真因战乱向南迁徙,于是定居在峄地。传至第二代铭,以贡生身份任叶县丞。叶县公有三个儿子,小儿子访在成化丁酉年乡试中举,任建昌府推官。建昌公也有三个儿子,长子宗鲁以贡生身份任南阳府教授。教授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太公梦龙,以贡生身份任内丘训导;娶陈淑人为妻,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贾公,大概是在南阳学舍降生的。贾家自上世以来,凭经学修养而闻名,是鲁地的经学大师。到了太公,更加修习文章【缺字】家传教授,不靠老师传授;而叔父笔山先生也因研究经学而有【缺字】,与贾公处在师友之间。贾公还未成年,就成为廪生,文名大振,多次跟随两位叔父应试,常常考取第一。嘉靖戊午年乡试列山东高等,隆庆戊辰年成为进士,名次为山东第一;又因博学宏词科选为翰林院吉士,馆师【缺字】、赵二位公极力称赞他含蓄有器识,把他视为豪杰俊士。又过两年,庚午年授任吏科给事中,一年之内历次转任左右给事中。第二年己巳,西南夷人安氏起兵仇杀,诏令派贾公前往查问情况。当时太公任内丘训导,年满六十岁,贾公在生日那天经过该县,在学舍举杯祝寿,太公非常高兴,当天便解职,以贾公为车驾护送自己回乡。适逢安夷事件平定,朝廷召回使者,贾公已经奉送太公经过乡里,实在不忍离开。又正值新郑在位,言官多有依附离合之举,贾公不能随从,于是请假居乡。今上即位后,立即加授他为户科都给事中;到任后,因登极普恩,太公按他的官职获封,母亲封为孺人。这一年,新郑离职,江陵主持国政,权势和恩宠超过新郑,震慑当时,台谏官有所论奏,没有敢不经过他裁决的。贾公当时主持谏院,感叹说:“哪里有天子的耳目之臣,却像办理公事的小吏一样奔走于宰相门下?我不忍这样做。”他多次提出建议,先将奏疏正式递上,随后送交副本,当面陈述可否,理直气壮地指陈谋划,使江陵相公无法驳难。贾公在谏官任上,所议论的吏治和民生,全是匡正救济的大略,不是徒具形式的文章。最著名的一件,是平江侯凭借长乐戚里的关系出镇楚地,有所邀求,贾公抗疏弹劾,立即解除了他的将职。肃藩旁支继承王位,向权贵近臣行贿送钱,企求取得先王汤沐邑的租税,贾公再次上疏弹劾,使他的请求没有实行。内监请求把关市税租交给少府收入,贾公认为这是边防储备所依赖的财源,不应归入私藏,这件事也因此搁置。至于其他论救之事,以及言官弹劾强权显贵之事,都是别人不敢说的,多数与政府意见相左,详细情形都载在奏草中。又过两年,甲戌年因资历久而升任太常寺少卿。这一年,皇帝首次到南郊祭祀,贾公以礼官身份陪同祭祀,赐白金、绯色币帛。任满三年考核政绩,太公晋封为少卿,母亲晋封为恭人。改任督理四夷馆,稍后升任大理寺左、右少卿。适逢江西巡抚缺员,朝廷议论上报,贾公的名字已奉诏重新推举;有人询问原因,江陵相公说:“皇上派中使入阁询问:‘十年进士就突然授任中丞,难道有这样的旧例吗?’”贾公隐约知道相公的意思,于是以疾病请求辞职,奏疏被搁置,没有答复。第二年庚辰年,才升任南京光禄寺卿;途中改为北上召回,但贾公正回乡探望父母,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告假,得到批准。过了很久,江陵去世,吴门掌握政权,颇有意收揽天下士人的声望,部院使臣和台谏官交相上疏推荐贾公。过了两年,甲申年才起用为光禄寺卿;到任后,因前皇子出生所施普恩,曾祖父和祖父都追赠、封赠为光禄卿,祖母谢氏、祖母孙氏以及母亲陈恭人都追赠、封赠为淑人。这年八月,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适逢皇帝秋季祭祀山陵,贾公骑马驰入辖境,接受前任交代,带兵防护;事情办完后才到巡抚行台,接见官吏百姓,宣布规条,让各地逐项上报有利于治理的事项,并依次起用二千石长吏,全部受到约束,不敢懈怠松弛。乙酉年,巡视边地的使者回来,说贾公所辖地区防备抵御有成效,赐白金、文币慰劳他。丙戌年,西辅发生大饥荒,百姓多有死亡和流徙,贾公日夜忧劳,多次上疏【缺字】赈济,言辞旨意沉痛恳切,皇上内心受到触动,立即命司农条列复核并蠲免赋税。赈济事务按照中丞的身份办理;贾公又借诏书的恩德意旨,向当地百姓晓谕劝导,让贫民各自安居田里,等待丰年,不得流落异乡,任人践踏。一切徭役和租税都暂停,打开【缺字】粮仓,按人口赈济借贷,设置一千多个赈济场所,派官吏煮粥,每天供养男女二十二万余口,数月后才停止。其他省份的流民很多经过西辅,贾公另行具文上报赈食之道,使他们得到救济。这一年,代地关河一带方圆数千里同时发生大灾荒,只有西辅百姓依靠贾公得以保全活命,因此都在家中设位祭祀,每次进食必定祝祷。台谏官说贾公救荒有效,应当让他长期镇守畿南;但贾公任期也已满三年,正在考核。等到任命大理寺官职时,他获准接替北上;途中听说太公夫妇稍有小病,便急忙设法回乡探望,随即具疏请假,诏令答复准许。双亲见贾公回来后,病都立即痊愈。贾公每天进献甜酒和珍异食物,广置园亭花木,征召乐人佐酒,以此娱乐侍奉双亲。有时还驾着太公的安车,游览名山胜水,彼此唱和作诗。

而笔山先生亦罢博士归,兄弟老白首相扶也。公当此时,自顾天伦之乐,不知有人间事矣。公去西辅,阅边使者又至,复上公修守状及寿君行赏,以征发车徒劳,再赉白金文币,即赐于家。东省两台又交荐公才行。至是岁军兴,乃以本兵召入,而公遂不起矣。嗟嗟悲哉!公为人白皙修长,鹤姿鹗直,器宇轩豁,风神儁朗,魁然伟丈夫也。特巳当官端方□落,无所阿曲,而温厚坦夷,不为峭岸深机以自崖异。其谈说世故,上下古今,口如悬河,风生四座,即一咲一谑,皆有旨趣,令人慕思。自为诸生,淹贯羣籍,无所不窥,作为歌诗,清爽疏宕,咳唾立成,同游诸君服其敏捷,自谓不如也。所刻有《先庚生传》《宁鸠子》《东掖奏草》《峄志》诸书。公数为予言,尝纪《左掖漫录》,多传闻时事,葢稗官之流,未及见也。居家孝友,恩义周狭,尝约宗人为社,月朔读法,董以典训,别为义仓积贮,以赡贫族,又置学田若干,为诸生费。及所济里人婚丧,尤不可□纪。邑有疾苦,或践更为累,辄为请于部使,多得弛免。族尚争讼,和以礼法晓劝,使之讲解,不为言吏也。峄阳里俗故淳,而公家世施德义,为人所怀。及闻公卒,抚棺行哭者至数百,□□亦难矣。公生嘉靖甲午正月,卒万历壬辰七月,得年六十岁。

○兵部左侍郎赠南京工部尚书许公孚远□碑(孙矿)

译而笔山先生也辞去博士职务回乡,兄弟二人年老白头,彼此扶持。贾公在这时只顾享受天伦之乐,已经不知道人间还有其他事情了。贾公离开西辅后,巡视边地的使者又来到,再次上奏称赞贾公修治防守有功,并为寿君请求奖赏;又因征发车辆和民夫有劳,重新赐白金、文币,直接赐到家中。山东两台又交相推荐贾公的才干品行。到这一年军务兴起,朝廷才以兵部事务召他入朝,但贾公于是便没有再起任。唉,悲痛啊!贾公为人面色白皙、身材修长,姿态如鹤,正直如鹗,器宇轩昂开阔,风神俊朗,是一位魁梧伟岸的大丈夫。他任官时端正方直、疏落旷达,没有阿谀曲从;同时温厚坦荡平易,不故意表现得冷峻险僻、深藏机心来标榜自己。他谈论世事,上下贯通古今,口才如悬河倾泻,四座生风;即使一笑一谑,也都有旨趣,使人仰慕思念。还是诸生时,他便博览贯通群书,无所不窥;写作歌诗,清爽疏宕,随口便能写成,同游诸君都佩服他的敏捷,自称不如他。刊刻流传的有《先庚生传》《宁鸠子》《东掖奏草》《峄志》等书。贾公多次对我说,曾经记述《左掖漫录》,其中多是流传的时事,大概属于稗官一类,我还没有看到。他居家孝顺友爱,恩义周全,曾约集宗族建立社团,每月初一读习法令,用典章训诫督导族人;另设义仓储积粮食,以赈济贫困族人,又置办学田若干亩,作为诸生的费用。至于救济乡里百姓的婚丧事务,更是多得无法【缺字】记载。县邑有疾苦之事,或有差役轮番服役成为负担,他总是替百姓向部使请求,多数得到放宽免除。族人崇尚争讼,他便用礼法晓谕劝导,使他们彼此讲和解决,不给官吏增添麻烦。峄阳乡里的风俗本来淳厚,而贾公家世代施行德义,为人们所感怀。等到听说贾公去世,抚着棺材哭行前来的人多达数百,连【缺字】也难以做到。贾公生于嘉靖甲午年正月,卒于万历壬辰年七月,享年六十岁。兵部左侍郎、赠南京工部尚书许公孚远【缺字】碑(孙矿)

孙矿兵部左侍郎许敬庵公者,德清人也,讳孚远,字孟中,少负不羣志,中乡举,即从归安唐一庵先生讲圣贤之学,登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十月授南虞衡主事,督龙江关,仪河道皆有廉明声,商舟过仪,旧令宜载瓶入都,胥人每倍困之,公人令计舟大小为额,商人悦焉,运舟入闸,例输米舟五石,名曰缆价,公欲革之,不可则止收一石,得米四千石,以千石筑堰,千石赈贫,余二千石建仓贮之,备不虞,远近颂者藉藉,四十四年调南者,功在南都,三年盛讲学,明年调北稽勋,葢冢宰胡庄肃意也,胡公任南参赞时,以汰营兵事知公非徒以讲学也,而文选郎中胡公汝桂方铮铮自附讲学,每引公款语,先是选君高贵不轻与新进交,一谈胡公乃尔,然皆讲学家常语道巳所得而巳而诸寮诧其事,以为必议流品,各遣人窃听,无所得,则争问公,答以实,不信,于是满署侧目,而一二同年衔之尤深,会庄肃卒,蒲州杨襄毅来,襄毅□不喜讲学,又与胡选君不合,而一时讲学诸公亦少横,台谏多为之羽翼,闾巷諠传,谓将欲尽易置诸大臣,襄毅心愤之,故事铨部调司多以入署月日为次,前俸不论,而公则巳满一考,适考功主事缺,胡公以俸欲超公,襄毅不允,止调验封垣墙间,因有讹传,衔者益剌骨矣,然前俸有深浅,亦不可槩不论,至近岁竟行隆庆改元大计吏京官,黜者科甲共四十一人,而浙人几半,公有后言,杨公闻之不喜,因移病归,后三年,新郑高文襄起掌吏部,以与华亭有隙,痛抑讲学者,起公考功主事,即推广东佥事,时广有倭警,而大盗李茂、许俊美复张焰海上,助为声势,公发十策,大约以水陆夹攻为要领,即身率二军薄贼垒,一军军石城村,一军军乌山奥,两魁大惧,公遣使谕之,即乞降,且愿縳倭自效,适游击希功将掩降者覆之,茂俊美复逃去,一方皆惊。公见事急,即身航海抵贼舟,示以肝隔曰:“必活汝!”贼众掩泣罗拜,遂献所擒倭党七十余人,身随公来。公又建善后十二议,迄安堵。报上,诏赐金旋,移闽臬。会新郑罢复閠察,公谪两淮运司判官。是岁隆庆六年也。是时一榜所黜,皆高党,公乃高所麾。又铨部例止黜一人,巳有东明穆矣,何复及公?则以掌考功者乃夷陵,即前同年友衔公深者也。公□意将遂终隐,往见一庵先生请焉。先生曰:“我二十九建言归,今七十四矣。此四十六年中,未尝一日□起也。惟枉巳则不可耳。今汝虽暂挫,然前途自平坦,但踏实地行,何害?异日追悔晚矣。”公遂之官。万历二年,擢南太仆丞。明年迁南文选郎中。又明年请告归,遂丁内艰。服阕补车驾郎中。是时江陵当轴,前考功乃其门人,方佐都察院益用事,扬人如掖,摧人如掷,天下从风而靡。公由然自如,亦不存旧吏部意。尝谒江陵,问及马政,公慨然条议,大约谓富户养种马重负累苦,其肥乃日步作之,然不堪战,徒毛色佳耳。不若收其直,可买三战马。又京营骑队踰万匹,厚给刍豆,止取僦息,饱足猾问之若何?冲陷如燕人语舟,且豪贵占恡者多,是皆可裁。夫铢铢民血,何为守胶柱失炙毂?因陈便宜四策。初江陵亦漫尔致诘,不谓公响应无穷如此,深心契焉。一时谈者盛传之。吏部岁时有公会,凡旧新任者咸在。一日偶会,公不在,王夷陵出公手简与众观之,大都王欲自歆其德,谓忌者欲处公以府若托申阁学居间,或可免,而公拒之甚力,且仍作昆弟语。众咸愕相视。无何建昌之命下矣。公明于经世之大体,沈细有断,余素敬慕,公至此始识面。公亦弟畜余,每相过谈世故,公所权衡必究极纤微,而持之以荡平正直。凡边情漕务财利及□细事,皆酌论,一一皆有措置法,不徒指弊蠧也其。论人不过刻,谓济世须才。若止律以品,谁不能者?即独矜品,品即下,何若才者,犹实有益于世。辽大将李,蓟大将戚,当事者重倚之。人或病其专,公曰:“将材寔难,今但二人换镇,即心折矣。”是时方又令守任其处,公知府非徒摧抑,寔冀久羁之。然寔不出,相君意,人皆谓江陵擅威福,诸如此类,众皆默逊,彼当之,彼则不辞,斯则其善取权者也。公守府廉谨无庸,谈尤以敦教化为务,大约如黄颍川、韩冯翊规模,不废讲学。新城举人邓元锡笃行著书,公甚重之,亲造其庐谒焉。

译孙矿 兵部左侍郎许敬庵公,是德清人,名孚远,字孟中。年轻时就怀有不凡的志向,中乡试后,便跟随归安唐一庵先生讲习圣贤之学。嘉靖四十一年考中进士,十月授任南京虞衡司主事,督理龙江关,管理仪真河道,都有清廉明察的声誉。商船经过仪真时,旧例规定应装载瓶酒进京,胥吏常常加倍困扰商人;许公命令按船只大小制定定额,商人都很高兴。运粮船入闸时,按例每船缴米五石,名叫缆价。许公想革除这一制度,不能完全做到,便只收一石,得到米四千石;拿一千石筑堰,一千石赈济贫民,余下二千石建仓储存,以备意外。远近称颂之声纷纷传扬。嘉靖四十四年调任南京其他职务,功劳在南京任内建立;讲学三年后,第二年调北任稽勋司。大概这是冢宰胡庄肃的意思。胡公任南京参赞时,因裁减营兵之事知道许公并非只是讲学而已;而文选郎中胡汝桂正以刚正自许,附和讲学,每次都引用许公的谈话。此前文选君胡汝桂地位高贵,不轻易同新进士交往,一次与胡公交谈后竟如此亲近,但所谈也都是讲学家平常的话,只是说出自己所得而已。诸僚属对此十分惊诧,认为一定会引起流品之议,便各自派人暗中偷听,却没有听到什么。于是他们争相询问许公,许公据实回答,他们仍不相信。于是整个官署都侧目而视,其中一两个同年尤其痛恨他。适逢胡庄肃去世,蒲州杨襄毅到任。襄毅【缺字】不喜欢讲学,又与胡选君不合,而当时讲学的诸公也稍显强横,台谏官多替他们助势,街巷中喧传,说将要把许多大臣全部调换。襄毅心中愤怒。按照旧例,铨部调任各司官员,多以进入官署的日期排列先后,不论此前俸秩;而许公已经满一考,恰逢考功主事缺员,胡公想按俸秩让许公越级,襄毅不准,只调任他到验封司。于是讹传四起,痛恨他的人更加刺骨。然而官员此前俸秩有深浅,也不能一概不论;直到近年才终于实行隆庆改元时考核京官的大计,黜退科甲出身的共四十一人,而浙江人几乎占了一半。许公对此发表了后续意见,杨公听后不高兴,于是托病归乡。三年后,新郑高文襄起用并掌管吏部,因为与华亭有嫌隙,极力压抑讲学者,起用许公为考功主事,随即升为广东佥事;当时广东有倭寇警报。大盗李茂、许俊美又在海上重新张扬声势,助长贼势。公提出十条策略,大致以水陆夹攻为要领,亲自率领两军逼近贼寨:一军驻扎在石城村,一军驻扎在乌山奥。两名首领非常害怕,公派使者晓谕他们,他们立即请求投降,并且愿意捆绑倭寇来效力。恰好游击将领希功想要掩袭投降者,将他们击败,李茂、许俊美又逃走了,一方之人都惊惧不安。公见事情紧急,立即亲自乘船渡海抵达贼船,以自己的肝膈相示,说:‘一定让你们活下来!’贼众掩面哭泣,排列跪拜,于是献上所擒获的倭寇党徒七十多人,亲自跟随公前来。公又提出善后十二条建议,直到地方安定、百姓各安其业。此事上报朝廷,诏令赐给金帛旋即调任闽臬。正逢新郑被罢免后重新担任闽察,公被贬为两淮运司判官。这一年是隆庆六年。当时同榜被黜退的,都是高党,公于是也受到高某的指使而被黜。并且铨部按惯例只黜退一人,已经有东明穆某了,为什么又牵连到公呢?这是因为掌管考功的人是夷陵,即从前的同年朋友、对公怀有深怨的人。公[缺字]决意将要终身隐居,前往拜见一庵先生请求指教。先生说:‘我二十九岁因建言获罪归乡,如今七十四岁了。这四十六年中,不曾有一天[缺字]起身出仕。只是不能做违背自己的事罢了。’ 如今你虽然暂时受挫,但前途自然会平坦,只要踏踏实实地做事,又有什么妨害呢?以后追悔就晚了。’公于是赴任。万历二年,升任南太仆丞。第二年,调任南文选郎中。又过一年,请假归乡,于是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车驾郎中。当时江陵掌握朝政,先前主持考功的官员是他的门人,正在辅佐都察院,更加掌握权势;抬举人如同托举,摧抑人如同投掷,天下人随风倒伏。公却神色自若,也不存有旧日吏部的心意。曾经拜见江陵,谈到马政,公慨然陈述建议,大意说:富户饲养种马,负担沉重而困苦;那些马肥壮,只是每天步行养成的,然而不能用于作战,只不过毛色漂亮罢了。不如收取养马的折价,可以买三匹战马。又说京营骑兵队有马一万多匹,厚给草料豆料,却只取租息,马匹吃饱以后便懒惰,问这该怎么办?冲锋陷阵,就像燕人所说的以舟代步,而且豪强贵族侵占吝惜马匹的很多,这些都可以裁减。百姓的血汗一铢一铢地耗费,为什么还要胶柱鼓瑟,错失驾车的良材?于是陈述了四条便宜行事的策略。起初江陵也只是随意发问,没想到公的回应竟这样无穷无尽,内心十分契合。一时之间,谈论此事的人广为传说。吏部每年按时有公会,凡是新旧任官员都在场。一天偶然聚会,公没有到,王夷陵拿出公的亲笔信给众人观看。大概是王夷陵想要自我夸耀自己的德行,说嫉妒公的人想把公安置到府中;如果托请申阁学从中调解,或许可以免除此事,但公极力拒绝,并且仍然用兄弟般的语气说话。众人都惊愕地面面相觑。不久,建昌府的任命下达了。公通晓经世治事的大体,深沉细密而有决断。我一向敬仰他,到这时才第一次见面。公也把我当作弟弟,每当来访,便和我谈论世事。公所权衡的事情一定探究到极其细微之处,并且以平荡、公正、正直的态度处理。凡是边境情况、漕运事务、财利问题以及[缺字]细小事务,他都斟酌讨论,一一都有处置办法,并不只是指出弊病罢了。评论人物不过分苛刻,说治理天下必须有才能。如果只按品行来衡量,谁做不到呢?即使只自矜品行,品行又低下,哪里比得上有才能的人,至少后者确实对世间有益。辽东大将李某、蓟州大将戚某,都是当权者所倚重的人。有人或许以他们专擅为忧,公说:‘将帅人才实在难得,如今只要把这两个人调换镇守之地,他们就会心折。’当时朝廷正又下令让守任者留在原处,公知道这并非只是摧抑他们,实在是希望长期羁留他们。然而事情确实没有按照相君的意图发展。人人都说江陵擅自施行威福,类似这样的事,众人都默默退让;由他承担,他便不推辞,这正是他善于取得权势之处。公镇守府中,清廉谨慎而无所作为,谈论政事尤其以敦厚教化为要务,大致采取黄颍川、韩冯翊的规模,并不废弃讲学。新城举人邓元锡品行笃厚,并且著书立说,公非常敬重他,亲自到他的居所拜访。

十一年入觐,抵京,因携邓叟所著《函史》示余,余曰:“可济世否?”公曰:“未敢轻许,然是务寔践人也。”是岁余掌选,以公俸甫及二年,未敢破例。会邹给事元标特疏荐公,明年遂迁陕西提学副使,以身范训士,考校肃然,甚敬举人王之仕。又前江西举人邓元锡、刘元卿皆积学不仕,公移书当路荐之,后三君得征,以公为之地也。三年擢应天府丞。先是高淳有洼田,直当涂水下流,得堤乃可耕,而堤址在当涂大姓靳之两界,民至□相杀,历数十年讼莫决。适章君嘉祯知当涂县,素与公契,因共平心谳解之,讼息而堤成。公□□请发帑金万五千,令可堤者咸堤之,饶获者数千家。会都御史李公材以滇事被逮,公与李同年,以讲学相知,因刻揭投诸司申救,然亦止冀免其死耳。而南道某遂劾公,诏降二级,降外归。数月获送考封,公终后三年起广东佥事,转广西副使,寻擢右通政,晋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时倭扰朝鲜,浪传乞封,本兵议许之,众论不然,方纷纭未定,然其端原自闽发之。公至福建,密募死士往彼国侦焉,简营兵请帑金六十万,贮以备猝警,无事不用。裁行都司及各府巡司、清海地课诸杂税不关司农者,悉并入税局,由是饷渐充,而民所供顾减。巳而侦者来,悉得彼诡谋,并诸岛酋相雠状疏闻于朝,谓发兵击之为上策,御之中策,不可轻与封。本兵至胶,执见之亦悚然。至亲见司礼道,其实谓即切责某数语,罢封贡最善。后奸人惑之,乃复摇动。卒之倭患得息者,用公中策也。公又念嘉靖中倭乱,本由严海禁者激成之,今禁故在也,而不甚严,阑出入者往往皆是,且人怀一篆符,至急时乃出之,或公然为盗。今欲严之难,莫若开其禁,皆官给帖以往,令为官商,私出者罪无赦,庶几法得行而海患弭。诏允之,闽人便焉。饥民啸乱,刧会城□□避匿,公开门待之,阴受方略,捕治数十人,遂定。及狱上,有司株连甚多,悉宥之,止罪渠魁三人而巳吕宋者,海南小国也,素与我通商。人掠其货,反指为贼。公曰:“是我商不直,彼何罪?”上疏赦其国罪,商人海外感德焉。有府同知甚贪,公廉得劾之。以疏会按院,其人按院乡里也,遂大忤。因条议闽中事,假他语侵公,公不为意。朝议两是之,然公祸萌于此矣。讲学者多党,公不党。守建昌时,有讲学而负高名者,公雅重之。及以事嘱,则谢不与交。又南昌一讲学魁,亦以请救拒绝。李都宪布衣交,且同年,向以救之见中,及戍闽中,仍以开府礼见卫官,公弗善也。诸葛武侯曰:“吾心如秤。”公近之矣。在闽二年,擢南大理卿,寻晋南兵右侍郎。是时倭未平,公既佐留枢,仍募闽人往探,又赞尚书料理诸兵事。当事者以公熟倭情,改北兵左。然公在南都,以闲曹,又盛讲学,与礼部杨公起元俱以部堂为领袖,持论不同,傍观者颇起口语。又昔按闽者,适宦南都二十三年,外计巳谋以滥中,公至是复借讲学造端,遂不可解。公抵清源,闻之,以病乞。诏不尢比,白简上复,特赐留。然公意在必归矣。五请得允归。家不殖生产,亦不如二疏行乐□□□□以讲学为务。尝以所著论语□寄余葢,公于阳□□服膺,然所讲者非良知也。生平质直,不满饰之□曲事,至立断,身所行如所讲,常以身验学,遇人无厚薄,咸吐诚磊落,可喜。葢自谓学所得如此,然彼口语亦坐此矣。公以三十二年七月卒,诏予祭葬,赠南工部尚书,录一子。子大受,今业国学,无二另也。墓在乌程官泽山。铭曰:贾谊不公卿国史曰:未为不遇主。且前席策施,名树如其遇,吁嗟乎!许公信数之奇,虽历卿贰,赠正卿,夫何以为陈力?南工移南铨以北,非绝类也。而众忌巳归,虽名予告,寔与时违。两相修却病,夫乃一麾,麾未朞年,内察复及之。彼相既衔,衔相者乃求疵下石于穽,惟恐起有时。左官九载,驾部随伍。楚相最难合适,有合竟为众沮。少参且靳,仅出守府,督学关西。晋贰京尹,纵辔康庄,前迹尽泯。一书鸣义,后起旁吻,翮方举忽铩。志士有愤,辗转数阶,始晋中丞。振武敦仁,善政有经。胡因小隙,顿构青蝇。虽陟棘寺,旋佐司马。彼心未忘,谗说仍播。殚力兢兢,竟退在野。君子满朝,孰袒为左?荣遇几何,如许坎坷!夫以公之学与才,使登枢要,以赞明时,霖雨八纮,岂不伟哉?即不然□其言行,其志伸异巳无猜,正气犹扶,犹慰吾侪。今所遇如兹,孰主其裁?然而公守益坚,其讲学不衰,抱道以终,不朽者来。俯仰古今,何合何乖?

◆郎中

兵部武库郎中吴鋆(王鏊)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陈君「□□(王鏊)

兵部武选司郎中陶公滋墓志铭(马理)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司郎中前峯□□□志铭(于慎行)

○兵部武库郎中吴鋆(王鏊)

译万历十一年入朝觐见,抵达京城后,便带着邓老先生所著的《函史》给我看。我说:‘这部书能够救济世事吗?’公说:‘不敢轻率地作出保证,但这确实是务实履行人事的著作。’这一年我掌管选官,因为公任职俸禄刚满两年,不敢破例。恰逢给事中邹元标特意上疏推荐公,第二年公于是升任陕西提学副使。他以身作则训导士人,考核试校严肃整齐,非常敬重举人王之仕。此前江西举人邓元锡、刘元卿都学识深厚却不出仕,公写信给当权者推荐他们,后来三位先生都得到征召,这是因为公替他们作了铺垫。万历三年,升任应天府丞。在此以前,高淳有低洼田地,正处在当涂水流的下游,修筑堤坝后才可以耕种;但堤坝地基处在当涂大姓靳氏两界之间,百姓甚至[缺字]而相互杀戮,历经几十年诉讼也没有裁决。恰好章嘉祯任当涂知县,他一向同公交好,于是共同平心静气地审理调解,诉讼平息,堤坝也修成了。公[缺字][缺字]请求发放国库金一万五千,命令凡是可以修堤的地方都修筑堤坝,使数千家获得丰收。适逢都御史李材因云南事务被逮捕,公与李材同年,又因讲学相互知交,于是刻印揭帖投送各衙门,为他申辩求救,但也只是希望免除他的死罪罢了。然而南道某人于是弹劾公,诏令降两级,降职后离任归乡。几个月后,公获得起复任用的考核封章,最终在三年后起用为广东佥事,转任广西副使,不久升任右通政,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当时倭寇侵扰朝鲜,谣传他们请求册封,兵部尚书商议答应此事,众议却不赞成,正纷纷争论、尚未定议;然而这一议论的源头原本是从福建传出的。公到福建后,秘密招募敢死之士前往倭国侦察;选练营兵,请求国库拨款六十万,储存起来以备突然警报,没有事情时不用。裁撤行都司以及各府巡司,清理海地田赋和其他不归司农寺管辖的杂税,全部并入税局;由此军饷逐渐充足,而百姓所供纳的反而减少了。不久侦察人员回来,把倭寇的全部诡计,以及各岛首领彼此仇杀的情状,上疏报告朝廷,说出兵攻打他们是上策,防御他们是中策,不可轻易答应册封。兵部尚书到了胶州,亲自执掌并察看此事,也感到惊惧。后来亲自见到司礼监传达的旨意,实际意思是只严厉斥责某人几句话,停止册封和朝贡最为妥当。后来奸人迷惑了他,于是又使他的态度动摇。最终倭患能够平息,是采用了公所说的中策。公又想到嘉靖年间的倭乱,本来就是严厉海禁激成的,如今海禁仍然存在,只是不太严厉;擅自出入海上的人往往都是这样,而且人人怀藏一枚篆刻符信,到了紧急时才拿出来,有的甚至公然成为盗贼。如今想要严厉处理这件事,最好的办法不如开放禁令:一律由官府发给凭帖,让他们以官商身份前往;私自出海者一律处死,毫不赦免。这样或许法令能够实行,海患也可以平息。诏令准许了此议,福建人因此得到便利。饥民聚众作乱,劫掠会城,□□躲藏,公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同时暗中接受他们的计划,捕获并惩治了几十人,于是事情平定。案件上报后,有司株连的人很多,公全部宽免,只治罪三个首领而已。吕宋,是海南附近的小国,平素同我国通商。有人抢夺了它的货物,反而诬指吕宋人为盗贼。公说:“这是我方商人不正当,他们有什么罪?”便上疏请求赦免该国的罪责,海外商人都感念他的恩德。有位府同知非常贪婪,公查明后弹劾了他。上疏会同按察院呈上时,那人是按院官的同乡,于是大为触怒按院官。公于是分条议论福建事务,对方借用别的话来侵犯公,公并不在意。朝廷议论认为双方都有道理,但公的祸根也由此萌发了。讲学的人多有朋党,公不加入任何一党。他任建昌守时,有一位讲学而享有盛名的人,公一向很敬重他;等到此人托事相求,公却谢绝,不再同他交往。南昌又有一位讲学领袖,也曾请求公营救,公同样拒绝。李都宪同公是布衣之交,又是同年,先前因营救公而被牵连;等到被戍守福建,仍按开府的礼节去拜见卫官,公对此很不以为然。诸葛武侯说:“我的心像秤一样。” 公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在福建任职两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卿,不久又晋升南京兵部右侍郎。当时倭寇尚未平定,公既辅佐留守枢臣,又继续招募福建人前往侦察,并协助尚书处理各项军务。当权者认为公熟悉倭情,改任他为北兵部左侍郎。然而公在南京任闲散官职,又大力讲学,同礼部杨起元公一起以部堂官为讲学领袖,所持观点不同,旁观者便颇有流言。又有从前巡按福建的人,恰好在南京任官二十三年,外计已经谋划要以滥职之罪中伤公;公到此又借讲学而成为事端,于是事情终于无法解脱。公到清源,听说此事后,以病请求退休。诏令没有批准,白简再次上奏,特意赐令留任。然而公的心意已经决定一定要归乡了。他五次请求,才获准归里。家中不置产业,也不像疏广、疏受那样以游乐为事,□□□□而以讲学为职责。公曾把所著《论语》□寄给我;大概公对于阳明□□是诚心服膺的,但他所讲的并不是“良知”。他一生质朴正直,不肯过分修饰,也不肯委曲求全地办事,遇事立即作出决断;自己怎样讲学,身体力行就怎样做,常常用自身来验证学问。对待人不分厚薄,人人都能听到他的真诚和磊落,令人喜爱。大概他自己认为学问所得就是这样,但那些流言也正因此而起。公于三十二年七月去世,诏令赐祭葬,追赠南京工部尚书,录用一名儿子。儿子大受,如今在国子监学习,没有其他别的事。墓在乌程官泽山。铭文说:贾谊没有做到公卿,国史说他并不是没有遇到知遇之主。况且皇帝曾命他在席前陈策,施展才略,声名也因此树立;既然如此,可叹许公的际遇实在奇特。虽然历任卿贰,死后追赠正卿,究竟又凭什么施展他的才能呢?南工部调任南铨,再转到北方,并不是同类中最差的。然而众人忌恨他已经归乡,虽名义上是告假,实际上却是同当时的风气相违。两位宰相相继以修养治病为名排斥他,于是他只得到一次任用;任职不到一年,内察又波及他。那位宰相既已怀恨,怀恨宰相的人便被寻隙攻击、落井下石,只怕他日后还有起用之时。他被降为左官九年,后来又任驾部,随班供职。楚相最难以相合,刚有合适的任用,竟被众人阻挠。少参一职还被吝惜,仅仅出任府守,督学关西。晋升为京尹副职后,纵马驰骋于康庄大道,先前的踪迹似乎全被抹去。他写一篇奏书申明大义,后来却遭人从旁诋毁,羽翼正要展开,忽然被折断。志士心怀愤懑,辗转升迁数级,才晋升为中丞。他振兴武备、敦厚仁爱,施政有条理。哪里料到因一点小小的嫌隙,竟突然招来青蝇般的谗言。虽然升任棘寺,旋即又辅佐司马。那些人心里并未忘记,谗言仍在传播。他竭尽力量,小心谨慎,最终还是退居乡野。满朝都是君子,谁肯袒护他这个被排斥的人?荣宠知遇有多少,怎么会像他这样坎坷!以公的学问和才干,假使能够登上枢要之位,辅佐太平盛世,使甘霖润泽天下,岂不是伟大吗?即使不能这样,□□他的言行和志向已经得到伸展,也没有什么可猜疑的;正气仍然能够扶持人,仍足以安慰我们这些人。如今他所遭遇的竟是这样,究竟由谁来主持裁断呢?然而公的操守更加坚定,讲学始终不衰,怀抱大道直到终身,足以不朽。俯仰古今,究竟什么是相合,什么是相违呢?郎中 兵部武库郎中吴鋆(王鏊)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陈君□□(王鏊) 《兵部武选司郎中陶公滋墓志铭》(马理)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司郎中前峯□□□志铭》(于慎行) ○兵部武库郎中吴鋆(王鏊)

王鏊

君讳鋆,汝砺,字。为人好学,攻文,而尤有诗才。为诗□□冥搜句妥,字帖。喜学唐人,而时出新意。与人交不立崖岸。当官勤慎,而无隳事。以是人爱重焉。汝砺占南畿解试,三试礼部不中。冢宰三原王公廵抚江南,间召与语,因极陈民间诸弊,传以经史指掌,画地衮衮不休。王公惊焉,赠之诗,期其大用。君复以诗讽公,公益奇之。及登进士,授兵部武选主事,进员外郎,又进武库郎中。武选、武库皆剧司。君自曩者好从容啸咏,而终日抑首据案钩考簿牍,意不能无少望。又质弱多病,医者不审,妄投之药,遂至不起。呜呼,岂亦其命然耶?尝以进士治大臣葬,道闻母计,遂委事径归。当道者难之。君曰:“安有舍亲之丧而勤人之丧者乎?”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陈君□□(王鏊)

王鏊

上之十二年,诏大臣各举其属才行卓绝者,将不次用之。于是兵部尚书钧阳马公举其属武选郎中陈君恺,可备方岳之任。既又谓若君者,不宜寘之外,故所举率多迁擢。君独迟迟焉,葢有待也。而君一旦暴疾以卒。君讳恺,字企元,苏之太仓人。成化戊子,占应天乡试,会试累不第,至甲辰始登进士。弘治戊申,授武选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前后十四年不离武选。武选固剧司,怨丛势轧,君一意奉公,杜门自守。时议谓武爵以世坐耗天下,宜以渐消之。若为法曰:「凡继绝者,不得以旁支犯奸盗虎职者,不得袭」,则渐消之术也。君谓支庶继绝所从来久,一旦革之,物情将大骇,且后人罹法如前之功何哉?于是白之马公,会校情法,详酌其中。凡同宗出自立功者袭,余则否;作奸褫职者,本支则坐,属从降二者,谓得调停之宜。他如徼宠滥功,一切绳以文法,例或龃龉,终不假借。君任守既定,物情遂戢。葢其任也,久久则精,而私弊尽绝;其守也,坚坚故一,而私谒不行。一时武选称得人,大司马特信之。任之举之,谓其必将远到也。而忽焉以霄,于乎其可哀巳。

○兵部武选司郎中陶公滋墓志铭(马理)

马理

先生姓陶氏,讳滋,字时雨,山西绛州人。陜西参议讳铨公孙,南京兵部尚书少保恭介公讳琰子也。参议公及恭介公卒,绛人祠之学宫,先生葢棺亦然,葢三世为乡先生云。恭介公配夫人,生先生。七岁授书,十岁属文。癸酉年三十,博且雅矣。登乡举,明年登进士,选行人司行人。屡承命册封藩王,礼仪不忒,四国是式。王有好贿,一介不取。凡厥所至,如上亲临,咸敬惮焉。会宸濠构逆,阴结权贵,诈设淫乐,诱致万乘,天下皆知其谋,独武庙未知,必欲南巡,舟行有日矣。先生及朝臣危惧,急抗疏极谏。武庙震怒,械系而廷笞之,几死。时死者甚众,巡幸由是止。无何乱作,乘舆无虞,谏之力也。其为谏首而生者悉左迁。先生迁太学诚心堂学正之任,躬率诸生修德讲学。庙列周宣石鼓,有毁为白者,文多残缺,历代诸儒如韩愈、郑樵皆病于诵述。先生独考索精详,为《石鼓正误》一书,几完其文,读者快焉。□赐还初职,寻升司正,锡命褒嘉。嘉靖癸未升刑部河南司郎中,有滞狱数十,先生□□得□□之,囹圄顿空。尚书金公献民称贤□□□□□□□□□锦衣者□□五百□援重辟,及见先生,知不可,乃巳。是秋转兵部武选司郎中,革吏弊,塞幸门,一时武弁感激,生勇气焉。甲申大礼兴,先生奏议不合,戒系廷笞如前,仍谪戍榆林。先生奔命,戎服从事,将帅恒以方略咨焉。丙申蒙恩宥归。戊戌秋疾甫三日卒。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司郎中前峯□□□志铭(于慎行)

译王鏊 君名鋆,字汝砺。为人好学,专心作文,尤其有诗才。他作诗时□□苦心搜求,使语句妥帖,字迹端正。喜欢学习唐人诗风,但时时又能创出新意。同人交往不设置界限。任官时勤勉谨慎,从不把事情办坏,因此人人都爱护敬重他。汝砺参加南畿乡试,三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冢宰三原王公巡抚江南时,偶然召见他交谈;他便极力陈述民间各种弊病,援引经史,讲得清楚明白,铺陈开来滔滔不绝。王公对此十分惊异,赠诗给他,希望他将来受到重用。君又作诗讽谏王公,王公更加惊奇。等到考中进士,授任兵部武选主事,升员外郎,又升武库郎中。武选、武库都是事务繁重的司。君从前喜欢从容啸咏,却终日低头伏案查考文书,心中不能没有一点失望;加之体质虚弱,多病,医生诊断不明,胡乱投药,终于病重不起。唉,难道也是他的命数如此吗?他曾以进士身份为大臣办理丧葬,途中听说母亲的情况,便弃下事务直接回家。上级官员以此为难他。君说:“哪里有舍弃亲人的丧事,却去勤办别人的丧事的道理呢?” ○奉政大夫、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陈君□□(王鏊) 王鏊 皇帝即位十二年,诏令大臣各自举荐属下才干品行卓绝的人,将要破格任用他们。于是兵部尚书钧阳马公举荐属下武选郎中陈君恺,认为他可以胜任方面大员。后来又说,像君这样的人不应置于外任,所以所举荐的人大多升迁,唯独君迟迟未得升迁,大概是在等待时机。然而君突然暴病去世。君名恺,字企元,是苏州太仓人。成化戊子年,考取应天乡试;多次参加会试都未中,直到甲辰年才考中进士。弘治戊申年,授武选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前后十四年没有离开武选司。武选司本是事务繁重的部门,怨恨聚集,权势倾轧;君一心奉公,闭门自守。当时有人议论说,武爵因世袭而逐渐耗损天下资源,应当逐步削减。有一种办法说:“凡继承绝嗣者,不得以旁支承袭;犯奸盗及虎职者,不得承袭。”这就是逐渐削减的办法。君认为,支庶继承绝嗣爵位由来已久,若突然革除,民情必定大为惊骇;而且后人若因法律获罪,岂不是损害前人的功劳吗?于是把意见告诉马公,会同考校情理与法令,详细斟酌其中的办法:凡同宗中出自立功者,可以承袭;其余则不许。因作奸而被夺职者,本支承担罪责,旁系亲属降两等;认为这样才得到调停得当的办法。至于其他借邀宠而滥报功劳的,一概依照法令惩治;条例即使有龃龉,也始终不徇私宽贷。君任职的规章既已确定,众人的情绪便平静下来。大概是因为他任职久了,办事越来越精熟,私弊也全部杜绝;他守法坚定而专一,私人请托无法实行。一时之间,武选司都称赞选得了人才,大司马尤其信任他。任用他、举荐他的人,都认为他将来一定能有远大的发展。谁知忽然像从高空坠落一样,唉,这是多么可悲啊!○《兵部武选司郎中陶公滋墓志铭》(马理) 马理 先生姓陶,名滋,字时雨,是山西绛州人。陕西参议陶铨公的孙子,南京兵部尚书、少保、恭介公陶琰的儿子。参议公和恭介公去世后,绛州人都在学宫祭祀他们;先生去世后也如此。大概三代都是乡里的先贤。恭介公的夫人生了先生。先生七岁读书,十岁作文。癸酉年三十岁时,学问博雅。考中乡试,第二年又考中进士,选为行人司行人。多次奉命册封藩王,礼仪没有差错,四国都以他为榜样。遇到有藩王喜好贿赂,他一丝一毫也不取。凡是他所到之处,就像皇上亲自驾临一样,人人都敬畏他。适逢宸濠谋反,暗中结交权贵,假装设置淫靡享乐之事,诱使皇帝南巡,天下人都知道他的阴谋,唯独武宗不知道,执意要南巡,连船只出发的日期都定好了。先生和朝臣都感到危险恐惧,急忙上疏极力劝谏。武宗震怒,将先生戴枷拘押,在朝廷上施以杖刑,几乎打死。当时因劝谏而死的人很多,皇帝南巡因此停止。不久叛乱发生,皇帝出行得以没有危险,正是劝谏的功劳。凡是作为劝谏首倡者而活下来的人,都被降职。先生被调任太学诚心堂学正,亲自率领诸生修养德行、讲习学问。太学中陈列周宣王时的石鼓,有的已经毁坏,文字多有残缺,历代儒者如韩愈、郑樵都为难以诵读和叙述而感到遗憾。先生独自考订探究,精密详尽,撰成《石鼓正误》一书,几乎补足了全文,读者都感到畅快。□赐还原任,不久升为司正,并赐诏褒奖。嘉靖癸未年升任刑部河南司郎中,那里有几十起积压的案件,先生□□查得□□,监狱很快空了。尚书金献民公称赞他的贤能□□□□□□□□□锦衣卫者□□五百□援重辟,等见到先生,知道此事办不成,才停止。这年秋天转任兵部武选司郎中,革除吏员弊端,堵塞侥幸请托的门路,一时武官都感奋,重新生出勇气。甲申年“大礼”之争兴起,先生的奏议不合皇帝心意,像以前一样被拘押并在朝廷受杖刑,仍被贬戍榆林。先生奉命奔赴边地,穿戎装任事,将帅们常常向他咨询方略。丙申年蒙恩赦免,返回故乡。戊戌年秋天,患病才三天便去世。○《奉政大夫、兵部武选司郎中前峯□□□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

郎中李公者,兖之东阿人也。讳学诗,字叔言。世居邑之苫山。举嘉靖辛酉山东省试,歌《鹿鸣》于济。诸同游新第,皆美冠服自喜。公独衣布单衣参其间,不肯更服。客皆共视伟公,以为非常流也。乙丑举进士第,授山东阳曲知县。阳曲治在会府,百司所取给,又近北边,转输馈运,长吏参焉。公天性精强,有治办才。朝而趋府,昼而考宪,夕而修令,以星出入,夜分乃寝。为治取明罚,饬法令,在必行,不避豪右。即太吏下记有不便于民,必再三执请如法乃止。大吏亦雅信公,惟其所执,而胥徒帖帖,不敢有所侵枉。山西故多逋逋赋,即善催科十得四五。公设法劝谕,厘革出纳之弊,民争入租,常不施鞭朴而最有。富人犯法,请以财赎。公曰:“财者彼之所轻,法者吏之所重,奈何以吾所重易其所轻?”竟罢之。法于是大豪相戒毋敢扞罔。晋中部使数上书荐公。巳擢开封府同知。开封者,河南会府也。即又时摄邑篆,其劳甚于阳曲。曹魏间河决,署公往来行视所区。昼河堤,辄当使者指汴中多盗,公所禽制,率一语辄大不事榜掠。即有枉滥,辄得昭雪。精于决狱如此。隆庆辛未,召为刑部员外郎。三迁至武选郎中,掌篆武选,主天下军职,图籍充栋,郎不能一一阅。曹椽以其间受赇,上下窘诸武吏。郎传舍其官,以为去其太甚,不一一程督,椽往往鴈骛行睨。郎公每逢选月,即谢绝人事,竟日坐署中校其功阅,即有秋毫之奸,无不烛照。又属武吏告曰:“若等号纸明白,即不贿掾,掾不敢蔽。即无号纸,以千金贿掾,亦无为也。”掾有奸欺,公辄笞骂之曰:“若以我为何等郎?桡吾法者,立死矣。”故公掌选数年,曹椽严之凛凛,而武吏以时袭官,无所留滞。然公勤于吏职,两任烦地,又处剧曹,以至于病,犹力疾治书,不少暇逸。主爵以公为郎久,且推以为副使,未及上而病日丞谒告还。里登舟潞河,行二日而卒。廷中诸公咸痛惜焉。公为人长身玉立,状貌甚伟,庄格有仪,不妄笑语。其议事平法,率一言取中,而是非可否,确有定守,不少回挠。侃直阴重,于世俗媕阿之态若未尝覩。自奉简薄,不为华侈。其吏长安,阖户下键,疑尘满席,投刺如云,少所延接。其天性廉峭寡交,乃尔然其中洞达平易,不为睚眦。诸生时贫,故人亲戚遇之或不以礼,及后贵显,其人往往愧畏,而公相待如初,略无芥蔕。识者以是服之。生嘉靖庚寅,卒万历庚辰,年五十一岁。

◆员外郎

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先生岐凤行状(刘球)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鹤山陆公震墓志铭(章懋)

兵部武选员外郎赠太常少卿谥忠愍杨□盛墓志铭(徐阶)

  杨忠愍公行状(王世贞)

○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先生岐凤行状(刘球)

译于慎行 郎中李公,是兖州东阿人。名学诗,字叔言。世代居住在县里的苫山。嘉靖辛酉年考中山东乡试,在济南唱《鹿鸣》诗。同游的新科举人都穿着华美衣冠,自鸣得意,唯独公穿一件布制单衣参加其中,不肯换衣服。宾客都共同注视,认为公伟岸不凡,不是寻常之人。乙丑年考中进士,授山东阳曲知县。阳曲县治所在会府,百官各司都要从这里取得供应;又靠近北部边境,转运粮饷,长官也参与其中。公天性精明强干,有治理和办事的才能。早晨赶往府衙,白天查核法令,晚上修订政令,披星戴月出入,常常到半夜才睡。治理时重在明确刑罚、整顿法令,必须实行,不回避豪强权贵。即使上级官府下达的文书有不便民之处,他也一定再三据理请求,直到依法改正才停止。上级官员也一向信任公,任凭他坚持自己的主张;胥吏差役都服服帖帖,不敢侵扰枉法。山西素来拖欠赋税很多,即使善于催科的人,也只能征得十之四五。公设法劝导,整治征收和交纳方面的弊端,百姓争着缴纳租税,常常不用施加鞭打,征收数额却最多。富人犯法,请求用财物赎罪。公说:“财物是他们所轻视的,法律却是官吏所重视的,怎么能拿我所重视的东西换取他们所轻视的东西呢?”最终没有同意。于是法律威严,大豪强相互告诫,再也不敢抗拒欺罔。山西中部的按察使多次上书推荐公。不久升任开封府同知。开封是河南的会府。公有时还代理县令职务,劳苦比在阳曲更甚。曹魏时期黄河决口,公奉命往来巡视所管辖区域。白天巡视河堤时,常常正遇使者;开封中部盗贼很多,公所捕获制伏的盗贼,往往只说一句话便可办妥,从不大肆拷打。即使有冤枉滥捕,也总能查明昭雪。他审理案件精明到这种程度。隆庆辛未年,召任刑部员外郎。三次升迁至武选郎中,掌管武选司,主管天下军职;图籍堆满栋梁,郎中不可能一一查阅。曹吏便利用这个空隙收受贿赂,上下刁难武官。郎中把官署交给他们办理,认为只要除去最严重的弊端即可,没有逐一督察,曹吏往往昂首斜视,肆意行事。公每逢选官月份,便谢绝一切人事往来,整天坐在官署中核查军功和资历;即便有极细微的奸弊,也没有不洞察的。又告诫武官说:“你们的号纸只要清楚,即使不贿赂曹吏,曹吏也不敢遮蔽;即使没有号纸,拿千金去贿赂曹吏,也同样没有用。”曹吏若有奸诈欺骗,公总是鞭打斥骂说:“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郎中?扰乱我的法令,立即处死!”所以公掌管武选数年,曹吏对他畏惧得战战兢兢,而武官能够按时承袭官职,没有任何滞留。然而公勤于官务,先后任职于两个事务繁重的地方,又处在事务剧烈的官署,以至于积劳成病,仍勉强支撑着处理文书,没有多少闲暇休息。主爵官认为公任郎中已久,又推举他为副使,但奏报尚未上呈,病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只得请假回乡。行至里登,登上潞河的船,航行两天便去世了。朝廷中的各位大臣都为此痛惜。公身材高大挺拔,容貌非常伟岸,庄重端正而有仪表,不轻易言笑。他议事公允守法,往往一句话便能取得恰当结论;是非可否,都有明确坚定的原则,丝毫不动摇。性情刚直而深沉,对于世俗逢迎依附的姿态,仿佛从来没有见过。日常生活俭朴,不追求奢华。他在长安任官时,常常闭门下闩,门庭冷落;投递名帖的人像云一样多,却很少接见。他天性廉正严峻、少与人交往,竟到了这种地步;但内心通达平和,从不因小事记恨。年轻做诸生时贫困,故人亲戚有时对他礼数不周;后来他显贵,那些人往往惭愧畏惧,而公待他们仍如从前,丝毫没有芥蒂。了解他的人因此都敬服他。生于嘉靖庚寅年,卒于万历庚辰年,享年五十一岁。员外郎 《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先生岐凤行状》(刘球)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鹤山陆公震墓志铭》(章懋) 《兵部武选员外郎、赠太常少卿、谥忠愍杨□盛墓志铭》(徐阶) 《杨忠愍公行状》(王世贞) ○《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先生岐凤行状》(刘球)

刘球

  先生周姓讳鸣字岐凤以字行家吉水之泥田世以儒宦显至宋季有讳应龙者为时儒宗其子京孙直宝谟阁上言诋贾似道奸邪知事不济弃官去直阁之子厚以经术教授乡里先生曾祖也祖闻孙以元至正辛巳乡贡进士荐入史馆修宋辽金史上书请以宋为正统时不能用即辍史事去为鳌溪真文书院山长考讳观赠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妣李氏赠宜人先生性敏悟襟怀豁达言论侃侃如也才识尤高迈过人其先世赀产素饶遭元乱丧之而故额尚存 皇朝龙兴有司按故额颁役而产益削先生年十四五即勤于干父蛊早夜无少休不数年复其初洪武甲戌以经明行修荐为桐城儒学训导桐城学校废弛生徒多不知学先生严立教条讲道劝课有方诸生喜得师亦勤于学自是决科跻仕者相继皆曰非周先生之教不及此也丁外艰服除擢即墨主簿以明敏详密为藩司所重遣同御史佥事往□州谳强盗狱盗七十人而称屈者四十五人御史执不与辨先生察其人皆以宿怨为盗所诬指从容以其故为御史佥事言且历举前代贤臣以辨□□得名者譬晓之御史感悟四十五人遂得不死会□兴赋即墨军需铁七十余万先生具奏地滨海隅铁非所产而府库积铁尚多请出以资军用庶苏民力所司又令即墨民输豆军前准其岁入米数巳而复征其米而令以钞偿豆直先生复奏民无信不立今民既输豆又征其米是无信于民也请从初令以信于民且连奏便民十余事朝廷皆纳其言诏报曰可坐累下系会赦免民留之不得相率送至于淮皆涕泣而别永乐甲申征授国子监学正明年 太宗皇帝幸太学赐学官筵宴袭衣先生与焉未几上以汉王失德由辅导不得人诏选端直之士为之辅遂擢先生汉府纪善。先生亦慨然以辅成王德为巳任。时王府有从征军三千人,不隶籍兵部,又据有诸卫草场,纵下人于外,攘民物,所为不法类此者,先生辄具谏。王虽面从而心忌之,且王素蓄不臣之心,虽开宝贤堂,名为延问羣臣之所,实欲招致匪人,以经营夺嫡计。先生心知之,作《宝贤堂箴》累千言,寓规讽之意其中,冀格其非心。王益忌之。会驾北巡,王拥重兵,出入威震中外。先生言王宜抑兵威,退守藩臣之礼,无启疑心,遂激王怒。明日令守卫官无故诟先生,先生不堪其辱,以白王。王令质于仪卫司,巳而独送先生于朝下锦衣卫狱,欲置以重辟。时仁宗皇帝以皇太子监国,询知先生以数谏王得罪,非有他故,降为长洲儒学教谕。到官与诸生讲学不倦,每大比,诸藩交聘为考官。岁辛卯之福建,甲午之浙江,丁酉之福建,所取士多得人。秩满升国子博士。至南京召见于文华殿,慰谕甚至,且曰:“他日当大用卿。”其遇知仁庙如此。丁继母忧,服除,用荐升兵部职方员外郎。时方清理军籍,职方多事,人谓先生儒者必不胜其烦,及事至剖决无滞,人始服其能。三载考最,赐诰命□奉直大夫,追赠其考妣归燎黄于阡。寻复官宣德□□,乞致仕。后四年以疾终。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鹤山陆公震墓志铭(章懋)

译刘球 先生姓周,名鸣,字岐凤,以字行世。家居吉水泥田,世代以儒学和仕宦显达。到宋末,有一位名叫应龙的人,成为当时儒学宗师;他的儿子京孙任直宝谟阁,上书斥责贾似道奸邪,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弃官离去。直阁的儿子厚以经术教授乡里,是先生的曾祖。祖父闻孙以元至正辛巳年乡贡进士身份被荐入史馆,参与修撰《宋辽金史》,上书请求以宋为正统;当时不能采用,于是停止修史离去,担任鳌溪真文书院山长。父亲名观,追赠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母亲李氏,追赠宜人。先生天资敏悟,胸怀开阔,言论刚正;才干见识尤其高远,超过常人。他的祖先原来资财丰厚,但遭元末战乱而丧失,旧有的赋额却仍然存在。皇朝兴起后,有司按照旧额征发差役,家产更加削减。先生十四五岁时,便勤勉地替父亲挽救家业,早晚没有片刻休息;没过几年,家业便恢复原状。洪武甲戌年,以经学明达、品行端正被推荐为桐城儒学训导。桐城学校废弛,学生大多不知道学习;先生严格制定教条,讲授道理,劝勉督促都有方法。诸生高兴得到良师,也勤奋学习。从此考中科举、步入仕途的人接连不断,都说:“若不是周先生的教导,就不会有今天。”服父丧期满后,升任即墨主簿。他因明敏周密而受藩司重视,被派同御史佥事前往□州审理强盗案件。七十名盗犯中,有四十五人声称是被冤枉的;御史坚持不准申辩。先生察觉这些人都是因旧日怨仇而被盗贼诬指,便从容说明缘由,向御史佥事陈述,并列举前代贤臣为遭诬陷而得名的事例来劝晓他。御史醒悟,四十五人于是得以不死。适逢□地兴办赋役,即墨需供应军用铁七十余万;先生上奏说本地滨海,不能产铁,而府库中积存的铁还很多,请拿出来供军用,或许可以减轻百姓负担。主管部门又命即墨百姓输送豆子到军前,按每年应缴米数折算;不久却又征收米,并命令用钞票偿还豆价。先生再次上奏说:“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足。如今百姓已经交了豆子,又征收他们的米,这是对百姓失信。请仍按最初命令办理,以取信于民。”此外又连续上奏十多件利民之事,朝廷都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书答复说:“可以。”后来因受牵连被下狱,恰逢赦令而获免。百姓挽留他不得,便相互结伴送到淮河,哭泣着告别。永乐甲申年,征召授任国子监学正。第二年太宗皇帝临幸太学,赐学官筵宴和袭衣,先生也在其中。不久皇上认为汉王失德,是因为辅导者不得其人,于是下诏选拔端正耿直的人担任辅导,遂升任…… 先生任汉府纪善。先生也慨然把辅佐成就汉王德行视为自己的责任。当时汉王府有从征军三千人,不隶属于兵部,还占据各卫的草场,放纵下人到外面抢夺百姓财物;凡是类似这种违法行为,先生总是详细陈奏劝谏。汉王虽然表面顺从,心里却嫉恨他;而且汉王一向怀有不臣之心,虽设立宝贤堂,名义上是延请询问群臣的地方,实际上想招致奸邪之人,以谋划夺取太子之位。先生心知此事,撰写《宝贤堂箴》数千字,把规劝讽谏的意思寄寓其中,希望改变汉王的错误心思。汉王更加忌恨他。适逢皇帝北巡,汉王拥重兵出入,威势震动内外。先生说汉王应当收敛兵威,退守藩臣的礼法,不要引起皇帝疑心,于是激怒了汉王。第二天,汉王命守卫官无故辱骂先生。先生不能忍受这种侮辱,便把事情告诉汉王。汉王命他交付仪卫司审问,不久却把先生独自送入朝廷下属的锦衣卫监狱,想按重罪处置。此时仁宗皇帝以皇太子身份监国,询问得知先生是因多次劝谏汉王而获罪,并无其他缘故,便降为长洲儒学教谕。到任后,他不知疲倦地同诸生讲学。每逢大比,各藩都争相聘请他担任考官。辛卯年在福建,甲午年在浙江,丁酉年又在福建,他所取中的士人多为真正的人才。任期届满后升任国子博士。到南京时,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他,慰问劝勉非常优厚,并说:“日后一定要重用你。”仁宗如此知遇他。继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因推荐升任兵部职方员外郎。当时正清理军籍,职方司事务很多,人们认为先生是儒者,一定不能胜任这种繁杂事务;等事情交到他手中,他分析裁决没有滞碍,人们才佩服他的才能。任满三年考核成绩优异,赐诰命,□授奉直大夫,追赠父母官职,并将诰敕带回墓地。后来恢复官职,宣德□□年请求退休。又过四年因病去世。○《兵部车驾司员外郎鹤山陆公震墓志铭》(章懋)

章懋正德己卯四月甲申,兵部员外郎陆君汝亨卒于官,僚友为具棺以殓。厥配徐孺人,携幼子自京师归其丧。诸孤奔赴,及于中道,遂相与扶衬而殡于中堂。予往哭之,卜宅尚未定也。又明年,始得地于瑞山乡瑞山祖莹之左,以十二月十有四日坟而厝焉。其孤近仁、亲仁衰绖踵门拜且泣曰:“先人少尝从游门下,荷教多矣。今仕而登朝,不幸死于其职,愿先生哀而赐之一言,志于幽堂,以慰先人于溟漠,则虽死犹不死矣。”予谓:“汝亨之死重于泰山,而见素林公为表其墓,足为不朽之托。若予之昏耄垂死,言不能文者,何足为轻重哉?”因谢不敏,而近仁兄弟坚以母命为请,不获卒辞。乃按其执友董道卿之状而述焉。汝亨讳震,姓陆氏,汝亨其字也。别号鹤山,世为兰溪纯孝乡人。曾祖子昭,祖宗南,皆不仕。父敬夫,赠文林郎泰和县知县。母陈氏,赠孺人。汝亨自少颖敏出众,年十五以父命入邑庠,与同里黄梦弼共学,皆大志不屑为世俗之习。与邑中名士姜仁夫、实夫辈过从论学,时或入山大为读书计。既而累举不第,乃与梦弼来从予游。子语古人为巳之学,及先正截断为人之语,心□讲学,克治知行并进,然后可以有得。于是务为穷理修身,孜孜不懈。弘治己酉,遂与梦弼并以易举于乡。会试礼部,梦弼先第而汝亨未偶,怡然而归,筑室白鹤山中,日读诸经史传,皆有程课,讲求玩索,必求有得。慨然有志于天下,凡古今事变、经济大略一皆理会,以为天下事无不可为者。一日促装将往礼部,忽值母疾,遂止不行,日侍汤药,夜焚香告天请代。及殁而哀毁瘠甚,殓殡及葬祭一皆以礼,不作佛事。继遭父丧,礼亦如之。丧毕后,以禄不及养,欲绝意仕进,父有遗命不可违也,乃循例北上。适予亦被命承乏南雍,而汝亨复来卒业讲磨精至,遂以戊辰登第。差往谕云南诸夷,竣事而归,铨曹选授江西泰和县知县。始至,即访求民情吏弊,与赋役轻重,风俗美恶,而一新其政。有事干上司而不便于民者,即诣禀议而更易之。有事涉可疑及重□者,必亲履其地,广询于众,务得情而后巳。时逆瑾擅政,以逋齿差诬民,邑中船户该偿银两以万计,干连数百人,诸邑皆急征于民。汝亨极力辩白,而尽释之。镇守中贵岁取贡絺,亦为告免,得减其数,民赖以苏。其学久弛,则饰文庙,新祭器,增筑学舍,使士皆肄业其间,而刊示宋诸儒讲义,使之诵习。每与诸生论学,必以忠孝礼义为先,而重建忠节等祠,以风励之。若社稷贰坛、谯楼贰亭,皆新之。又毁淫祠及新创寺院,正陋俗。其行乡饮,则宾介必推其齿德之尊者,不滥及也。其行养老,则择其高年之有德与淳笃者,而以齿数给之米肉絮帛,不泛与也。其与乡宦相接,必加礼貌,不通私谒也。其狱多滞囚,皆立限完结,无淹禁也。其俗好健讼,则日勤听断,庭无留讼也。府差下县,凌辱官吏,取索害民,则申文本府,凡推征追捕,随事缓急,定以期限,使其后先完解,不劳遣人,而差扰遂息。凡里役,除正办外,别有小日,则为之裁节日,费十减其九。邑故有兑征粮税,皆稻粮里陪貱则召人首告及搜出册中诡寄洒埋撇等米,清出一万五千余石,而税无亏耗。旧佥民壮不公且不堪用,则计粮五十石编定一名,每名出银若干,当官顾募壮勇一人,常川应役。岁运淮粮原拨吴城等处交兑,其费甚重,申淮赣军就县交兑,而军民两便。修理县仓,而造新廒一区于县左,措置积蓄及赎罪米谷,以备饥荒。其省耕下乡,则劝课农桑,问民疾苦,病者施药,死者给棺,旌劝善良,而禁治其强□习非者,无非欲其相安于田里。时地方盗起,则立□□法,使民随其村落相附,多则五十家,少或二三□家推其有材力为众所服者为约长,少壮者编为□伍,各备器械,分夜巡警,守望相助,而境内以宁。巳而江西各处盗起,啸聚山洞,攻城池,掠府库,甚至官亦被执。时汝亨北觐始归,议欲筑城,先事恤民,乃重减科泒,加恤小民,操备民壮,仿武侯八阵图法,演习武艺,朔望躬诣教场校射,士气争奋,贼众环视不敢入境。因而措置筑城,内为砖城,周七里有奇,外筑土城十里,以补其不足。所用砖石工料诸费,规取有方,民不知劳,仅两月而成功。当道嘉其能,城各郡邑皆委汝亨经画。又用调取狼兵,抚按促回计议接应。汝亨谓狼兵所经,掳掠甚于刦盗,乃请总制出令,兵船不许湾泊,若一船泊岸,则刑其船户,十船为帮,以次抵岸领受支应,不许紊乱,由是人皆肃然。

译章懋 正德己卯年四月甲申,兵部员外郎陆君汝亨在任所去世,同僚朋友准备棺材为他入殓。他的妻子徐孺人带着幼子从京师护送灵柩回乡。几个孤子赶来迎接,在半路相遇,于是共同扶护灵柩,停殡在中堂。我前往哭吊他,当时墓地还没有选定。第二年,才在瑞山乡瑞山祖坟左侧得到墓地,于十二月十四日下葬。其子近仁、亲仁穿着丧服来到门前,拜见我并哭泣说:“先人年轻时曾跟随您学习,承蒙您的教诲很多。如今入仕登朝,不幸死在任职期间,希望先生哀怜他,赐下一篇文字,刻在墓中,以此慰藉先人在幽冥之中;这样即使死了也如同没有死。”我说:“汝亨之死重于泰山,又有见素林公为他写墓表,足以作为不朽的凭借。像我这样昏聩衰老、将要死去,文章也写不好,哪里足以使事情有轻重呢?”于是谢绝说自己才疏;但近仁兄弟坚决以母亲的命令请求,终于无法推辞。于是依据他的朋友董道卿所写的行状,叙述如下。汝亨名震,姓陆,汝亨是他的字。别号鹤山,世代是兰溪纯孝乡人。曾祖子昭,祖宗南,都没有做官。父亲敬夫,追赠文林郎、泰和县知县。母亲陈氏,追赠孺人。汝亨从小聪颖敏捷,超过常人。十五岁时奉父命进入县学,同乡人黄梦弼一起学习,都有远大志向,不屑于世俗习气。他同县中的名士姜仁夫、实夫等交往论学,有时还进山,认真谋划读书。后来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考中,便和梦弼来跟随我学习。我向他们讲授古人“为己之学”,以及先正所说截然不同于“为人”的学问,他们专心听讲,努力使认识和实践一同进步,然后才可能有所收获。于是他们致力于穷究事理、修养自身,勤奋不懈。弘治己酉年,他和梦弼一同以《易经》考中乡试。参加礼部会试时,梦弼先考中,汝亨没有遇到机会,却怡然自得地回去,在白鹤山中筑室居住。每天阅读各类经史传记,都规定课程,讲求体会探究,一定要有所收获。他慨然立志于天下,凡古今事变和经世济民的大略,全都加以研习,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成的。一天,他整理行装准备前往礼部,忽然遇到母亲生病,于是停下没有出发,白天侍奉汤药,夜晚焚香向上天祈祷,请求代母受病。母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身体瘦弱;入殓、停殡、下葬、祭祀全都依礼办理,不举行佛事。后来又遭父丧,也同样守礼。服丧结束后,因为俸禄不能奉养父母,想要断绝仕进之意,但父亲有遗命,不能违背,于是依照惯例北上。恰好我也奉命暂代南雍职务,汝亨又来完成学业,讲习切磋极其精深,于是戊辰年考中进士。被派往云南晓谕各少数民族,办完事情回来后,铨曹选授他为江西泰和县知县。刚到任,就访求民情、吏弊、赋役轻重以及风俗好坏,全面革新政务。凡有涉及上级而又不便于百姓的事情,便亲自到上级处禀告议论,加以改易。事情若有可疑之处或涉及重罪,必亲自到现场,广泛询问众人,一定查得实情才停止。当时逆瑾专权,以拖欠赋税为由诬陷百姓,县中船户应偿银两以万计,牵连数百人;各县都急迫地向百姓征收。汝亨极力辨明,全部释放。镇守太监每年索取贡纳的细葛布,他也替百姓请求免除,使数额得以减少,百姓因此得以苏息。县学长期废弛,他便修饰文庙,增制祭器,扩建学舍,使士人都能在那里学习;又刊刻宋代诸儒的讲义,令学生诵习。每次同诸生讨论学问,必以忠孝礼义为先;又重建忠节等祠,以此教化激励他们。社稷坛、贰坛、谯楼、贰亭等,也都修整一新。又毁掉淫祠和新建的寺院,以纠正鄙陋风俗。他举行乡饮酒礼时,宾客和介宾一定推举年齿、德行最高的人,不滥加邀请。举行养老礼时,选择年高而有德、性情淳厚的人,根据年龄等级发给米、肉、絮、帛,不泛泛施给。与乡绅交往时,必定增加礼貌,却不接受私人请托。县中的案件多有囚犯滞留,他都规定期限办结,不让人久禁。当地风俗喜欢强健好讼,他便每天勤于听讼审断,公堂上没有积压案件。府里的差役下到县里,凌辱官吏、索取财物、危害百姓,他便向府中申报;凡是催征、追捕之事,都根据事情的缓急规定期限,使各项事务按先后限期办结,不必反复派人,于是差役扰民的事便平息了。凡里甲差役,除正额办理之外,另有零碎杂役,便替他们裁减节省,费用十成减去九成。县里原有折征粮税,都是稻米由里甲摊赔;于是召集人自首告发,并搜出册籍中诡寄、洒埋、撇漏等米粮,清查出一万五千余石,税收没有亏损。旧日选编民壮既不公平,又不堪使用,便按五十石粮编定一名,每名出银若干,由官府出钱雇募一名壮勇,长期应役。每年运送淮粮,原来拨往吴城等处交兑,费用很重;他便申报改由淮、赣军队在县中交兑,军民双方都方便。修理县仓,又在县署左侧新建一座粮廒,筹措储存物资以及赎罪米谷,以备荒年。他下乡巡视耕作时,便劝勉督促农桑,询问百姓疾苦;病人给药,死者给棺,表彰劝勉善良之人,同时禁止并治理那些强□□习非的人,无非是希望百姓能够安居田里。当时地方上盗贼兴起,他便制定□□办法,使百姓依村落相互联结;多的五十家,少的或二三□家,推举有才干力量、为众人所信服的人担任约长;把少壮者编为□伍,各自准备器械,分夜巡逻警戒,互相守望帮助,于是境内安宁。后来江西各处盗贼兴起,聚集在山洞,攻打城池,抢掠府库,甚至官员也被擒获。当时汝亨北上朝见刚回来,商议想修筑城池;他先处理民生,重重减轻科派,抚恤小民,操练民壮,仿照武侯八阵图的方法演习武艺,每逢朔日、望日亲自到教场考核射术,士气争相振奋,贼众在四周窥伺,也不敢进入境内。于是筹划筑城,内城用砖砌成,周长七里有余;外面筑土城十里,以补内城不足。所用砖石、工料和各种费用,都设法筹措,百姓没有感到劳苦,仅用两个月就完工。上级赞赏他的才能,各郡县修城都委托汝亨规划。又准备调取狼兵,抚按催促他们返回商议接应。汝亨认为狼兵经过之处,掳掠比盗贼还严重,便请求总制下令:兵船不许停泊在岸边;若有一船靠岸,便惩罚该船船户;十船编为一帮,依次靠岸领取供应,不许混乱。由此人人都肃然遵守。

兵过后又取用于军门,而永丰、新淦等县,黄栢等峝,皆所督守,擒获贼首某等,以功受赏。又委督操袁、临、吉三府兵快,以防后虞。而诸公每有旌荐,必以为称首焉。巳而秩满三载,考绩赴部,课最还任。未几以急缺风宪召用,民庶洒涕攀留,遂相率为生祠祀之。膺召□京,而铨曹拘于年例,不果入台,乃授兵部武库司主□□勑追赠父如其官,母为安人。本部委令看本数目,每与中人相忤,辞不就,改差督漕及督视武学,又差巡行紫荆等关,深叹武备疏略,欲加整饰,则多苦掣肘。又因论彭中丞及胡宪使事,与当道不叶,巳有归志。时有太皇太后大丧,圣驾自北狩,李归仅数月,复有旨出狩。汝亨抗疏谓谨太礼,守大法,以隆治道,事开陈仁义,指摘时弊,忧深而情切,义激而言直,几获重谴,赖大臣力救而免。既而升署员外郎,吏曰官持帕往谒印绶监,汝亨独不往,遂移疾欲归。官长日使人速出视事,吏胥郎曹迭往催迫,不得巳复出视事。迨秋而大驾复北狩,不复可言去矣,但以时。事日非,忧悸成疾,屡欲求归,求南,求外,皆不得。越明年,驾回郊天,未几复有南巡之命。汝亨与武选郎中黄君伯固皆欲有言,遂相谓曰:“古者天子巡狩,无非事者,而一游一豫,民获休助,固为善也。今乃巡游无度,而流连忘返,使民□谗作慝,而供亿烦费,为郡邑之忧。吾辈虽官非言责,而舆马侍卫之众,皆所职守,苟举而不法,亦所当言,不犹愈于工执艺事之谏乎?况闻宁府久蓄异谋,欲为不车丸,中外莫不知之。设有博浪之变,悔将何及?”乃各述所见而参合为一疏,县署以进。其疏所陈曰:“崇圣学,通言路,正名号,戒游幸,去小人,建储贰六事。”而忠愤激烈,词气剀切,不自知其上逆龙鳞,下忤权贵也。疏既入,日待罪阙下。是后在廷羣臣皆以是事伏阙而谏者二百人。巳而有诏以汝亨与黄伯固等六人首倡是议,同下锦衣狱,余者皆杖之,而同负钳校以跪于门者五曰汝亨六人又三加讯杖,而坐系一月,黜降为民,余皆降调有差。汝亨在狱中尝与伯固讲《易》九卦,明处忧患之道,同狱人皆处分后事,汝亨独无一言。及出狱还舍,其孺人谓曰:“何自苦如此?”汝亨曰:“吾身所为,吾弗悔也。”由是病势日危一日。索笔作书与诸子曰:“吾虽死,汝等当勉为忠孝,庶不负吾所教也。”明日与其配孺人拱手曰:“吾与汝别矣。”目遂瞑。其日惟徐孺人与幼子在侧。凡同乡、同年及同僚皆来吊哭而奠之,相与经纪其丧。越旬日而榇行。汝亨生天顺甲申十一月七日,终正德己卯四月二十七日,得年五十有六。徐孺人同里名家女,有妇道,善克其家。子男五人。

○兵部武选员外郎赠太常少卿谥忠愍杨□盛墓志铭(徐阶)

译军队经过以后,又在军门中征用人员;永丰、新淦等县以及黄柏等峝,都由他督守。他擒获贼首某等人,因功受赏。又委任他督操袁、临、吉三府的兵快,以防后患。各位大臣每次有表彰推荐,必定把他列为首位。不久任满三年,赴部接受考核,成绩最优,仍回任原职。没过多久,因急需风宪官而被召用,百姓流泪挽留,便相继为他建立生祠祭祀。接受召令□赴京,但铨曹拘泥于年资惯例,最终未能进入台省,于是授任兵部武库司主□□,并依其官职追赠父亲,母亲追赠安人。本部委派他核看文书数目,他常常同宦官发生冲突,辞去不就;改派督运漕粮及督视武学,又派他巡行紫荆等关。他深感武备疏略,想加以整顿,却多受牵制。又因议论彭中丞及胡宪使之事,同当权者不合,已经有了归乡的打算。当时太皇太后大丧,皇帝从北方巡行回来,仅过几个月,又有诏令要出巡。汝亨抗疏,认为应谨慎办理大礼,遵守大法,以此兴隆治道;奏疏开陈仁义,指摘时弊,忧虑深切,感情真挚,义愤激发而言辞正直,几乎遭受重罚,幸亏大臣竭力营救才获免。后来升任署理员外郎。官吏说应当带着帕子去拜访掌管印绶的监官,汝亨独自不去,于是以疾病为由想要回乡。上级官长每天派人催促他出来处理公务,吏胥和郎官轮番前往催逼,他不得已又出任处理公务。到了秋天,皇帝又北巡,他再也无法谈论离职,只得暂时任事。政事一天比一天坏,他忧惧成病,多次想请求归乡、调任南京或外放,都未能获准。过了一年,皇帝回来郊天,不久又有南巡的命令。汝亨和武选郎中黄伯固都想进言,于是相互说道:“古代天子巡狩,没有不是为了政事的;一次游览、一次休息,百姓都能获得休息和助益,本来是好事。如今却无节制地巡游,流连忘返,使百姓□谗作恶,又使供应费用烦重,成为郡县的忧患。我们虽然官职不是言官,但舆马侍卫众多,都是我们的职守;如果其中有人举止不合法,也应当进言,难道不比工匠凭技艺进谏更合适吗?何况听说宁王府长久蓄谋异变,想要发动不车丸,中外没有人不知道。假如发生博浪沙那样的变故,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于是各自陈述见解,合并成一篇奏疏,署名上呈。奏疏所陈述的是六件事:崇尚圣学、畅通言路、端正名号、戒止巡游、罢黜小人、建立储贰。奏疏充满忠诚愤懑,感情激烈,文辞和语气都十分恳切,完全没有意识到上面会触犯皇帝,下边会得罪权贵。奏疏送入后,他每天在宫阙之下等待治罪。此后朝廷群臣因这件事伏在宫阙前进谏的有二百人。后来诏令说汝亨和黄伯固等六人首先倡议此事,一同下锦衣卫狱;其余人都受杖刑,并且同负着刑具跪在门前五日。汝亨六人又三次受审讯杖刑,被拘系一个月,贬为平民;其余人则分别降职调任。汝亨在狱中曾同伯固讲解《易经》九卦,说明处在忧患中的道理;同狱的人都在安排后事,唯独汝亨没有说一句话。出狱回到住所后,他的妻子说:“为什么要这样苦害自己?”汝亨说:“我所做的事,我不后悔。”从此病势一天比一天严重。他索取笔墨写信给几个儿子说:“我即使死了,你们也应当努力做到忠孝,希望不要辜负我的教导。”第二天,他同妻子拱手告别说:“我要同你分别了。”说完眼睛便闭上了。当天只有徐孺人和幼子在身边。同乡、同年和同僚都来吊唁哭泣并祭奠他,共同料理丧事。过了十天,灵柩启程。汝亨生于天顺甲申年十一月七日,卒于正德己卯年四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六岁。徐孺人是同乡名门之女,有妇德,善于持家。儿子五人。○《兵部武选员外郎、赠太常少卿、谥忠愍杨□盛墓志铭》(徐阶)

徐阶

公讳继盛,字仲芳,别号椒山。忠愍者,谥也。国朝之制,非大臣不得与于易名。公位下乃得谥者,今皇帝御极,逆观化源,谓公死谏节甚伟,宜尊显以励士大夫,故奉遗诏赠公太常寺少卿,荫子应尾为国子生,而特赐今谥。其义则取诸「危身奉上,在国逢难」云。初,公举嘉靖丁未进士,授南京吏部验封主事,师事大司马苑洛韩公,尽通其天文地理、太乙壬奇、兵阵之学,名声重一时。辛亥迁兵部车驾员外郎。当是时,大将军仇鸾骄,然心惮虏,欲利啖之以缓兵,请与虏为马市,有成议矣。公上疏斥其不可者十,辩其说之谬者五。鸾因诋公挠边计,惑众心。诏锦衣卫逮公置讯,狱具贬狄道典史。踰年擢知诸城,寻迁南京户部主事,又迁刑部员外郎,调兵部之武选。尝独居深念,至夜分配张安人,问其故。公曰:「吾受上恩,思有以报耳。」安人曰:「严相国方用事,此岂君直言时耶?」公不应而心自计,欲报恩其道,莫如去奸人使不得乱政。遂以癸丑正月疏论少师严嵩十罪五奸,请召二王问状。公意以嵩在位□□党与布满中外。上即问,必不肯言,而今皇帝以明圣在东府,冀一召问可尽得其实。嵩更借以为谗。诏逮公讯,所以引二王者。公具对侃侃,至断指出胫,不易词。诏杖公百,送刑部狱。郎史君朝宾议从轻比,而其长贰皆嵩党,竟当公诈传亲王令旨绞。公之将受杖也,或遗之蚺蛇胆,却不受,曰:「椒山自有胆。」或谓公勿怕,公笑曰:「岂有怕打杨椒山者?」及系刑部,创甚,吏畏祸莫敢睨公。公乃自破甆碗,刺右股出血数升,巳复手小刃割左股去其腐肉,旁观者咸为战悚,公顾自如。在狱三年,以乙卯十月晦死西市。临刑赋诗云:「浩气还太虗,丹心照千古。平生未报恩,留作忠魂补。」天下相与涕泣传诵之。呜呼!士方平居语及节,义往往扼腕张眉,目自谓能之,一旦临患害,仅如毛发,辄心悸色变,不敢出一词,或走匿以规苟免。有能自奋如其言者寡矣,未有蹈必死而不慑者也。偶出不意,蹈一死,及既脱,率深自惩创,毁方以为圆,又或自满足,不复肯为危言正色者有矣,未有慷慨激烈赴再死而不顾者也。公始忤仇鸾,偶不死,奔走绝塞间,稍稍征用。去讯系时,无几痛苦之状,宜犹在心目。张安人所以语公与古牛衣之说,亦何以异?而公不惧不惑,卒直谏以殒其生,此其视唐子方诸人,且犹过之,矧世碌碌者耶?公死之岁,刑部郎今藩□王君世贞为求救于嵩所厚。嵩曰:“行卜之,其子世蕃不可。”而其党鄢懋卿等亦相与争曰:“不杀某,所谓养虎自贻患也。”故公竟死。公死而地为震者累年。其后给事中今中丞吴君时来,刑部主事今中丞张君翀,太仆卿□君传策,相继论嵩。嵩又将杀之,奏上地忽震先皇帝悟而止。由此观之,精诚之至,天地且为之动矣。嵩业巳仇公等,其必欲杀公不足怪。彼党嵩者独何心哉?夫其导嵩以杀公,恐遗患也。然公死七年先皇帝用御史今中丞邹君应龙言,罢嵩政,逮世蕃,谪戍岭南。又二年,御史今中丞林君润发世蕃逆状诏弃市,籍其家。则夫所谓患者,果可以计免否也?公死时,应尾尚幼,藩参君与其友吴君国伦、徐君中行、宗君臣倡诸缙绅,经纪其后事。兵部主事今中丞王君遴归公丧,且以女婚其次子。由是诸君者相继获罪,而藩参家祸尤酷。今十有二年,公既受恩恤于朝,又以御史郝君杰请,建祠保定赐额曰“精忠”。诸君亦次第登用,而嵩之党则尽巳斥逐。呜呼!后之欲为君子小人者,可以鉴矣。公先世小兴州人,洪武中有讳伯源者,奉诏徙容城,传四世至青青,生赠兵部署员外郎富,是为公考。公生以正德丙子五月十七日,年仅四十,子二,长即应尾,次曰应箕,皆张安人出。昔岁甲辰,公领乡荐,卒业国学。予时为祭酒,奇公文,因日进公为讲说经义,与所以立身事君者。公亦不鄙而听之,故予与公相知深。公死,予悲之倍于众。数谋于中丞王君,视诸孤而日跂望于恩恤之及。去年幸闻末议,然后所以悲君者,获少纾万一焉。月日,应尾改葬公某山之原,奉藩参君状来征铭。予义不得辞也,为摭公大节,俾归而纳诸墓中。若公居家之行,狄道之政,详具公所谓年谱及藩参君状。铭曰:万物禀气以为命,公生其中得厥正。位卑身仆,益自奋。君恩必报,以死殉;人心为愤,地为震。岁星一终,天乃定。羣奸澌灭,主明圣,易名建祠,锡赠荫制词前后相辉映。嗟公一死,重孰并?我铭揭之为世镜。

○杨忠愍公行状(王世贞)

译徐阶 公名继盛,字仲芳,别号椒山。“忠愍”是他的谥号。国朝制度规定,不是大臣不能参与议定谥号。公的官位并不高却能得到谥号,是因为当今皇帝即位后,追溯政治教化的源流,认为公以死进谏、守节不屈,极其伟大,应当尊崇显扬来激励士大夫;所以奉遗诏追赠公为太常寺少卿,荫补他的儿子应尾为国子监生,又特赐现在的谥号。谥号的含义取自“危身奉上,在国逢难”。起初,公在嘉靖丁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吏部验封主事,拜大司马苑洛韩公为师,完全通晓韩公所传的天文地理、太乙壬奇和兵阵之学,一时声名很重。辛亥年升任兵部车驾司员外郎。当时大将军仇鸾骄横,但内心畏惧敌人,想用利益引诱敌人以求缓兵,请求同敌人开设马市,协议已经谈成。公上疏列举十条理由斥责其不可,又列举五点辨明其说法荒谬。仇鸾于是诬陷公扰乱边防计划、蛊惑众心。诏令锦衣卫逮捕公审讯,案件定罪后贬为狄道典史。过了一年升任诸城县知县,不久调任南京户部主事,又升刑部员外郎,调入兵部武选司。公曾独自居处,深思到半夜;妻子张安人问他原因。公说:“我承受皇上的恩典,正在思考有什么办法可以报答。” 安人说:“严相国正在掌权,这难道是你直言进谏的时候吗?”公没有回答,但心中自有盘算,认为报答皇恩的办法没有比除去奸人、使其不能扰乱政务更好的了。于是癸丑年正月上疏,弹劾少师严嵩十条罪状、五件奸邪之事,请求召来两位亲王询问详情。公的意思是,严嵩在位,党羽遍布朝廷内外;皇上一旦询问,他必定不肯说,而当今皇帝以明圣著称,正在东宫,希望召来询问便可以完全查得实情。严嵩反而借此诬陷他。诏令逮捕公,审问他为什么牵涉两位亲王。公详细回答,侃侃而谈;即使被打断胫骨,仍不改言辞。诏令杖打公一百下,送入刑部监狱。郎中史朝宾议定从轻比附,但他的上级和副职都是严嵩党羽,最终判公为诈传亲王令旨,处以绞刑。公将受杖刑时,有人送给他蚺蛇胆,他不接受,说:“椒山自有胆。”有人劝公不要害怕,公笑着说:“哪里有怕挨打的杨椒山?”等被关进刑部监狱,伤势很重,狱吏怕惹祸,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公便自己打破瓷碗,用碎片刺破右腿,流出数升血;随后又用小刀割开左腿,剔去腐肉。旁观者都吓得战栗,公却神色自若。在狱中三年,于乙卯年十月最后一天死于西市。临刑前作诗说:“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 “平生未能报答皇恩,留下来作为忠魂补偿。”天下人相互流泪,传诵这首诗。唉!士人平日谈到气节,往往拍着手腕、扬起眉毛,自以为能够做到;一旦临到祸患,只要像毛发一样微小的危险,便心惊脸变,不敢说一句话,有的逃走躲藏,只求苟且免祸。能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奋发而行的人很少,从来没有踏上必死之路却不畏惧的人。偶尔出于意外,走上一次死路,等脱身之后,大多深深惩戒自己,改变原则以求圆通;也有人自我满足,从此不肯再说危险的话、摆正直的脸色,却从没有像公这样慷慨激烈、奔赴第二次死亡而毫不顾惜的人。公起初触怒仇鸾,偶然没有死去,奔走在遥远边塞之间,后来逐渐得到征召任用。被逮捕审讯、拘系时所受的痛苦,应当仍历历在他的心目中。张安人用古人牛衣对话劝说公,又有什么不同呢?可是公不恐惧、不迷惑,最终直言进谏而牺牲生命;就这一点看,他比唐代的子方等人还要高明,何况那些世间庸碌之人呢?公死的那一年,刑部郎中、今藩□王世贞替他向严嵩亲信求救。严嵩说:“可以占卜这件事,但他的儿子世蕃不同意。”他的党羽鄢懋卿等人也相互争辩说:“不杀掉此人,所谓养虎自遗后患。” 所以杨公最终死去。杨公死后,地震竟持续了多年。后来,给事中、今任中丞吴君时来,刑部主事、今任中丞张君翀,太仆卿□君传策,相继上疏弹劾严嵩。严嵩又打算杀掉他们,奏疏呈上后,地面忽然发生震动,先皇帝醒悟过来,这才作罢。由此看来,精诚达到极点,天地尚且会为之震动。严嵩既已把杨公等人视为仇敌,他一定要杀杨公,也就不足为怪了。那些依附严嵩的人,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大概是他们引导严嵩杀杨公,害怕留下祸患。然而杨公死后七年,先皇帝采纳御史、今任中丞邹君应龙的意见,罢免严嵩的政务,逮捕严世蕃,将他谪戍岭南。又过了两年,御史、今任中丞林君润揭发严世蕃谋逆的罪状,皇帝下诏将他弃市,并籍没其家。那么所谓的祸患,果真可以靠谋划避免吗?杨公死时,应尾还年幼,藩参君和他的朋友吴君国伦、徐君中行、宗君臣,倡议各位士绅,料理杨公的后事。兵部主事、今任中丞王君遴把杨公的灵柩送回,又把女儿嫁给杨公的次子。因此这些人相继获罪,其中藩参君一家的灾祸尤其惨重。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年,杨公既受到朝廷的恩恤,又因御史郝君杰的请求,建立祠堂,赐额“精忠”。这些人也相继被起用,而严嵩的党羽则全都已被斥退驱逐。唉!后世想做君子还是小人,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杨公的先世是小兴州人。洪武年间,有一位名叫伯源的人奉诏迁到容城,传了四代到青青,青青生下赠兵部署员外郎富,这就是杨公的父亲。杨公生于正德丙子年五月十七日,年仅四十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应尾,次子叫应箕,都是张安人所生。早年甲辰年,杨公考中乡试,完成国子监学业。我当时任祭酒,认为杨公的文章奇异出众,于是每天召他来,为他讲解经义以及立身事君的道理。杨公也不嫌弃,听从我的教诲,所以我和杨公相知很深。杨公死后,我比一般人更加悲痛。我曾多次和中丞王君商议,照看他的几个遗孤,并日夜盼望朝廷恩恤能够降临。去年幸而听到最后的议论,这样,我从前对杨公的悲痛,才稍微得到些许排遣。某月某日,应尾把杨公改葬在某山的原地,带着藩参君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摘取杨公的大节,让应尾带回去埋入墓中。至于杨公居家时的品行和任狄道令时的政绩,已经详细记载在所谓年谱和藩参君的行状中。铭文说:万物禀受元气而形成生命,杨公生于其中,获得了正气。官位虽低,身为仆役,反而更加自我奋发。君主的恩德一定要报答,即使死也要殉身;人心因此愤怒,地面也为之震动。岁星运行一周,天意才得以安定。群奸全都灭亡,君主英明圣哲;改赐谥号,建立祠堂,赐赠、荫叙和制词前后相互辉映。可叹杨公这一死,还有什么能与之相比?我把这篇铭文刻出,作为世人的镜鉴。○杨忠愍公行状(王世贞)

王世贞杨忠愍公者,讳继盛,字仲芳。其先,小兴州人也。当洪武中,小兴州数中虏,有诏尽徙其民内地,而公之始祖百源者,得保定之容城,遂家焉。百源有子述,又三世为公王父青青。生封兵部公富□。公父富有子三人,公其季也。始,兵部公娶于曹,而□公兄继昌矣。巳复媵陈女,生仲继美。久之,曹复举□公,始就襁褓,有可质。兵部公居恒谓人曰:“日者言□门当骤大,岂是子耶?”然公仅七岁,而曹竟捐陈□如日夷公于竖,使牧公饭牛。牛肥踰年,从牧,所以问在里塾,覩里中儿诵读揖逊,而心好之。归谓兄,请得□里塾学。兄曰:“若幼,何学?”公艴然曰:“夫幼者任牧□□□任学。”兄言于兵部公,奇而听之。学公竟学,然不废牧也。十余岁而兵部公亦捐馆。久之,兄坐邑赋践更,公遂往代践更。至十三而从师受经,为举子业,渐有声。十八补邑诸生。踰冠,读书于邑寺僧舍,自励刻苦,恒读至夜分,灯且尽,瞑坐而思。属文谊会寒,无下襦,遶屋行且温诵日所臆令胫以上微暖,得稍假寐。五鼓起,汲水,手冻属于绠,呵之乃解。其明年春,诸僧病疫且甚,同舍生俱亡去,公独曰:“吾去,僧谁为治汤药者?乃吾死僧矣。”则为之亲爨事,问医调药饵,僧以次愈。而兄病疫亦作,报至公,于是奔波归,日夜不解衣而扶侍,亦愈。时人异之,为语曰:“疫无鬼。”以为不信,视杨子。公既为诸生,数从有司荐不利,家益贫,然益以勤苦,其术业益进,遂举庚子乡试。明年辛丑下第归,当入太学。公兄继昌计以入太学当损赀为负笈费,不可,则乘公出而强公妇以八石谷废箸居,曰:“母溷乃公为也。”公游太学,再试居首,为名高,故荐绅大夫逓馆谷之,稍稍具橐中装,而妇治农有天幸,辄岁。公竟事归,为酒,召其姻族,奉兄觞曰:“始弟所以默而从废箸者,惧不胜负笈费为兄累,今幸有余镪足佐兄朝夕,请。”得复从宇下爨可乎?兄愧然许。巳复当计偕有司,以三十金为公费,公悉推兄使输边,获散官级,曰:“吾道近可徒也。”甲辰复下第,再入太学,时祭酒华亭徐公异公材,为指授经义甚悉,公遂以又明年之丁未举进士高第,授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及与考功郎郑公晓游,郑公者素负鉴以裁一世士,而独爱重公,谓人曰:“大夫非吾所及也。”因为公语古今成败得失与国家章典大者,公主事验封而郎中以缺告,验封掌诸郡邑吏入肄事者,公巳夙钩得其弊,乃为严登籍,定序先后,革冒替,精谁何其试吏,毋得假手上下,翕然称服。公既以曹事简,稍用力词章,久而厌之。而是时关西韩公邦奇为兵部尚书,韩公大儒,公始从之而受乐,三月而得其数,乃谓韩公曰:“乐体于理而用于声者也,有器而后有声,夫器理所寄也。”乃构桐竹丝漆,手制管和矣。巳制琴巳瑟,若箫笙埙箎之类,谐而合奏之,若一以复。韩公公大悦曰:“技更进是乎?姬吾语汝,吾欲制十二律之管,管各备五音七声而成一调,何如?”公退而凝思,废食寝者三日,梦大舜坐投公以金钟使之击,而谓之曰:“此黄钟也。”公醒而污怳若悟者,起篝灯促复制管,至明而成者六,巳而十二管成。韩公抚膺高蹈曰:“得之矣!始吾辑志乐成,而九鹤飞舞于庭,其应乃在子耶?”韩公既归老,语公:“乐不足以尽子,吾为子悉吾天文地理太乙六壬奇门兵阵之□,而授子。”公乃徧习焉,而会诸僚有讲圣门之学者,公又从讲学。人或谓此曹子什伍卖声誉,奈何中之?公不顾曰:“道在人志耳。子不闻夫商丘中诱而投火以得宝者耶?”庚戌秋,虏大举躏京师而南,南中议发兵入援,嚄唶当往者,公奋曰:“主辱臣死,即无一兵从我,丈夫独身取单于耳。”会虏退,其明年公满三载□道,由山东谒曲阜孔颜氏庙,徘徊于俎豆之间。久之,登泰山绝顶,望云气,慨然叹天体之不尽,益有志于学。以明年辛亥春抵吏部,甫见即迁为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时咸宁侯仇鸾以云中骑勤王,骤得兵政。天子虗巳听之,而侯鸾骄,且内畏虏。虏请于二边□市市马,侯鸾主之,奉以中国币帛。议遣使,公乃上疏条论其十不可五谬,大略谓:互市市马者,和亲别名也。虏践躏我陵寝,虔刘我赤子,而先之和,忘天下之大雠,其不可者一矣。往北伐之诏下,天下晓然知圣意,日夜输其兵食以助京师,而忽更之曰和,失天下之大信,其不可二矣。以天朝堂堂而下与犬羊互市,冠履倒置,损国家之重威,其不可三矣。天下豪杰日夜磨厉其长技以待试,而甘心于虏,今谓国家厌兵,无所用之,隳豪杰效用之志,其不可四矣。

译王世贞 杨忠愍公名继盛,字仲芳。他的先世是小兴州人。洪武年间,小兴州多次遭受胡虏侵扰,朝廷下诏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往内地,杨公的始祖百源迁到了保定的容城,于是就在此定居。百源生述,述之后又过了三代,才到杨公的祖父青青。青青生下受封为兵部官的富□。杨公的父亲富有三个儿子,杨公排行最末。当初,兵部公娶曹氏为妻,生下杨公的哥哥继昌。后来又纳陈氏为妾,生下仲继美。过了很久,曹氏又生下□公;他刚刚能放进襁褓中,便有了可以考察的资质。兵部公平时常对人说:“从前有人说我家门第将会突然兴盛,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但杨公才七岁,曹氏竟然抛弃陈氏□,像白天把杨公当作小童一样,使他去放牛。牛养肥了一年后,杨公在放牛之余,听说乡塾里的孩子们诵读诗书、行揖让礼,心里很羡慕。回家后,他对哥哥说,请求能够到乡塾学习。哥哥说:“你还小,学什么?”杨公愤怒地说:“小孩只应当放牧□□□,就不应当学习吗?”哥哥把这件事告诉兵部公,兵部公觉得奇异,答应了他。杨公终于入学,但并没有停止放牛。十多岁时,兵部公也去世了。后来,哥哥继昌因承担县里的赋役而受牵累,杨公便前去替他服役。到十三岁时,他跟从老师学习经书,做应举的学业,渐渐有了声名。十八岁补为县学生员。超过二十岁后,他在县中寺院的僧舍读书,自我激励,刻苦学习,常常读到半夜;油灯将尽,便闭目静坐思考。适逢撰文时天气寒冷,他没有下身夹衣,只能绕屋行走,一边取暖,一边背诵当天所构思的文章,使小腿以上稍微暖和些,才得以略微打盹。五更时起床汲水,手被冻得粘在绳子上,呵气后才解开。第二年春天,寺中僧人疫病严重,同舍的学生都逃走了,杨公独自说:“我若离开,谁来替僧人煎药治病?那我就是害死僧人的人了。”于是亲自为他们烧火做饭,请教医生,调制药饵,僧人们相继痊愈。后来他的哥哥继昌也染上疫病,消息传到杨公那里,他便奔波赶回,日夜不解衣地扶持侍奉,哥哥也痊愈了。当时人们认为这件事奇异,说道:“疫病没有鬼。”若认为这话不可信,就看看杨家这个孩子。杨公成为生员后,多次被有司推荐却未能考中,家境更加贫困,但他越发勤苦,学业也更加精进,终于考中庚子年乡试。第二年辛丑年落第回家,本应进入太学。哥哥继昌盘算着,进入太学必定要花钱置办负笈的费用,家里承担不起,于是趁杨公外出,强迫杨公的妻子拿出八石谷子,扔下筷子不再吃饭,说:“不要连累你丈夫。”杨公游学太学,再次参加考试取得第一名,声名大振,因此荐绅大夫轮流资助他的馆谷,渐渐使他囊中有了积蓄;他的妻子从事农事,也承蒙上天眷顾,常常年年有收成。杨公终于学业有成回家,置办酒席,召集姻亲族人,举杯敬哥哥说:“起初弟弟之所以默默顺从拿出谷子,是害怕不能承担负笈费用,反而成为哥哥的负担。如今幸而有了余钱,足以补助哥哥日常生活,请问我能否重新在您的屋檐下烧火做饭呢?”哥哥惭愧地答应了。后来又到了计偕入京参加会试的时候,杨公拿出三十金作为自己的费用,全部推给哥哥,让他缴纳边饷,自己获得了散官的品级,说:“我的道术将近可以独自行走了。”甲辰年又一次落第,再次进入太学。当时华亭徐公任祭酒,认为杨公才华出众,详细地为他指点经义。于是第二年丁未年,杨公考中进士高第,被授任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他与考功郎郑公晓交游。郑公向来以鉴识人才闻名,评判天下士人,却唯独敬爱看重杨公,对人说:“大夫的才学不是我所能及的。”因此给杨公讲说古今成败得失以及国家重大典章制度。杨公任验封司主事时,郎中因空缺而暂时不在,验封司掌管各郡县入部学习办事的官吏。杨公早已查得其中弊端,于是制定严格的登记簿册,确定先后次序,革除冒名替代,精心核验考试官吏,不许上下官员假手作弊,众人都一致称赞佩服。杨公既然因曹务简易,便稍稍致力于文章辞章,时间久了又厌倦这种事务。当时关西人韩公邦奇任兵部尚书。韩公是大儒,杨公开始跟从他学习音乐,三个月便掌握了其中的规律,于是对韩公说:“音乐以义理为本体,以声音为作用;有器具之后才有声音,器具是义理寄托之处。” 于是他制作桐木、竹管、丝弦和漆器,亲手制作管乐器,调和音律。后来又制作琴、瑟以及箫、笙、埙、箎之类的乐器,使它们协调合奏,仿佛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回荡。韩公非常高兴,说:“你的技艺又进步到这个程度了吗?我告诉你,我想制作十二律的律管,使每管都具备五音七声而成为一调,你看怎么样?”杨公退下后凝神思考,三天不进食、不睡觉,梦见大舜坐着,把一口金钟投给杨公,让他敲击,并对他说:“这是黄钟。”杨公醒来后恍恍惚惚,似乎有所领悟,便起身点灯,催促着重新制作律管,到天亮时做成了六管,后来十二管全部制成。韩公拍着胸脯手舞足蹈地说:“我明白了!当初我整理乐律,音乐制成时有九只仙鹤在庭院飞舞,那个感应难道就在你身上吗?”韩公告老还乡后,对杨公说:“音乐不足以穷尽你的才能,我要把我所懂的天文、地理、太乙、六壬、奇门、兵阵等方面的知识全部教给你。”杨公于是全部学习。适逢同僚中有人讲授圣门之学,杨公又跟从学习。有人说:“这些人结党成群,不过是靠卖弄声誉,你为什么还要参与其中?”杨公不理会,说:“道在于人的志向罢了。你没听说商丘有人被诱骗投火,却因此得到宝物的故事吗?”庚戌年秋天,胡虏大举进犯,蹂躏京师后向南而去。南京方面商议发兵入援,喧嚷着应当出兵的人很多,杨公奋然说道:“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即使没有一兵一卒跟随我,大丈夫也要独自取下单于的首级。” 正好胡虏退兵了。第二年,杨公任满三年,□道,由山东前往曲阜拜谒孔子、颜氏的庙宇,在祭祀礼器之间徘徊。过了很久,他登上泰山绝顶,眺望云气,感慨地叹息天体无穷无尽,更加立志求学。第二年辛亥年春天,他到达吏部,刚一觐见便升任兵部车驾司员外郎。当时咸宁侯仇鸾凭借云中骑兵勤王,骤然取得兵权。皇帝虚心听信他的话,但仇鸾骄横,而且内心畏惧胡虏。胡虏向两边请求互市买马,仇鸾主持此事,拿中国的货币帛物供给他们。朝廷议论派遣使者,杨公于是上疏分条论述十条不可行和五条谬误,大意说:互市买马,是和亲的另一种名称。胡虏践踏蹂躏我们的陵寝,残杀我们的百姓,我们却先同他们讲和,忘记天下的大仇,这是第一条不可行。过去北伐的诏书下达后,天下人都明白圣上的意旨,日夜输送兵员粮食来援助京师,如今却突然改为讲和,失去天下人的最大信任,这是第二条不可行。以堂堂天朝的身份降低姿态,同犬羊互市,冠帽和鞋履颠倒,损害国家的重大威严,这是第三条不可行。天下豪杰日夜磨炼本领,等待效命的机会,如今却甘愿向胡虏屈服,说国家厌恶战争、没有地方使用他们,必然摧毁豪杰报效国家的志向,这是第四条不可行。

庚戌之变,天下颇讲习兵事,无故以和弛之,使边镇美衣偷食而自肆懈,天下饬武之志,其不可五矣。往者边臣私通虏吏,犹得以法裁之,今导之使通,其不勾结而危社稷者几希,开边方通虏之门,其不可六矣。大羌之莽,在在有之,往者厌国威不敢肆,今谓县官慑而奉虏乃尔,其何有于我,开百姓不靖之渐,其不可者七矣。虏昨深入时,我虽不敢逆一矢,然彼知我无备也,备之巳半岁,而互市终之,彼谓我尚有人乎,长胡虏轻中国之心,其不可者八矣。虏狡诈出没叵测,我竭财力而辇之边,虏负约不至未可知也,因互市而大兵若吐蕃清水之盟未可知也,或互市毕即入寇,入寇矣,而驾诿他部,我既无所摄问之未可知也,或以下马索上价,或责我以他赏,或望我以苛礼未可知也,堕胡虏狡诈之计,其不可九矣。大约岁帛数十万,得马数万疋,十年之后,虏马少而我帛亦不继,将何以善其后,不为国家深长之计,其不可十矣。凡为谬说者有五,不过曰吾外假马市以羁縻之,而内宽吾以修武备。夫虏至无餍也,至无耻也。吾安能一一而应之?是终兆衅也。且吾果欲修武备,而何所藉于羁縻?此一谬也。曰:吾乏马,吾藉此一资吾军,则又非也。既和矣,无事战矣,得马将焉用之?且虏安肯捐其壮马而予我?此二谬也。曰:互市不巳,彼且朝贡。夫至于朝贡,而中国之捐赀以奉虏益大矣。此三谬也。曰:虏既利我,必不失信,又非也。夫中国之所开市者,能尽给其众乎?不给则不能无人掠。此四谬也。曰:兵危道也,佳兵不祥。夫敌加于巳而应之,胡佳也?人身四肢皆痈疽毒,日内攻而惮用药石,可乎?此五谬也。夫此十不可五谬,非唯公卿大臣知之,三尺童子皆知之。然而有为陛下主其事者,葢其人内迫于国家之深恩,而外慑虏之重势。内迫国家之深恩,则图幸□□之□以见效;外折虏之重势,则务中彼之欲以求宽。然公卿大臣知而莫为一言止之者,止则身任其责而危,开则人任其责而安。陛下宜振独断,发明诏,悉按言开市者,选□练兵,声罪致讨。不出十年,臣请得为陛下勤燕然之颠,悬俺答之首于藁街,以示天下万世。疏奏,上壮之。下相嵩等八臣议,咸唯唯。侯鸾恌愤曰:雠子目不知虏,宜其易之。乃密疏云云。上意遂中□□。公锦衣狱就置讯,公持论侃侃不屈。狱具,贬□道县□史。狄道在陜西之临洮山中,其民不畏法□。狄道令严重,公不敢烦以事。公请曰:余典史也不敢有他,请请得从典史事,令贤其意而许之。公务益敬共其职。冬月受请谳,竟莫弗倦。临洮民翕然称杨公神明。即监司以难狱犹豫者,辄问杨典史云何,不以及令也。公少暇则进邑诸生为讲说文义,大指诸生人人得意。恨是公晚,而公捐俸禄益之,束贽买东山超然台,剪棘立书院以居诸生,祀伏羲而下至周孔,配以濂洛关闽诸贤。狄道之旁地,故多回夷。其子□悉习梵典,公召而约束焉。为立二经师,而身诲其稍异者三十人。诸生日益众,无所取食。公乃集邑吏,搜飞洒□□粮,得三十石,而鬻所乘马及妇张夫人服装,买民间最重赋地二千亩,白于府,以大粮予之。乃仿故井田意,割授诸生父兄,使亩入粟,以给笔札及婚丧之费。又买城西废圃,使茹蔬而引洮河之水灌溉,之地益以肥饶,给诸生胜读矣。邑故有煤山,生番制之不能开,而仰给薪于二百里外。公挟卫指挥,单骑往召生番,谕之,咸服曰:“杨公即须吾穹庐,且舍而况此煤山耶?”邑遂不苦薪。时有称巡按御史使下邑鬻责褐者,公持其人曰:“御史无责褐也,责褐即御史,吾且得请之。”其人大窘,郡守尉为旁解,乃得脱去。自是无来责邑褐者矣。公之为典史狄道将三年,其吏民爱之,呼杨父。诸生或称关西夫子。而虏数败约入寇,侯鸾奸复露罪至族。公言大雠,天子思之,稍迁山东诸城令。之诸城月余,即迁南京户部主事。之南户部三日,而迁刑部湖广司员外郎。道复调兵部武选。当是时,相嵩最用事,恶侯鸾剌骨,而善公策,以不得立贵之为恨。然天下之恶相嵩甚于恶侯鸾。公始迁刑部,即欲移疾归。既复调兵部,则中夜起坐,自诧曰:“天子遇我厚矣,我何以报?”塞张夫人从傍笑曰:“公休矣,且归耳。”公曰:“何谓也?”张夫人曰:“夫一侯鸾而困公几死,今相嵩父子百鸾也,公何以报为?休矣,且归耳。”公霍然大悟曰:“吾乃今而知所以报也。”于是日夜密具疏,谋论相嵩。抵任之十二日而疏成,为癸丑元日将上之。

译庚戌年胡虏入侵京师的事变后,天下人很是讲习兵事,如今无缘无故用和议使他们松懈,使边镇官兵穿着美服、偷安享食而放纵懈怠,天下整饬武备的志向也会因此松弛,这是第五条不可行。过去边臣私下与胡虏官吏往来,还可以依法裁处;如今反而引导他们交往,他们不勾结而危害社稷的情况将少之又少,这等于打开边境与胡虏相通的大门,这是第六条不可行。强悍蛮横之人到处都有,过去他们畏惧国威而不敢放肆;如今如果认为县官畏惧胡虏、竟然奉承他们,他们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吗?这会开启百姓不得安宁的苗头,这是第七条不可行。胡虏昨天深入我国时,我们虽不敢放出一箭,但他们知道我们没有防备。我们准备了半年,却最终实行互市,他们会认为我们仍然有人吗?这会助长胡虏轻视中国的心思,这是第八条不可行。胡虏狡诈,出没无常;我们竭尽财力把货物运到边境,胡虏是否违约不来,尚不可知;因互市而大举进兵,如同吐蕃清水之盟那样,尚不可知;或者互市结束后立即入侵,入侵后却把责任推给其他部族,我们既无法追究责问,也尚不可知;或者他们以下等马索取上等马的价格,或者以其他赏赐责求我们,或者向我们索要苛刻的礼仪,这些都尚不可知。这会使我们落入胡虏的狡诈计谋,这是第九条不可行。大约每年要给帛数十万,得到马数万匹,十年以后,胡虏的马少了,而我们的帛也接济不上了,到那时将怎样妥善处理后事?这是没有为国家作长远打算,是第十条不可行。凡是提出谬论的,共有五种,不过是说:“我们表面上借互市买马来羁縻胡虏,暗中则可以放宽手段来修治武备。”胡虏的欲求没有满足的时候,也没有羞耻之心。我们怎么能够一一满足他们?这终究是在预示祸端。而且我们如果确实想修治武备,又何必借助羁縻?这是第一种谬论。又说:“我们缺少马,借此可以给军队增加一项资源。”这也不对。既然已经讲和,不再有战事,得到马又有什么用?况且胡虏怎么肯把强壮的马送给我们?这是第二种谬论。又说:“互市不断,他们将来就会朝贡。”如果发展到朝贡,中国拿出资财供奉胡虏就会更多。这是第三种谬论。又说:“胡虏既然从我国获利,就一定不会失信。”这也不对。中国开放市场,能够供给他们全部部众吗?供给不足,就不可能没有人抢掠。这是第四种谬论。又说:“战争是危险之道,喜好武力不吉祥。”敌人已经进犯我们,我们予以应战,怎么能说是喜好武力?人的四肢如果都长满痈疽毒疮,毒气每天向体内侵攻,却害怕使用药物砭石,这样可以吗?这是第五种谬论。这十条不可行和五种谬论,不仅公卿大臣知道,三尺童子也都知道。然而却有人替陛下主持这件事,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在内被国家深厚的恩德所逼迫,在外又被胡虏强大的势力所震慑。在内被国家深恩所逼,就谋划以幸□□之□来显示成效;在外被胡虏强势所屈服,就竭力满足对方的欲望,以求对方宽容。然而公卿大臣明知此事,却没有人说一句话加以制止,因为制止它就要由自己承担责任而陷入危险,放任它则由别人承担责任而自身安全。陛下应当振作起来,独断决策,发布明诏,彻底查办那些主张开市的人,选择□,训练军队,宣布罪状并出兵征讨。不出十年,我请求能够替陛下在燕然山顶勤劳效命,把俺答的首级悬挂在藁街,昭示天下万世。”奏疏上奏后,皇帝认为壮烈。下交严嵩等八位大臣议论,他们都唯唯应承。仇鸾羞愤地说:“仇视我的人根本不了解胡虏,难怪会轻视我。”于是暗中上疏诬陷,内容大致如此。皇帝的心意于是被□。杨公被锦衣卫逮捕入狱受审,始终坚持自己的主张,慷慨陈词,毫不屈服。案件审理完毕后,他被贬为□道县□史。狄道在陕西临洮山中,当地百姓不畏法□。狄道县令严厉持重,杨公不敢拿琐事烦扰他。杨公请求说:“我是典史,不敢另有要求,只请让我按照典史的职事办事。”县令认为他的用意贤正,便答应了他。杨公处理公务更加恭敬勤勉。冬月接受审理案件的请求,最终没有不感到疲倦的。临洮百姓一致称赞杨典史神明。即使监司遇到疑难案件犹豫不决,也总是来问杨典史的意见,而不去问县令。杨公稍有空闲,就召集县中诸生,为他们讲解文章义理,大体上使每个诸生都能有所领会。可惜杨公任职已晚,于是他拿出俸禄加以补助,捐钱买下东山超然台,砍去荆棘,建立书院让诸生居住;祭祀伏羲以下直到周公、孔子,并以濂洛关闽诸位贤人配祀。狄道附近的土地,过去多有回夷居住。他们的子弟□都学习佛教经典,杨公召来加以约束。杨公为他们设立两位经师,亲自教导其中稍有不同的三十人。诸生一天比一天多,却没有供给食物的地方。杨公于是召集县吏,搜查飞洒□□粮,得到三十石;又卖掉自己乘坐的马和妻子张夫人的服装,买下民间赋税最重的土地二千亩,报请府中批准,用大粮供给他们。于是仿照古代井田的意思,把土地分给诸生的父兄,使每亩缴纳粮食,用来供给纸笔以及婚丧费用。又买下城西的废弃园圃,让他们种植蔬菜,并引洮河水灌溉,土地更加肥沃,供给诸生,胜过只读书了。县里原有一座煤山,当地生番无法开采,只能从二百里外取柴供给。杨公带着卫指挥,单骑前往召见生番,晓谕他们。众人都服从,说:“杨公即使要我们的穹庐,我们尚且愿意舍弃,何况这座煤山呢?”县里于是不用再为柴薪困苦。当时有人冒充巡按御史的使者,到县里勒令出售粗布,杨公抓住此人说:“御史没有勒令出售粗布的事。凡是勒令出售粗布的,就是冒充御史的人,我将请求查办他。” 那个人十分窘迫,郡守和郡尉从旁替他解围,他才得以脱身离去。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来县里勒令出售粗布。杨公任狄道典史将近三年,官吏百姓都爱戴他,称他为“杨父”;诸生中有人称他为“关西夫子”。后来胡虏多次违背约定入侵,仇鸾的奸罪再次暴露,罪及全族。杨公所说的天下大仇,皇帝想起了,于是稍稍升迁他为山东诸城令。到诸城一个多月,就升任南京户部主事。到南京户部三天,又调任刑部湖广司员外郎,途中又改调兵部武选司。当时严嵩最掌权,他对仇鸾恨之入骨,却赞赏杨公的谋略;只是因为杨公未能显贵而感到遗憾。然而天下人厌恶严嵩,超过厌恶仇鸾。杨公刚调任刑部,就想称病辞官回乡。后来又调到兵部,他半夜起身坐着,感叹说:“天子待我太厚了,我凭什么报答?”妻子张夫人在旁笑道:“您歇着吧,还是回去罢了。”杨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张夫人说:“一个仇鸾就几乎把您逼死,如今严嵩父子相当于一百个仇鸾,您还凭什么报答?歇着吧,还是回去罢了。”杨公猛然醒悟,说:“我到今天才知道报答的方法。”于是日夜秘密准备奏疏,谋划弹劾严嵩。到任第十二天,奏疏写成,准备在癸丑年元旦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会上方怒诸给事所行遣,公巳抵阙门矣,趋出更十五日而斋,斋三日乃上疏。其辞曰:“臣先因阻马市罪,应下狱,逆鸾威属问官锻炼,必欲置臣于死。陛下特宽其罚,不二年间复至今职。夫以孤直罪臣,天地隆恩不死逆鸾之手,而又迁转如此之速则自今巳往之年皆陛下再赐之年,而臣身亦陛下再生之身也。臣夙夜祗惧,思所以舍身图报,葢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方今在外之贼,惟胡虏为急;在内之贼,惟严嵩为最。贼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可以除外贼者。故臣请诛贼嵩,当在剿绝胡虏之先。且嵩之罪恶贯盈,神人共愤,徐学诗、沈炼、王宗茂等常劾之矣。然止皆言嵩贪污之小,而未尝发其僣窃之罪。嵩之奸佞,又善为摭饰之巧,而足以反诬言者之非。陛下之仁恕,乂冀嵩之感恩而归于正,故嵩犹得窃位至今。为嵩者乃日惧言者之多,而益密其弥缝,幸于得陛下之留,而愈无忌惮。众恶俱备,四端巳绝。幸赖陛下诚敬格于皇天,天心仁爱,屡示灾变以警。去年春雷久不声,占云大臣专政。夫大臣而专政,孰有过于嵩者?又冬日下有赤色□云,下有叛臣。凡心不在君而背之者,皆叛也。夫人臣而背君,又孰有过于嵩者?如各处地震,与夫日月交食之变,其灾皆当应贼嵩之身。乃日侍左右而不觉,上天仁爱警告之心,亦恐怠且孤矣。不意陛下聪明刚断,乃甘受嵩欺,人言不见信,虽上天示警,亦不省悟,以至于此也。臣敢以嵩之专政叛君十大罪为陛下陈之。我太祖高皇帝诏天下罢中书丞相,而立五府九卿分理庶政,殿阁之臣惟备顾问,视制草,故载诸祖训有曰:“以后子孙作皇帝时,臣下有建言设立丞相者,本人凌迟,全家处死。”此其为圣子神孙计至深远也。及嵩为辅臣,俨然以丞相自居,挟陛下之权,侵百司之事。凡府部题覆,先面禀而后敢起稿。嵩之直房,百官奔走如市,府部堂司,嵩指使络绎不绝。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驾罪于人。是嵩虽无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权,有丞相之权而无丞相之责。天下知有嵩而不知有陛下,此坏祖宗之成。法一,大罪也。权者,人君所以统驭天下之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亦不可毫发踰僭。嵩一以票本自任,遂窃威福之权。陛下用一人,嵩即先谓之曰:“我荐之也。”反黜一人,嵩又号于众曰:“此人非我所亲,故罢之。”陛下宥一人,嵩即谓之曰:“我救之也。”及陛下罚一人,嵩又号于众曰:“此得罪于我,故报之。”嵩窃陛下之喜,以市巳之恩;假陛下之怒,以彰巳之威。所以羣臣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陛下。臣不意陛下之明断,乃假权于贼手如此。此窃君上之大权,二大罪也。善则称君,过则归巳,人臣事君之忠也。

译正好皇帝正在恼怒各位给事中对杨公的处置,杨公已经到了宫门。他快步退出来,过了十五天才斋戒,斋戒三天后才上疏。奏疏说:“臣先前因为阻止互市买马获罪,应当下狱;仇鸾又倚仗威势,指使审问官员罗织锻炼,必定要置臣于死地。陛下特意宽免了臣的刑罚,不到两年又恢复臣原来的官职。臣因孤直获罪,承蒙天地般隆厚的恩德,没有死在仇鸾手里,又如此迅速地升转官职,那么从今以后所经历的岁月,都是陛下再次赐予臣的岁月;臣的身体,也是陛下使之再生的身体。臣日夜敬畏,思考用舍身来图报的方法,大概没有比请求诛杀贼臣更为急迫的了。如今在外的贼寇,只有胡虏最为紧急;在内的贼臣,只有严嵩最为严重。贼寇有内外之分,进攻也应有先后次序;从来没有内贼不除而能够消灭外贼的。所以臣请求诛杀贼臣严嵩,应当放在剿灭胡虏之前。而且严嵩的罪恶已经满盈,神人共同愤恨,徐学诗、沈炼、王宗茂等人曾经经常弹劾他。然而他们所说的都只是严嵩贪污这类小罪,却从未揭发他僭越窃权的大罪。严嵩奸邪谄佞,又善于巧妙掩饰,足以反过来诬陷指责他的人有罪。陛下仁慈宽恕,希望严嵩感恩而归于正道,所以严嵩才能窃居职位直到今天。严嵩因此每天害怕弹劾他的人增多,更加严密地弥补遮掩,只希望得到陛下的留用,行事也越来越无所顾忌。众多恶行都已具备,仁义礼智四端也已经断绝。幸亏陛下的诚敬感通皇天,天心仁爱,屡次显示灾异来警告。去年春天,雷声久久不响,占卜说这是大臣专权。大臣专权,谁能超过严嵩?又有冬天太阳下出现赤色□云,占卜说这是有叛臣。凡是不把心放在君主身上而背叛君主的,都是叛臣。臣子背叛君主,又有谁能超过严嵩?至于各地地震以及日月交食等灾变,也都应当应验在贼臣严嵩身上。他却每天侍奉在陛下左右而不自知;上天仁爱、警告的心意,恐怕也要因怠惰而落空了。没想到陛下聪明刚断,却甘愿受严嵩欺骗,不相信人们的言论,即使上天显示警告,也不醒悟到这种地步。臣冒昧把严嵩专权叛君的十大罪状陈述给陛下。太祖高皇帝曾诏告天下,罢除中书丞相,设立五府、九卿分别处理各项政务;殿阁大臣只负责备顾问、看视制诰草稿。因此《祖训》中记载说:“以后子孙做皇帝时,臣下有人建议设置丞相,本人凌迟处死,全家处死。” 这是为圣明的子孙作长远谋划,考虑得极其深远。等到严嵩成为辅臣,俨然把自己当作丞相,挟持陛下的权力,侵夺各部门的事务。凡是府、部题请复核的事情,必须先当面向他禀报,然后才敢起草。严嵩的直房前,百官奔走往来如同市场;府部堂司之间,奉严嵩指使的人络绎不绝。稍有违背他的意思,显而易见的祸患立刻就会出现。事情失败后,他又把罪责推给别人。这样,严嵩虽没有丞相的名义,却拥有丞相的权力;拥有丞相的权力,却不承担丞相的责任。天下人只知道有严嵩,不知道有陛下,这是破坏祖宗成法。此为第一大罪。权力,是君主用来统御天下的工具,不能有一天向下转移;臣下也不能有丝毫僭越。严嵩一概把票拟本章的事据为己任,于是窃取了君主施予恩威的权力。陛下任用一个人,严嵩就先对他说:“是我推荐了你。”陛下反而黜退一个人,严嵩又向众人宣称:“这个人不是我的亲信,所以我让他罢免。”陛下宽赦一个人,严嵩就对他说:“是我救了你。”等陛下处罚一个人,严嵩又向众人宣称:“这是因为他得罪了我,所以我报复他。”严嵩窃取陛下的喜悦,用来市恩于己;借用陛下的愤怒,来彰显自己的威势。因此群臣感激严嵩超过感激陛下,畏惧严嵩超过畏惧陛下。臣没有想到陛下英明决断,竟把权力这样假借给贼臣。这是窃取君主大权的第二大罪。做了好事归功于君主,有了过错归咎于自己,这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忠诚。

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顿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人臣不敢彰巳之能,以与君争功。如此陛下苟有一善,嵩必令子世蕃传于人曰:“上故无此意,我议而成之。”又将圣谕及嵩所进揭帖刻板刊行为书,名曰《嘉靖疏议》,欲使天下后世谓陛下所行之善,尽出于彼,而后巳也。人臣善则称君之忠,果若此乎?此掩君上之治功,三大罪也。陛下之令嵩票本,葢取君逸臣劳义也。嵩何所取,而令子世蕃代票?又何所取,而约诸义子赵文华等羣会而票拟?屡更数手机密,岂不漏泄?所取题疏方上,满朝纷然巳知。天语既下,前讲若合符契。如锦衣卫经历沈炼劾嵩疏,陛下发大学士李某票拟某,即使所善问世蕃,乃同赵文华拟票停当,令文华袖入封进。此人所共知也。即劾嵩之疏,世蕃□□□□□可知矣。是嵩既以臣而窃君之权,世蕃复以子而弄父之柄。百官孰敢不服?天下孰敢不畏?故今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此纵奸子之僭窃□大罪也。边事之废坏,皆原于功罪赏罚之不明。嵩为辅臣,乃为垄断之计,欲令孙功于两广,故先置伊表侄欧阳必进为总督,姻亲平江伯陈圭为总兵,御史黄如桂为巡按,朋奸比党,诪张为幻。先将长孙严效忠冒两广奏捷功,升所镇抚。又冒琼州一人自斩七首级功,造册缴部。效忠告病,乃令次孙严鹄袭朁。鹄又告并前效忠七首级功,加升锦衣卫千户。今任职管事,效忠、严鹄皆世蕃豢养臭乳子也。何尝一日离左右?而至军,即至军,亦岂能一人自斩七首级而假报战功,滥窃官爵?以故欧阳必进得入为工部尚书,陈圭托疾得掌后府,黄如桂得骤迁太仆寺少卿。是嵩既□陛下爵赏之权,以官其子孙,又以子孙之故显□其私党。此俑既作,仿效成风。蒋应奎等令子冒功□死遣戍,皆嵩有以倡之也。夫均一冒功也,在蒋应奎等贪冒,科道则劾之;在嵩贪冒,人所共知,科道□不敢劾。嵩积威足以箝天下之口,可知也。此冒朝廷之军功,五大罪也。逆贼仇鸾总兵甘肃,贪虐论革。嘉靖二十九年,大同帅张达等败没,正胡虏窃伺之时,使嵩少有为国家之心,岂肯用此债帅以寄干城?而世蕃乃受鸾银三千两,掯逼兵部荐为大将。及鸾冒哈丹儿军功,世蕃亦藉以升荫。嵩父子于时尝自夸,以为有荐鸾之功矣。及鸾势出嵩上,反肆凌侮,故嵩尝自叹,以为引虎遗患。后又知陛下有疑鸾之心,恐其败露连累,始互相诽谤,以冺初党之迹。以陛下之明,然不知始而逆鸾之所以敢肆者,恃有嵩在□;而嵩与逆鸾之所以相反者,知陛下有疑鸾之心故耳。是勾虏背逆者,皆鸾也;而受贿引用鸾者,嵩与世蕃也。进贤受上赏,进不肖受显戮,嵩之罪恶又出鸾之上矣。此引背逆之奸臣,六大罪也。前胡虏犯内地,深入经时,兵法击其惰归,此一大机也。而兵部尚书丁汝夔问计于嵩,嵩乃曰:“京边不同,势败于边可掩也,败于京不可掩也。且虏饱自退耳。”故汝夔传令不战。及陛下逮□汝夔,求救于嵩,嵩又曰:“无恐”也吾为密疏□□及汝夔临刑而后知为嵩所绐,乃大呼曰:「严嵩误我矣!」是嵩以不战绐国,而以死绐汝夔也。此误国家之军机,七大罪也。黜陟者,人君之大权,非臣下可得专且私也。刑部郎中徐学诗以谕劾□与世蕃革任为民矣。嵩于考察京官之时,逼令吏部将学诗兄中书舍人徐应丰罢黜。荷蒙圣明洞察留用。夫应丰乃陛下供事内廷之臣,嵩犹敢肆其报复之私,则在内之臣遭其毒手者,又何可胜数耶?户科都给事中厉汝进以论劾嵩与世蕃,降为典史矣。嵩于考察外官之时,复逼吏部将汝进罢黜。汝进言官也,纵言不当,陛下既降其官矣,其为典史则无过可指也。嵩乃以私怨罢黜之,则在外之臣被其中伤陷害者,又何可胜数耶?夫考察大典也,陛下持之以激励天下之人心。贼嵩窃之中伤天下之善类,此专黜陟之大柄,八大罪也。今府部之权皆挠于嵩矣,而吏兵二部大利所在,尤其所专主者。嵩于文武之迁升,不论人之贤否,惟论银之多寡。各官之任,亦通不以报国为心,惟日以贿嵩为事。将官既纳贿于嵩,不得不剥削乎军士,多至失所有司;既纳贿于嵩,不得不滥取于百姓,多至流离。利归一人,毒徧于天下,人人思乱,皆欲食嵩之肉。皇上虽累加抚恤之恩,岂足以当嵩残虐之害哉?如是臣恐天下之患不在胡虏,而在域中。此失天下之人心,九大罪也。先朝风俗淳厚,近古自逆瑾用事,始一少变。至嵩为辅臣,谄谀欺君,贪污率下,通贿殷懃者,贪如盗跖,而亦荐用;

译《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主张,就应当入内向你的君主报告;然后你在外面要说:‘这些谋略和主张,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 ”臣子不敢彰显自己的才能,以便同君主争功。如今陛下如果有一件善政,严嵩必定让他的儿子严世蕃传话给人说:“皇上原本没有这个意思,是我谋划后才办成的。”他还把圣旨和严嵩进呈的揭帖刻板刊行,编成一本书,名叫《嘉靖疏议》,想让天下后世认为陛下所实行的善政全都出自他,而后才归于陛下。臣子做了善事归功于君主,忠诚果真应当如此吗?这是掩盖君主治理功绩的第三大罪。陛下让严嵩票拟本章,大概是取君主安逸、臣下劳苦的意义。严嵩凭什么要让儿子严世蕃代为票拟?又凭什么约集各个义子赵文华等人共同票拟?多次转手处理机密,难道不会泄露吗?题疏刚一呈上,满朝已经纷纷知道;圣旨下达后,先前讲的内容竟然像符契一样完全相合。比如锦衣卫经历沈炼弹劾严嵩的奏疏,陛下发给大学士李某票拟某事,严嵩就让与自己亲善的人去询问严世蕃;严世蕃于是和赵文华共同拟定票语,让赵文华把奏疏藏在袖中封进。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即使是弹劾严嵩的奏疏,严世蕃□□□□□,也可以由此知道了。这样,严嵩既以臣子的身份窃取君主的权力,严世蕃又以儿子的身份玩弄父亲的权柄。百官谁敢不服从?天下谁敢不畏惧?所以如今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的歌谣。这是纵容奸邪儿子僭越窃权的□大罪。边疆事务废坏,都是由于功罪赏罚不明造成的。严嵩任辅臣时,竟制定垄断功劳的计划,想把两广的功劳归给孙子,所以先安排他的表侄欧阳必进任总督,姻亲平江伯陈圭任总兵,御史黄如桂任巡按,结党营私,制造虚假声势。先让长孙严效忠冒领两广报捷的功劳,升任所镇抚。又冒报琼州一人斩获七个首级的功劳,造册报送兵部。严效忠称病后,便让次孙严鹄承袭名额。严鹄又报告把此前严效忠的七个首级功劳合并计算,加升为锦衣卫千户。如今任职掌事,严效忠、严鹄都是严世蕃豢养的无知乳臭小儿,何曾有一天离开过严世蕃左右?即使到了军中,又怎么可能一人亲自斩获七个首级而冒报战功,滥窃官爵?因此欧阳必进得以入朝任工部尚书,陈圭借口疾病得以掌管后府,黄如桂得以突然升任太仆寺少卿。这样,严嵩既窃取陛下授予爵赏的权力,用来封官给自己的子孙,又因为子孙的缘故,显□他的私党。这个先例一开,仿效便成为风气。蒋应奎等让儿子冒领军功,□死遣戍,都是严嵩倡导的结果。同样都是冒领军功,蒋应奎等人贪图冒功,科道官就弹劾他们;严嵩贪图冒功,人人都知道,科道官□不敢弹劾。严嵩长期积累的威势足以钳制天下人的言论,由此可见。这是冒领朝廷军功的第五大罪。逆贼仇鸾任甘肃总兵时,因贪婪暴虐被议论罢职。嘉靖二十九年,大同总兵张达等战败覆没,正是胡虏暗中窥伺之时。假如严嵩稍有替国家着想的心,哪里肯任用这个败军之将来托付边防?但严世蕃却收受仇鸾三千两银子,强迫兵部推荐仇鸾为大将。等到仇鸾冒领哈丹儿的军功,严世蕃也凭此升官并获得荫叙。严嵩父子当时还曾自我夸耀,认为自己有推荐仇鸾的功劳。等仇鸾的势力超过严嵩后,反而肆意凌辱严嵩,所以严嵩曾经自叹,认为是引虎留下祸患。后来又得知陛下已经对仇鸾产生疑心,害怕事情败露而受到牵连,才互相诽谤,以抹去当初结党的痕迹。以陛下的明察,竟不知道当初逆贼仇鸾之所以敢于放肆,是倚仗严嵩在□;而严嵩和仇鸾之所以反目,是因为知道陛下已经疑忌仇鸾。这样,勾结胡虏、背叛朝廷的是仇鸾;收受贿赂、引荐任用仇鸾的是严嵩和严世蕃。推荐贤能者受到上等赏赐,推荐不肖者受到显著诛戮,严嵩的罪恶又超过仇鸾了。这是引荐背逆奸臣的第六大罪。先前胡虏侵犯内地,深入很久,按照兵法应当趁他们疲惫撤退时攻击,这是一个极好的战机。兵部尚书丁汝夔向严嵩询问计策,严嵩却说:“京城和边疆不同,在边疆失败还可以掩饰,在京城失败就无法掩饰;况且胡虏吃饱了自然会退兵。”所以丁汝夔传令不许出战。等陛下逮捕丁汝夔,丁汝夔向严嵩求救,严嵩又说:“不必害怕,我会秘密上疏为你求情。”等丁汝夔临刑后,才知道被严嵩欺骗,于是大声呼喊:“严嵩误了我!”严嵩因此用不出战来欺骗国家,又用必能获救的话欺骗丁汝夔。这是贻误国家军机的第七大罪。黜退和升迁,是君主的大权,不是臣下可以独自掌握并徇私的。刑部郎中徐学诗因为上疏弹劾严嵩和严世蕃,被革职为民。严嵩在考察京官时,逼迫吏部把徐学诗的哥哥、中书舍人徐应丰罢黜。幸蒙圣明洞察,徐应丰才得以留用。徐应丰是陛下在内廷供事的臣子,严嵩尚且敢肆意进行私下报复,那么在内廷遭到他毒手的人,又怎么数得清呢?户科都给事中厉汝进因上疏弹劾严嵩和严世蕃,被降为典史。严嵩在考察外官时,又逼迫吏部把厉汝进罢黜。厉汝进是言官,即使言论不当,陛下既然已经降了他的官,他任典史以后也没有可指责的过错。严嵩却因为私怨罢黜他,那么在外任臣僚中被他诬陷、陷害的人,又怎么数得清呢?考察是重大典礼,陛下用它来激励天下人的心。贼臣严嵩却窃取考察权,陷害天下的善类。这是专擅黜陟大权的第八大罪。如今府、部的权力都受到严嵩的扰乱,吏部和兵部尤其是他专擅掌握的地方。严嵩对于文武官员的升迁,不论人的贤能与否,只看银子多少。各级官员任职,也完全不把报效国家放在心上,只是每天忙于贿赂严嵩。将官既然向严嵩纳贿,就不得不剥削军士,往往导致军士失去所有;既然向严嵩纳贿,就不得不从百姓那里滥取,常常使百姓流离失所。利益归于一人,毒害遍及天下,人人都想作乱,都想吃严嵩的肉。皇上虽然屡次施加抚恤恩典,哪里足以抵挡严嵩残虐造成的祸害呢?这样下去,臣恐怕天下的祸患不在胡虏,而在国境之内。这是丧失天下人心的第九大罪。先朝风俗淳厚,近古以来自从逆贼刘瑾掌权,才稍有改变。到严嵩任辅臣时,他谄谀欺君,以贪污带坏下属;同他贿赂往来殷勤的人,贪婪如盗跖,也照样被推荐任用;

奔竞疏拙者,廉如夷齐,而亦罢黜。守法度者以为固滞,巧弥缝者以为有才,励节介者以为矫激,善奔走者以为练事。卑污成套,牢不可破,虽英雄豪杰,亦入套中。从古风俗之坏,未有甚于此者。究其本源,嵩先好利,天下所以皆尚乎贪;嵩先好谀,天下所以皆尚乎谄源之不洁,流何以清风俗?不正而欲望天下之治,得乎?此坏天下之风俗十大罪也。嵩有十大罪,昭人耳目。以陛下之聪明,而若不知者?陛下待臣子之心,出于至诚。贼嵩事陛下之奸人,于至神。以至神之奸,而欺至诚之心,无怪乎堕其术中而不觉也。臣请更以嵩之五奸言之。知陛下□意向者,莫过于左右侍从。嵩欲托之以伺察圣意,先用重贿结纳于陛下,一言一动无不报嵩。报则酬以重赏。凡圣意所爱憎举措,嵩皆预知,故得遂其逄□之巧,以悦陛下之心。陛下悦嵩之能尽合,而谓之才,不知其先有人以通之也。是陛下之左右,皆贼嵩之间谍,其奸一也。通政司纳言之官,嵩欲阻塞天下言路,故令义子赵文华为通政使。几疏到文华,必将副本送嵩与世蕃先阅而后进。疏内情节□皆预知,少有干涉即为弥缝。闻御史王宗茂劾嵩之疏,文华停留五日方上,故嵩得以展转摭饰。是陛下之纳言,乃贼嵩之警犭,其奸二也。嵩既内外弥缝周密,所畏者厂卫衙门缉访之也。嵩则令世蕃将厂卫官笼络,迫结姻亲。夫既与之亲,又岂忍发露其恶?不然嵩籍江西,去京四千余里,而结亲于此,欲何为哉?不过假婚姻之好,以遂其掩饰之计耳。陛下试诘嵩诸孙所娶者谁女,立可见矣。是陛下之牙,乃贼嵩之葛,其奸三也。厂卫既巳亲矣,所畏者科道言之也。嵩于进士之初,非私属不得与中书行人之选。知县推官非通贿不得与给事御史之列。考选之时,又择熟软圆融出自门下者方补科道。既选之后,或入拜则留其饮酒,或出差则为之饯赆。或心有所爱憎,则授之论剌为嵩使令。至五六年无所建白,即升京堂方面。夫受嵩之恩既如此,附嵩之效又如彼。以故科道诸臣,宁忍于负陛下而不敢忤于权臣。也是陛下之耳目皆贼嵩之奴仆,其奸四也。科道虽入其笼络,而部臣如徐学诗之类亦可惧也。嵩又令子世蕃将各部之有才望者俱网罗门下,或援之乡里,或托之亲识,或结为兄弟,或招为门客。凡部中有事欲行者,先报世蕃,故嵩得预为之布置。各官少有怨望者,亦先报世蕃,故嵩得早为之斥逐。连络蟠结,深根固蒂,合为一党,互相倚附。各部堂司太半皆嵩心腹陛下自思左右心腹之人,果为谁乎?此真可为流涕者也。是陛下之臣工多贼嵩之心腹,其奸五也。夫嵩之十罪,赖此五奸以弥缝之。五奸一破,则十罪立见陛下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臣前谏阻马市,谪官边方,往返万五千余里,道途艰苦,妻子流离,宗族贱恶,家业零落,幸复今官,仅将一月。臣虽至愚,非不知与时浮沈可图报于他日,而顾履危冒险,攻难去之。臣觊难成之功,取必至之祸哉?顾陛下以再生之恩赐臣,臣安忍不舍再生之身以报陛下?况臣狂直成性,忠义郁结,每恨坏天下之事者惟逆鸾与嵩。鸾巳殛死,独嵩尚存。嵩之奸恶又倍于鸾,将来为祸更甚。舍此不言,更无可以报陛下者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嵩威重,则置之宪典以正国法;轻则谕令致仕以全国体。贼臣既去,豪杰必出,赏罚既明,军威自振。胡虏畏陛下之圣断,知中国之有人,将不战而夺□气,闻风而丧其胆矣。内贼去,外贼除,其致天下之太平何有?疏奏上恚公戆,而相嵩方以他事得上意,构公复下锦衣狱,诘公何自引二王?公对曰:非二王畴不慑嵩者?且王家事渠宁不忧为嵩败耶?狱具,诏杖至百有遗。公蚺蛇胆谓服之可以御杖,公笑曰:吾自有胆,何蚺蛇为?却之,第饮一酒毕,受杖,送司寇狱。公创甚至夜半而苏,狱吏内畏嵩,屏去药食,公碎甆盌,手破诸腐肉,血稍稍起。司寇当公诈传亲王令旨,绞中外骇且怪,以人臣阿私侮三尺,不宜至此。而郎史君坐稍持狱谪矣,佐重公辟者侍郎王学益迁矣。公以冬月行,论从容读书不辍,且曰:“丈夫会有死,死分耳。天得无稔嵩而后僇之耶?将奈国体何!”是时海内士大夫阴传录公疏,至纸为贵。而公当出朝审,诸中贵人夹道指目公,劳以酒肉,袖白金而遗之。至枳道不得发,公悉谢不受。

译那些奔走钻营、疏懒拙劣的人被罢黜,清廉如伯夷、叔齐的人也被罢黜。守法守制度的人被认为固执迟钝,善于巧妙弥缝的人被认为有才,砥砺节操的人被认为矫激,善于奔走钻营的人被认为熟悉事务。卑鄙污浊形成一套牢不可破的规则,即使英雄豪杰也被套入其中。从古以来风俗的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追究它的根源,严嵩先喜好财利,所以天下人都崇尚贪婪;严嵩先喜好谄媚,所以天下人都崇尚奉承。源头不清洁,水流怎么会清,风俗怎么会好?自身不正,却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能办得到吗?这是败坏天下风俗的第十大罪。严嵩有十大罪,明白地摆在人们眼前。凭陛下的聪明,难道会像不知道一样吗?陛下对待臣子的心出于至诚,贼臣严嵩侍奉陛下的奸诈,却达到极点。以极端奸诈欺骗至诚之心,难怪陛下会落入他的计谋而没有察觉。臣请再把严嵩的五种奸计说给陛下。最能知道陛下心意的,莫过于身边的侍从。严嵩想把侦察圣意的任务托付给他们,先用重金贿赂结交陛下身边的人,陛下一言一动无不报告给严嵩;报告之后便以重赏酬谢。凡是圣上所喜爱、憎恶和将要采取的举措,严嵩都预先知道,所以能够施展逢□之巧,以迎合陛下的心意。陛下以为严嵩办事完全合乎心意,称他有才,却不知道先有人把这些情况通报给严嵩。这样,陛下身边的人全都是贼臣严嵩的间谍,这是他的第一种奸计。通政司掌管进言的官员,严嵩想堵塞天下的言路,所以让义子赵文华任通政使。凡是奏疏送到赵文华那里,他必定把副本先送给严嵩和严世蕃阅看,然后才呈进。奏疏中的情节□都预先知道,稍有牵涉严嵩的内容,就加以弥缝。听说御史王宗茂弹劾严嵩的奏疏,赵文华扣留五天才上呈,所以严嵩得以辗转掩饰。这样,陛下的进言之官,竟成了贼臣严嵩的警犭,这是他的第二种奸计。严嵩既然把内外遮掩得周密,所害怕的就是厂卫衙门侦缉访察。于是严世蕃把厂卫官员笼络过来,强迫他们结为姻亲。既然已经成了亲戚,他们又怎么忍心揭发严嵩的恶行?否则,严嵩的籍贯在江西,距离京城四千多里,却在这里结亲,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假借婚姻亲善,来实现他的掩饰计划罢了。陛下只要问严嵩几个孙子娶的是谁家的女儿,马上就能看清楚。这些陛下的牙爪,竟成了贼臣严嵩的葛藤,这是他的第三种奸计。厂卫既然已经被他拉拢,所害怕的就是科道官员发言。严嵩当初考中进士时,不是他的私人关系,就不能参加中书、行人的选拔。知县、推官如果不行贿,就不能进入给事中、御史的行列。考选时,又选择那些圆滑软弱、善于周旋、出自严嵩门下的人,补任科道官。选任以后,有的入朝任职就留下他们饮酒,有的出差就为他们设宴饯行并赠送路费;有时严嵩心中有所爱憎,就授意他们上疏弹劾,替严嵩办事。五六年间如果没有提出任何建言,就升任京堂或方面官。接受严嵩的恩惠既然如此,依附严嵩的效力又是那样。因此科道诸臣宁可忍心辜负陛下,也不敢违抗权臣。这样,陛下的耳目全成了贼臣严嵩的奴仆,这是他的第四种奸计。科道官虽被他笼络,但像徐学诗这样的部臣也足以使他害怕。严嵩又让儿子严世蕃把各部有才望的人全部网罗到门下,有的借助乡里关系,有的托靠亲戚朋友,有的结为兄弟,有的招为门客。凡是各部有事情要办理,先向严世蕃报告,所以严嵩能够预先布置;各官稍有怨言,也先报告严世蕃,所以严嵩能够及早加以斥逐。彼此联络盘结,根基深固,合成一个党派,互相依靠附着。各部堂司官员大半都是严嵩的心腹。陛下自己想想,身边那些心腹之人究竟是谁呢?这实在令人流泪。这样,陛下的臣工大多成了贼臣严嵩的心腹,这是他的第五种奸计。严嵩的十大罪,依靠这五种奸计来遮掩。五种奸计一旦被破除,十大罪立刻就会显露。陛下为什么不能忍痛割舍一个贼臣,却反而忍心让百万百姓陷于涂炭吗?臣先前劝阻互市买马,被贬到边地任官,往返一万五千多里,道路艰苦,妻子儿女流离,宗族轻视厌恶,家业零落;幸而恢复如今的官职,也才一个月左右。臣虽然愚笨,却并非不知道随时俯仰以求日后图报;可是臣反而要践履危地、冒险进谏,攻击这个难以除掉的人,难道是希望成就难成的功劳,招来必至的灾祸吗?只是陛下以再生之恩赐给臣,臣怎么忍心不舍弃这再生的身体来报答陛下?况且臣生性狂直,忠义郁结于心,每每痛恨败坏天下大事的,只有仇鸾和严嵩。仇鸾已经被诛死,唯独严嵩还活着。严嵩的奸恶又是仇鸾的两倍,将来造成的祸害会更加严重。舍弃严嵩不说,臣便再没有可以报答陛下的事情了。陛下如果听从臣的言论,察知严嵩的奸邪,可以召二王来,让他们当面陈说严嵩的罪恶;也可以询问阁臣,告诉他们不要害怕严嵩的威势,然后把严嵩交付宪典,以正国法;罪轻则下令让他退休,以保全国家体面。贼臣一旦除去,豪杰必然涌现;赏罚既然分明,军威自然振作。胡虏畏惧陛下的圣明决断,知道中国有人才,就会不战而丧失锐气,听到风声便吓破胆了。内贼除去,外贼消灭,使天下达到太平又有什么困难?奏疏上奏后,皇帝恼怒杨公愚直,而严嵩正因其他事情得到皇帝的宠信,便构陷杨公,再次将他交锦衣卫审讯,问他为什么要牵引二王。杨公回答:“若不是二王,还有谁能不畏惧严嵩?况且王家自己的事情,他们难道不担心被严嵩败坏吗?”案件审理完毕,诏令杖责一百,仍有余刑。杨公听说服用蚺蛇胆可以抵御杖刑,笑着说:“我自己有胆,要蚺蛇胆做什么?”便推辞不服,只喝完一杯酒,接受杖刑,送入刑部狱中。杨公伤势极重,直到半夜才苏醒。狱吏内心畏惧严嵩,屏弃不给他药物和食物,杨公便打碎瓷碗,亲手剖破身上的腐肉,使血液渐渐流出。刑部判定杨公诈传亲王令旨,拟处绞刑,朝廷内外都惊骇诧异,认为臣下徇私侮弄国法,不应到这种地步。郎中史君因为稍微坚持狱情而获罪被贬,援助并重判杨公死罪的侍郎王学益也被升迁。杨公在冬月出行刑场,神色从容,读书不止,并且说:“大丈夫终究会死,只是死得是否合乎正道罢了。上天难道不会让严嵩罪恶成熟,然后再惩处他吗?将要怎样面对国家的体统呢?”当时天下士大夫暗中传抄杨公的奏疏,纸张因此变得昂贵。杨公将要接受朝审时,许多宦官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用酒肉慰劳他,把白金藏在袖中送给他。到了枳道,不能再前进,杨公全部辞谢,不肯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或谓中贵人是齮龁若曹者曰:“杨公天下义士,今得见之,幸也。”即齮龁固当,而又窃指公三木,叹曰:“奈何不以囊相嵩,而囊杨公也!”上意且惜公,欲免之。居二岁而狱有失律,逮冬月行尽,人藉藉谓公且不免。司业王先生子难谒相嵩,谓曰:“公不忧万世耶?”相嵩曰:“吾行当为救之,且□之。”王先生复前说曰:“卜之鬼乎?人乎?夫人则奚卜也?而卿胡植鄢懋卿曰不可。公不覩夫养虎者耶?乃自遗患。”相嵩者颔之。巳更有蜚语闻。上竟以十月朔论死,公临当赴义,出所著年谱授其子应尾曰:“后十年可□也。”复为诗二章,其一曰:“浩气迎太虗,丹心照万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其二曰:“天王自圣明,制作高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葢慷慨曼声长啸以没。公没之七年,而相嵩奸状大露。上釆御史邹君应龙言逐之,归戍其子世蕃,又二年而御史林君润白发世蕃大逆状,论弃市籍其家赀巨万万,嵩削籍寄食于人以死。又三年而天子崩,遗诏褒录诸死谏者,吏部以公名居首,赠太常少卿,赐录一子太学生。无何用给事陈君瓒言赐公谥,谥忠愍。用御史郝君杰言祠公于保定,额曰旌忠。呜呼,国家之所以为杨公者足矣。当公再上疏再得罪以死,天下□公之忠,痛公之冤,而不知公之功实在社稷天下□。先帝之怒,公至僇其身而不知,再用公之言以格鸾嵩之奸于后,天下知。今上仁圣,数用言官言褒卿公,而不知其阴体先帝之遗意。呜呼,公可以含笑地下矣。公生于正德丙子五月十七日,殁于□卯之九月晦,春秋四十。配张夫人,胡村处士梁女,婉女恋,有志操,尝上书请代公死,报闻。丈夫子二,长即应尾,太学生,娶训导李君某女;次应某,娶都御史王君遴女。葢为兵部时,闻公下狱,慨然以女许配者也。而又有尝许公婚而自悔匿避弗顾去者,令其人在不重悔,涊然下汗耶。天子旌公之明年,而应尾谋改葬公,持公所自着年谱,徒步雪中八百里而谒世贞曰:「先子之没,向者实藁葬焉,而未有志铭也。将渡江以请于少师华亭相公,而藉君子之状为先容。不佞谢弗文,应尾泣曰:『先子之遗意也。』不佞重谢弗敢。」葢忠愍之没,相嵩实怒不佞而嫁于先君子有至痛焉应尾重泣曰不得子之状无以辞于少师公也先子即死且不瞑既而王君以书来曰子为状而乞志铭于巨公大贤忠愍公意也。』不佞不获巳为着状而泪涔淫流弗巳至于序录公,遇难事则大恸几绝投笔者三矣其辞之不能次固宜也公所上劾相嵩疏传人人国史记之不佞故直书其文,而稍去其浮漫者如右

◆主事

兵部职方司主事梁公焯传(黄佐)

兵部主事赠光禄寺少卿王冕(朱睦木挈)

○兵部职方司主事梁公焯传(黄佐)

黄佐

梁焯字□,字南海人,与韬同登进士,尝过赣,从阳明学,辩问□敏,穷理悚然有悟,拜主客主事。己卯三月,上议南巡,□姜龙等十七人上疏谏止,上命罚跪五日,大杖□□。车驾遂行,会佛朗机夷人加必舟末□□□员名入贡至南京,江彬领四家兵马从上□□导□□者亚三谒上,喜而留之。北至京师,入□□馆,不行跪礼,焯执问杖之。又番人写亦虎先与其甥木黑儿、马黑以贡献事诬陷甘肃文武大臣,时彬及钱宁用事,二夷人者或驰马于市,或享大官之□于刑部,或从乘舆□珍膳于会同馆,或同仆臣□□而大臣被诬者皆桎梏幽囚,以是轻侮朝官□每□法约束之。二夷人相谓曰:「天颜可即,主事乃顾不可即耶?」彬闻之,谓焯□虐驾下人员,将奏闻□治后事以待命。三月丙寅,武宗晏驾,是□皇太后懿旨诛彬,巳而大者亚三等就狱,称本华人为外夷所役,于是与写亦虎先等皆大诛。有诏佛朗机不许入贡,以尝弒其君也。新政旌别淑慝,焯尝谏被杖,升俸一级。初举人武陵冀元亨与焯同师阳明,阳明使元亨往宁藩察其逆状,比濠为阳明所擒,乃指元亨同谋,下诏狱死,焯捐俸为备棺敛。嘉靖初改司职方,闻弟讣而病,遂予告归养宜兴,医上周冲送之,及别谓曰:「益莫善于养心,损莫甚于多欲。」焯佩服其言,卒于家,年四十有六。

○兵部主事赠光禄寺少卿王冕(朱睦木挈)

译有人对那些说中贵人正在排挤你们的人说:“杨公是天下的义士,如今能见到他,是我的幸运。”既然确实应当排挤他,却又暗指杨公被施以三木之刑,叹道:“为什么不把袋子套在严嵩身上,反而套在杨公身上呢!”皇上心中还怜惜杨公,想要赦免他。过了两年,因案件处理失当,到了冬月行刑期满之时,众人纷纷传言杨公将不能免死。司业王先生子难拜见严嵩,说:“您难道不为万世着想吗?”严嵩说:“我将设法救他,而且还要□他。”王先生又上前劝说:“您是要问卜于鬼,还是问卜于人?如果问人,又何必占卜?您为什么要听信鄢懋卿说不可呢?您难道没见过养虎的人吗?这只会给自己留下祸患。”严嵩点头赞同。过后又有流言传来。皇上最终在十月初一判杨公死罪。杨公临赴刑场时,拿出自己所著的《年谱》交给儿子应尾,说:“十年以后可以□它。”又作诗二章。第一首说:“浩然正气迎接太虚,赤诚丹心照耀万古。生前未完成的事业,留给后人来补足。”第二首说:“天王自然圣明,所作所为高过千古。平生未能报答君恩,留待忠魂来补偿。”大概是以慷慨激昂的声调长啸而死的。杨公死后七年,严嵩奸邪的罪状被彻底揭露。皇上采纳御史邹应龙的意见,将严嵩逐出朝廷,令其子世蕃回籍戍守。又过了两年,御史林润揭发世蕃谋逆的大罪,判处弃市,并籍没其家产,达到数万万。严嵩被削去官籍,寄食于人而死。又过了三年,天子驾崩,遗诏褒奖并录用那些因进谏而死的人,吏部把杨公列为第一,追赠太常少卿,赐录一子为太学生。不久,因给事中陈瓒进言,赐杨公谥号,谥为“忠愍”。又因御史郝杰进言,在保定为杨公建祠祭祀,匾额题为“旌忠”。唉,国家为杨公所做的这些,也足够了。当杨公两次上疏、两次获罪,直至因之而死时,天下人都□杨公的忠诚,痛惜杨公的冤屈,却不知道杨公的功劳实际上在于社稷,天下□。先帝震怒,直到使杨公以身受辱而死也不知悔改;后来又采用杨公的意见来遏制严嵩的奸邪,天下人才知道这一点。今上仁慈圣明,多次采纳言官的意见来褒奖杨公,却不知道这暗中是在体察先帝遗留下来的心意。唉,杨公可以含笑于地下了。杨公生于正德丙子年五月十七日,死于□卯年九月晦日,享年四十岁。妻子张夫人,是胡村处士梁某的女儿,性情婉顺而有恋亲之情,具有志向和操守,曾上书请求代杨公去死,朝廷答复已知。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应尾,是太学生,娶训导李某的女儿;次子应某,娶都御史王遴的女儿。大概是在杨公任兵部官员时,听说杨公被捕入狱,慨然把女儿许配给他。又有一个人,曾答应与杨公结亲,后来自己反悔,藏匿躲避而离去,不再顾念;假使让这个人处在当时,难道不会再次后悔、羞惭得汗流浃背吗?天子表彰杨公的第二年,应尾谋划改葬杨公,带着杨公亲自撰写的《年谱》,冒着大雪徒步走了八百里来拜见王世贞,说:“先父去世时,先前只是草草埋葬,还没有墓志铭。将要渡江,请求华亭少师相公撰写墓志,又想借君子的文章作为引荐。不才谢绝说自己不善作文,应尾哭着说:‘这是先父的遗意。’不才再次谢绝,不敢答应。”大概忠愍公去世时,严嵩实际上因为恨我而把怨恨转嫁给先君子,我对此有极深的痛苦。应尾又哭着说:“没有您的行状,就无法向少师相公交代,先父即使死了也不能瞑目。”后来王君写信来说:“您撰写行状,并请求巨公大贤为忠愍公撰墓志铭,这正是忠愍公的心愿。”不才不得已为他撰写行状,泪水不断流淌。至于为杨公编写传录,每当遇到悲惨之事,便大哭几乎昏厥,三次掷笔,因此文章不能按次序写成,本来就是应当的。杨公上疏弹劾严嵩的奏疏,人人都在传诵,国史也有记载,所以不才特意直录原文,只略去其中浮泛冗漫的部分,如上所述。◆主事 《兵部职方司主事梁焯传》(黄佐) 《兵部主事、追赠光禄寺少卿王冕传》(朱睦木挈) ○《兵部职方司主事梁焯传》(黄佐) 黄佐 梁焯,字□,是南海人,与韬一同考中进士。曾经过赣州,跟随王阳明学习,辨析诘问敏捷,推究事理时有所悚然领悟,授官主客司主事。己卯年三月,皇上提出南巡,□姜龙等十七人上疏劝止,皇上下令罚跪五日,并施以大杖□□。皇帝车驾于是出行。适逢佛朗机夷人加必的船只□□□,随员名册中有入贡者到达南京,江彬带领四家兵马跟随皇上,□□引导□□的人亚三拜见皇上,皇上喜欢他,便将他留下。北行到京师后,进入□□馆,却不行跪礼,梁焯执法询问并杖责他。又有番人写亦虎先与他的外甥木黑儿、马黑以进贡之事诬陷甘肃文武大臣。当时江彬、钱宁掌权,这两个夷人有时在市中骑马,有时在刑部享用大官的□,有时随乘舆□珍馔于会同馆,有时与仆臣□□同处,而被诬陷的大臣都被戴上刑具、幽禁囚押。因此他们轻侮朝廷官员,□每□按法律加以约束。两个夷人相互说:“天子的面容都可以直接见到,主事为什么偏偏不能直接见到呢?”江彬听说后,便说梁焯□虐待皇帝驾下的人员,将要上奏,请求□治,等候命令。三月丙寅日,武宗驾崩,这是□皇太后的懿旨诛杀江彬,不久大者、亚三等人被投入狱中,自称本来是被华人役使的外夷,于是与写亦虎先等人一同被诛杀。有诏令说,佛朗机不许入贡,因为他们曾经弑杀自己的国君。新政表彰善良、区别邪恶,梁焯曾因进谏被杖责,于是提升俸禄一级。起初,举人、武陵人冀元亨与梁焯一同拜王阳明为师,王阳明派冀元亨前往宁王府察看朱宸濠谋反的情状。等到朱宸濠被王阳明擒获,便指认冀元亨为同谋,冀元亨被押入诏狱处死,梁焯捐出俸禄为他准备棺材收殓。嘉靖初年,梁焯改任职方司。听到弟弟的讣告后病倒,于是准予告假回宜兴奉养亲人,太医院医官周冲送他,临别时对他说:“增益自身没有比养心更好的,损害自身没有比多欲更严重的。”梁焯铭记并信服这番话,后来死在家中,享年四十六岁。○《兵部主事、追赠光禄寺少卿王冕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冕字服周,洛阳人也。正德十二年进士,授万安知□。踰年,□濠叛,所过屠烧,无孑遗。诸郡县长吏多望风□□。冕闻变,即奋义募勇,得死士数千人。会都御史三□仁帅兵至,冕以众从。时我军巳复南昌,濠解安庆□□救至鄱阳湖,两军相拒。濠尽出金帛犒士,殊□战自辰至午,我兵不利。王守仁忧之。俄而风顺,冕密白守仁,以小艇实苇于中,拟建昌人语,就贼舰乘风举火。濠兵大惊,遂溃败,焚溺死者无算。濠易舟,挟宫女四人而遁。冕追及,濠投水,水浅,濠不死,遂并宫女执之,槛送京师,伏诛。嘉靖初论功,守仁封新建□,其下□赏有差,而冕仍知万安县。久之,稍迁兵部主事□守山海关。甫五旬,而妖卒作乱,侍吏欲拽冕□避。冕曰:“不可,吾有亲在。”乃亟趋毋所,执兵以卫。贼□执之,以刀胁,不从,遂见害。守臣疏闻,诏赠光禄寺少卿,仍命有司建祠祀之。子西星举乡试第一。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一。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二

南京兵部一(尚书一)

◆尚书一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徐公琦墓志铭(魏骥)

  张大司马纯传

  南京兵部尚书萧维祯传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致仕兵部尚书兼大□□□□太子□□□□□□公□墓志铭(刘□)

  南京兵部尚书原杰传

荣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薛公远神道碑(王鏊)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谥庄懿张公蓥墓志铭(李东阳)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庄简张公悦墓志铭(曹时中)

南京兵部尚书王公继传(李濂)

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致仕赠少保王公□墓志铭(李东阳)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文□林公瀚传(章懋)

南京兵部尚书柴公升传(朱睦木挈)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大夫赠太子太保乐忘刘公机墓志铭(杨廷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太子少傅致仕泾川张公澯神道碑铭(杨廷和)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赠□保,谥恭介,陶公琰神道碑(李时)

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康□李公充嗣行状(子松撰)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少保□端敏秦公金神道碑(□嵩)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赠□子太保谥文安紫岩刘公龙墓志铭(李默)

  南京兵部尚书湛公若水传

  张尚书邦奇传(张时)

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南山胡公□墓志。

  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传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屠公楷神道碑铭(徐养正)

南京兵部尚书潘潢传(实录)

张司马先生时彻传(余有丁)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传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郭康介公宗皋墓志铭(于慎行)

南京兵部尚书方赵公天佑墓志铭(徐阶)

  南京兵部尚书吴岳传

资德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晋□□公才墓志铭(余继登)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徐公琦墓志铭(魏骥)

译朱睦木挈 王冕,字服周,洛阳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万安知□。过了一年,朱宸濠叛乱,所到之处屠杀焚烧,几乎没有留下活口。各郡县的长吏大多望风□□。王冕听闻变乱,立即奋发仗义,招募勇士,得到敢死之士数千人。恰逢都御史三□仁率兵到来,王冕率部众跟随他。当时我军已经收复南昌,朱宸濠解安庆□□的援军到达鄱阳湖,两军相持。朱宸濠拿出全部金帛犒劳士卒,战斗十分□烈,从辰时打到午时,我军失利。王守仁为此忧虑。不久风向顺利,王冕秘密告诉王守仁,打算在小船中装满芦苇,仿照建昌人的口音,在风势助长时驶向贼船并放火。朱宸濠的军队大惊,随即溃败,被焚烧、溺死的人无法计数。朱宸濠换船,挟持四名宫女逃走。王冕追上他,朱宸濠投水,因水浅没有死,于是王冕连同宫女一起把他擒获,用囚车押送京师,伏法。嘉靖初年论功行赏,王守仁封为新建□,其部下□等奖赏各有差等,而王冕仍任万安县知县。过了很久,稍稍升迁为兵部主事,□守山海关。刚过五十岁,妖贼发动叛乱,侍吏想拉着王冕□躲避。王冕说:“不行,我的亲人还在。”于是急忙赶往□处,拿起武器防卫。贼人□把他抓住,用刀威胁,他不屈服,于是被杀害。守臣上疏报告此事,诏令追赠王冕为光禄寺少卿,仍命有关部门为他建祠祭祀。他的儿子王西星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一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二卷 南京兵部一(尚书一) ◆尚书一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徐公琦墓志铭(魏骥) 张大司马纯传 南京兵部尚书萧维祯传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致仕兵部尚书兼大□□□□太子□□□□□□公□墓志铭(刘□) 南京兵部尚书原杰传 荣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薛公远神道碑(王鏊)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谥庄懿张公蓥墓志铭(李东阳)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庄简张公悦墓志铭(曹时中) 南京兵部尚书王公继传(李濂) 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致仕、追赠少保王公□墓志铭(李东阳)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文□林公瀚传(章懋) 南京兵部尚书柴公升传(朱睦木挈)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大夫、追赠太子太保乐忘刘公机墓志铭(杨廷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太子少傅、致仕泾川张公澯神道碑铭(杨廷和)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追赠□保、谥恭介、陶公琰神道碑(李时) 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康□李公充嗣行状(子松撰)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少保□端敏秦公金神道碑(□嵩)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追赠□子太保、谥文安、紫岩刘公龙墓志铭(李默) 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传 张尚书邦奇传(张时) 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南山胡公□墓志 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传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屠公楷神道碑铭(徐养正) 南京兵部尚书潘潢传(实录) 张司马先生时彻传(余有丁)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传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谥康介郭公宗皋墓志铭(于慎行) 南京兵部尚书方赵公天佑墓志铭(徐阶) 南京兵部尚书吴岳传 资德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晋□□公才墓志铭(余继登)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徐公琦墓志铭》(魏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