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二
魏骥
景泰四年三月初四日,徐公没于南京私第之正寝。上闻,嗟悼,遣南京礼部谕祭,命工部营葬。公讳琦,字良玉,世钱唐县人。家素饶财,以祖被征,累谪戌濠梁,再徙宁夏。公生宁夏,姿英毅,自幼耽嗜经史。时四方名儒达士流寓宁夏者多,公从之游,难疑质问,至忘寝食。先生长者乐与之进而器重之至。庆王亦知其为人,召勉之曰:“吾封内读书者少,异日惟望汝出色为朝廷大器也。”公俯大受教,由是益加策励。未几,以蔡氏书中陜西乡试,春闱中乙榜,入太学卒业,游祭酒胡公之门,学尤倍进。再明年登进士第,人多荣之。以宁夏之有进士者,自公始也。既第,擢行人司行人,奉使,足迹几半天下,在在着蘖,声升刑部陜西清吏司员外郎,改北京行部兵曹。宣庙即位,命兵部清理天下军伍,尚书张本委公专理其事。事竣,调行在兵部职方清吏司。既而,上慎简廷之有为有守者,使安南黎利权署国事,公与荐升行在通政使司右参政以行。既至,利拜命毕,遣人议相见礼。公曰:“吾奉上命至,尔主尽礼,使者即所以尊朝廷,礼何庸议?”利闻,即趍拜,坐下坐所馈,毫无所受。及还,命清理天下军职贴黄,升兵部右侍郎。上复命公赉勑,问黎利往年抗拒王师之罪,定岁贡常例。至则利死,利子麟尤为险诈。公宣布朝廷威德,晓以礼义,示以祸福,辞旨英畅,一国上下无有不俯首帖服者。由是麟即感戴上恩,乃铸金人一以代躬谢,仍备方物遣陪臣以进阙廷。还朝,公奏:“臣有宁夏戎籍未除。”上命兵部除之,复命考察南直隶官吏,公黜陟惟允,士论多之。寻奉勑参赞总兵官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机务。正统己巳,胡虏犯边,上以南京根本重地,特升南京兵部尚书,仍参赞总兵官丰城伯李贤守备南京机务,京卫官军悉听节制。降勑。有清勤公正茂着才猷之褒,金织袭衣,白金之赐。有上言往年分调官军丁口之在南京者,宜悉送北京。朝廷欲行其策,公即会六部议曰:「南京实国家根本,凡举措不宜轻易。今调昔者所调官军遗下人口往北不下数万,其中安土重迁者多,人心一□,恐事有不可测者。」乃即与六部上其议事,遂沮拜。勑有祗事国家勤劳茂着之褒,白金文绮之赐。壬申秋九月,忽遘疾,上疏乞解印绶。诏不允,命太医院择医调治,赐诰授资政大夫。命下之日,犹能力疾行谢礼,竟以是疾不起,享年六十有八。公端方重厚,智虑周密,蹈规矩,谨绳墨。人有非义干之者,公亦不拒亦不答。至于论是非,则辞色毅然,不合于公不止。自领参赞来,凡所授勑书不下二百余通,于所委任无敢毫发愆堕。至不待有命,凡所宜为者,又无不竭力为之。若武学既建而师徒苟简,僦屋以为讲肄所,公叹曰:「此岂足为朝廷教育贤才地哉?」即具奏择京城西南高亢明爽之地一区以创学,材木瓴甓有所未备,公捐俸以足之。又曰:「有学必有庙,古之制也。」即又首□巳俸为倡,经营缔构。平生笃于孝友,尝以祖父没皆□葬宁夏□,及返故乡,每念□至辄泣泪下曰:「吾老矣,望他日成吾志,必吾子也。」祖德□父□恭俱赠资政大夫□□□部尚书,祖妣李氏,妣李氏俱赠夫人。
○张大司马纯传
大司马名纯字志忠南郡龙洲里人先世皆以积德行善著名公生器识不凡眉宇秀异洪武辛巳岁入郡庠为弟子孜孜问学永乐丁酉中湖广乡试辛丑登进士第宣德丙午 宣宗章皇帝召拜四川道监察御史庚戌加赐勑命其父文玉如其官癸丑丁内艰守制于家时荆南值旱灾人民缺食饥饿展转弗克聊生公力谋救济先出巳所束银带及家人簪珥之饰货米为粥以食之不足又劝荆卫达官各展巳财以助赈给故岁虽歉而全活甚众正统戊午起复改行在江西道监察御史言论蹇谔奏章屡陈 太上皇帝知其能特拜行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勑巡抚畿内诸郡考察羣吏凡两至扬清激浊风纪肃然所上章言时政诏皆允之越二年勑调南京都察院如旧官公端本澄源务振纲纪举贤良黜贪暴诸司庶职咸畏服之癸亥钦给诰命父母妻皆封赠明年奉勑清理在京五十二卫所官军精锐者俱入教场操练公简教有方威信服人戊辰钦升右副都御史奉勑监督南京军务景泰辛未钦给诰命自祖以下皆增封赠是年冬特升右都御史壬申钦赏银币甲戌春奉□□兵部尚书□□□□□□机务
○南京兵部尚书萧维祯传
译魏骥 景泰四年三月初四日,徐公在南京私宅的正寝去世。皇上听闻后,叹息哀悼,派南京礼部前往祭告,命工部营办葬事。公名琦,字良玉,世代是钱唐县人。家中一向富有,因为祖父被征发,屡次被谪戍濠梁,又迁往宁夏。公生于宁夏,姿态英武刚毅,自幼沉迷喜爱经史。当时四方的名儒通士有许多流寓宁夏,公跟随他们交游,遇到疑难便询问辩析,以至废寝忘食。先生长者都乐意提携他,并且十分器重他。庆王也知道他的为人,召见并勉励他说:“我封国内读书的人很少,将来只希望你成为朝廷的杰出栋梁。”公低头接受教诲,因此更加努力。没过多久,他凭蔡氏书在陕西乡试中中式,春闱考中乙榜,进入太学完成学业,游学于祭酒胡公门下,学业更加大有长进。又过一年考中进士,众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宁夏有进士,是从公开始的。中进士后,升任行人司行人,奉命出使,足迹几乎遍及天下,到处留下声誉,升任刑部陕西清吏司员外郎,改任北京行部兵曹。宣宗即位,命兵部清理天下军籍,尚书张本委托公专门办理此事。事情办完后,调任行在兵部职方清吏司。后来,皇上慎重选拔朝廷中有作为、有操守的人,让安南黎利权署国事;公被推荐升任行在通政使司右参政,前往安南。到达后,黎利拜受诏命完毕,派人来商议相见的礼仪。公说:“我奉皇上的命令前来,你的君主尽到礼数,使者就是用来表示尊重朝廷的,礼仪还有什么可商议的?”黎利听后,立即趋前下拜,入座后只接受了所馈赠的礼物中的坐具,其他一概没有接受。公回朝后,奉命清理天下军职的贴黄,升任兵部右侍郎。皇上又命公携带敕书,追问黎利往年抗拒王师的罪责,确定每年进贡的常例。到达时黎利已经去世,黎利的儿子麟尤其阴险狡诈。公宣布朝廷的威严恩德,用礼义晓谕他,向他说明祸福,言辞旨意英明通畅,全国上下没有不低头顺服的。因此麟立即感激并承受皇上的恩德,于是铸造金人一尊代替自己亲身谢恩,又准备地方物产,派陪臣进京朝贡。回朝后,公上奏说:“臣有宁夏戎籍尚未革除。”皇上命兵部将其革除,又命公考察南直隶官吏,公所作黜免和升迁都恰当,士大夫舆论多加称许。不久,奉敕参与辅佐总兵官襄城伯李隆,掌管南京军务。正统己巳年,胡虏侵犯边境,皇上认为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特升公为南京兵部尚书,仍参与辅佐总兵官丰城伯李贤,掌管南京军务,京卫官军全都听从节制。皇帝下达敕书,褒奖他清廉勤勉、公正无私,才干谋略卓著,并赐金织袭衣、白金。有人上言说,往年分拨调遣、现居南京的官军及其丁口,应当全部送往北京。朝廷想要实行这一策略,公便会同六部商议说:“南京确实是国家的根本,凡有举措都不应轻率改变。如今把过去调来的官军及其遗留人口迁往北方,人数不少于数万,其中安土重迁的人很多,人心一□,恐怕事情会有无法预料的变化。”于是立即同六部将这项议论上奏,计划终于被阻止。敕书又褒奖他恭敬奉事国家、勤劳功绩卓著,赐白金和文绮。壬申年秋九月,忽然患病,上疏请求解除官印和绶带。诏令不准,命太医院选择医生为他调治,并赐诰命,授予资政大夫。命令下达当天,他还能够勉强支撑病体前去行谢礼,最终因这场疾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公为人端正方严、稳重厚道,思虑周密,行事遵循规矩,谨守法度。有人拿不合义理的事情来求他,他既不拒绝,也不答应。至于议论是非,他言辞神色坚定严肃;凡是不合于公道的事,他决不停止辩论。自从担任参赞以来,凡是所授敕书不下二百多通,对于所受任命的事务,他不敢有丝毫过失怠慢。即使不等候命令,凡是应该做的事,又无不竭尽全力去做。武学建成后,如果师徒关系仍然简陋草率,只是租赁房屋作为讲习场所,公叹息说:“这哪里足以作为朝廷教育贤才的地方呢?”于是详细上奏,请求选择京城西南地势高亢、明亮爽朗的一块地方来创建学校;建筑所需的木材、瓦片和砖块有不足之处,公便捐出俸禄来补足。公又说:“有学校就一定要有庙,这是古代的制度。”于是又首先拿出□己的俸禄倡导捐资,筹划营造。公平生特别重视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曾因祖父、父亲去世后都□葬在宁夏□,等到返回故乡,每当想到□处就泪流不止,说:“我已经老了,希望将来完成我的志愿的,一定是我的儿子。”祖德□父□恭都追赠资政大夫、□□□部尚书,祖妣李氏、妣李氏都追赠为夫人。张大司马纯传 大司马名纯,字志忠,是南郡龙洲里人。他的先世都因积德行善而著名。公出生时器量见识非同寻常,眉宇秀异。洪武辛巳年入郡学成为生员,勤奋不懈地求学。永乐丁酉年中湖广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宣德丙午年,宣宗章皇帝召见并任命他为四川道监察御史。庚戌年加赐敕命给他的父亲文玉,使其官职与公相同。癸丑年遭逢母丧,在家守制。当时荆南正遇旱灾,百姓缺粮,饥饿辗转,不能勉强维持生活。公竭力谋划救济,先拿出自己所束的银带以及家人的簪钗耳饰,卖掉换米煮粥给灾民吃;仍然不够,又劝荆卫的达官各自拿出财物来帮助赈济供应。因此这一年虽有歉收,得以保全救活的人仍然很多。正统戊午年起复,改任行在江西道监察御史。他言论正直敢谏,多次上奏章陈述意见。太上皇帝了解他的才能,特意任命他为行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巡抚京畿内各郡,考察群吏。前后两次到扬州,扬清激浊,风纪肃然;他所上奏章中论述时政的内容,诏令都予以允准。过了两年,敕令调任南京都察院,官职仍与原来相同。公端正根本、澄清源流,致力于振举纲纪,举荐贤能,黜退贪暴,各司各部门的官员都畏惧服从他。癸亥年,钦赐诰命,父母和妻子都得到封赠。第二年,奉敕清理在京五十二卫所的官军,精锐者全部编入教场操练。公选拔、教练得法,威望信义使人服从。戊辰年,钦升为右副都御史,奉敕监督南京军务。景泰辛未年,钦赐诰命,从祖父以下都增加封赠。这年冬天,特升为右都御史。壬申年,钦赐银币。甲戌年春,奉□□兵部尚书□□□□□□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萧维祯传
萧维祯,江西庐陵县人,初名兆,以字行。宣德庚戌进士,授刑部主事。正统初,有旨汰冗官,维祯在遣,尚书魏源奏留之。尝录囚直隶等处,全活甚众。未几,升郎中,又升大理寺丞。扈驾北征,土木师溃,维祯得间亡归。时溃卒多未复者,有令过期不首罪之。维祯言:“方今人心汹汹,招猍之犹恐不至,若反罪之,是遏其归路也。”从之。是年冬,升少卿。明年,进卿。有尚宝丞杨寿棰死家奴,刑部坐以死。维祯曰:“杀奴而死,则杀平人者何以加之?”遂得释。壬申,加太子少保。明年,升都察院右都御史。英庙复辟,调南京,遂升南京刑部尚书。巳而调兵部参赞守备机务。成化元年,以病致仕。成化八年三月卒,赐祭葬如例,谥文昭。维祯精敏强毅,有才干,读书通大畧,其掌宪度尤持重,僚属敬惮之。参赞留务,镇静知大体,为时所称。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致仕兵部尚书兼大□□□□太子□□□□□□公□墓志铭(刘□)
刘□
成化□□□□□,□□□□南京□□兵部尚书兼大□□□□□□□□□□□□□□□闻□赠太子□□□□□□□□□营葬。公讳□,字彦实。其先□□□□□□□□□□□□□者,□□为徽之休宁尉□□□□□□□讳□□□□□□□都知。曾祖讳长□,娘□□□□□□□□□□□谪□□间。考讳晟,俱以公□赠兵部尚书兼大□□□。祖妣汪氏、张氏,俱赠入□□□□□□□□□□。乡试明在第,进士□□□□□□□□□□庙□□。公偕廷臣□疏谏□□□□,而□□□□虏□□□京师,严戒□□守西城□□□□□新号令,以旅军威,募勇敢以备□□□□□□□南侵。□武备以防内变,养锐气以备战□□□□□。虏酋也先自西山一带进薄都城,都督□□□□□利乞领众入城,公坚持不可,躬督诸军自城上以火鎗礟石鼓噪为镗声援,虏引去。□泰元年命公充□使持节册封华阳王妃,凡王府有馈遗悉却之。归升左给事中。辛未九月,英庙还自迤北居南宫,公复上中兴固本十事,言皆□切。其敬天一事,则当时天象屡变□景皇帝隆孝友之实,以答天心之仁爱,闻者壮之。壬申升□东右参政,总理辽东边饷。巡抚都御史寇深奏仓官吏卒盗粮一石以上者死,乃造新斛视旧加二寸,付公公立碎□□之曰:“使彼真盗死不足恤,令故为此斛置人于死地,岂情也哉。”辽卒至今能道其事。会以忧去,转四川分巡。所至问民疾苦。松潘夷人作乱,公偕侍郎罗绮进攻破其黑虎三捷诸寨。天顺丁丑,英庙复辟,公奉表入贺。时方录景泰间上言之人,遂留公为太仆卿。辽东巡抚缺员,升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赐勑以行。
译萧维祯,江西庐陵县人,起初名兆,后来以字行世。宣德庚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正统初年,诏令裁汰冗员,维祯在被裁之列,尚书魏源上奏挽留他。他曾经审录直隶等地的囚犯,救活了很多人。不久升任郎中,又升为大理寺丞。随驾北征时,土木之变中军队溃败,维祯乘机逃回。那时许多溃散士卒还没有归队,朝廷下令,超过期限不自首的治罪。维祯说:“如今人心惶惶,招抚他们还担心不能到来,如果反而治罪,就是堵塞他们归来的道路。”朝廷听从了他。这年冬天,升任少卿。第二年晋升卿。有尚宝丞杨寿将家奴打死,刑部判他死罪。维祯说:“杀死奴仆就判死罪,那么杀死平民的人又该如何加罪?”于是杨寿获释。壬申年,加授太子少保。第二年升都察院右都御史。英宗复辟后,调往南京,于是升任南京刑部尚书。不久调任兵部,协助处理守备机务。成化元年因病退休。成化八年三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赐葬,谥号文昭。维祯精明敏捷、刚强坚毅,有才干,读书通晓大略;掌管宪法纲纪时尤其持重,同僚下属都敬畏他。参与协理南京留守事务时,镇静而知晓大体,为当时人所称道。○《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致仕兵部尚书兼大□□□□太子□□□□□□公□墓志铭》(刘□) 刘□ 成化□□□□□年,□□□□南京□□兵部尚书兼大□□□□□□□□□□□□□□□,皇上听闻后,□赠太子□□□□□□□□□,营办葬事。公名□,字彦实。其先世□□□□□□□□□□□□□者,□□曾任徽州休宁县尉□□□□□□□,名□□□□□□□都知。曾祖名长□,母亲□□□□□□□□□□□,被谪往□□之间。父亲名晟,都因公而追赠兵部尚书兼大□□□。祖母汪氏、张氏,都追赠入□□□□□□□□□□。乡试名列前茅,进士□□□□□□□□□□庙□□。公与朝廷大臣□同上疏劝谏□□□□,然而□□□□虏□□□京师,严令戒备□□,守卫西城□□□□□,颁布新的号令,以振扬军威,招募勇敢之士来防备□□□□□□□南侵。□加强武备以防止内部变乱,养精蓄锐以备战□□□□□。敌酋也先从西山一带进逼都城,都督□□□□□利请求率领部众入城,公坚持不许,亲自督率各军在城上用火枪、炮石和鼓声制造声势,作为支援,敌军于是退去。□泰元年,命公充任□使,持节册封华阳王妃。凡王府馈赠的物品,他全部推辞。回朝后升任左给事中。辛未年九月,英宗从迤北回来,居住在南宫,公又上疏陈述中兴固本十事,言辞都□切。其中敬天一事,是说当时天象屡次发生变化,□景皇帝隆厚孝友的实情,以答报上天仁爱之意,听到的人都称赞他。壬申年升任□东右参政,全面管理辽东边饷。巡抚都御史寇深上奏,仓官吏卒盗粮一石以上的处死;于是有人制造新斛,比旧斛增加二寸,交给公。公立刻将其砸碎□□,说:“如果他们确实是盗粮,死了也不值得怜惜;但故意制造这种斛把人置于死地,难道合乎情理吗?”辽东士卒至今还能讲述这件事。适逢母忧离任,转任四川分巡,所到之处都询问百姓疾苦。松潘夷人作乱,公与侍郎罗绮进攻,攻破黑虎等三座寨堡。天顺丁丑年,英宗复辟,公奉表入朝祝贺。当时正登记景泰年间进言的人,于是留公任太仆卿。辽东巡抚缺员,升公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赐敕出任。守将海宁伯董兴与曹钦有姻亲关系,公一概依法裁断。又制造战车,创设义仓,实行赎罪法,设置按月轮换的簿册,各项号令全都焕然一新。建州夷族首领董山暗中勾结朝鲜使者和土
守将海宁伯董兴姻联曹钦,公一切裁之以正。又造战车,创义仓,行赎罪法,设月轮簿,凡百号令一新,建州夷酋董山潜结朝鲜公使土官佟成,授以成算,往廉之,得朝鲜授董山中枢院使制书以还。公疏曰:「乘其未发,急遣二使问之,可伐其谋。」朝廷乃命一给事事往朝鲜,一锦衣译者往建州。两酋初不肯承出制书,示之,咸相顾愕然,入贡谢罪。虏酋孛来聚众欲入寇,公自率师巡边,营于境外者凡三月,得风湿之疾,自此始。都指挥夏霖事多不法,□□预结纳,佥事胡鼎按其罪四十,公以状闻,诏中官及锦衣郭指挥逮霖而籍之。不意中途受赂,乃奏虚实相半,寇都御史因并劾公听胡佥事言,妄奏,调南京太仆少卿。刑部缺堂上官,廷臣言非公不可,召升右侍郎,复以忧还河间。成化纪元,今上皇帝即位,起复公于兵部,又转左。丁亥,四川贵州山都掌蛮据大坝山箐之险,叛服不常,升公尚书提督军务,与襄城伯李瑾统番汉兵讨之。公至永宁,自督大军,八金鹅池,又分四路兵期会于大坝,将士依公方畧,用神铳劲弩攻贼,贼不能支,连破二十余寨,获铜鼓数十,斩首五千级,生擒二千余贼,复走入深洞。公命军士以土石窒其门,以兵围之月余,贼死洞中,臭闻十余里。又阴察九姓土僚之附于贼者,还师扑之。未及一载,都掌悉平。又布置衙门边事以定,凯旋进兼大理卿,有白金彩币袭衣之赐。前此公营大坝凡两月,淫雨不时,瘴疠荐兴,旧恙复作。至是公四上疏请老,不允。辛卯春,上以雨雪不降求言,公复上言兵事可更张者五,兵弊可伸理者五,诏下所司,执政者难之。未几三边有事,悉如公所料。南京缺参赞机务大臣,廷臣交章荐公为宜。上允所请,公至南京,适彗出轩辕,乃与六卿合议,复上言兴利除害三十余事,多见诸行在。南京参赞巳四载,复疏乞休。上重违公志,赐勑还乡,有疾若去体,其勿久安于家之语。明年公还休宁里第,又四年,谢世。距其生,则永乐丁酉,得寿六十有三。配林氏,累封夫人。子男三:长即敏政,成化丙戌进士及第,授翰林编修,累升春坊谕德,学行为时所嘉。次敏德,太学生。次敏行,邑庠生。公仪观魁伟,性资刚果。六籍百子,无不涉猎。为诗文,略不经意,而雄浑可传。事亲孝,少时尝力耕以养。居忧庐墓侧,有芝产之瑞。教子弟严而有方,待内外亲族,恩义兼尽。遇故入子,矜恤振拔,惟恐不及。凡百玩物,一不以挂。自为谏官,知无不言,必达大体,而嫉恶太甚。佐两藩及法司,必以敬正辅长官,不隐忍坐视,以为贤。掌两京兵政及征伐,俱有成绩。又能任怨。南京参赞,或欲预钱谷词讼,公曰:“守备机务,所以谨非常。
译官佟成,公授予佟成成算,派他前去查访,得到朝鲜授予董山中枢院使的制书后返回。公上疏说:“趁他们的阴谋尚未发动,应立即派两名使者前去责问,便可以挫败他们的谋划。”朝廷于是命一名给事中前往朝鲜,命一名锦衣卫译者前往建州。两个首领起初都不肯承认有这份制书,拿出制书给他们看后,他们都相互对视,惊愕不已,便入朝进贡谢罪。敌酋孛来聚集部众想要入侵,公亲自率军巡边,在境外扎营共三个月,因此患上风湿病,从此开始。都指挥夏霖有许多违法之事,□预先结交纳贿;佥事胡鼎查究其罪状四十条,公将情况上报,诏令宦官和锦衣卫郭指挥逮捕夏霖并籍没其家。不料他们在途中接受贿赂,于是上奏说案情真伪各半。寇都御史又趁机连带弹劾公听信胡佥事的话,妄奏不实,于是将公调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刑部缺少堂上官,朝廷大臣说非公不可,召回升为右侍郎;又因母忧返回河间。成化元年,今上皇帝即位,起复公任兵部官员,又转任左侍郎。丁亥年,四川、贵州的山都掌蛮占据大坝山箐险要之地,反复叛服不定,升公为尚书,提督军务,与襄城伯李瑾统领番汉军队讨伐他们。公到永宁,亲自督率大军,攻打八金鹅池,又分兵四路,约期在大坝会师。将士依照公的谋略,用神铳和强弩进攻贼军,贼军无法支撑,接连攻破二十多座寨堡,缴获铜鼓数十面,斩首五千级,生擒二千多名贼人,余贼又逃入深洞。公命军士用土石堵塞洞门,用军队围困一个多月,贼人死在洞中,尸臭传到十多里外。又暗中查察依附贼人的九姓土僚,回军后将他们一并击破。不到一年,山都掌蛮全部平定。又部署衙门和边疆事务,使之安定;凯旋后晋升兼任大理卿,获赐白金、彩币和袭衣。此前公在大坝驻营共两个月,淫雨不断,瘴疠屡起,旧病复发。到这时公四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都不准。辛卯年春,皇上因雨雪不降而求言,公又上疏提出兵事中可以改革的五项、军队弊病中可以整治的五项,诏令交有关部门办理,执政者却觉得困难。不久三边发生事情,全都如公所料。南京缺少协理机务的大臣,朝廷大臣纷纷上章推荐公最为合适。皇上准许所请,公到南京,恰逢彗星出现在轩辕星宿,于是与六卿共同商议,又上疏提出兴利除害三十多件事,其中许多见于行在施行。公在南京参赞四年后,又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愿违背公的心愿,赐敕令他还乡,并说如果有病离开身体,不可长久安居家中。第二年公回到休宁乡里的宅第,又过四年去世。推算其生年,是永乐丁酉年,享年六十三岁。妻子林氏,屡次受封为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敏政,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编修,屡次升任春坊谕德,学问品行受到当时人的赞誉。次子敏德,是太学生。次子敏行,是县学学生。公仪表魁梧伟岸,性情刚强果断。六经百家无不涉猎。作诗作文,略不经意,却雄浑有气势,足以流传。侍奉双亲孝顺,年轻时曾经努力耕作来供养父母。守丧时在墓旁结庐,有灵芝生长的祥瑞。教育子弟严格而有方法,对待内外亲族,恩义都尽到了。遇到故旧的子弟,便怜悯救济、扶助提拔,唯恐来不及。各种玩物,没有一样能挂在心上。自任谏官以来,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而且一定能把握大体,只是嫉恶太过。辅佐两藩和法司时,一定用恭敬正直来辅弼、匡正长官,不会隐忍旁观;因此被认为贤能。掌管两京兵政和征伐,都有成绩,而且能够承担怨责。任南京参赞时,有人想干预钱粮和诉讼,公说:“掌管守备机务,是为了谨慎防备非常之事;如果是这些,那就是有关部门的事务,绝不能参与议论
若此乃有司之事也,断不可预论者。”以为得体。征川贵时,诏以便宜之权付公,公自发兵至凯旋,不爵一人,不杀一人。同事者以为言,公曰:“刑赏,人主之大柄。惧阃外事不集,而假之人。若幸而事集,又窃弄之,岂人臣之道也?”论者又曰:“此古名臣之心,名臣之言,可以为后世法。”
译。”人们认为这样很得体。征讨川贵时,诏令把便宜行事的权力交给公。公从调发军队直到凯旋,没有封赏一人,也没有杀戮一人。同事以此进言,公说:“刑罚和赏赐,是君主手中的大权。我担心境外的事情不能成功,却把这种权力假借给别人;如果侥幸事情成功,又暗中把弄这项权力,难道是做人臣的道理吗?” 评论者又说:“这是古代名臣的心意,也是名臣的言论,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南京兵部尚书原杰传
原杰,字子英,山□阳城县人。正统乙丑进士,授监察御史,廵按江西,□能声,超擢江西按察使,升山东左布政使。适岁荒氏饥,进左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召入为户部左侍郎,奉命河南巡视民瘼。既而畿内大水,朝廷发官帑,遣官分济,命杰总理其事,全活甚众。丁内艰,家居。时江西盗贼窃发,江西人仕诸朝者谓杰得江西人心,非任杰不可,乃诏夺情,即彼督捕。事宁归,改左副都御史,处置荆襄流民,奏设府卫各一,州一县八,以行都司总辖之。凡招流民以户计,一十九万一百七十有奇;垦荒田以顷计,一万四千三百有奇。又访有屈在下僚可为有司正佐者姓名,及经久可行数事,并图以进。上嘉之。任满,擢右都御史,冀得回京。会南京兵部尚书缺员,有沮之者言:「南京根本重地,必择其人,宜以命杰。」遂改南京兵部尚书,降勑令事竣赴任。时杰因势巳成疾,及闻命,益郁郁不乐,具本辞,不允,竟卒于南阳之驿舍。时成化十三年六月,年六十一。赐祭葬,赠太子少保,录其子宗敏为国子生。杰静厚有守,乐闻谠言,诚心待物,任人不疑,故所至成功。而区画流民一事,尤为卓伟,使国家百年意外之变,一旦潜销默定,其功盖亦不可掩云。
○荣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薛公远神道碑(王鏊)
王鏊
薛故家庐之无为州,国初大司空,相从高皇帝起淮甸,入台城,攻安庆,下江西,复庐州,战番阳,克淛江,拔姑苏,下中原,累着功勚,机务必预。尝遣督军饷,帝曰:“卿功巳应世爵,兹行为朕萧何可也。”还进大司空,颇以怨言闻,下狱死。子靖安,琼州安置。永乐甲午十月生公于琼,公讳远,字继远,少颖脱奇秀。宣德壬戌登进士第,授户部云南司主事。景泰中以荐迁郎中,尝以部檄核实南直隶逋税,得其羡余若干万,归之公。又同御史倪敬按大同边储,搜抉遯隐,边人赖焉。天顺改元,以公使交南还,进本部右侍郎。寻丁母夫人忧,时河决河南,诏起复公,以工部侍郎往塞之。至则集丁壮三万,分工授任,决口遂塞。又自扬州凿河四十里,以泄积潦,蠲灾赈饥,伐材为屋,以居流民。比还,民遮道留之。成化初,兵讨两广叛獠,公以户部侍郎往调兵食,谕其众:“能破贼者即有其辎重。”人人奋勇,师至大藤峡,躬矢石,贼平,升左侍郎二品俸。三年进尚书,总督京储。六年夏,江南运不至,命公往视,至则涤泉源,浚河流,漕以克济。十三年乞致仕,许之。十五年诏起公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军务。□年冬□辞不允,明年正月诏许致仕。弘治五年三月进荣禄大夫。八年某月日卒,年八十有三。公于礼乐兵刑天官律历无不涉猎,尤孰国朝典故。在户部最久,文移奏札悉出公手,改定户部事例,芟繁正讹,均节委积,内外远近多寡轻重,莫不法式。会校出纳,吏胥拱手,时中外竞陈利害,始一人以为可行而行,又一人以为可罢而罢,公一切弗听。同僚有恶嘱托者,辄怒色以待,公曰:“事可行而行,不可而止,何怒为?”论驭吏则曰:“严刑以惩不若先事而发,善革弊不如无弊可革也。”居官四十年,家无长物,食无兼味,室无媵妾。曰:“少吾事亲恒不足,今安忍有余?”子中书舍人丕将奉柩。归葬无为之某原,求予言刻隧首。于乎!公以孤童起海外,奋身进士,致位八座,名显天下,其可谓一时名臣矣。公尝谓人:“户部多积弊,使吾久于任,一厘正之,国可富,边可实,民可安也。”惜未及行,而其志则可知矣。铭曰:朅朅司空,兴运首遭,文经武略,为时萧曹。山河之誓,宜及而阏,宿祉储祥,及公乃发。遂登计相,进大司马,出入勋名,孰与齐者?既老而休,濡须之丘,焯德昭终,揭于道周。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谥庄懿张公蓥墓志铭(李东阳)
译○《南京兵部尚书原杰传》原杰,字子英,山□阳城县人。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巡按江西,□有才能声誉,越级升为江西按察使,又升山东左布政使。适逢年成荒歉、百姓饥饿,升任左副都御史,巡抚当地。召回朝中任户部左侍郎,奉命巡视河南,察访民间疾苦。不久京畿发生大水,朝廷拨发官库钱财,派官员分头赈济,命原杰总理其事,救活了很多人。遭母丧,在家居丧。当时江西盗贼突然发动,任职朝廷的江西人都说原杰得江西民心,非任用原杰不可,于是诏令夺情,立即前往督捕。事情平定后回朝,改任左副都御史,处置荆襄流民,上奏请求设置府、卫各一,州一、县八,由行都司总领管辖。招纳流民,按户计算,共十九万一百七十余户;开垦荒田,按顷计算,共一万四千三百余顷。又访察那些埋没在下级官吏中、可以担任有关部门正副官职者的姓名,以及历久可行的数件事情,并绘图一并进呈。皇上嘉奖他。任期届满,升任右都御史,希望能够调回京城。恰逢南京兵部尚书缺员,有人阻挠此事,说:“南京是根本重地,必须选择合适的人,应该任命原杰。” 于是改任南京兵部尚书,皇帝下敕令让他事情办完后赴任。当时原杰因操劳已经成病,听到任命后更加郁郁不乐,具本辞职,皇上不准,最终死在南阳的驿舍中。当时是成化十三年六月,享年六十一岁。赐祭葬,追赠太子少保,录用他的儿子宗敏为国子生。原杰沉静厚重而有操守,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诚心待人,任用他人而不疑,因此所到之处都能成功。而他筹划安置流民一事,尤其卓越伟大,使国家可能发生的百年意外之变,一旦之间便暗中消除、默默平定;他的功劳大概也无法掩盖了。○《荣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薛公远神道碑》(王鏊) 王鏊 薛氏原是庐州无为州的世家。国初有位大司空,跟随高皇帝从淮甸起兵,进入台城,攻下安庆,平定江西,收复庐州,在鄱阳作战,攻克浙江,夺取姑苏,平定中原,屡次立下功勋,朝廷机务也必定参与。曾奉命督运军粮,皇帝说:“你的功劳已经应当世袭爵位了,这次出行做朕的萧何就可以了。”回来后晋升大司空,却颇有怨言传出,被下狱而死。其子靖安,安置于琼州。永乐甲午年十月,公出生在琼州。公名远,字继远,年轻时聪颖脱俗、奇异俊秀。宣德壬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云南司主事。景泰年间因荐举升任郎中,曾奉部檄核实南直隶拖欠的税粮,查得剩余若干万,归还给公家。又与御史倪敬巡按大同边储,搜查清理隐匿的储备,边地百姓赖此得益。天顺改元,公出使交南回来后,升本部右侍郎。不久遭母夫人丧,恰逢黄河在河南决口,诏令起复公,以工部侍郎身份前往堵塞。到达后集合壮丁三万人,分派工事、授予职责,决口于是堵住。又从扬州开凿河道四十里,用来排泄积水;免除灾区赋税,赈济饥民,砍伐木材建造房屋,让流民居住。等到回朝时,百姓拦路挽留。成化初年,军队讨伐两广叛乱的獠人,公以户部侍郎身份前往调发兵员粮食,晓谕部众说:“能够击破贼人的,就把他们的辎重赏给谁。” 人人奋勇作战,军队到达大藤峡时,公亲自冒着箭石作战,贼人被平定,于是升任左侍郎,享受二品俸禄。成化三年升任尚书,总督京师粮储。六年夏天,江南漕粮没有运到,命公前往巡视。到达后,他疏浚泉源、河流,漕运终于得以顺利进行。十三年请求退休,获准。十五年诏令起用公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军务。□年冬□次上疏辞职而不获准,第二年正月诏令准许退休。弘治五年三月晋升荣禄大夫。八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公对礼乐、兵刑、天官、律历无不涉猎,尤其熟悉本朝典故。在户部任职时间最长,公文奏札都出自他手;修改确定户部事例,删去繁琐、纠正错误,均衡节制积存事务;内外远近、多少轻重,没有不制定法式的。每当核对收支,吏胥都拱手服从。当时朝廷内外争相陈述利害,有时一个人认为可以实行就实行,另一个人认为可以停止就停止,公一概不听。同僚中有人厌恶托请关说,公总是面带怒色对待。公说:“事情可以实行就实行,不可以实行就停止,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谈到驾驭官吏,他说:“用严刑惩罚不如在事情发生前预先防范;善于革除弊端,不如根本没有弊端可革除。” 任官四十年,家里没有多余财物,饮食没有两种以上的菜肴,屋中没有妾媵。他说:“年轻时我侍奉父母,总觉得供养不足;如今怎么忍心拥有多余的东西?”他的儿子、中书舍人丕将奉灵柩回乡,归葬于无为的某原,请求我作铭文刻在墓道前。唉!公以孤童之身生长海外,奋发考中进士,官位达到八座,名声显扬天下,真可以说是一代名臣了。公曾对人说:“户部积弊很多,如果让我长久任职,一一厘正,国家就可以富裕,边疆就可以充实,百姓就可以安定。”可惜没有来得及施行,但他的志向却可以由此看出。铭文说:奋发有为的大司空,最早遭逢兴运;文才武略,堪比当时的萧何、曹参。山河之誓本应轮到他,却被阻滞;积累的福祉祥瑞,到公这里才开始显发。于是登上计相之位,进而升为大司马;出入于勋名之地,谁能与他相比?年老后退休,归葬濡须之丘;光明昭著的德行和一生的终局,显刻在道路之旁。○《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谥庄懿张公蓥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公讳蓥,字廷器,姓张氏。累官至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阶至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封至祖考妣,荫至其子,卒谥庄懿,遣官谕祭,赐葬于华亭车墩之原。公在正统末举进士,景泰间初命为监察御史。方北虏内寇,承勑往北畿、河南、山东西清理马政。密云讹言有不轨者,公受密命往察且抚定之。按宣府、大同,有都御史子犯法,公按其罪,并劾其父罢之。以宣府将佐多冗,请分置独石诸边,归总诸道。奏牍事继承勑巡临清,按治豪猾,余党悉散。天顺间再命为江西按察司副使,风裁清肃,吏不敢欺。三命为按察使,有赣州贼作乱,公□捕获,功赐白金彩币。四命为陕西左布政使,督运边饷,用不告乏。五命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城皆土筑,始甃以砖,导河流以溉屯田若干顷。尝帅兵行边,与贼战归,所虏男妇及牛羊器械,赐勑褒谕。满四叛,王师出固原,公劾守将致变者寘之法。时宁夏属地多永乐所置降虏,朝廷虑其为变,公受密勑抚之,如密云间遭父丧,起复巡抚河间诸府,值久旱,给民牛种,俾不废业。复承勑勾稽戎籍,王师出宣府,督军饷如陜西,巡抚大同,斩首虏,夺兵械,筑城浚壕,清理屯种,复被褒谕如宁夏。六命为刑部右侍郎,七命为左侍郎。江西有大狱,连引千余人,公奉命会官往勘,皆得实。八命为尚书法意平恕,侍经筵读进士卷,赐酒馔楮镪。会朝廷遣内臣录囚,公与之察情可矜疑者,奏释若干人,复赐楮镪加以羊酒。九命加太子少保,以母丧去,服阕。今天子御极,即其家起之,改南京兵部参赞军务,秩如故。公以国家根本重地,政尚简靖,兵民悦服。盖自筮仕以来,历三朝四十有六年,更十有一命,年七十有二而卒。其□所树立所施措举,克自遂而终,以重厚持之不弛不折,老而不变,可谓难巳。公长髯伟干。襟量夷坦,与人谦让,不事矫饰,不以贵富加人,人以是称之。先世本扬州人,从宋南渡,居华亭。祖原璧,父璚,乡贡,累官淮府纪善,俱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邢部尚书。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庄简张公悦墓志铭(曹时中)
译李东阳 公名蓥,字廷器,姓张。历任官职至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散阶至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祖父母、父母都受到封赠,儿子受到荫补。去世后谥庄懿,朝廷派官员祭告,赐葬于华亭车墩原野。公在正统末年考中进士,景泰年间起初授监察御史。当时北方敌虏从内部侵犯,公奉敕前往北畿、河南、山东东西各地清理马政。密云有传言说有人图谋不轨,公接受密命前往察访并安抚平定。巡按宣府、大同时,有都御史的儿子犯法,公查究其罪,并弹劾他的父亲,将父子一并罢免。因宣府将领佐贰官多有冗员,请求分置独石等边镇,归总于各道。奏牍接连而来,又奉敕巡按临清,查办豪强狡猾之徒,余党全部散去。天顺年间第二次任命为江西按察司副使,风纪裁断清明严肃,属吏不敢欺瞒。第三次任按察使时,赣州有贼乱,公□捕获贼人,因功赐白金、彩币。第四次任陕西左布政使,督运边饷,没有发生缺乏。第五次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城墙原来都用土筑成,公开始改用砖砌;疏导河流,灌溉屯田若干顷。曾率兵巡行边境,与贼交战后回来,所俘获的男女、牛羊和器械,受到敕书褒奖。满四叛乱时,王师从固原出发,公弹劾导致变乱的守将,将其依法处置。当时宁夏属地有许多永乐年间安置的降虏,朝廷担心他们生变,公接受密敕加以抚慰;又如在密云时一样遭遇父丧,起复为河间诸府巡抚。当时久旱,便供给百姓耕牛和种子,使他们不致荒废生产。又奉敕核对军籍。王师出征宣府时,他督运军饷如同在陕西;巡抚大同时,斩获敌人、夺取兵械、修筑城池、疏浚壕沟、清理屯田,再次像在宁夏时一样受到敕书褒奖。第六次任刑部右侍郎,第七次任左侍郎。江西发生大案,牵连一千多人,公奉命会同官员前往审查,全部查得实情。第八次任尚书,执法意在平允宽恕;在经筵侍读,评阅进士试卷,获赐酒食和纸钱。适逢朝廷派宦官录囚,公与他一起查察其中情有可悯、案情可疑的人,上奏释放若干人,又获赐纸钱,并加赐羊和酒。第九次任职时加授太子少保,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今天子即位后,直接从他家中起用他,改任南京兵部参赞军务,品秩依旧。公认为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施政崇尚简约安静,军民都喜悦服从。大概从初次做官以来,历经三朝四十六年,经历十一道任命,七十二岁时去世。他□所树立的事业和所施行的措施,都能够自行完成并坚持到底;凭借稳重厚道来持守,不松弛、不折损,直到老年也不改变,实在很难得。公长着长须,身材魁伟,胸襟气量平和坦荡,与人相处谦让,不做矫饰,不因富贵而凌驾于人,世人因此称道他。先世本是扬州人,随宋室南渡,居住在华亭。祖父原璧,父亲璚,曾中乡贡,历任淮府纪善,都追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庄简张公悦墓志铭》(曹时中)
曹时中
公讳悦,字时敏,定庵其别号,世居华亭曹泾镇,后公徙郡城南。曾大父华甫,事迹无所考。大父彦才,父宽,俱蓄德弗仕。公生禀纯粹,志行端庄,年踰十岁,知小学诗书史畧大义。成童几废学,甫十八知自奋励,从进士陈文璧习举子业,日记千言。年二十,肆力经史百氏之籍,研穷圣贤心术之微,充然有得。欲举于乡,遭大故,始推所学以淑人,声誉隆隆然起缙绅间。荐入郡黉,从游者众。三试荐于乡,刻其文为士子式。一举登进士,胪传三甲。第一天顺癸未,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会谳大狱,一以正巳格物,人莫能欺,时为众所推重。成化已丑,转佥江西,政声丕着。知公者以学行俱优,荐统两浙学政。凡行于身,示诸人,皆大公至正之道,人伦日用之常。或有以士荐于公,果贤矣,虽贱贫所不遗。苟不贤,大官势人交言之,一不以为意。故浙之士皆归服,缙绅岩穴之贤者,咸以道学尊称之。公平生不轻毁誉,人士之获所誉者,往往登高第,擢大魁,拜卿相。世以公知言且知人,归之。两转而为四川按察使,丁太夫人忧,终丧补湖广,以恕求情,冤狱赖以平反者众。甲辰,进佥都御史。丁未,转工部侍郎。宪宗升遐,与议山陵事。今上嗣登,天宝在朝大臣相率上疏欲去位,公独不可曰:“更新之始,正当竭忠报国,岂可以去言耶?”弘治元年,迁礼部,与议先皇大丧礼。己酉,迁吏部,天下愈推为人望。庚戌,授通议大夫。癸丑,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时大旱,应制进言时政,公陈遵旧章,恤小民,崇素俭,裁冗食,禁滥罚数条,并修德图治二疏。上皆嘉纳之,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宪度清肃,寮属协从,出其门者皆风裁表表。乙卯,转南京吏部尚书,慎选贤能,上章论荐。居无几,上以留都地重,戎务弥殷,必欲得人以称要任。在朝公卿咸以公才望老成荐,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公,宣布德意,恩威并行,将帅悦从,中外敬服。公尝自谓未学军旅之事,恳以盛满弗戡,求去,不听。丁巳,进阶资政大夫,加赠祖与考如公官,祖母杨母陆皆夫人。八月内以疾乞休致,弗果。己未,连前疏七上,始赐俞允,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致仕,特降玺书,至有完名全节之褒,仍月给米二石,夫四名,戒行公卿大夫,供张都门外,舆马塞途,观者叹美,奚让二疏哉!既归,年七十七卒,盖致仕后之四年也。讣闻,上念公历事累朝,特遣官为营葬事,谕祭于家者三。为浙江提学,初糊名校士,寻曰:“我且自疑,人谁信我?”请托觊觎,迄不为动。尝谓人曰:“古之圣贤,凡所欲为,至公无私,故其事业光明俊伟。今之人去古远矣,竭其公忠犹恐不至,况复济以私字?”或有言:“善读书不善作官者”,公笑曰:“此正不善读书耳。”见风俗奢靡日甚,尝有言揭屏间曰:“客至留馔,俭约适情,肴随有而设,酒随量而倾。虽新亲不□饭,虽大宾不宰牲。”匪直可久,亦以安生。
【 李氏藏书】
○南京兵部尚书王公继传(李濂)
译曹时中 公名悦,字时敏,别号定庵。世代居住在华亭曹泾镇,后来公迁到郡城南面。曾祖父华甫,事迹无从考证。祖父彦才、父亲宽,都积德而没有出仕。公天生性情纯正,志向品行端庄;年过十岁,便懂得《小学》以及诗、书、史略的大义。成年后几乎荒废学业,刚满十八岁便知道奋发自励,跟随进士陈文璧学习应试之业,每天能记诵千言。二十岁时,尽力研习经史诸子百家的典籍,深入探究圣贤心术的精微之处,充实而有所收获。正准备参加乡试时,遭逢父母丧事,才开始把所学用来教化他人,声誉逐渐在士大夫间兴起。被推荐进入郡学,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三次参加乡试都被推荐,后来把他的文章刊刻出来,作为士子学习的范文。一次乡试便考中进士,参加胪传,列在三甲。天顺癸未年,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适逢审理大案,他一概按照端正自身、推究事物的原则办理,没有人能够欺骗他,当时受到众人推重。成化己丑年,调任江西佥事,政绩声名大为显著。了解公的人认为他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推荐他主持两浙学政。凡是他自身实行并向众人示范的,都是大公至正的道理和人伦日用的常规。有人把士人推荐给公,果真贤能,即使身份卑贱、家境贫困,也不遗弃;如果不贤能,即使有大官和有势力的人交相称誉,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因此浙江的士人都归附敬服他,士大夫以及隐居山林的贤者,全都以道学尊称他。公一生不轻易毁谤或称誉别人;那些得到他称誉的人,往往考中高等,夺得魁首,后来拜为卿相。世人因此认为公善于识别言论,也善于识别人,纷纷归附于他。两次调任后成为四川按察使,因母亲去世服丧,服满丧期后补任湖广。那里以宽恕寻求实情,许多冤狱都依靠他得到平反。甲辰年,升任佥都御史;丁未年,转任工部侍郎。宪宗去世时,他参与商议山陵事务。今上继位,天宝年间,朝中大臣相继上疏请求辞职,唯独公不同意,说:“革新开始之时,正应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怎么可以因而离职呢?”弘治元年,调任礼部,参与商议先皇大丧礼仪。己酉年,调任吏部,天下更加推重他为众望所归的人。庚戌年,授通议大夫。癸丑年,晋升为正议大夫、资治尹。当时发生大旱,他按照诏令进言时政,公陈述遵守旧有章程、体恤小民、崇尚朴素节俭、裁减冗员冗费、禁止滥用刑罚等数条,又上奏修德图治的两道奏疏。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他整肃法度,清明严肃,属官协力听从;从他门下出来的人,风裁都十分显著。乙卯年,转任南京吏部尚书,慎重选拔贤能,上章奏荐人才。任职不久,皇上认为留都地位重要,军务更加繁重,一定要找到合适的人来胜任这一要职。朝中公卿都认为公才干声望卓著、老练成熟,便推荐他,于是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公宣扬皇上的恩德意旨,恩威并用,将帅欣然听从,朝廷内外都敬服。公曾自称没有学习过军旅事务,恳切地以功名已盛、不能胜任为由请求离职,皇上没有听从。丁巳年,晋升资政大夫,加赠祖父和父亲的官职都与公相同,祖母杨氏、母亲陆氏都追赠为夫人。八月间,公因病请求退休,未获准许。己未年,连同以前的奏疏共七次上疏,才得到批准,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致仕,特别颁下玺书,甚至称赞他保全名声、守全节操;仍按月供给米二石、夫役四名,并告诫出行的公卿大夫。官府在都门外安排供张,车轿马匹堵塞道路,观看的人都赞叹称美,哪里比两道辞职奏疏差呢!回家后,公七十七岁去世,大概是致仕后的第四年。讣告传来,皇上念及公历事累朝,特意派官员办理营葬事宜,并三次在家中举行谕祭。公任浙江提学时,起初采用糊名方式考校士子,不久说:“我尚且怀疑自己,别人怎么会相信我?”对于请托觊觎之事,始终不为所动。公曾对人说:“古代的圣贤,凡是想做的事,都极其公正无私,所以他们的事业光明伟大。如今的人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即使竭尽公心忠诚,仍恐怕做得不够,何况还要用私心来帮助自己呢?”有人说:“有的人善于读书,却不善于做官。”公笑着说:“这正是不善于读书罢了。”他见风俗日益奢靡,曾写话揭示在屏风间,说:“客人来了就留下吃饭,俭约而合乎情理;有什么菜就设置什么菜,酒量多少就斟多少。即使是新近结交的亲友,也不必专门杀牲备饭;即使是重要宾客,也不必宰杀牲畜。”这不只是可以长久实行,也能使生活安定。【李氏藏书】○南京兵部尚书王公继传(李濂)
李濂王公继,字述之,号樗庵,祥符人也。祖觉玉,父瑄,俱以公贵,累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公自幼神采声音与凡儿异,甫五六岁即能诵诗、读孝经,不与羣儿戏。正统戊辰,选入开封郡学,大肆力于二戴礼。天顺己卯,乡试中式。成化丙戌,举进士。戊子,拜云南道监察御史,奉勑督理两淮盐法,湔涤夙弊,国课以充。辛卯,巡按山西,监临科试,搜阅汰卷中得陶琰、王槐二卷,连举解元,众服其明。晋藩欲侵夺居民庐址百余家,民甚苦,公拟奏,震詟之,乃不敢肆,民赖以安。宗室分封忻州者虐纵特甚,公疏其罪,以闻,诏遣中贵按治,竟幽其首恶,余党悉寘于法,忻人大悦。太原郭外有恶少守圃,见少妇抱孩过,欲犯之,妇怒骂,恶少乃诬告妇盗大二,又以平日所失尽诬之。公麾妇出,令取大二偿之,仍绐留孩偿平日失者,恶少喜,亟取孩不能兼,公叱之曰:“汝为壮男子且弗能兼抱孤,矧一孱妇,孩在抱不可下,又能挈二行耶?”恶少惭沮服罪。高平富民牛氏子杀人,赂其壻代死,民妇某氏后姑诬以不孝,二狱俱成,公辨其冤,壻与民妇俱得免,牛氏子弃市,人以为神。癸巳,巡抚陜西都御史马公文升,以边塞屯政久废,边储匮乏,疏请才力过人者往任之,擢公陜西按察佥事,督理屯田。先是屯丁恃顽弗纳租,岁以为常,公一切绳之以法,自权贵始,不数月逋负告完,公乃令造鱼鳞册,四至昭晰,易于稽察。甲午,巡抚榆林都御史余公子俊,铲削边山,自榆林东抵清水营,工役繁浩,公董之,刻期而完。丙申,巡按甘肃监察御史许公进,恶边民水利为势家夺,乃以其状闻,上命公兼督其事,乃令造河渠沟埧军民田亩册,量地多寡以时分溉,自是豪强者不敢专其利,西人至今德之。戊戌,镇守中贵刘祥侵占塞下田,公上章劾之,谪裕陵司香。己亥,擢原靖。边兵备副使奉勑抚安高桥等处土达,公缮城堡,慎烽燧,造兵车火器,先声遐振,虏不敢犯。宗室在平凉者讦构大狱,逮系千余人,巡抚都御史程公元檄公按之,任怨推鞫,尽得其状,奏上,夺首恶者爵,其次减禄示惩。辛丑擢山西按察使,父老咸迎拜道左,踊跃喜曰:“廉明御史复来也。”晋俗自新,正至上元好施狱,而宗室皆载牲馔香钱器具竟中官府,狱中莫之禁,公谕示不可,风顿息。汾州宗室不法事闻,上命巡抚都御史何公乔新按之,檄公往勘,公执法穷诘,无少顾忌,疏入,上幽其子,勑责其父。前是有希进用者,奏山西紫碧山有石胆能延年,上遣中贵采求,经年不获,民皆告病。公下车,令取小石子一升以示中贵,中贵怒曰:“汝等不肯用心,此搪塞耳。”石胆载诸古书,何以谓无?公曰:“凤凰麒麟皆古书所载,今果有乎?矧山西连岁荒歉,民不聊生,何为久扰于此?”乃毅然上疏寝之,人称其有回天之力。癸卯丁范太孺人忧,归属官有赙诸途者,悉峻却之。丙午免丧,改福建按察使,镇守中贵受民词,批臬司公罪,其告者并以中贵滥受民词入公移中报之,自是批词讫息。丁未擢山西右方伯,抵任甫三日,适福建江广流贼剽刼,三省靡宁,擢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往剿之。命初下属吏有不职者,皆望风解印绶去,比至选将练兵,指授方畧,元凶就缚,余党悉平。弘治庚戌,上以哈密为甘肃藩篱,其城为土鲁番所据,攘其王印,乃勑公廵抚甘肃。公至,运筹划策,按兵不动,大振天威,以俟其自屈,土鲁番果纳款请降,归其城印。公乃议取旧王侄陜巴袭忠顺王爵,兵不血刃而西陲底宁,上赐彩币白金以旌嘉之。壬子擢南京兵部右侍郎,南都旧无廨宇,借民舍以居,公渡江即捐巳资买民舍为公廨,后至□□焉,南都士大夫至今以为美谈。丙辰召入,为户部左侍郎,提督京通仓场粮刍。丁巳九载考绩,进本部尚书,仍总旧职。公以朴忠受知,孝庙特赐大红彩织宫袍,以示宠异。辛酉改南京刑部尚书,□便道展墓,赐宝镪千二百锭为道里费。抵家未逾月,复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典司留钥。云公老成持重,岿然为黎庶具瞻,缙绅标表。凡处京畿大事,不动声色,而悉中机宜。内外臣僚,罔不帖服。癸亥夏四月,乃以病乞休。谕留之。命方下,而公逝矣。寿七十有一。讣闻,赠太小少保。命官谕祭,遣职方郎中姚玺护其丧舟以归。工部进士吴玉荣营葬事。公器识宏远,守身廉洁,正色立朝,耻依阿取容,刚方严毅,不畏权势。虽位极人臣,历宦四十年,而俸赀无所积,财货不动其心。志思虑不及于子孙,怨恶不施诸乡党。所谓中流砥柱,公实有焉。
译李濂 王继,字述之,号樗庵,是祥符人。祖父觉玉、父亲瑄,都因公的显贵而屡次追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公从小神采和声音就与普通孩子不同,刚五六岁便能诵诗、读《孝经》,不和群童嬉戏。正统戊辰年,选入开封郡学,专心努力研习二戴《礼记》。天顺己卯年,乡试中式。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戊子年,授云南道监察御史,奉敕督理两淮盐法,清除旧日弊端,国家的盐课因此充足。辛卯年,巡按山西,监临科试,在搜阅淘汰的试卷中发现陶琰、王槐二人的文章,二人接连考中解元,众人都佩服他的明察。晋藩想侵占一百多家居民的房屋地基,百姓十分困苦,公起草奏疏震慑他,他才不敢放肆,百姓依靠公得以安宁。分封在忻州的宗室为虐纵,特别严重,公上疏列举他的罪行报告皇上,诏令派宦官按察审治,最终幽禁首恶,其余党羽全部依法处置,忻州人十分高兴。太原城外有个恶少看守菜园,看见一名少妇抱着孩子经过,想要侵犯她;妇人愤怒斥骂,恶少便诬告她偷了二两银子,又把平日丢失的东西全都诬赖给她。公挥手让妇人出去,命她取二两银子赔偿,仍假意说留下孩子可以抵偿平日所失之物。恶少很高兴,急忙去取孩子,却不能两者兼顾。公斥责他说:“你一个壮男子尚且不能同时抱着孤儿,何况一个孱弱的妇人?孩子抱在怀里不能放下,又怎么能携带二两银子同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恶少羞惭沮丧,认罪服法。高平富民牛氏的儿子杀了人,买通他的女婿代替自己去死;民妇某氏的后婆婆又诬告她不孝,两案都已定罪。公辨明他们的冤情,女婿和民妇都获免罪,牛氏之子则被弃市,众人认为公断案如神。癸巳年,陕西巡抚都御史马文升认为边塞屯政长期废弛,边储匮乏,便上疏请求派遣才力超群的人前往任职,公于是升任陕西按察佥事,督理屯田。在此以前,屯丁倚仗顽强不肯交租,每年都成为惯例;公一律依法惩治,从权贵开始,不到几个月,拖欠的租赋便全部报完。公于是命令编造鱼鳞册,田地四至清楚,便于查核。甲午年,榆林巡抚都御史余子俊铲削边山,从榆林向东直到清水营,工程和劳役十分浩大,公负责督办,限期完成。丙申年,甘肃巡按监察御史许进厌恶边民的水利被势家侵夺,便把实情上报,皇上命公兼管此事。公于是命令编造河渠、沟埧以及军民田亩册,按照田地多少按时分水灌溉;从此豪强不敢独占水利,西方百姓至今还感念他的恩德。戊戌年,镇守宦官刘祥侵占塞下田地,公上章弹劾他,刘祥被贬为裕陵司香。己亥年,升任原靖。任边兵备副使时,奉敕抚慰安置高桥等处的土达。公修缮城堡,谨慎设置烽火,制造兵车和火器,声威先行传布到远方,敌人不敢侵犯。平凉的宗室制造大案,逮捕拘禁一千多人,巡抚都御史程元命公审理此案。公不怕承担怨恨,推究审讯,完全查明实情,上奏皇上后,剥夺首恶的爵位,对次要者减禄以示惩罚。辛丑年,升任山西按察使,父老都在道路旁迎拜,踊跃欢喜地说:“廉明的御史又来了。”山西的风俗因此自行改进。正月至上元节期间,晋地习俗喜欢向狱中施舍,而宗室都装载牲畜、食物、香和钱等物送进中官府,狱中没有人禁止。公明白告示不可如此,风气很快平息。汾州宗室违法之事被上报,皇上命巡抚都御史何乔新审理,何乔新檄令公前往勘察。公执法彻底追问,毫无顾忌;奏疏上达后,皇上幽禁其子,并下敕责备其父。在此以前,有人企求进用,上奏说山西紫碧山有石胆能够延年益寿,皇上派宦官采求,多年没有找到,百姓都被骚扰得苦不堪言。公到任后,命人取一升小石子给宦官看。宦官怒说:“你们不肯用心,这只是敷衍塞责罢了。石胆记载在古书中,怎么能说没有?”公说:“凤凰、麒麟也都记载在古书中,如今果真有吗?何况山西连年荒歉,百姓无法生活,为什么还要长久在这里扰害他们呢?”于是公毅然上疏请求停止此事,皇上采纳了,人们称赞他有挽回天意的力量。癸卯年,因范太孺人去世服丧,归途中属官在各处赠送丧赙,他全都严词拒绝。丙午年服丧期满,改任福建按察使。镇守宦官接受民间诉状,批评按察司公署有罪;告状的人又把宦官滥收民词一事写入公文上报,从此批词的事情才停止。丁未年,升任山西右方伯。到任才三天,适逢福建、江西、广东发生流贼劫掠,三省不得安宁,于是升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前往剿灭。命令刚下达,属吏中有不称职的,都望风解下印绶离去。公到达后选将练兵,指授方略,元凶被捕,余党全部平定。弘治庚戌年,皇上认为哈密是甘肃的藩篱,而其城被土鲁番占据,土鲁番还夺取了哈密王印,于是敕令公巡抚甘肃。公到任后筹划谋略,按兵不动,大振天威,等待对方自行屈服;土鲁番果然送来降表请求归降,归还了城池和王印。公于是商议迎立旧王的侄子陕巴承袭忠顺王爵位,不费一兵一卒便使西部边疆安定,皇上赐给彩币、白金以表彰嘉奖。壬子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南京旧来没有官署,借民房居住;公渡江后立即捐出自己的钱买下民房作为官署,后来才有□□在那里,南京士大夫至今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丙辰年,奉召入朝,任户部左侍郎,提督京通仓场的粮食和草料。丁巳年,任满九年考核政绩,升任本部尚书,仍总管原来的职务。公因朴实忠诚受到知遇,孝庙特赐大红彩织宫袍,以表示宠异。辛酉年,改任南京刑部尚书,□便道展墓,皇上赐宝钞一千二百锭作为路费。到家不到一个月,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掌管留都的钥匙。人们说公老练持重,像高山一样成为百姓共同仰望的人,也是士大夫的表率。凡是处理京畿重大事务,他不动声色,却都符合机宜;朝廷内外的臣僚没有不帖服的。癸亥年夏四月,公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下诏挽留;命令刚下达,公却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少保,命官员谕祭,派职方郎中姚玺护送他的灵柩船回乡,工部进士吴玉荣办理营葬事宜。公器量见识宏大深远,守身廉洁,严肃端正地立于朝廷,以依附逢迎取悦别人为耻,刚正严厉,不畏惧权势。虽位居人臣之极,做官四十年,却没有积蓄俸禄财产,财货不能动摇他的心;心思谋虑不涉及子孙,也不把怨恨施加给乡党。所谓中流砥柱,公确实当得上。
谕曰:弘治间,中贵人李广以左道见宠,任权倾中外。大臣竞贿结之,多骤迁枢要者。樗庵公独不与之通,或有讽其随时者。公愕然对曰:“吾三十年孤灯嫠妇也,肯渝节乎?”人闻其言,咸姗笑以为迂阔。戊午,广□罪饮药死。科道官劾论交通大臣某上悯其人众,悉宥之。翌日早朝,空班谢罪,惟公与兵书钧阳马公弗预。垂绅屹立,无怍色焉。当时在廷诸臣,虽荷朝廷优容不究,然亦渐罢去之。而钧阳、祥符之名,自是益着。呜呼卓哉!二公其斯以为大臣矣乎?
○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致仕赠少保王公□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今年春,上厘正旧典,特严赠恤。公安王公适以讣闻,吏礼二部最公功行,既遣官谕祭,命有司治葬事,复特赠为少保。盖公为尚书,以平蛮功加太子少保,以致政加太子太保,至是凡三加,而公不及见矣。公自宪宗朝为大理评事,累迁右寺正,奏谳粮核,尝奉勑录四川囚,活百余人。勘陜西藩府大狱,不避权贵,擢四川按察副使。孝宗朝改陜西,复为四川按察使,其分巡川东,发廪赈饥,又请官银十万两为籴费,民赖以不死者甚众。有贵州苗弗靖,巳征兵进剿,公独谓不烦师力,卒从其议。比长宪,有滞囚累千人,应手而决,先后凡四入蜀,民习政教,去之日,老稚遮道,不忍释。孝宗朝迁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督巡江,官校例出巡捕,公奏令御史偕行,以防掊克。总督京储出纳明允,会贵州巡抚官阙,朝廷特勑公往,黜藩臬不职者数人,土官子皆令就学,以消犷习。入长大理,多所评驳,尝与两法司拟定问刑条例,行之。复入南京为户部尚书,其所综制如督储时,加法为详。其督师贵州也,值米鲁之乱,虏镇守内臣戕杀文武藩臬官兵,势甚炽,特命公兼左副都□史,统本镇及楚蜀广东西诸路官军土兵十二万,分四道以进。云南兵亦来会,扼其归路,先送所虏内臣于军,及战北穷走,首恶就毙,擒斩贼徒五千二百级,俘其属千三百人,还所掠男妇五百余人,破其寨箐千余区,毁其仓屋十倍其数,获其牲畜又三倍之,赦诸胁从,且立故酋之后以统其人。上赐勑奖劳,召还京师,道引疾乞休,弗许。既陛见,赐白金彩币,寻改南京兵部参赞留务,秩之始加也。论者以为未称其功,而公求去益切,三岁间章十二上,乃得请。上赐勑给驿,月给廪粟,岁给舆隶,恤典之备,复有俟于后云。公讳轼,字用敬,世为荆望国初曾祖仁。以人材征为宜黄主簿,祖原道以公贵,赠南京兵部尚书,考让封评事,累赠亦如之。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文□林公瀚传(章懋)
译谕文说:弘治年间,宦官李广因旁门邪术得到宠幸,掌握权力,势倾朝廷内外。大臣们争相贿赂结交他,其中许多人突然升任枢要职位。樗庵公独不与他交往,有人暗中劝公顺应时势。公惊愕地回答:“我三十年如同孤灯下的寡妇,难道肯改变自己的节操吗?”人们听到这话,都讥笑他迂腐空疏。戊午年,李广□罪服药而死。科道官弹劾论列与李广交通的大臣某人,皇上怜悯涉案人数众多,全部宽宥了他们。第二天早朝,空班谢罪,只有公和兵部尚书钧阳马公没有参加。他们垂着衣带挺立在那里,脸上没有惭愧之色。当时在朝廷上的众臣,虽承蒙朝廷宽容而未予追究,但后来也逐渐被罢免离去。而钧阳、祥符二人的名声,从此更加显著。啊,真是卓异啊!二位公难道正是这样才称得上大臣吗?○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致仕、赠少保王公□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今年春天,皇上厘正旧有典章,特别严格地办理赠恤之事。公安王公的讣告恰好传来,吏部、礼部列举公的功劳品行;既已派官员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又特意追赠少保。公任尚书时,因平定蛮乱之功加太子少保,因退休加太子太保,到这时总共三次加赠,只是公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公自宪宗朝任大理评事,屡次升任右寺正,奏报审谳并核查粮务;曾奉敕记录四川囚犯情况,使一百多人得以活命。勘察陕西藩府大案时,不避让权贵,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孝宗朝改任陕西,后来又任四川按察使;他分巡川东时,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又请求官银十万两作为买粮费用,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不死的很多。贵州有苗人不安定,已经征兵准备进剿,公却独自认为不必劳师动众,最终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他主持宪司时,有积压囚案数千人,他随到随决;前后共四次入蜀,百姓熟悉他的政教,离任那天,老人和孩子都挡在道路上,不忍放他离去。孝宗朝升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督巡江事务。按惯例,官校出巡捕盗,公上奏命御史同行,以防止侵掠剥削。总督京储,出纳明白公允。适逢贵州巡抚官员缺任,朝廷特意敕令公前往,罢黜藩司、臬司中不称职的数人,又命土官的子弟都入学,以消除强悍习气。入朝主持大理寺后,评议驳正了许多案件;曾与两法司共同拟定审问刑狱条例,颁行施用。又入南京任户部尚书,他所总理的制度如同督理京储时一样,并且把法令制定得更加详备。他督师贵州时,正遇米鲁作乱,贼兵杀害镇守内臣以及文武藩司、臬司官员和士兵,声势十分炽盛,朝廷特命公兼任左副都□史,统率本镇以及湖广、四川、广东、广西各路官军和土兵十二万人,分四路进兵。云南军队也来会合,扼守贼军退路;先把被俘的内臣送到军中,及至交战,贼军战败逃窜,首恶被杀,擒获、斩杀贼徒五千二百人,俘获其部属一千三百人,收回被掠男女五百多人,攻破其寨箐一千多处,毁掉的仓屋是所获数量的十倍,缴获的牲畜又是其三倍;赦免被胁从的人,并立故酋的后代来统领其部众。皇上赐敕书奖劳,召公回京;途中公以疾病请求退休,皇上不准许。入朝陛见后,赐白金和彩币,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参赞留务,这一官秩是刚开始加授的。议论者认为这还不足以酬答他的功劳,但公请求离职更加迫切,三年之中上章十二次,才获准。皇上赐敕书,给驿站供其回乡,按月供给廪粟,每年供给车轿和役夫,抚恤礼典十分完备,后来还将另有优待。公名轼,字用敬,世代是荆望人,国初时的曾祖父名仁。曾祖父因才干被征召,任宜黄主簿;祖父原道因公显贵,追赠南京兵部尚书;父亲让封为评事,后来屡次追赠,也与此相同。○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文□林公瀚传(章懋)
章懋
公讳瀚,字亨大,林姓,别号泉山。其先光州固始人,五代时始来家于闽。公父元美,起家进士,历官知县、知州、知府,皆有惠政。以公贵,累赠南京吏部尚书。母孺人郑氏,累赠夫人。公自少颖敏好学,日记数千言。甫弱冠,以《春秋》荐于乡,累上春官未第。卒业大学,从游彭文思公。公见其所作,大奇之。成化丙戌,擢礼部亚魁,廷试赐进士高第,选为翰林庶吉士。内阁累试居首。丁亥冬,将授官,忽闻母丧,奔归。接遭父丧,先后居庐,皆致哀毁。服阕至京,始授编修。奉命同纂修《通鉴纲目续编》,书成,赐文绮宝镪,进职修撰。丙午,升左春坊左谕德。戊申,孝宗登极,又命同纂修宪庙实录,兼充经筵讲官。及书成,又赐白金文绮。前后命同考会试者三,主考顺天府乡试者一,所得名士居多。庚戌,考绩,拜国子祭酒,仍兼讲官。后又加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其典国学垂十年,教士严而有恩,虽势要子弟不得请托越次拨历,人服其公。监中故事,祭酒饍银岁以百数,公悉贮之官。先购置祭酒公署一所,其余次以营置,今合监教官皆居公署,由公□其始也。人又皆服其廉。乙未,改吏部右侍郎,转左署部□,而门无私谒。继晋南京吏部尚书。以灾异倡率部院诸臣,共陈时政明黜陟、去冗官等十二事,多见采纳。有御史自廵按逮归下狱,及二三儒生缘夤传奉为中书者,公上疏言:「御史当全风宪之体,而中书宜杜幸进之门。」疏入忤旨,公遂奏乞致仕。赐温旨勉留。会有考察京僚之命,公遂自考不职,乞先罢归。旨仍不允,而曰:「灾异示戒,正宜同加修省,警察庶僚,以回天意。」公遂不敢复辞,而考察去留务合公论,人无间言。既而复言重根本以回天变四事:曰保固南京,曰佑启皇储,曰抚绥百姓,曰增进贤才。以是四者为天下国家致治之根本,不可以不知重也。其年考绩。至京,再引年乞休,旨仍不许,而有精力未衰之留还任。未几,孝庙宾夫,先帝改元正德,冢宰缺员。缘台谏交章,谓公学行宜居厥位,时不克用,而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又因灾异会陈新政二十事,其前二事则劝先帝之法孝宗任大臣,以为出治之本。其后十事又欲上之崇圣德,修庶政,广言路,以尽为治之道。其所论虽集众长,而裁定皆出公手,忠诚剀切,抗言无忌,未见施行,而奸党巳侧目矣。又公参赞机务,每与内之守备者论事不协,而各处内臣进贡过者欲多索快船以便其私,公皆裁抑其数,多致中伤。逆瑾乱致嫉公尤甚。南都诸台谏以言事被逮,众皆畏避,而公独往赆送,且欲为直其事,取怒于瑾,责令诸臣招公同党,而谪降致仕。复指为大学士刘徤等朋党,榜示天下。公闻命即行,畧不介意。及瑾诛后,御史凌相等谓公德尊望重,不宜置散地,乃复旧衔致仕。而汪正又奏公冷落如环堵之儒,诏赐人夫月廪。其子云南参政廷木昂,以公年八十有一,乞去官归养,诏许暂归省视。又乞致仕终养,复奉诏:「云林瀚历事累朝,名节无玷,今既年高有疾,林廷木昂暂许在家侍养,仍着本处有司以时存问,以称朝廷优礼旧臣至意,葢异数也。」正德乙卯之秋卒,享寿八十有六。论曰:「秦誓有言:『若有一臣,断断无他技,休休有容焉。』盖谓大臣之道,不贵乎他技,惟贵乎有容也。若泉山林文安公者,宽弘大度,与众无忤,而好贤乐善,不言人过,其亦庶乎有容之大臣矣。使其不问贤否,一于有容,未免枉巳狥人,如张禹、孔光之流,奚足贵乎?而公不然,方逆瑾乱政,诸台谏以直言被逮,众皆畏避,而独往赆送,取怒于瑾,指为朋党,谪降以归,人皆为之不平,公则处之泰然,遣侏不怨。其和而不流,又有得于柳下惠之介焉。故虽不殄厥愠,而亦不殒厥闻。」公何尤乎?书所谓「有容,德乃大」,吾于公见之矣。
李氏藏书云:「副使陈伯献尝称公:『贱者即之,不知其为贵;卑者即之,不知其为尊;愚不肖者即之,不知其为贤且智。独非意相干者即之,始知其凛然不可犯也。』」
○南京兵部尚书柴公升传(朱睦木挈)
译章懋 公名瀚,字亨大,姓林,别号泉山。他的先祖是光州固始人,五代时才迁来福建定居。公的父亲元美,以进士起家,历任知县、知州、知府,都有惠民政绩;因公显贵,屡次追赠南京吏部尚书。母亲孺人郑氏,屡次追赠夫人。公从小聪颖敏捷,喜爱学习,每天记诵几千字。刚到弱冠之年,凭《春秋》学业被乡里推荐,多次参加礼部会试却没有考中。完成太学学业后,跟随彭文思公游学。彭公看到他的文章,大为惊异。成化丙戌年,考取礼部亚魁,廷试赐进士高第,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在内阁多次考试中都名列第一。丁亥年冬,将要授官时,忽然听到母亲去世,赶回家乡;接着又遭父丧,先后守庐服丧,都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服丧期满到京,才授任编修。奉命参与纂修《通鉴纲目续编》,书成后,赐文绮、宝钞,升任修撰。丙午年,升左春坊左谕德。戊申年,孝宗登极,又命他参与纂修宪宗实录,兼任经筵讲官。书成后,又赐白金、文绮。前后三次奉命同考会试,一次主持顺天府乡试,所取的名士大多很有声望。庚戌年,考核政绩,授国子监祭酒,仍兼任讲官。后来又加任礼部右侍郎,掌管祭酒事务。他主持国学将近十年,教育士人严格而又有恩惠;即使是权贵要人的子弟,也不能通过请托越级拨调任职,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监中的旧例是,祭酒每年可得膳银数百,他把这些钱全部存入官府。先购买一所祭酒公署,其余的钱陆续用来营建置办。如今监中教官都住在公署里,是由公开创的。人们又都佩服他的廉洁。乙未年,改任吏部右侍郎,转任左署部□,而门下没有私自拜谒的人。接着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因灾异带头率领部院诸臣共同陈述时政,提出明确黜陟、裁去冗官等十二件事,大多得到采纳。有御史从巡按任上被逮回下狱,又有二三名儒生因攀附而奉传授官,成为中书;公上疏说:“御史应当维护风宪的体统,而中书应当堵塞侥幸进用的门路。”奏疏上达后触犯圣旨,公于是上奏请求致仕。皇上温和地下诏挽留。适逢下令考察京官,公便自行评定自己不称职,请求先罢职回乡。圣旨仍不答应,并说:“灾异是上天显示的警戒,正应当共同加强修养反省,警察众官,以挽回天意。”公于是再不敢推辞,但考察官员的去留务必合乎公论,众人没有异议。不久他又说应当重视国家根本以挽回天变,提出四件事:保卫巩固南京,辅佐启导皇储,抚慰安定百姓,增进选用贤才。这四件事是使天下国家达到治理的根本,不可以不懂得重视它们。当年考核政绩。到京后,他再次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仍不准许,并说他的精力尚未衰退,应留下来还任。不久,孝宗去世,先帝改元正德,冢宰职位空缺。因台谏官交相上章,认为公的学问品行适合居于此位,但当时没有得到任用,反而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又因灾异会同陈述新政二十件事,其中前两件是劝先帝效法孝宗任用大臣,把这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其余十件又希望皇上崇尚圣德、修明各项政务、扩大言路,以尽到治理国家的道理。他所论述的虽汇集众人长处,但裁定都出自公手,忠诚恳切,直言抗争而无所忌惮;奏议尚未施行,奸党已经侧目。公参赞机务时,常与宫内守备官议事不合;各处宦官进贡物品超过规定,想多索取快船以便私用,公都裁减压抑其数量,因此多次受到中伤。逆瑾作乱掌权后,尤其嫉恨公。南京各台谏官因进言获逮,众人都畏惧躲避,唯独公前往赠送路费,并且想为他们申理,因此触怒刘瑾。刘瑾责令诸臣招认公为同党,并把公贬降致仕;又把他指为大学士刘健等人的朋党,张榜告示天下。公听到命令后立即动身,丝毫不放在心上。刘瑾被诛之后,御史凌相等人认为公德望尊高,不应置于闲散之地,于是恢复原有官衔而致仕。汪正又上奏说公冷落得像环堵之中的寒儒,皇上下诏赐给人夫和每月廪禄。公的儿子、云南参政林廷木昂,因公已经八十一岁,请求辞官回乡奉养父亲,皇上下诏允许暂时回家省视。后来又请求致仕终养,皇上再次下诏说:“云林瀚历事累朝,名节没有污点;如今既年高又有疾病,林廷木昂暂且允许在家侍奉赡养,仍命当地有关官司按时存问,以符合朝廷优礼旧臣的深意,这实在是特别的恩典。”正德乙卯年秋天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评论说:《秦誓》中说:‘如果有一位臣子,专心一意而没有别的技能,宽厚和乐而能容纳众人。’ 这大概是说,做大臣的道理,不以有其他技能为贵,只以宽容为贵。像泉山林文安公这样的人,宽厚弘大,气度宽宏,与众人没有冲突;又喜爱贤能、乐于行善,不说别人的过错,大概可以称得上是有宽容之德的大臣了。假使他不问贤能与否,一概只是宽容,免不了会枉曲自己、顺从别人,那样就会像张禹、孔光一类人,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公却不是这样。逆瑾扰乱政治时,许多台谏官因直言被逮捕,众人都畏惧躲避,公却独自前往赠送路费,触怒刘瑾,被指为朋党,遭贬降而回乡。人人都替他不平,公却处之泰然,遣侏不怨。可见他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又有所得于柳下惠的操守。所以他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心中的愤怒,却也没有损毁自己的声誉。公还有什么可怨尤的呢?《尚书》所说“有宽容,德行才广大”,我在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李氏藏书》说:“副使陈伯献曾称赞公:‘卑贱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是尊贵之人;地位低下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是尊者;愚昧不肖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是贤能而有智慧的人。只有那些怀着恶意来触犯他的人接近他,才知道他凛然不可侵犯。’” ○南京兵部尚书柴公升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柴升,字公照,南阳人也。少受经于郡守。至成化二十三年,举进士,擢工科给事中。弘治三年,彗见东井,诏求直言,升首疏十五事,皆切中时弊。上嘉纳。明年,山东、河南大水,复求时政得失,升言四事。上亦从之。七年,诏建昌国公张延龄第,延龄敬皇后同产弟也,势焰熏灼,人莫敢言,升上疏论止。八年,四川番僧领占竹夤缘行取礼部御史,谏不听,升乃入奏,大畧以恤人言,杜无益,反复乎孟轲、韩愈之义,亹亹几万言。上读之大悟,即命停罢。又疏止度僧征□工,咸切直。十三年,改兵科,适大同虏逼,升乃劾乎伯锐玩寇殃民,师久无功,宜罪之以励边士。上即罢锐,偏禆以下各置之法。累擢广东右布政使,平十三村贼,赐银牌纻衣。复迁山东左布政使,舟还荆襄,先是州县盛设供帐以俟,及升至,行李萧然无异寒士,观者兴叹。正德二年,擢右副都御史,廵抚江西。巳改陜西,时革总制三边,率听制于升,升纪律严明,先声所至,虏不敢犯。历升吏部左侍郎,会尚书被逮,升摄部事,凡病国紊法者,一切厘正之。无何,升南京礼部尚书,复改兵部参赞机务,以父丧去位,服阕,改工部,升辞不允,居数月,复上疏请老,诏始从之,仍给日廪舆夫乘传还乡。归八年,当今上改元之初,言官屡荐,特加荣禄大夫,遣官存问。二年八月卒,赠太子少保。升性至孝,尝分禄养亲,及亲没,前后庐墓六年,哀毁踰礼,乡人称之。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大夫赠太子太保乐忘刘公机墓志铭(杨廷和)
译朱睦木挈 柴升,字公照,是南阳人。年轻时向郡守学习经学。到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升任工科给事中。弘治三年,彗星出现在东井,皇上下诏征求直言,柴升首先上疏陈述十五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皇上嘉许并采纳。第二年,山东、河南发生大水,皇上再次征求时政得失,柴升陈述四件事,皇上也听从了。弘治七年,皇上下诏为建昌国公张延龄修建府第。张延龄是敬皇后的同胞弟,权势炽盛,没有人敢进言,柴升上疏论奏,请求停止此事。八年,四川番僧领占竹通过攀附关系被选取为礼部御史,谏官劝阻而皇上不听,柴升便入朝奏言,大意是应体恤人们的言论,杜绝无益之举,反复阐明孟轲、韩愈的道理,言辞不倦,几乎有万言。皇上读后大为醒悟,立即下令停止此事。柴升又上疏劝止度僧征□工,都十分切直。十三年,改任兵科给事中。适逢大同敌人逼近,柴升于是弹劾伯锐玩忽敌寇、贻害百姓,军队长期没有功劳,应当治罪以激励边疆将士。皇上立即罢免伯锐,偏将以下各级也都依法处置。柴升屡次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平定十三村贼乱,赐银牌、纻衣。又调任山东左布政使,乘船返回荆襄;此前州县大肆设置供帐等待他,等柴升到达时,行李却简朴得和寒士没有区别,观看的人都感叹不已。正德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后来改任陕西。当时撤革总制三边的制度,大多听从柴升的节制。柴升纪律严明,声威所到之处,敌人不敢侵犯。历次升任至吏部左侍郎,适逢尚书被逮,柴升代理部务,凡是损害国家、扰乱法令的事情,一概整顿纠正。不久,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又改任兵部参赞机务;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工部,柴升推辞,皇上不许。任职数月后,他再次上疏请求告老,皇上下诏才准许,仍供给每日廪禄、车轿和役夫,乘驿传回乡。回乡八年,当今皇上改元初期,言官屡次推荐他,特加荣禄大夫,派官员前往存问。第二年八月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柴升天性至孝,曾分出俸禄奉养父母;父母去世后,前后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哀伤憔悴超过礼制,乡人都称赞他。○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大夫、赠太子太保乐忘刘公机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讳机,字世衡,姓刘氏。家世顺天府大兴县人。曾大父讳正,赠户部尚书。大父讳中敷,户部尚书兼太子宾客。父讳琏,辽东苑马司卿,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母张氏,赠夫人。张卒时,公甫十岁,哀毁如成人。稍长,就传,不事嬉戏。老长异之。苑马公初为光禄卿,例荫子为国子生,以属公辞曰:“弟相早失恃,请以命相。”苑马公喜。后虽以左迁中寝,然人皆多公之让焉。□□卒于任,公时为学官,弟子徒步往护丧归,遂卜葬□人泥于阴阳家言,各以生年与葬期相值,久不克葬。陆礼部渊之来吊,问故族人,具道所以。公从屏后趋出,泣拜曰:“愿以某生年所值月葬父。”陆颔之,乃克葬。成化丁酉举乡试,明年第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检讨。弘治己酉转修撰,辛亥宪庙实录成,进侍读直讲经筵。戊午武宗出阁进学,命为讲读官。庚申转侍读学士,明年日侍经筵讲读。会典成,迁学士。乙丑充廷试读卷官,故事内阁臣分读一甲三人卷,时大学士谢公以子嫌避不与,公代之,人以为劳。武宗登极,进少詹事兼学士。正德丙寅升礼部右□□□左,丁卯兼学士入内阁典诰勑□□□□□□□□转礼部尚书。明年丁继母王夫人忧,庚午戊阕,拜□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居数月,乞致仕,从之。有日廪岁隶之给。壬申起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守备机务。甲戌再乞致仕,疏三上,给驿以归,月廪岁隶之赐,视前有加以尊号恩晋阶荣禄大夫。家居九年乃卒。嘉靖壬午十月十七日也。讣闻赠太子太保,命礼部谕祭者四,工部治茔域。公仕三朝,历践华要,同考会试,主考应天乡试并会试者各一,教庶吉士者再,自□□至尚书皆兼日讲,银币冠履,金玉束带之赐不一足。公长身玉立,音吐洪畅,见者生敬。为诗文惟取达意,不事雕琢。在翰林时,本业之外,从事律学,每取法家所谓疏义者,绌书各条之上,盖志在建立,不屑章句间也。喜谈名理,亹亹不倦,善辩者□能夺代世子以酗酒,革爵卒后,朝廷葬以世子之礼。巳而□子嗣王以追封请,且欲祔庙。下礼部集议不可,公以学士与议曰:“葬以世子,其罪巳原,进封固宜。既可进封,不可庙享乎?况伊府亦有故事,宜从其请。”议上,可之。在吏部,适逆瑾用事之后,忠贤放逐,流品混淆,公洗雪振拔,锐意甄别,所用多当其才。予因谓公曰:“举措如此,恩怨何有?”公曰:“公家世为太史,他日愿以此言志之墓石,吾事毕矣。”虑囚朝堂,有指挥殴妻死者,法司当之死。公曰:“律有之,夫殴死有罪,妻妾不坐。此妇尝詈其舅,是有罪也。指挥不当坐。”遂得不死。流贼犯江上,公谋于同事诸公曰:“今日之事,惟择主将,立赏□修营栅,恤军士为急。”时李都督昂自贵州罢镇还南京,方遣人邀致之而委重焉。李以未得朝命辞,公曰:“朝廷勑谕我辈有之曰:‘勑内该载不尽者,尔等从宜区画。’此即朝命也。”亟取瓦屑坝竹木为□□,使沿江军士免暴露之苦。又欲发官帑银七千□□犒军,诸公皆犹豫。公曰:“某当独任。”遂草奏行之,防守有备,人心以安。既归自南京,日与故旧饮笑为乐。公性孝友,事继母甚谨,苑马公所遗尽以分诸弟,公一无所取。诸弟蚤逝,又为婚嫁其遗孤,待宗族有恩礼。雅尚俭素,薄于自奉,无世禄之习,别号乐忘,人因以称之。
孝宗皇帝在位,好亲儒臣。一日,经筵刘学士机进讲「责难于君,谓之恭」二句。上注□,久之俯□,清问因辩「折陈」字之义。刘仓卒进讲,语不逮意。上谓之曰:「此即敷陈王道之『陈』也。」羣臣叩首谢。又问:「何以不讲末句?」答以不敢。上又曰:「何害?善者可感善心,恶者可惩逸志。自今不必忌讳。」
【 历代小史】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太子少傅致仕泾川张公澯神道碑铭(杨廷和)
译杨廷和 公名机,字世衡,姓刘。家世是顺天府大兴县人。曾祖父名正,追赠户部尚书;祖父名中敷,任户部尚书兼太子宾客;父亲名琏,任辽东苑马司卿,追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母亲张氏,追赠夫人。张氏去世时,公才十岁,却悲伤憔悴得像成年人。稍长,便入学就师,不从事嬉戏,年长者都认为奇异。苑马公起初任光禄卿,按惯例可以荫补儿子为国子生,便把名额让给公。公辞谢说:“弟弟很早就失去了母亲,请把这个名额给他。”苑马公很高兴。后来虽因左迁而未能实行,但人们都称许公的谦让。□□在任上去世时,公当时任学官,弟子们徒步前往护送灵柩归来,于是选择葬地。□人拘泥于阴阳家的说法,认为各人的出生年必须与葬期相合,久久不能下葬。礼部陆渊前来吊唁,询问族人缘故,族人详细说明了原因。公从屏风后快步出来,哭泣拜见说:“愿意按照我出生年份所对应的月份安葬父亲。”陆渊点头,于是才得以安葬。成化丁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弘治己酉年转任修撰,辛亥年宪宗实录修成,升侍读,兼在经筵直讲。戊午年,武宗出阁学习,任命公为讲读官。庚申年,转任侍读学士;第二年每天侍奉经筵,担任讲读官。会典修成后,升任学士。乙丑年,充任廷试读卷官。按照旧例,内阁大臣分读一甲三人的试卷;当时大学士谢公因儿子之嫌而避开不参与,公代替了他,人们都认为这是劳苦之事。武宗即位后,晋升为少詹事兼学士。正德丙寅年,升任礼部右□□□左;丁卯年,兼任学士,入内阁掌管诰敕,□□□□□□□□转任礼部尚书。第二年丁继母王夫人之忧。庚午年服丧期满,授任□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任职数月后,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了他,每日供给廪米,按年供给役隶。壬申年,起用为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赞理守备事务。甲戌年再次请求退休,奏疏上了三次,朝廷给驿车让他回乡,并赐给每月廪米、每年役隶,待遇比从前更加优厚;又因尊号之恩晋升为荣禄大夫。在家居住九年后去世,时间是嘉靖壬午年十月十七日。讣告传来后,追赠太子太保,命礼部官员四次前往谕祭,工部负责修治墓地。公历仕三朝,历任显要职位;同考会试、主考应天乡试和会试各一次,教授庶吉士两次;从□□到尚书都兼任日讲官,所受银币、冠履、金玉、束带等赏赐不止一次。公身材高长,站立如玉树,声音洪亮流畅,见到他的人都会产生敬意。他写诗作文只求表达意思,不事雕琢。在翰林院时,除本职事务外,还研究法律学说;常常取法家所说的“疏义”,列在各条律文之上,因为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制度,不屑于章句之间的琐细工夫。他喜欢谈论名理,娓娓道来而不知疲倦,善于辩论的人也□能胜过他。代世子因酗酒被革去爵位,死后,朝廷按照世子的礼仪安葬他。后来□子嗣王请求追封,并且想让他附祭于宗庙。礼部召集群臣议论,认为不可;公以学士身份参与议议,说:“按世子的礼仪安葬,他的罪已经得到宽免,进封本来就应该。既然可以进封,难道不可以在宗庙享祭吗?况且伊府也有这样的旧例,应该答应他的请求。”议案上报后,皇帝批准了。公任吏部官员时,正值逆瑾掌权之后,忠贤之士遭到放逐,官员品流混乱。公为他们洗雪冤屈、提拔任用,锐意进行甄别,所任用的人大多与其才能相当。我因此对公说:“举措做到这样,哪里还会有什么恩怨?”公说:“我家世代担任太史,将来愿意把这句话刻在我的墓石上,我的事情就算办完了。”在朝堂审理囚犯时,有一名指挥使殴打妻子致死,司法部门判处他死刑。公说:“法律有明文规定,丈夫殴死妻子,丈夫有罪,妻妾不承担连坐。这个妇人曾经辱骂她的公公,是有罪的。指挥使不应当承担死罪。”于是他得以免死。流窜的盗贼侵犯江上,公与同僚诸公商议说:“如今的事情,最要紧的是选择主将,确定赏赐,□修筑营垒栅栏,抚恤军士。”当时李都督昂从贵州罢镇回到南京,正准备派人邀请他来,委以重任。李以没有得到朝廷诏命为由推辞,公说:“朝廷给我们的敕谕中有这样的话:‘敕令中没有全部载明的事情,你们可以酌情筹划办理。’这就是朝命。”于是立即取瓦屑坝的竹木作为□□,使沿江军士免受露天宿营之苦。又想从官府库银中拨出七千□□犒劳军队,诸公都犹豫不决。公说:“我愿独自承担责任。”于是起草奏疏实行此事,防守有了准备,人心因此安定。公从南京回来后,每天与旧日朋友饮酒谈笑为乐。公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继母非常谨慎;苑马公留下的财物,他全部分给诸弟,自己一点也没有取用。诸弟早逝后,他又替他们的遗孤办理婚嫁,对待宗族之人很有恩惠礼数。他一向崇尚俭朴,自己生活俭薄,不受世代享有俸禄习气的影响,别号“乐忘”,人们也因此这样称呼他。孝宗皇帝在位时,喜欢亲近儒臣。一天,经筵官刘学士机进讲“责难于君,谓之恭”两句。皇上注□,过了很久才俯□,清楚地询问“折陈”二字的含义。刘学士仓促进讲,言语没有充分表达本意。皇上对他说:“这就是敷陈王道的‘陈’字。”群臣叩头谢恩。皇上又问:“为什么不讲最后一句?”刘学士回答说是不敢。皇上又说:“这有什么妨害?善言可以感发善心,恶言可以惩戒放纵的意志。从今以后不必忌讳。” 【历代小史】○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太子少傅、致仕泾川张公澯神道碑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讳澯,字仲湜,姓张氏,别号泾川。其先开封人,八世祖义为□使于广东,因家新会。高祖讳秀实,迁广西之□□,即今平南县也。曾祖讳惠,以乡贡为福建政和令,有惠政。祖讳辉,发解广西,历香山、翁源两学教谕。者讳廷纶,天顺庚辰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以直去官,俱累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祖妣黄氏,妣崔氏,俱赠夫人。公天资颖异,十岁能属文,日记数千言。成化丁酉举乡试第九,时年十六。明年第进士,始冠,改翰林庶吉士。庚子授编修。弘治己酉升侍讲,乙丑升侍读学士。今上登极,晋学士,再转国子祭酒。正德丁卯迁礼部右侍郎,寻转左。己巳升南京礼部尚书,连改户部、吏部,又改兵部参赞机务。前后引疾乞休疏凡十五上,至乙亥始得请,特加太子少傅,赐玺书给驿以归,仍谕有司月给米四石,岁舆隶四人供役。久之,改荫其子国子生概中书舍人,仲子樾补国子生。葢念公旧学之劳,皆异数也。公勤于职业,在翰林尝授书内馆,纂修宪庙实录,同考会试者二主考,顺天乡试知贡举及廷试受卷提调者各一,皆以精敏为同事所推服。事先朝为讲官,又日侍今上春宫讲读,每进讲必斋戒致敬,敷陈启沃,不忘规正。为祭酒,毅然以师道自任,日坐彝伦堂课诸生进修,虽盛暑不辍。诸生有疾病忧患,必拊循周恤之,尤谆谆以存心为训,曰:“为学当求诸心,心之理得则大本立,着为文章,发为事业,皆举而措之耳。”在吏部以储位久虚,草疏率同侪以请,或难之曰:“此社稷至计,他不遑恤,脱有谴责,某独任之。”既转兵部,即条上时务八事,多报可。守备厅故有审事官甚贪横,公奏革之,仍着为令,人大称快。四方游僧多赘聚梵剎,名曰安禅,主之者皆贵豪也。公曰:“是将惑众且蠹财,下令逐之,即日散去。”先是资政公自南京还,道全州。爱其风土淳厚,有卜筑之意。公至是归,遂定居焉。日与贤士大夫登眺觞咏为乐。每见邸报,或时政有阙,及四方水旱,辄忧形于色,常念先垄远在平南,冒暑往省,还至柳州,遘疾卒。讣闻,上悼惜之,命礼部谕祭者再,工部治葬事,始终恩礼亦云备矣。公举进士,与予为同年,相知最深。自入翰林,清修力学,人多以公辅期之。然疾恶太甚,往往见于辞色,以是于人寡合。有争进者忌之,造为不根之言,谓尝以奇玩赂逆瑾。言者上其事,公不与辩,惟恳恳乞退。予据公素履,必不至此。传闻既久,或者又从而和之,谓奇玩没内库,点视外臣多见之。予亦颇疑焉。一日,公乞休疏再至,谂诸中贵之当事者,则云瑾没入之财,皆别贮之,未尝籍之内库,外臣安得点视?然别藏所贮,实亦未尝见有此等物也。此言何从而至哉?予与诸公于是始释然,因时以语诸人,人顾不欲以闻于公,公亦或未之知也。于乎!三至之言,母也,投杼此在天性之爱尚然而,况君臣之间乎?公以直躬自信,横罹多口,卒得完名全节以归,者谁之赐与?公今巳矣,不得不为公一白之,使天下皆知我圣上之明之仁,且勿使公终含冤于地下也。予尝领太史事,微显阐幽,正史氏职也。斯言也,亦自谓庶几无媿焉耳矣。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赠□保,谥恭介,陶公琰神道碑(李时)
译杨廷和 公讳澯,字仲湜,姓张,别号泾川。他的祖先是开封人,八世祖张义担任□使出使广东,于是便在新会定居。高祖名秀实,迁居广西的□□,就是今天的平南县。曾祖名惠,以乡贡身份任福建政和县令,有惠民政绩。祖父名辉,在广西考中发解,历任香山、翁源两县学教谕。父亲名廷纶,是天顺庚辰年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因刚直而离职,后来都累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祖母黄氏、母亲崔氏,都追赠为夫人。公天资聪颖奇异,十岁就能写文章,每天记诵数千字。成化丁酉年考中乡试第九名,当时十六岁。第二年考中进士,刚刚加冠,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庚子年授任编修。弘治己酉年升任侍讲,乙丑年升任侍读学士。当今皇帝即位后,晋升为学士,又转任国子监祭酒。正德丁卯年调任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己巳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接连改任户部、吏部尚书,又改任兵部,参与赞理机务。前后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的奏疏一共上了十五次,到乙亥年才得到批准,特加太子少傅,赐玺书,给驿车让他回乡,并仍然谕令有关官员每月供给米四石,每年供给舆夫、役隶四人服役。过了很久,又改为荫授他的儿子国子监生概为中书舍人,次子樾补为国子监生。这大概是念及公过去求学和任职的劳绩,都是格外的恩典。公勤勉于职守,在翰林院时曾教授内馆学生,纂修宪宗实录;担任同考会试官两次,担任会试主考官、顺天乡试知贡举以及廷试受卷提调各一次,都因精明敏捷而受到同僚推重佩服。侍奉先朝时任讲官,又每天侍奉当今皇帝在春宫讲读;每次进讲都必斋戒致敬,铺陈讲解、启发规劝,不忘纠正君主。任国子监祭酒时,毅然以师道自任,每天坐在彝伦堂督课诸生进修,即使盛暑也不停止。诸生有疾病忧患,他一定安抚周济他们,尤其反复以存养本心教导他们,说:“求学应当从自己的内心求取,心中的道理得到领会,大根本就树立了;把它写成文章,施展为事业,不过都是把它们推行出来罢了。”任吏部官员时,因储君之位长期空缺,便起草奏疏,率领同僚请求确立储君。有人责难他说:“这是关系社稷的重大谋划,其他事情都来不及顾及;如果遭到谴责,我独自承担。”转任兵部后,立即分条上奏时务八件,多数得到批准。守备厅过去设有审事官,十分贪婪暴横,公上奏请求革除,仍把这件事写入法令,人们大为称快。各地游方僧人多聚集在佛寺中,名义上说是安禅,主持此事的都是权贵豪强。公说:“这将会迷惑众人,而且侵蚀财物。”于是下令驱逐他们,他们当天就散去了。在此以前,资政公从南京回来,途经全州,喜爱那里的风土淳厚,产生了置屋定居的想法。公到这时退休回乡,便决定在那里定居。每天与贤士大夫登高远眺、饮酒赋诗为乐。每次看到邸报,有时政务出现缺失,以及各地发生水旱灾害,他总是忧色显露于脸上。后来常常想到祖先的坟墓远在平南,冒着暑热前往祭扫,回到柳州时,突然患病去世。讣告传来后,皇上哀悼惋惜,命礼部两次派官员前往谕祭,工部办理安葬事务,始终给予的恩礼也可以说完备了。公考中进士,和我是同年,彼此相知最深。自从进入翰林院,他清正自守,努力求学,许多人都期望他成为辅弼大臣。然而他嫉恶过于严厉,常常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因此与人很少合得来。有争着求取进用的人嫉妒他,编造没有根据的话,说他曾经用珍奇玩物贿赂逆瑾。言官上奏了这件事,公不与之争辩,只是恳切地请求退休。我根据公平素的操守,认为他一定不至于做这种事。传闻流传久了,有人又随声附和,说那些珍奇玩物被没收入内库,许多外臣都曾看到过。我也颇为疑惑。一天,公请求退休的奏疏再次送到,我询问掌管此事的宦官,他们说逆瑾没收的财物都另行储藏,从未登记入内库,外臣怎么能够查验看到呢?然而,另行储藏的地方所存放的东西,实际上也从未见过有这类物品。这种说法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呢?我和诸公到这时才释然,于是趁机把这件事告诉众人;众人却不愿让公听到,公也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唉!反复传播三次的话,连母亲都会相信;投杼的谣言尚且能使母亲产生这样的反应,何况君臣之间呢?公凭借正直立身而自信,却无端遭受众人非议,最终能够保全名声、守全气节而归,这是谁赐给他的呢?公如今已经去世,我不得不替公把这件事说明白,使天下都知道我们圣上的明察和仁慈,也不要让公始终含冤于地下。我曾经掌管太史的事务,彰明隐晦、阐发幽微,正是史官的职责。这番话,也自认为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心了。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赠【缺字】保,谥号恭介,陶公琰神道碑(李时)
李时公讳琰,字廷信,别号逸庵。其先高祖子敬,曾祖伯清,祖春,皆隐德不仕。考铨乙丑进士,累官陜西左参议,致仕。而祖若考皆累赠尚书,祖妣若妣皆累赠夫人云。公幼而颖异,长而肤敏,举成化辛卯省试第一,登辛丑进士。丁外艰,服阕,授刑部四川司主事。弘治戊申,升山东司员外郎。故事,刑部以狱讼繁剧,奏谳惟艰,择老成明练者典部章疏,谓之本科。时大司寇特以任公,凡诸章疏无不委曲尽情事者,而诸司有疑事,亦辄以属断。比岁审录,又多所平反,上下称明焉。未几,升陜西按察司佥事。癸丑,升副使,整饬固原。固原为西边要害,唐陷于吐番,宋没于西夏,成化初满四之变,三镇几摇,固天下至险要区也。公至,练士卒,缮器械,广刍粟,积数年,边无警,檄居人以安。辛酉,升福建按察使。公去任未逾月,而固原告变。自是以后,朝命大臣总制经畧,修浚堤设,日无宁居,而全陜之民始疲矣。公在福建,廉介绝俗,每饭惟一蔬。及升浙江右布政使,半载积羡银三千余两,悉入官帑。至今闽浙士夫言廉者,犹曰陶公,陶公云。公在浙江时,言官会列藩臬之贤者□于朝,而以公列□□□□□。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河南。至则首黜赃吏□金实等,诸属震慑,有望风解印绶者。丁卯,升刑部右侍郎。适陜西游击徐谦讦奏御史李高,而谦故阉瑾党也,又厚赂瑾,欲中高以危法。会上命公往核其事,公据法直高,谦以告瑾。瑾怒,遂矫诏下公狱,禁锢几两月,乃罢官去。瑾怒未巳,复两以他事罚米四百石,又追夺诰命。是时瑾势方焱烈,矢迅无敢杭犯,即旧有犯者率首鼠谢过,几脱死,而公独安之弗惧也。是年秋,瑾大诛言官,交章论荐,诏起公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廵抚凤阳。人谓公新惩逆瑾之祸,且委曲就宦,而公复抗节不少改。闻命单车至镇至。则廉得诸幸竖,官民之猾豪者,悉治以律,权势敛手。且淮乃南北襟喉,贡献必由之路,中使往返,求索无厌,而督运武臣,又往往侵渔其间,为奸利,事军民病焉。公榜谕以法,常廪之外,一毫弗少假,而又率以勤廉,俾知警畏,盖未尝有一人敢犯禁者。辛未,转南京刑部右侍郎。壬申七月,河北贼刘六自北而南,犯桃源洞;贼王浩八自西而东,犯衢州。状闻,天子命廷臣会雄才望大臣,总诸军事。廷臣以公上,上可之,升右都御史。至则刘六巳殄灭,王浩八巳听招抚,人□□安。而宁绍濒海属邑,飓风大作,海堤毁者三百里,□民漂溺以万数。公闻之忧甚,乃亲按其地,亟出帑□,多方赈救,遂生万余人。仍委官筑堤捍水,自萧山至会稽,凡五万余丈。公虑桃源贼谲诈难信,乃奏设兵备,及简拔羣寮之有才者,分守要害,处置周悉。明年春,前贼果率众突入境,公亟临督战,溃走,乃进兵袭之,余党悉平。捷闻,赐玺书奖励,加俸从一品,又赐白金文绮有差。贼平之后,公以开化、常山、遂安、兰溪四邑为盗出没要冲,乃议城四邑,凡六阅月而讫工。公因引疾求退,诏不许。会总漕员缺,复推公往督之。公至淮,一如前令,然乞归志益坚,疏凡七上,皆温旨褒答,最后乃得请,仍许乘传归,岁给禄隶,皆一时异数也。公家居垂七年,廷臣荐者凡十余疏。辛巳夏,会今上登极,乃复起公总督漕政,公于是三莅兹任矣。淮民喜公之来,迓于道左,欢声雷动。寻进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壬午,改工部尚书,启行之日,淮民倾城出送,歔欷号泣,至易履以着去思云。是年冬,三载秩满,诏赐羊酒宝镪。癸未,改南京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参赞机务。公至南都,属岁饥,死者相籍,乃移文诸曹,尽出其所积以助赈济,仍咨户部预给军粮,数月用是米价顿平,人赖以生者无算,事皆巳行。而后具闻,而又裁抑内臣进贡快船,其数视常减半,至今官民赖以弗扰。时公年七十有五,累疏乞休,言官疏乞慰留者再。癸未秋,又具疏乃得请,诏加太子太保,给驿归如故,仍令有司岁时以礼存问。继又赐诏褒嘉,至今以为盛典。公抵家,而言官犹每疏乞起用。戊子,奉恩诏,命有司彩帛羊酒劳问,进阶光禄大夫。公有别业在城西二里许,汾水之阳,凿池种莲,开径植菊,每风日晴和,辄命童子携笔床茶灶,引肩舆造之,徘徊其间,或据榻吟哦,寄情翰墨,人望之如神仙。未几以疾卒,时嘉靖壬辰,享年八十有四。讣闻上震悼,为辍视朝,赠少保,谥恭介,谕祭九坛,诏工部给棺木及遣官治坟。
译李时 公讳琰,字廷信,别号逸庵。他的先祖高祖子敬、曾祖伯清、祖父春,都以隐居守德而不出仕。父亲铨是乙丑科进士,历任官职至陕西左参议,后来退休。祖父和父亲都屡次获赠尚书官衔,祖母和母亲也都屡次获赠夫人封号。公幼年聪颖奇异,长大后才思敏捷,成化辛卯年乡试考取第一名,辛丑年考中进士。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刑部四川司主事。弘治戊申年,升任山东司员外郎。按旧例,刑部因狱讼繁多而复杂,审奏定谳十分困难,于是选择老成、明达、熟练的人掌管本部章奏,称为“本科”。当时大司寇特意把这项职任交给公,凡是各类章奏,无不让他详尽审察事实;各司遇到疑难案件,也总是交给他裁断。每逢岁末审录案件,又有很多得到平反,上下都称赞他明察。不久,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癸丑年,升任副使,负责整饬固原。固原是西部边疆的要害之地,唐朝时陷于吐蕃,宋朝时沦于西夏;成化初年又发生满四之变,三镇几乎动摇,固原是天下极其险要的地区。公到任后,训练士卒,修缮器械,广积刍粟,数年之间,边境没有警报,便传檄居民,使他们安居。辛酉年,升任福建按察使。公离任还不到一个月,固原就报告发生变乱。从此以后,朝廷命大臣总制经略,修筑疏浚堤防设施,日日不得安宁,而陕西全境的百姓也开始疲惫不堪。公在福建时,清廉耿介,远胜常人,每餐只有一碟蔬菜。后来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半年间积存的余银三千多两,全部交入官府库藏。直到今天,闽浙士大夫谈到廉洁之人,仍然说陶公、陶公。公在浙江任职时,言官会同列举各藩司、按察司贤能之人上报朝廷,而把公列在【缺字】。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到任后首先罢黜了贪赃官吏【缺字】金实等人,各属官都震惊畏惧,甚至有人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逃走。丁卯年,升任刑部右侍郎。正好陕西游击徐谦弹劾上奏御史李高,而徐谦原是阉瑾的党羽,又重金贿赂刘瑾,想用严酷的法律陷害李高。恰逢皇上命公前往核查此事,公依据法律为李高据理直断,徐谦便把这件事告诉刘瑾。刘瑾大怒,于是伪造诏令把公关进监狱,禁锢将近两个月,才罢免他的官职让他离去。刘瑾的怒气还没有消,又因其他事情两次罚公缴纳米四百石,并追夺他的诰命。当时刘瑾的势力正炽盛,箭矢飞驰般迅疾,无人敢抗拒触犯;即使过去曾得罪过他的人,也大多首鼠两端,谢罪求免,几乎都能逃脱死罪,只有公安然处之而不畏惧。这年秋天,刘瑾大肆诛杀言官,众人交相上章论荐公,皇帝下诏起用公为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人们都说公刚刚遭受了惩治逆瑾的祸患,恐怕会委曲求全以保住官位,但公仍然坚持气节,丝毫没有改变。接到任命后,他独自乘车迅速赶到镇所。到任后,他查访出那些受宠的宦官以及官民中的奸猾豪强,全部依法治理,权势人物都收敛了手脚。而且淮河是南北交通的咽喉,也是贡物必经之路,宦官往来不断,索取无度;督运的武臣又往往在其中侵吞渔利,谋求奸利,使军民深受其害。公张榜以法律晓谕,除常规廪给之外,一丝一毫也不额外宽贷;又率先以勤政清廉自持,使人知道警戒畏惧,因此从未有一人敢违犯禁令。辛未年,调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壬申年七月,河北盗贼刘六从北向南进犯桃源洞,盗贼王浩八从西向东进犯衢州。情况上报后,天子命廷臣会同有才能、有声望的大臣,总管各项军事事务。廷臣推举公,皇帝批准,升任右都御史。到任时,刘六已经被消灭,王浩八已经接受招抚,百姓【缺字】安定。宁绍濒海的属县遭遇飓风大作,海堤毁坏三百里,百姓漂流淹溺,以万人计。公听说后十分忧虑,于是亲自巡视当地,立即拨出国库【缺字】,多方赈济救助,终于使一万多人得以活命。又委派官员筑堤挡水,从萧山到会稽,共计五万多丈。公担心桃源的盗贼狡诈,不可轻信,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兵备,并选拔群僚中有才能的人,分别守卫要害之处,安排得十分周密。第二年春天,先前的盗贼果然率众突然进入境内,公立即亲临督战,盗贼溃逃;于是进兵袭击他们,余党全部平定。捷报传到朝廷,皇帝赐玺书嘉奖,加俸至从一品,又赐白金、文绮,数量各有差等。盗贼平定后,公认为开化、常山、遂安、兰溪四县是盗贼出没的要冲,于是议定修筑四县城池,历时六个月才完工。公因此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诏令不准。恰逢总漕官员缺员,又推举公前往督理。公到淮地后,一如先前施行法令,但请求归乡的意志更加坚定,奏疏共上了七次,皇帝都用温和的诏旨褒奖答复;最后才获准,又允许乘驿传车归乡,每年发给俸禄和隶役,这些都是一时少有的优厚待遇。公居家将近七年,廷臣推荐他的奏疏共有十多道。辛巳年夏天,适逢今上即位,于是再次起用公总督漕政,这样公已经第三次担任这一职务了。淮地百姓为公到来而高兴,在道路两旁迎接,欢声如雷。没多久,升任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壬午年,改任工部尚书,启程那天,淮地百姓倾城出送,抽泣号哭,甚至有人换下鞋子作为留念,以表达对他的思念。这年冬天,任职三年期满,诏令赐给羊、酒和宝钞。癸未年,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参与辅助机务。公到南京时,正逢年成饥荒,死者接连不断,于是发文给各曹,全部拿出他们积存的物资帮助赈济;又请户部预先发给军粮,几个月后米价因此很快平定,百姓赖此活命的不可计数,这些事情都已经实行。之后才把情况详细上报,并且裁减压制内臣进贡所用的快船,数量比平常减少一半,直到现在官民还赖此不受骚扰。当时公已经七十五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言官上疏请求慰留他两次。癸未年秋天,他再次上疏才获准,诏令加太子太保,仍照旧给驿传车回乡,并命有关部门每年按时以礼节慰问。后来又赐诏褒奖嘉许,至今仍被认为是盛典。公回到家中,言官仍然常常上疏请求起用他。戊子年,奉恩诏,命有关部门带着彩帛、羊酒前往慰问,进阶为光禄大夫。公在城西二里左右有别业,在汾水北岸,凿池种莲,开路植菊。每逢风和日丽,便命童子带着笔床、茶灶,牵引肩舆前往,在其中徘徊,有时靠着榻吟咏,把情怀寄托在笔墨之间,人们望见他,仿佛神仙。不久因病去世,当时是嘉靖壬辰年,享年八十四岁。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震惊悲悼,为此停止临朝视事,赠少保,谥号恭介,诏令祭告九坛,命工部供应棺木并派官员营治坟墓。
公天性至孝,四时祠庙有事,虽老犹夙兴,率子孙躬奠如仪。处宗族以厚遇,乡党以恩,有穷困失所者,恒捐金济之,有丧者助之以棺。平居严毅,人不敢干以私,自奉节俭,自常禄外一毫不取,虽交游赠遗一无所受。每罢归,行李萧然,惟三竹笥而巳予惟豪杰之士所以自待者,恒卓磊不羣,而率为习俗所移,故励初心者久而或变,非气盈于居养则志歉于势贿,求其始终一节久而不渝,若恭介公者,盖无几也。公自登第以及膴仕,理繁剧,御寇□□,试于盘错,而又守官轰然,才足以济其行。立朝侃侃,居乡恂恂,节掜权奸,清镇雅俗,至老而贞方不诡,少壮一节,上下交与,谓非亮直刚毅为世名臣者哉?
○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康□,李公充嗣行状(子松撰)
子松撰先父讳充嗣,字士修,系出蜀之内江,别号梧山。高祖观,由乡贡进士,为单县教谕,以曾祖曰蕃贵,就封兵科给事中。祖吉安,号愚庵,由贡任沣州华阳王府教授,俱诰赠如父官。祖致仕还蜀,母太夫人田氏卧疾未行。伯父振嗣,号素庵,以王荐为藩幕,而太夫人竟留养于沣,考终,因卜地奉葬,遂家焉。父幼恬静沉默,一无所欲,家人咸谓不慧。而愚庵翁恒奇之,丱角即能草书,工吟咏。翁每以末艺为戒,遂弃其旧习,一意慕古。既长,偕素翁北学京师,为西充少宗伯马紫崖门下生。初至,适有边急,紫崖私试策举兵储为问目,父即条对区处,精当皆有证据,紫崖称其年穉才老,虽练达边事者殆不是过。他日司国幸,执此以往,子必勉之。成化丙午,就试于蜀,以易领乡荐亚魁,登丁未进士,选翰林庶吉士。时呆斋刘文安公主教事,每阅试独为所赏拔。弘治己酉,徙户部山东司主事,以叔祖鲁庵翁官是司正郎,例回避,改刑部河南司审鞫,多所平反。壬子,复以累谪判岳州府,督储有法,民自不扰。尝勘九溪夷情,盖大狱也,持牍立判庭中,而冤者获伸。丙辰,擢知随州,乃承荒暵之余,坊里凋□,则讲求义仓之法,酌宜而行。民兵久弛,则简阅以时,士益精锐。后有巨寇流入境,率众拒之,尽歼焉。辛酉,升陜西按察司佥事,分理边饷,以公勤着声。时有中贵挠法,父正色不少屈,恃势毒虐益甚,父劾其贻害地方十余事,疏上,孝庙褒其直,而中贵衔之,欲甘心焉。壬戍,会愚庵翁讣至,去位获免,居丧三年,哀毁骨立,人称为李孝子。服阕至沣省侍太夫人侧,欲图终养,踰年未行。孝庙升遐,丙寅正德改元,阉瑾用事,盖中贵党也,必欲中伤以释旧憾,密遣遉者下陜西伺察,久无所得,事遂寝。戊辰,乃攟其服制违限新例,免官。未几,太夫人亦捐馆,方禫而瑾诛矣。庚午有诏还逆瑾之废职。□辛未复起补任江西,时宸濠阴蓄异志,招纳叛亡,纵下淫毒,莫能禁止。父至,即捕执逞恶者数人,悉抵以法。有巨寇据华林,我师数不利。都宪王公授兵于父曰:「华林之贼,非君不能除也。」父授命,严号令,明赏罚,运筹奇策,竟致大捷。后当入觐之期,言官奏举天下政绩卓异者旌扬,以励士风。诏廷臣议,佥拔才德着闻者三人。父以风力名,降旨褒谕,仍赐彩币示奖,缙绅荣之。壬申,晋山东按察司副使,兵备临清。齐俗奢靡,而临清尤甚。父教以俭约,禁兵奢风,自是无敢犯者。于除戎器,戒不虞之事,罔不殚心力为之,盗不入境,民用以宁。癸酉,擢云南按察司按察使。甲戍,迁本省布政司右布政使。乙亥,升顺天府府尹。都宪王公懋中疏荐,行未半道,即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河南。至洛,振肃风纪,扶植教化,摧抑□□,屏黜贪墨,至有望风畏慑,解印绶以遁者。汴地久为河患,积逋无算,乃悉为敷疏蠲贷,民力稍苏。正德丙子蝗,丁丑涝,老者死,壮者逃,民间大戚。父与按洛侍御东塘毛公协力筹策,布条约下诸郡邑,袪培克之弊,画赈济之方,尽发官廪,劝贷私室,以给贫民。时汴城流□聚集,相为蹈籍,守郡者议逐之,俾还□属以就赈。父曰:「饿殍死在旦夕,力不自支,又安能匍匐以至□?昔人以设粥之事谓非良术,然驱之使僵仆于道路,而吾辈坐视其毙,诚不忍为也。」亟令城中四门置筌爨数十,选勤能有司,日饘粥以食之。旬日之后,择少壮者给道饷,先令就粟于各属,而老弱病疾之民,膳月余而后遣。由是民赖存活者以万计。汴洛故都会,陵墓在焉,盗利其中之所有,多被掘发。父峻为之禁,令近居者为守护防卫,而未发者始得全。时镇守者籍进奉名亏直,市物如古器羔皮之□,深为民病。父以厉言面谕,时执其左右罪遣之。是后厉阶以除,戊寅改抚南畿。其绥安救荒,储运裕国,恒仿诸大义,参以民情,时称其便。己卯加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如故。父闻宸濠得增置护卫,叹曰:「虎而附翼,祸将作矣。」遂力指陈反状,当急为捍御,否则变起仓卒,未免震骇人心。具奏再三,而廷议难之。父旦夕设方畧,饬武备,日以御贼为念,思计未得。至终夜绕榻不昧,以安庆畿辅,适当贼冲,非得人莫守也。时都督杨君锐先为指挥使,及诸将庭参于众中,揖而进之曰:「皖城保障,委之于子,母负我。」乃奏请使视事。庚辰夏六月,宸濠称兵犯顺,然江左之地守御戒具,巳悉备矣。
译公天性极其孝顺,四时祭祀祠庙,即使年老仍早早起身,带领子孙亲自按照仪式祭奠。对待宗族宽厚,对乡亲施以恩惠;有人贫困无所归宿,他常常捐钱救济;有人办丧事,就资助棺材。平日严肃刚毅,人们不敢以私事求他;生活俭朴,除正常俸禄外一丝一毫也不取,即使亲友交往中的赠送馈遗,也一概不接受。每次罢官归家,行李空空荡荡,只有三个竹箱而已。我认为,豪杰之士之所以要求自己,往往卓然磊落而不同流俗,但常常会被习俗所改变,所以坚持最初志向的人,久而久之有时也会改变;不是因为居处奉养优裕而志气充盈,便是因为受权势贿赂而志意亏损。像恭介公这样始终保持同一节操、长久不变的人,大概没有几个。公自从登第直到身居显要,治理繁重事务,抵御盗寇【缺字】,经受复杂局面的考验,又能严守官职,声势显著,才能足以成就他的作为。他在朝廷上直言无忌,居乡时谦恭谨慎,能节制权奸,清正地镇服雅俗;到老仍然正直方正而不诡诈,少壮时的节操始终如一,上下交口称道,难道不是光明正直、刚强坚毅、为世所称的名臣吗?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号康【缺字】,李公充嗣行状(其子松撰) 其子松撰 先父讳充嗣,字士修,祖籍出自蜀地内江,别号梧山。高祖观,由乡贡进士任单县教谕,因为曾祖蕃显贵,便追封为兵科给事中。祖父吉安,号愚庵,由贡生出任沣州华阳王府教授,二人都按照父亲的官职获得诰赠。祖父退休回蜀时,母亲太夫人田氏卧病,不能同行。伯父振嗣,号素庵,因为华阳王推荐,任藩王幕僚;太夫人最终留在沣州奉养,去世后,因选择墓地奉葬,便在那里定居。父亲幼年恬静沉默,没有任何欲求,家人都认为他不聪明。但愚庵祖父总是认为他奇异,他在童年就能写草书,擅长吟咏。祖父常以末技为戒,于是他抛弃旧日习惯,一心仰慕古人。长大后,和素庵伯父一同北上到京师求学,成为西充少宗伯马紫崖的门生。刚到京师时,恰逢边疆告急,紫崖私下以策问考查,题目是出兵和军储。父亲立即分条回答,安排处置精确妥当,每一项都有依据。紫崖称赞他说:年纪虽小,才识却老成,即使熟悉边务的人,大概也没有超过你的。他日后掌管国家政务,凭这些才能前往任事,你一定要努力。成化丙午年,他在蜀地参加乡试,以《易经》领乡荐,取得亚魁;丁未年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庶吉士。当时呆斋刘文安公主持教习事务,每次阅览考试文章,都单独对他加以赏识提拔。弘治己酉年,调任户部山东司主事,因为叔祖鲁庵翁担任该司正郎,按例需要回避,改任刑部河南司审鞫,多次为案件平反。壬子年,又因屡次被贬,出任岳州府判官,督理储粮有法,百姓自然没有受到骚扰。曾经审查九溪夷族的情况,那是一桩大案;他拿着文书站在审判庭中,当即裁决,使受冤者得以伸张。丙辰年,提升为随州知州,当时正处于荒年旱灾之后,坊里凋敝【缺字】,于是讲求义仓的办法,酌情因地制宜实行。民兵长期松弛,他便按时检阅选拔,士卒更加精锐。后来有大盗流入境内,他率众抵抗,把盗贼全部歼灭。辛酉年,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分理边饷,以公正勤勉著称。当时有受宠宦官扰乱法令,父亲严正对待,丝毫不屈服;那宦官仗恃势力,残暴虐害更加厉害,父亲上疏弹劾他危害地方十多件事。奏疏上达后,孝庙褒奖他的正直,但宦官怀恨在心,想报复泄愤。壬戌年,恰逢愚庵祖父的讣告送到,他离职获准守丧,居丧三年,哀痛憔悴得形销骨立,人们称他为李孝子。服丧期满后到沣州,省视侍奉太夫人,想谋求终身奉养,过了一年仍未出行。孝庙去世,丙寅年正德改元,阉瑾掌权;他本是那名宦官的党羽,一定想陷害父亲以消除旧日怨恨,于是秘密派遣侦察者下到陕西伺察,长久没有找到罪证,此事便搁置下来。戊辰年,刘瑾于是抓住他服丧制度超过期限这一新例,免去了他的官职。不久,太夫人也去世,刚举行禫祭,刘瑾便被诛杀了。庚午年,诏令恢复因逆瑾而被废黜的官职。【缺字】辛未年,又起用他补任江西官职。当时宁王宸濠暗中积蓄异志,招纳叛逃者,放纵属下施行淫虐毒害,没有人能够禁止。父亲到任后,立即逮捕几个肆意作恶的人,全部依法治罪。有大盗占据华林,我军多次失利。都宪王公把兵权交给父亲,说:“华林的盗贼,除了您没有人能够铲除。”父亲接受命令,严格号令,明定赏罚,运筹奇策,终于取得大胜。后来到了入朝觐见的日期,言官上奏举荐天下政绩特别优异的人加以表彰,以激励士风。皇帝诏令廷臣议定,选拔才德著闻的三个人。父亲以威严果断著称,皇帝下旨褒奖晓谕,又赐彩帛钱币表示奖励,缙绅以此为荣。壬申年,晋升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临清兵备。齐地风俗奢靡,而临清尤其严重。父亲教导他们节俭,禁止军中的奢侈风气,从此没有人敢违犯。在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事件方面,无不竭尽心力,盗贼不敢进入境内,百姓因此安宁。癸酉年,提升为云南按察司按察使。甲戌年,调任本省布政司右布政使。乙亥年,升任顺天府府尹。都宪王懋中上疏推荐他,行程还未走到一半,便提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到洛阳后,整顿振肃风纪,扶植教化,摧折抑制【缺字】,屏退罢黜贪污官吏,以至有人听到风声便畏惧逃避,解下印绶逃走。汴地长期遭受黄河水患,积欠赋税不计其数,于是全部替他们疏通条理,蠲免赋税并予以借贷,百姓的力量稍稍得到恢复。正德丙子年发生蝗灾,丁丑年发生水灾,老人死亡,壮年逃亡,民间极为悲惨。父亲与按洛侍御东塘毛公共同筹划,颁布条约到各郡县,革除苛刻侵暴的弊端,规划赈济办法,全部打开官仓,劝导私人出借粮食,以供给贫民。当时汴城中流民【缺字】聚集,彼此践踏,守郡官员商议驱逐他们,使他们返回【缺字】属地领取赈济。父亲说:“饿死的人转眼就要死亡,力量已经不能自我支撑,又怎么能爬行到【缺字】呢?古人认为设置粥棚不是好办法,但如果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僵卧倒毙在道路上,而我们坐视他们死亡,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于是立即命令在城中四门设置几十座锅灶,选派勤勉能干的官吏,每天熬粥给他们吃。十天之后,挑选年轻力壮者发给路粮,先让他们到各属地领取粮食;至于老弱病残者,供养一个多月后才遣送。因而百姓赖此存活的以万人计算。汴、洛是旧日的都城,帝王陵墓在那里,盗贼贪图其中的财物,多有被挖掘盗发的。父亲严厉加以禁止,命令附近居住的人负责守护防卫,于是尚未被盗掘的陵墓才得以保全。当时镇守官登记进奉名目时虚报亏损,购买古器、羔皮之类的物品,给百姓造成很大祸害。父亲严厉地当面晓谕,时常逮捕他的左右近侍,治罪遣送。此后祸害的根源才被消除。戊寅年,改任巡抚南畿。他安抚百姓、救济荒灾、储运粮食以充裕国用,总是遵循大义并参酌民情,当时都称说他的措施便利。己卯年,加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仍旧巡抚河南。父亲听说宸濠获得增置护卫的许可,叹息说:“老虎如果再添上翅膀,灾祸就要发生了。”于是竭力指陈反叛的迹象,认为应当立即防御,否则变乱仓促发生,难免震动惊骇人心。他反复上奏,但朝廷的议论认为难以实行。父亲从早到晚设置谋略、整顿武备,每天把抵御盗贼放在心上,但思考防御之策仍未有所得。甚至整夜绕着床榻不能入睡,认为安庆是京畿的屏障,正处于贼兵冲击的要地,若非得到合适的人选就不能守住。当时都督杨君锐先前任指挥使,等到各将领在众人面前入庭参见时,父亲作揖把他引进来,说:“皖城的保障,托付给你,不要辜负我。”于是上奏请求让杨锐任事。庚辰年夏六月,宸濠起兵叛逆,但江左地区的守御戒备,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贼兵东向陷九江,舳舻相接,气焰甚炽,直抵安庆城下。时白岩乔公任南畿本兵,父相与誓曰:「都城之内,公身任之;畿辅之地,某敢任之。」遂相与协心王室,京师戒严。父自将精兵万人屯于采石,以塞上流之路,飞檄皖城谕以忠义。锐感激思奋,婴城固守,相机应敌,日至数十发,无不克捷。父又数潜遣间谍顺流而下,诒云:「王师十万,四面至矣。」贼累得谍语,益加惊骇,由是而散亡者十之四五。继而整发锐卒善水战者千人,盛其幖帜,乘飞舰百余艘,鼓噪而进,声为安庆应援。城中望见,士气百倍,讙声动地。锐即开门出敌,水陆夹攻,贼遂大溃,蹂兰浸溺水为不流。时宸濠营于黄石矶,闻败宵遁。贼兵在安庆攻守者数万,结营江岸,为之一空。父分兵守采石为江防,自将兵逐北,收复九江,俘贼首之据城者数十,而抚释余党。宸濠奔入鄱阳,诸贼随道逋窜,从濠者无几,遇汀贑廵抚王公阳明之众于湖中,不战而就擒矣。事甫定,武庙降勑褒谕,勑曰:「李充嗣近者宸濠背逆天道,谋为不轨,攻却郡县,直抵南畿。尔廵抚地方,闻变之初,乃能屡次具奏,指陈宸濠反状甚明,又议拟赏格晓谕招抚,及分布官军,多方」备御严禁,防察以致所属地方官员人等,用心遵守,盘获逆贼奸细张槐等数多,遂令贼势穷蹙,旋就擒灭,地方稍安。朕念尔计虑周详,处置有方,忠勤良可嘉,尚之语。时论功者佥谓安庆留都之咽喉也,无安庆则无留都矣。初兵部奏叙功畧曰:安庆密迩南都,王畿屏翰,李充嗣廵抚其地,闻变设备,远近戒严,调集民兵,供输粮饷,潜遣间谍,大张天威,严行禁捕,解散余党,安庆恃以无恐,而城守益固,留都赖以有助,而人心益安。江西之变,李充嗣之功实多。武庙□□幸南畿,凡在扈跸,罔不希功。执政者悬爵赏以为司货,有私语父曰:“宸濠之役,盍早图之?”首论在公,顾力行何如耳。父艴然应曰:“上御六师亲征,功归于上,苟有微劳,亦臣子之分耳。吾俟乱平事定,奉驾回銮,欲挂冠东门,效赤松子、范蠡之乐,至于功利,非所计也。”语者惭退。后论功者竟不及父,一时公议为之沸腾。有御史胡公洁按南都,目击其事,乃特题为论列云:□疏上不报。后乱戢,父尝曰:“吾以一介书生位列大臣,出望外矣。苟于斯时而求退,必有以功故而议巳者若此,是亦介子推之类耳,吾何有纤介于中也?姑俟日月以成吾志而巳顷之,台臣言:“东南财赋甲天下,而水利之政久废不兴,频仍旱潦,储峙负歉,非长久计。”诏宰臣推才望堪任者以闻,廷议归父。己巳晋擢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廵抚如故,专理其事。父被命即疏曰:“臣子于国家重务,义不惮劳,今事未肇始,而遂赂以官爵,赏出非名臣,不敢受。”疏奏弗允。父亲莅其地,寻访淤塞故道,多势豪所据,父力任,众怨无毫发假借,不逞者为谤语上腾,冀阴阻其事。父即建白:“臣考《禹贡》水道所归之由,相地形高下之殊,并永乐中夏忠靖公、成化中周文襄公治浚旧迹,请命司官二员分董其事,共厘弊政。”诏遣都水郎中林君文沛,颜君如环,以受任使,凡所请,一切从之,仍得便宜而行。父即笔手札一通,咨访于苏之士民云云。于是众议衡集,父择而从之,移居太仓郡,尽心所事,不辞繁苦。考水之支节多岐,而白茆港、吴淞江二泒,为诸水之襟喉,太湖之尾闾也,首兴事焉。乃历审诸郡县食利之厚薄,为编户任役之多寡,画水道为井地,示以开凿法度。户占一区,计工刻日,先竟者赏,后者罚,人人乐于趋事,昼夜弗辍,争先告报以丐赏。故自经始至迄工,岁未及周,而诸水旋亦就绪。凡桩木畚锺给赏雇直之需,皆括诸属帑羡余,遴选廉能有司以主出纳,一毫不摄于巳,一物不取于民,故咸踊跃奔赴而无怨心。父复教设巨筏数百,曳木齿随潮进退,以汰沙泥,名曰浚川把。又置小艇百余,堕铁帚于尾,以为疏导,名曰铁扫帚。自是潮汐不忧壅滞,淫雨不患汜滥,蓄泄有道,旱劳有恃,食其利者甚博,而京储不致于匮乏矣。功成奏绩,疏陈善后事宜,时论韪之。父自住札海上支塘镇,集众规画,躬督开凿,凡两□岁而后归。嬴□□□寝以成疾。壬午,今上龙兴,嘉靖改元,以宸濠功加太子少保,被诏陈言,首以圣学正心、亲贤、远奸为急务,条析蠹国病民、强兵御戍数事,切中时弊,言词剀切,上嘉纳焉。
译贼兵向东攻陷九江,船只首尾相接,气势十分炽盛,直抵安庆城下。当时白岩乔公任南畿兵部尚书,父亲与他相互发誓说:“都城之内,由您亲自负责;京畿地区,由我敢于负责。”于是共同尽心辅佐王室,京师戒严。父亲亲自率领一万精兵驻扎采石,堵塞上游道路,并飞檄传书给皖城,晓谕忠义之理。杨锐受到激励,决心奋战,环城坚守,伺机迎敌,每天交战几十次,没有一次不取胜。父亲又多次暗中派遣间谍顺流而下,假称:“王师十万人,已经从四面赶到。”贼兵多次得到间谍传来的消息,更加惊恐,因此逃散死亡的达到十分之四五。接着整编调发一千名精锐且善于水战的士卒,盛张旗帜,乘坐一百多艘快船,击鼓呐喊前进,声称要给安庆援助。城中看见后,士气增加百倍,欢呼声震动大地。杨锐立即开门出战,水陆夹攻,贼兵于是大败,践踏、冲撞,落水淹死,水流都被尸体堵塞。此时宸濠驻营黄石矶,听到战败,连夜逃走。在安庆攻守的数万贼兵,结营江岸的营寨顿时空无一人。父亲分兵守卫采石,负责江防,亲自率军追击败兵,收复九江,俘获据守城池的贼首数十人,并安抚释放其余党众。宸濠逃入鄱阳,各路贼兵沿途逃窜,跟随宸濠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在湖中遇到汀赣巡抚王公阳明的军队,没有交战便被擒获了。事情刚刚平定,武宗皇帝下诏褒奖晓谕,诏书说:“李充嗣,近来宸濠背逆天道,图谋不轨,攻陷郡县,直抵南畿。你巡抚地方,在听到变乱的最初,便能多次上奏,把宸濠反叛的情状指陈得十分清楚;又议定赏格,晓谕招抚,并分布官军,多方【缺字】严密防御禁止,侦察防范,使所属地方的官员和人员都用心遵守,捕获逆贼奸细张槐等多人,于是使贼势困窘,很快被擒获消灭,地方稍稍安定。朕想到你的谋划考虑周详,处置有方,忠诚勤勉实在值得嘉奖,尚之。”当时评论功劳的人都说,安庆是留都南京的咽喉;没有安庆,就没有留都。起初兵部上奏叙述功劳大略说:安庆紧邻南都,是王畿的屏障。李充嗣巡抚此地,听到变乱便设置防备,使远近戒严,调集民兵,供应运输粮饷,暗中派遣间谍,大张天威,严格执行禁令并搜捕,解散余党,使安庆因此没有恐惧,城防更加坚固;留都依赖此举得到助力,人心也更加安定。”}], 江西发生变乱,李充嗣的功劳确实很多。武宗皇帝将要临幸南畿时,凡是在随驾护卫之列的人,无不希望立功。执政者悬挂爵位和赏赐作为诱饵,有人私下对父亲说:“宸濠之役,为什么不早点谋划呢?”首先论功在您,只看您如何尽力施行罢了。父亲愤然回答说:“皇上亲自统率六军出征,功劳应归于皇上;即使有一点微小功劳,也是臣子的本分。我等到叛乱平定、事情结束,奉送圣驾回銮,想在东门挂冠归隐,效法赤松子、范蠡的快乐;至于功名利禄,不是我所考虑的。”说话的人惭愧地退下。后来论功行赏的人竟然没有提到父亲,一时舆论为此沸腾。有御史胡洁巡按南都,亲眼看到这件事,于是特意上题本加以论列,说:【缺字】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叛乱平息,父亲曾说:“我以一个书生的身份位列大臣,已经是出乎意料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求退,一定会有人因为功劳的缘故议论我,像这样的人也有;这也不过是介子推一类的人罢了,我心中有什么微小芥蒂呢?姑且等待时日来实现我的志愿罢了。”不久,台臣说:“东南的财赋冠绝天下,但水利政务长期废弛不振,旱灾和水灾频繁发生,储备积聚常有亏欠,这不是长久之计。”诏令宰臣推举有才干声望、能够胜任的人上报,朝廷议论最后归于父亲。己巳年,晋升为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旧巡抚河南,专门办理水利事务。父亲奉命后立即上疏说:“臣子对于国家的重大事务,按义理不怕劳苦;如今事情尚未开始,便用官爵来赂赏我,赏赐出于不当之名,臣不敢接受。”奏疏上呈后没有获准。父亲亲自到达当地,不久便访察淤塞的旧河道,发现其中多被豪强占据。父亲竭力承担此事,不向众人的怨恨作丝毫宽贷;不得志的人便散布诽谤,向上造谣,希望暗中阻挠此事。父亲于是上奏说:“臣考察《禹贡》记载的水道归流缘由,依据地形高下的差异,又参考永乐年间夏忠靖公、成化年间周文襄公治理疏浚的旧迹,请命水司官员二人分别督办此事,共同厘清弊政。”诏令派都水郎中林文沛、颜如环接受任命办理,凡是所请之事,一概听从,并且允许他们便宜行事。父亲立即亲笔写了一封手札,向苏州士民征询意见,内容如下。于是众人的意见汇集起来,父亲选择其中可行的加以采纳,迁居太仓郡,尽心办理此事,不辞繁重劳苦。他考察水道支流分岔很多,其中白茆港、吴淞江两条水道,是各水流的咽喉,也是太湖的下游泄水处,于是首先兴办这两处工程。接着逐一考察各郡县从水利中获利的多少,编定各户承担劳役的多寡,把水道画成井田形状,向人们说明开凿的法度。每户划定一块区域,计算工程量,规定期限;先完成的奖赏,后完成的惩罚。人人都乐于赶办工程,昼夜不停,争先报告完工来请求赏赐。因此从工程开始到完工,年头还没有满一年,各条水道便相继完成。凡是桩木、畚箕、锺等物资以及赏赐雇工费用所需的钱,都从各属官库的结余中筹集;又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员主管收支,丝毫不侵吞己有,也不从百姓那里取一物,所以众人都踊跃奔赴而没有怨言。父亲又教人设置几百只大筏,拖着带齿的木具随着潮水进退,用来淘除沙泥,名叫“浚川把”。又设置一百多只小船,在船尾悬挂铁帚,用来疏导水道,名叫“铁扫帚”。从此不必担心潮汐造成淤塞,也不忧虑暴雨导致泛滥,蓄水和泄水都有规律,旱灾和劳苦也有依靠;享受水利利益的人很多,京城的粮食储备也不至于匮乏。工程完成后上奏成绩,又上疏陈述善后事宜,当时舆论赞许他。父亲从驻扎海上的支塘镇开始,召集众人规划,亲自督促开凿,共历时两【缺字】年后才回去。劳累【缺字】【缺字】【缺字】,渐渐因而成病。壬午年,今上即位,嘉靖改元,因平定宸濠之功加太子少保;奉诏陈述政事,首先把以圣学端正内心、亲近贤人、远离奸邪作为急务,分条分析祸害国家、困病百姓和强兵御戍等数事,切中当时弊病,言辞恳切,皇上嘉许并采纳。
癸未,升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宫秩如旧。畜士卒有思,遇武弁有礼,留都马快船素为苦役,父刬刷冗费,取盈数而止。自是军士咸得以宽恤,而阉竖之辈无所媒其利矣。丁亥,以二品六载考绩,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自晋位司马,尝曰:“大臣监止足进退之义,古今所难,吾今不归,又将何待?”遂累疏乞骸骨,蒙上温旨谕留。戊子正月,移疾不起,章七上,上重违其志,乃得休告,赐驰驿还乡。父赋性仁厚,存心公恕,待物谦恭,接下简易,爱民如子,尤恤贫弱,虽位极通显,不设防畛,恂恂如不能言,鞠躬如不克胜,衣然临事不惧,敢于有为,宠辱不系于心,喜怒不形于色。虽闲居燕语之际,无片言及于事功,自奉极于俭薄,蔬果豉豆之外,他无所嗜。冬衣一裘,夏衣一葛而巳至于肥甘纨绮之具,财贿玩好之物,视如秽腐。清苦穷约,不为子孙计,自图书外无长物。前后扬历中外四十余年,忠义之操始终一致,恒以天下国家为巳任,故所至以风裁自持。英毅气节,屹乎如山,然外和柔而内刚正,人皆怀其德而畏其威。以故竟不及于祸,如□□□彬辈,在南京恃扈跸势,凌轹缙绅,数有要求,一切不与,卒弗能加害。自戊子春谢政至沣,即庐于太夫人墓所,澹乎若未尝显者。是年秋,命束装拿舟西还,尝曰:“内江水木本源之地,沣直侨寓耳。目今归蜀展拜先墓,徜徉故里,得遂首丘之愿,吾事毕矣。”距意是年九月,偶感风眩,至本月二十三日卒于沣之正寝。肇生天顺壬午正月十八日,享年六十有七。嫡母吴氏,继嫡余氏,先父卒,俱诰赠夫人,无出。子男一,即松,以荫历任光禄寺署正,云南、广西府师宗州知州。夏氏出,以松官赠孺人。父初易箦于沣,松谋扶衬归蜀,会是年大侵,丧具路资一无所措,以故留行。及凡过沣,达官长者、门生故吏造丧吊问,辄命松曰:“沣固侨寓,尝闻太夫人暨伯翁若母之墓在焉,盖非他人流寓之比。万里摇撼,不若即土为安。”松畴咨计虑,亦孤子险远是惧,乃卜宅于罗湖观音岩之中团山,距祖母太夫人墓五里许。戊戌,松以例请祭葬赠谥,事下吏礼工三部,疏覆奉旨准照例与祭葬,加赠太子太保,谥康和。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少保□端敏秦公金神道碑(□嵩)
□嵩
嘉靖甲辰正月廿有一日,尚书凤山公薨于第。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一日。下所司议祭葬如例。既乃赠少保,赐谥端敏。公讳金,字国声,常之无锡人也。生而颖异过人,弱冠举应天乡荐,弘治癸丑登进士第,授户部福建司主事,监督仓场粮斛,差检勘顺天灾伤。融敏精干,即崭然颖脱矣。总视诸司章奏,事无难易,摹画悉当,迁员外郎,郎中。正德间,宦戚奏乞盐引,每从中报下,阻商耗边,盐法几坏。公当署,坚奏格之。擢河南按察副使,督学政。当是时,中州之士出公门,多显者。初,公同邑邵文庄公督学有声,至是人则称秦邵云。升左参政,分守大梁道。刘贼起畧河洛间,将薄封丘,公设法防御。会参将宋振提师南下,因邀与合,阵遇贼于陈桥,奋击大破之。土人立祠祀公。升山东布政右使,寻转左使。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湖广。至则属地方连年大水饥馑,公蠲租赈济,察罢贪吏,上便宜八事,再上十事。又盗贼数起,公擒贺璋、廖琪于江,讨徭□于彬桂平,叛苗于香炉峯,民赖以宁。宸濠变起,车驾南征,诸宦寺权要人并缘为奸,横求有司,权势赫压,□抗奏□之,诸求少戢。在楚余七年,威□□□绩□□□。嘉靖初,拜部右侍郎,改吏部□,转户左。是时,公摄部篆,清理皇庄,整饬盐法,申盐□□禁,督追逋负。盖公既习知诸务,而□殚厥心力,补弊兴滞,粲然改观。录彬桂诸平贼功,荫子锦衣百户世袭,公辞,仍诏进俸,赐白金彩币。拜南京礼部尚书,旋改南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不踰年,召为户部尚书,条奏国储数事,今尚循守不变。丁亥年,六十有一,上疏乞归,赐玺书乘传归,命有司岁给舆隶。朝臣自宰执台谏皆以公行能最高,年又未艾,不宜苟遂其退,请留公不报。公既归,言者不止,复起为南京户部尚书。庙工兴,改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再改南。京兵部尚书以年七十告谢,再疏甚力。上知不可留,温诏赐归,仍给舆廪如初。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赠□子太保谥文安紫岩刘公龙墓志铭(李默)
译癸未年,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辅助机务,官阶秩禄依旧。他蓄养士卒很有恩意,遇到武职官员也以礼相待。留都的马快船向来是苦役,父亲革除其中的冗费,只取足额数目为止。从此军士都得到宽免体恤,阉宦之辈也无从从中谋利。丁亥年,以二品官任职六年考核成绩,进阶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自从晋升为兵部尚书,他曾说:“大臣掌握进退、知止知足的道理,是古今都难做到的;我如今还不归去,又要等待什么呢?”于是多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上以温和诏旨慰留。戊子年正月,他因病卧床不起,奏章上了七次,皇上不愿违背他的志愿,于是准许他休致,赐乘驿传车回乡。父亲天性仁厚,存心公正宽恕,待人谦恭,接待下属简易亲切,爱民如子,尤其怜恤贫弱者。虽然官位极其显贵,却不设置隔阂,恭敬谨慎,仿佛不会说话;弯腰行礼,仿佛承受不起重任;然而一旦遇到事情,又临事不惧,敢于有所作为。宠辱不能牵动他的内心,喜怒也不表现在脸上。即使闲居宴饮谈话时,也没有一句涉及自己的功劳事业。生活极其俭朴,除蔬菜、果品、豆豉之外,没有其他嗜好。冬天只有一件皮衣,夏天只有一件葛布衣服而已;至于肥美甘甜的食物、绫罗绸缎,财物贿赂和珍玩嗜好之物,他都视同污秽腐物。清贫俭约,不替子孙谋划产业,除书籍外没有多余财物。前后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四十多年,忠义的操守始终如一,常把天下国家视为自己的责任,因此所到之处都以风纪操守自持。英明刚毅、气节高峻,屹立如山;然而外表和顺柔厚,内心刚正,人人都感念他的德行而畏惧他的威严。因此最终没有遭受祸患,像【缺字】彬一类的人,在南京倚仗随驾护卫的势力,欺凌压迫缙绅,多次提出要求,父亲一概不答应,他们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戊子年春天辞去政务回到沣州后,便住在太夫人墓旁,恬淡得好像从未显贵过。这年秋天,命人收拾行装、备船西归,曾说:“内江是水木本源之地,沣州只是暂时寄居的地方。如今回蜀拜扫先祖坟墓,徜徉故里,能够实现归葬故乡的愿望,我的事情就完毕了。”大约在这一年九月,他偶然患风眩,到本月二十三日去世于沣州的正寝。生于天顺壬午年正月十八日,享年六十七岁。嫡母吴氏,继嫡母余氏,都先于父亲去世,俱获诰赠夫人封号,没有生育子女。儿子一人,即松;因荫任光禄寺署正,历任云南、广西府师宗州知州。夏氏所生,因松任官而获赠孺人。父亲最初在沣州病危将死时,松谋划扶柩归蜀,正赶上这一年发生大灾荒,丧葬器具和路费一无所措,因此暂时留在那里。凡是经过沣州的达官长者、门生故吏前来吊丧慰问,父亲总是命松说:“沣州虽然只是寄居之地,但我曾听说太夫人以及伯父伯母的墓都在那里,这毕竟不同于其他客居之人。遗体长途颠簸运送,不如就地安葬以求安宁。”松反复筹划考虑,又担心自己作为孤子难以承担路途遥远的困难,于是选择墓地在罗湖观音岩中的团山,距离祖母太夫人墓约五里。戊戌年,松按例请求祭葬和赠谥之典,事情交给吏、礼、工三部办理,复奏后奉旨准许依例给予祭葬,加赠太子太保,谥号康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书,赠少保【缺字】端敏秦公金神道碑(【缺字】嵩) 【缺字】嵩 嘉靖甲辰年正月二十一日,尚书凤山公在府第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悼,停止视朝一天。交给有关部门按例议定祭祀和安葬事宜。随后赠少保,赐谥端敏。公讳金,字国声,是常州无锡人。生来聪颖过人,二十岁时考取应天乡荐,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授户部福建司主事,监督仓场粮斛,奉差检勘顺天府的灾伤。他融通敏捷、精明干练,很快就显露出杰出的才华。总理并审阅各司章奏,无论事情难易,谋划处理都十分妥当,升为员外郎、郎中。正德年间,宦官和外戚上奏请求盐引,常常从宫中批报下来,阻碍商人,耗损边储,盐法几乎败坏。公任职时,坚决上奏予以阻止。提升为河南按察副使,负责督理学政。当时中州士人出自他门下的很多人后来显贵。起初,公的同乡邵文庄公督学有声望,到了这时人们便称作“秦邵”。升任左参政,分守大梁道。刘贼起兵,在河洛之间掠夺,将要逼近封丘,公设法防御。恰逢参将宋振率军南下,于是邀请他合兵,在陈桥与贼军交战,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当地人立祠祭祀公。升任山东布政司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提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到任后,正逢辖区连年大水和饥荒,公蠲免租税,赈济百姓,查究罢黜贪官,上奏请求便宜行事八件,又上奏十件。盗贼又多次兴起,公在江上擒获贺璋、廖琪,讨伐徭【缺字】于彬、桂平,平定香炉峰的叛苗,百姓因此安宁。宸濠发生变乱,皇帝南征,各宦官寺人和权要人物借机作奸,横向有关部门索取,权势压人,公【缺字】抗奏【缺字】制止他们,各种索求才稍稍收敛。公在楚地七年多,威【缺字】【缺字】【缺字】绩【缺字】【缺字】【缺字】。嘉靖初年,授部右侍郎,改任吏部【缺字】,转任户部左侍郎。当时公代理部务,清理皇庄,整顿盐法,申明盐【缺字】【缺字】禁令,督促追缴拖欠。公既然熟悉各项事务,又【缺字】竭尽心力,弥补弊端、振兴停滞,面貌焕然一新。朝廷记录他在彬、桂平等地平贼的功劳,荫授其子锦衣卫百户,世袭;公推辞,仍诏令增加俸禄,赐白金和彩币。授任南京礼部尚书,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辅助机务。不到一年,召任户部尚书,分条上奏国家储备的数项事务,至今仍沿用而不改变。丁亥年,六十一岁,上疏请求归乡,皇帝赐玺书,允许乘驿传车回去,命有关部门每年供给车夫和隶役。朝廷大臣从宰执到台谏,都认为公的品行和才能最高,年纪又还不算老,不应轻易满足他的退意,请求留用公,但奏请没有得到答复。公已经归乡,进言的人仍未停止,于是又起用他为南京户部尚书。营建太庙工程兴起,改任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后来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他因年满七十请求致仕,第二次上疏时态度十分坚决。皇上知道不能再留,便下温和诏书准许归乡,仍照原来待遇供给车夫、廪禄。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赠【缺字】子太保,谥号文安,紫岩刘公龙墓志铭(李默)
李默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襄垣刘公既卒,之又明年,其子宗人府经历承爵,乡进士承恩始克以恤典诣阙,自言状。上览之,恻然,若曰:“是朕直讲亲臣也。”其亟赐祭葬,官营葬,仍赠太子太保,谥文安。盖有司失不以请,而圣天子笃于旧学如此云。襄垣刘氏本宋忠定公之后,曾祖讳端举,永乐癸卯乡荐,任教谕。祖讳洁,号一庵,为人倜傥瑰奇,有古豪杰风。景泰庚午乡荐第四人,授广东道监察御史。父赠如其官侍御公,按历所至,赫然有声,深为宪庙所知,官至浙江按察司副使。考讳凤仪,号北村,成化庚子乡荐亦第四人,弘治庚戌进士,官至刑部员外郎,详慎明允,狱鲜冤滞。初,侍御公官浙疾革,谓室人曰:“吾昔同项总督定荆襄之乱,项公欲尽屠之,予谓渠魁既歼,胁从宜罔治,用此全活者甚众,后世必有兴者,汝其识之。”刑部公尝昼寝,梦一紫衣人以朱盘捧书排户而入,曰:“上帝以此赐汝。”翌日而公生,幼颖秀不凡,端庄雅饬,不为嬉戏,日诵诗十数首。初授礼经,凡有指授,辄即领畧。十岁号能文,笔锋警锐。乙卯举山西乡试第二人,己未会试礼部,李文正、程文敏主试事,得公文置之高第。廷对竟擢第一甲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充经筵讲官。壬戌、乙丑两充会试同考官,所取得人。孝庙上宾,与修实录。正德丙寅丁外艰归,己巳起复馆职。时逆瑾用事,改授兵部职方主事,明年升吏部考功员外郎,治吏事如素习。是岁瑾诛,遂复原官,寻升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领司经局事,修玉牒,讲官如故。癸酉命主顺天乡试,升翰林院侍讲学士,与弟给舍夔同列华阶,而母氏纔年六十,朝着荣之。己卯再典顺天乡试,辛巳殿元即其首选也。庚辰掌院事,武庙廵边,还有银牌绮币之赐。是岁,今上入嗣大统,命教庶吉士江汝璧等。与及第三人初开讲筵,经筵讲官与日讲官公皆与焉。每进讲,必屏绝人事,预积诚敬。讲章尤简切明畅,务求感悟。明年扈跸南郊,赐鸾带彩。与修《武宗皇帝实录》,升礼部右侍郎。诏赐讲臣织金罗纱绢衣各一袭,冠带靴履副之。诸讲官皆五品,公独三品。带服皆□。有顷母卒,上以劝讲劳,特因公请赠刑部公为通议大年礼部右侍郎,母赠淑人,加赐谕祭,仍命有司营治葬事。乙酉服阕,复以原职升左侍郎,日讲如故。一日讲《孟子》“诚者天之道”,毕,圣心嘉悦。寻降谕内阁:“云龙谓迩者黄河清,为至诚能动之验,而开朕谦以履盛,约以持盈,其意甚好。”自是眷注益隆,赐御制《敬一箴》、睿宗献皇帝御书及《文献通考》等书。丙戌郊礼成,赐飞鱼鸾带,并御馔黄封。会试充知贡举官,尚书席文襄公以目疾在告,公摄部事。每有题覆,辄称旨。是冬以灾变求退,上温旨慰留焉。因疏请集议时政弭灾数十事,多见采纳。世庙成,章圣皇太后欲行庙见之礼,议者引唐开元初婚庙见仪,欲太后中宫追谒太庙,次谒世庙,以为礼。公据会典执不可。既不得请,乃议圣母止谒世庙,而请皇上侍行□合三从之义,诏从之。礼成有白金彩之赐。丁亥京官例当考察,公再疏求退,上复慰留之。时席文襄、费文宪、石文隐相继去位,公以德望,廷推内阁礼书者屡皆不及,命升南京礼部尚书。是时公任侍郎尚未满一考,祖父例不得封,公乃具情事闻。上念讲读旧臣,特准赠侍御公官,仍荫一子入监读书如考满例。公既至南曹,考寻旧典,修举废坠。明年复因灾求退,慰勉有加,升南京吏部尚书,表正百官,兼秉精鉴。凡庶官考语皆亲为裁定。辛卯圜丘成,朝廷覃恩,公授资政大夫,与祖考咸锡封如例。壬辰考察京职,公及台臣悉心访核去留。号为精当,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与内外守备实同是任。然中贵人与武臣颇骄纵难制,公稍裁之以法。虽魏国、永康、抚宁亦鲜假借,中贵闻之,咸饬左右,内外为之肃然。时宣大有警,公条上募壮勇、设廵逻、精器械、明赏罚、严操练、补军士六事,并见嘉纳。济川诸卫快船工料,江南诸藩司率不时给,公引清查芦洲事例,岁请勑印差官经理,得免匮乏。锦衣卫沙洲湖塘之利,干没不赀,公亦奏遣其属偕督屯使□勾稽如法,量以课入资卫费,余悉输部备战马,而□具侵渔者以示警。□四营军士逃亡者半,奏补余下盈万,夷番训练营伍遂充黄船军役,颇多富室巧□□匿不归伍者千余人,所耗月粮岁且万石。
译李默 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的襄垣刘公去世后,到了第二年,他的儿子宗人府经历承爵、乡进士承恩才得以因恤典之事到朝廷,自述父亲的行状。皇上看后悲伤不已,仿佛说:“这是亲自给朕讲经的旧臣啊。”于是立即赐祭葬,命官府营办葬事,又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大概是有关部门失职,没有替他奏请,而圣明天子对于旧日学臣竟如此深厚。襄垣刘氏本是宋代忠定公的后裔。曾祖讳端举,永乐癸卯年考取乡荐,任教谕。祖父讳洁,号一庵,为人倜傥奇伟,有古代豪杰的气概;景泰庚午年乡试考取第四名,授广东道监察御史。父亲获赠的官职与侍御公相同。侍御公巡按所到之处,都声名显赫,深受宪庙了解,官至浙江按察司副使。考讳凤仪,号北村,成化庚子年乡试也考取第四名,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刑部员外郎,办案详慎、明察、公允,监狱中很少有冤屈和滞留案件。起初,侍御公任浙江官时病重,将要去世,对妻子说:“我从前和项总督一起平定荆襄之乱,项公想把他们全部杀尽,我认为首领既已歼灭,胁从者应当不予追究;用这个办法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后世一定会有兴起者。你要记住这件事。” 刑部公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穿紫衣的人捧着朱盘和文书推门进来,说:“上帝把这个赐给你。”第二天公便出生了。他幼年聪颖秀异,不同寻常,端庄雅正,不喜欢嬉戏,每天诵读十多首诗。起初学习《礼经》,凡是老师有所指授,他总能立即领会大略。十岁时便以能写文章闻名,笔锋警拔锐利。乙卯年考取山西乡试第二名,己未年参加礼部会试,李文正、程文敏主持考试,得到公的文章,把它列入高等。廷试对策最终被取为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编修,充任经筵讲官。壬戌、乙丑两年充任会试同考官,所选取的多是合适人才。孝庙去世后,参与修撰实录。正德丙寅年遭逢父丧,回乡守制;己巳年起复为馆职。当时逆瑾掌权,改授兵部职方司主事;第二年升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处理吏部事务如同平素熟习。那年刘瑾被诛杀,于是恢复原官,不久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掌管司经局事务,修撰玉牒,仍任讲官。癸酉年,命主持顺天乡试,升翰林院侍讲学士,与弟弟给事中舍人夔同列显贵官阶,而母亲才六十岁,朝廷和士人都以此为荣。己卯年再次主持顺天乡试,辛巳年殿试第一名就是他所选取的首名。庚辰年掌管翰林院事务,武宗巡行边地时,获得赐予银牌和彩币。这一年,今上入继大统,命令他教习庶吉士江汝璧等人。他与会试第三名一同初次开讲经筵,公既任经筵讲官,也任日讲官。每次进讲,他一定排除一切人事干扰,预先积蓄诚敬之心。讲章尤其简明切实、明白流畅,务求使皇上有所感悟。第二年随驾到南郊,获赐鸾带和彩绸。参与修撰《武宗皇帝实录》,升礼部右侍郎。诏令赐给讲臣织金罗纱绢衣各一袭,并配给冠带、靴履。各位讲官都是五品官,唯独公是三品。所赐带服都【缺字】。不久母亲去世,皇上因他劝讲有劳,特意因公的请求,赠刑部公为通议大夫、礼部右侍郎,母亲赠淑人,加赐谕祭,仍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事务。乙酉年服丧期满,又以原职升任左侍郎,仍旧担任日讲。有一天讲解《孟子》“诚者,天之道”,讲完后,圣心嘉悦。不久皇帝向内阁下谕:“云龙说近来黄河清,这是至诚能够感动天地的验证;并且启发朕谦逊地承受盛大局面,约束自己以保持盈满,他的意思很好。”从此皇帝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赐给御制《敬一箴》、睿宗献皇帝御书及《文献通考》等书。丙戌年郊祀礼成,赐飞鱼服、鸾带以及御膳黄封。会试时充任知贡举官,尚书席文襄公因眼疾请假,公代理部务。每逢有题本覆奏,总能符合皇帝旨意。这年冬天因灾变请求退职,皇上用温和诏旨慰留。于是上疏请求集议时政、消弭灾害的数十件事,其中很多被采纳。世庙建成后,章圣皇太后想举行入庙参见礼,议论者援引唐代开元初年婚礼入庙参见的仪式,想让太后先随中宫拜谒太庙,再拜谒世庙,认为这样才合乎礼制。公依据《会典》坚持认为不可。请求没有获准后,便议定圣母只拜谒世庙,请皇上侍从同行【缺字】,以符合三从之义,诏令依从。礼成后获赐白金和彩币。丁亥年,京官按例应当考察,公再次上疏请求退职,皇上又慰留他。当时席文襄、费文宪、石文隐相继离职,公凭借德行声望,朝廷多次推举他入内阁、任礼部尚书,却都没有实现,便命他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当时公任侍郎还没有满一考,按例祖父不能封赠,于是公具陈其中情由上报。皇上念及他是旧日讲读之臣,特准追赠侍御公官职,仍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照考满的例子办理。公到南京礼部后,考察寻求旧典,修复施行废弛的制度。第二年又因灾害请求退职,皇上慰勉更加优厚,升任南京吏部尚书,端正百官,兼且具有精明的鉴识。凡是普通官员的考核评语,都由公亲自裁定。辛卯年圜丘坛建成,朝廷广施恩典,公授资政大夫,祖父和父亲也都按例获得封赠。壬辰年考察京官,公与台臣都尽心访察核实官员的去留,号称精确妥当。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与内外守备实际上担负相同职责。然而受宠宦官和武臣颇为骄纵,难以控制,公稍微依据法律加以裁制。即使魏国、永康、抚宁等人也很少得到宽贷,宦官听说后都约束左右,内外因此肃然。当时宣府、大同有警报,公分条上奏招募壮勇、设置巡逻、精良器械、明定赏罚、严格操练、补充军士六项措施,都得到嘉许采纳。济川各卫的快船,所需工料江南各藩司常常不能按时供应,公援引清查芦洲的先例,每年请求颁发敕书和印信,派官员管理,因此免于匮乏。锦衣卫在沙洲湖塘经营的利益,侵吞隐没不可计量,公又上奏派他们的属官会同督屯使【缺字】依法查核,酌量以征收所得充作卫所费用,其余全部输送户部,用来补充战马;并【缺字】惩办那些侵吞渔利的人,以此示警。【缺字】四营军士逃亡了一半,上奏补充剩余军士,人数超过一万;夷番训练的营伍于是充作黄船军役,其中有很多富室巧【缺字】【缺字】隐匿不归伍的人,共一千多人,每月耗费军粮,全年将近一万石。
公躬□编定船只,往返率以三月为限,归坞还营各有定期,劳逸既均,而积弊亦除矣。江北飞熊等卫屯所,地旷人稀,盐徒肆行钞暴,公乃奏选三卫屯军舍余列营操备,而以都指挥一人领之,盗贼因而衰息。甲午考选军政,公禁绝请托,一以严正莅事,其所汰黜卒莫敢有哗者。自余修兵政以肃军令,崇武学以畜将材,罢龙江五关守把之中官,稽横海五卫欺隐之积课,凡有禆机务者无不毕力为之。暇则与翰林之宦南京者不问品秩,修复瀛洲胜会,登览游宴,辄纪诸吟咏,盖宛然前辈风度云。是岁公历尚书满六年,方具疏给由,俄有旨召公还京,虽星言就路,请罢益力,上察其意巳决,特允之,仍命驰驿以归。公天性雅耽野兴,鲜居城郭,时与亲知觞咏紫岩山水之间,意殊乐之。辛丑北虏入寇邻鄙,阖邑危□,或劝公趋郡城避之,公曰:“孤城难守,人心易摇,何可先去以为民望。”亲历城堞奖激士卒,邑人恃以为安。节镇廵台交章论荐,吏部亦首以公为当起,竟不果出。嘉靖癸丑六月七日病卒。初邑人见大星陨城北,赤气天祖茔。草木皆悴,识者咸以为公兆至,是始验。距生成化,丁酉享年七十有八。公讳龙,字舜卿,别号紫岩。
○南京兵部尚书湛公若水传
公名若水,字符明,广东增城人,性颖敏,自少知学。弘治壬子,以书魁其伦,寻从白沙先生游,自以随处体认天理为宗。白沙曰:“此子参前骑衡之学也。”自是潜心默会,日有所得,遂焚去路引,誓不复仕。后以母命出,佥事徐纮为劝驾,赴南雍。祭酒章懋试睟面盎背,论甚奇之。乙丑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主考,抚其卷曰:“此非白沙之徒不能为。”拔第二名,赐进士高等,选为翰林庶吉士,擢编修。时阳明王公在吏部,相与倡道京师,场屋所取士,修撰吕柟、主事王崇辈和之。□□日着学者称甘泉先生。久之,使安南册封国王黎睭,却其馈不受。正德丁亥,奉母丧归葬荷塘,庐墓三年,墓产瑞,人以为孝感所致。卜筑西樵,多士来学,支与日给钱米,开礼舍于僧寺,至斋戒三日,习礼成而后听讲,讲必端坐观心,不遽与言。嘉靖初,趋朝考九年满,升侍读,寻升南京国子监祭酒,开讲院与诸生论学,刻《心性图说》。未满考,升礼部侍郎,先后有《勤圣学》等疏凡数十上,总为献纳编。又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以进,累迁南礼、吏、兵三部尚书,置新泉、三山二庄,讲学于新泉书院、江都、休宁、贵池等处,公书院所在而是。满九年考,吏部奏其绩。上以□□七十许致仕。所著有《遵道》□□《语》《古文小学》《四书测》二《礼经传测》《春秋正传》《古易经传测》《学庸训》□前后诗文集不啻千百卷。门人在监者,永康程文德、武陵蒋信最知名,皆极力荐拔,位至通显。平生足迹所至,必建书院,祀白沙,虽田庄亦然。尝于所居天□精舍,参赞尚书府立祝圣所置仓廪馆谷多士。又至衡山建白沙书院,置田五顷,归复取白云山为白沙祠。平生志笃而力勤,无处不授徒,无日不讲学,从游者治徧天下。所论以自然为本体,以勿忘勿助为工夫,大抵得之师门为多。白沙尝谓之曰:“人与天地同。体四时行,百物生。若滞在一处,安能为造化之主?善学者,常令此心在无物处,便运得转耳。学以自然为宗,不可不理会。又曰:学以自然为宗。承喻日来颇有凑泊处。譬之适千里者,起脚不差,必有所到。自然之乐,乃真乐也。宇宙间复有何事?又示以诗曰:有学无学,有觉无觉。千金一瓠,万金一诺。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到渠成,鸢飞鱼跃。德山莫杖,临济莫喝。万化自然,太虚何说?绣罗一方,金针谁掇?其得于指授者如此。庚申四月丁巳,卒于所居小禺洞,年九十五。有大星□□广州之河南,其声如雷。云公在南都久,春时劝□□□田亩,闵俗侈汰,定丧祭之制,颁行之,费省而□□□人无不乐从。有刘公庙,聚众烧香,为沈其像于□绝众惑。贫者或以火葬,公买地城四郊为漏泽□□处之,且置田供时祀费。尽毁私创庵院,僧尼勒令归俗。后生子多以湛名者。
○张尚书邦奇传(张时)
译公亲自参与编定船只,往返一律以三个月为期限,归坞、回营各有规定日期,劳逸已经均衡,积弊也因此消除了。江北飞熊等卫的屯所,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盐徒肆意活动,抄掠暴行。公于是上奏选调三卫屯军中舍余,列营操练备战,并由一名都指挥统领,盗贼因此逐渐平息。甲午年考选军政,公严禁请托,一概以严正态度办事,他所裁汰贬黜的人最终没有谁敢喧闹。除此之外,公整修兵政以严肃军令,崇尚武学以培养将才,罢免龙江五关守把的中官,查核横海五卫隐瞒拖欠的课税,凡是有助于军务的事,没有不竭力办理的。闲暇时便同在南京任职的翰林官员交往,不论品秩,修复瀛洲胜会,登临游览、宴饮聚会,总要把它们写入吟咏之中,大概完全有前辈的风度。这一年,公任尚书满六年,刚刚写好奏疏请求给由,忽然有诏旨召公回京。公虽说立即上路,却极力请求免除此行。皇上察觉他的心意已经决定,特意准许,仍命令他乘驿车回乡。公天性高雅,特别喜爱郊野兴致,很少居住在城郭中,常常同亲友在紫岩山水之间饮酒吟诗,心中特别快乐。辛丑年北方虏寇入侵邻近地区,整个县城危□,有人劝公赶往郡城躲避。公说:“孤城难以守卫,人心容易动摇,怎么能先行离去而成为百姓的希望呢?” 公亲自登上城墙巡视,奖赏激励士卒,县中百姓依靠他而认为可以安定。节镇、巡台交相上章推荐,吏部也首先认为公应当重新起用,但最终没有成行。嘉靖癸丑年六月七日,因病去世。当初县中百姓看见大星坠落在城北,红色云气直冲天祖坟。草木全都枯萎,知情的人都认为这是公去世的征兆,至此才得到验证。公生于成化丁酉年,享年七十八岁。公名龙,字舜卿,别号紫岩。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传 公名若水,字元明,广东增城人,天性聪颖敏捷,从小就懂得求学。弘治壬子年,在同辈中以文章名列第一,不久跟随白沙先生游学,自认为以随处体认天理为宗旨。白沙说:“这个孩子已经懂得参前倚衡的学问了。”从此他潜心默默体会,每天都有所得,于是烧掉路引,发誓不再做官。后来因母亲的命令出仕,佥事徐纮为他劝驾,他前往南雍。祭酒章懋以“睟面盎背”命题考试,认为他的论说十分奇异。乙丑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主持考试,抚摸他的试卷说:“这不是白沙的门徒,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于是取为第二名,赐进士高等,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升任编修。当时阳明王公在吏部,二人共同在京师倡导学道,考场中录取的士人,如修撰吕柟、主事王崇等也响应他们。□□后来,学者都称他为甘泉先生。过了很久,奉命出使安南册封国王黎睭,他拒绝对方馈赠而不接受。正德丁亥年,奉母亲丧命回乡安葬于荷塘,结庐守墓三年,墓中生出祥瑞,人们认为是孝行感应所致。他在西樵择地筑室,许多士人前来求学;他供给他们每日的钱米,在僧寺中设立礼舍,要求斋戒三日,学习礼仪完成后才听讲;讲学时一定端正坐姿、观察内心,不急于同人交谈。嘉靖初年,入朝接受九年任期考核期满,升任侍读,不久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开设讲院同诸生讨论学问,刊刻《心性图说》。任期未满考核期,升任礼部侍郎,先后上奏《勤圣学》等奏疏几十篇,总编为《献纳编》。又仿照《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进呈,屡次升迁,历任南京礼部、吏部、兵部三部尚书,设置新泉、三山二庄,在新泉书院以及江都、休宁、贵池等地讲学,公所到之处都建立书院。九年考核期满,吏部上奏他的政绩。皇上认为□□,年近七十,准许他退休。他著有《遵道》、□□、《语》《古文小学》《四书测》二卷、《礼经传测》《春秋正传》《古易经传测》《学庸训》□以及前后诗文集,不下千百卷。在国子监求学的门人中,永康程文德、武陵蒋信最为知名,二人都极力推荐提拔人才,官位达到显要。公一生所到之处,必定修建书院,祭祀白沙,即使田庄也是如此。他曾在居住的天□精舍,参与协助尚书府建立祝圣所,设置仓廪、馆舍和粮食,供给许多士人。又到衡山建立白沙书院,置田五顷,回去后又取白云山修建白沙祠。他一生志向坚定而勤奋努力,没有一处不收徒,没有一天不讲学,跟随他游学的人遍布天下。他的学说以自然为本体,以不忘不助为修养功夫,大体上更多是从师门所得。白沙曾对他说:“人与天地相同。身体体现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如果滞留在一个地方,怎么能成为造化的主人?善于求学的人,应当常常使这颗心处在无所系着的状态,这样就能运转自如了。求学应以自然为宗旨,不能不加以体会。又说:求学应以自然为宗旨。承蒙你的告知,近来颇有会通融洽之处。譬如前往千里之外的人,起脚方向不差,必定有所到达。自然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宇宙之间还有什么事呢?又以诗指示他说:有学与无学,有觉与无觉;千金不过一葫芦,万金重在一句承诺。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到渠成,鸢飞鱼跃。德山不必用杖,临济不必喝斥;万物自然变化,太虚又有什么可说?一方绣罗,金针由谁拾取?”他从老师指授中所得,就是这样。庚申年四月丁巳日,死于所居小禺洞,享年九十五岁。有大星□□广州河南一带,声音如雷。有人说,公长期任职南都,春天曾劝□□□田亩,怜悯民俗奢侈浪费,制定丧祭制度并颁行,费用节省而□□□,百姓无不乐意遵从。当地有刘公庙,聚集众人烧香,他便把刘公的神像沉入□中,以此消除众人的迷惑。贫穷的人有时采用火葬,公在城池四郊购买土地,作为漏泽□□安置他们,并置办田产供给按时祭祀的费用。把私人创设的庵院全部毁掉,勒令僧尼还俗。后来出生的男孩,很多以“湛”为名。张尚书邦奇传(张时)
张时彻张尚书者,名邦奇,字常甫,别号甬川,越人也。世居鄞之槎湖,称槎湖张氏。高祖公晔,生纯,纯生忱,忱生时敏,是曰洞云公,生尚书。尚书年十八而举于乡,二十二而举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检讨,升湖广提学副使。久之,以病免。起四川提学副使,又免。起福建提学副使,迁春坊庶子,国子祭酒,南京吏部右侍郎。以洞云公忧去,起吏部右侍郎,进左侍郎。巳乃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又加太子宾客掌詹事府事。九年满考,升礼部尚书,改南京吏部尚书。巳又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遂病不起。生成化甲辰,终嘉靖甲辰,凡六十有一年。上闻咨嗟伤悼,赐谕祭营葬,赠太子太保,谥曰文定,盖异数云。时彻与洞云公同五世祖,知尚书为详,故得论次其事。余于尚书不能殚纪异行,其大者可睹焉。初,甬川之生也,盖尫然瘠也。父母故怜爱,不欲数加苦,而甬川性不恬游,顾益勤课诵。心中灵慧,善解诸所镜物,即弗忘之矣。又儿也,而踽步趋,羣儿有跳踊讙呼为戏者,辄即走避匿。稍长就塾师学,无何即弃去,誓不复就。洞云公怪之,巳乃悟曰:「儿颇志性命之学,谓塾师弗办者乎?」则自以其意引廸之,又羣里生而考业焉。里生诵则亦诵,里生讲□则亦讲,述若剿说诞语,则默弗应也,而去之。每岁□□假,独屏一室,采撷史传,撰拟诗骚,惟恐日之移晷也。里生呼与偕遨,则曰:「业为之矣。」吾见夫帝治之汗隆,人才之进退,游说之纵横,兵战之胜败,儒论之哆□,仙释之幻化,与夫山林薮泽标其奇,风雨露雷呈其异,草木鱼鸟媚其机,象纬祥祲彰其诡,目无殚睇,而神无留应,孰与携手蹋足,六博格五以为娱乎?盖年十五六而巳,沉酣六经,钩稽百氏,乃着释《国语》,巳又着《易解》。今观其文,岂儿孺子语也?有司举以明经,乃与闻石塘汪、雷峯王、定斋余、南湖诸君子者友。砥切圣贤之学,游神高朗,耻为世俗娖娖者计,偕上京师。会孝皇虔精吁俊,宿斋以祷,期得真才,而甬川与在选中,乃改庶吉士,读中秘书。巳授国史检讨,非其人不交,非其物不取,时然后言,择地而蹈之。时以为大雅君子。未几孝皇宾天,武皇嗣位,中阉刘瑾者数辈蛊以盘游,因而窃持政柄,蔽翳朝纲。时隆宠赫赫当路,而人遂以乡里肺附猎取枢要,而首干恩泽者,则两人子弟姻娅也。以其故厕入翰林,而诸学士不屑也,数诮让之。甬川私于所知曰:「瑾焰不可燎也。易危壮頄孔戒巳甚,而今柰何蹈之,祸其不免乎?」然居常愤愤,着张骞乘槎赋以见志,盖以瑾喻西域,而以骞喻附瑾者也。时瑾日把弄威福,数微文以法缙绅,有荷校而毙者众,稍稍诎焉。而诸学士则终不与也。瑾以其不与也而衔之,乃螫诸学士,屏斥殆尽。人谓甬川于是有先见矣。巳乃乞告归省,家犹食贫也,羹藜茹藿,徒四壁立,而日操觚牍,讽诵不休。时复从农竖于田间,治桑稼穑事,盖业巳甘之。而当道檄有司劝驾,且亟则至京师,言曰:「某章句鄙儒,遭逢文巾,阔得簪笔出入承明,尾诸奇俊,幸甚。数奇福薄,不意亲兄夭丧,父母零丁,惨戚无欢,薪蒸井臼,靡攸寄托。某过不自量,诚愿得便地以养,庶几报称万一者。」乃出为湖广提学副使,至则下令诸生曰:「某所贵非徒文矣,学不师孔颜,行不文巾曾闵,即如雄褒某且斥之。」乃孜孜厉楷范,迪正道,与诸生谈议,辄披肝腑,根极旨要,必人人寤畅乃巳。凡所物色,必卓伟蜚誉之士也。至今楚人言善教者,必曰张提学云。会武皇四出游幸,宁藩作乱,四方汹汹。父母固不欲留,曰:「柰何不念首丘乎?」乃复上疏乞致仕以终养曰:「以陛下视臣,则臣不过邓林之一枝;以臣之父母视臣,则犹居室之有栋楹,不可得而顷刻离也。」当道重违□意,姑听之。今天子登极,旁求俊乂,用荐者言,乃起为四川提学□□,又以病免。巳又起为福建提学,历迁庶子、祭酒、南京吏部侍郎,而洞云公不禄矣。终其丧,起为吏部侍郎,推毂善类,盖靡有遗力,而终不泄露几微。时冢宰汪公与兀霍公持议,每不合,数面诋叽争□,而甬川则数数婉曲譬解之,事幸不废。兀尝语人曰:「古称良玉温润而栗然,如甬川非耶?」久之,私念曰:「殆哉!权势祸之牙也,瘝旷殃之构也。日牙而构,而又不巳,也将无及乎?」乃徙翰林,巳又徙詹事。诸所奏对,莫不称上旨,向用矣。而终以母老,故不乐居,数上疏乞骸骨。天子特加怜,乃改南京吏部尚书,巳又改南京兵部,使内得致其养,而外得输其忠,盖优礼之也。上时忽复念曰:「张某何在?」圣意固有所属乎,而竟以一疾不起,伤哉。
译张时彻 张尚书名邦奇,字常甫,别号甬川,是越地人。世代居住在鄞县槎湖,称为槎湖张氏。高祖张晔,生张纯;张纯生张忱;张忱生张时敏,这就是洞云公;洞云公生尚书。尚书十八岁乡试中举,二十二岁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升湖广提学副使。过了很久,因病免官。起复为四川提学副使,又免官。再起复为福建提学副使,迁任春坊庶子、国子监祭酒、南京吏部右侍郎。因洞云公去世服丧离职,起复为吏部右侍郎,升左侍郎。后来兼任翰林院学士,掌管院务,又加太子宾客,掌詹事府事务。九年任期考核期满,升礼部尚书,改任南京吏部尚书。后来又改任南京兵部,参赞机务,于是因病不起。生于成化甲辰年,死于嘉靖甲辰年,共六十一岁。皇上听闻后叹息哀悼,赐谕祭,命令有关部门营建坟墓,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张时彻同洞云公出自同一位五世祖,对尚书的事情了解详细,所以能够依次论述。至于尚书的奇异德行,我不能全部记载,但其中重要的事情可以看见。起初,甬川出生时,身体大概瘦弱不堪。父母本来怜爱他,不愿多加劳苦,而甬川性情不喜欢游荡,反而更加勤奋读书。他心思聪慧,善于理解所见的各种事物,即使不再看也不会忘记。他还只是孩子,却独自缓步而行;一群孩子跳跃喧叫,把它当作游戏,他总是立即走开躲避。稍长后到塾师那里求学,不久便弃去,发誓不再前往。洞云公觉得奇怪,后来明白说:“这个孩子大概有志于性命之学,是认为塾师不能教他吗?”于是亲自按照自己的理解引导启发他,又同乡里的生员一起应试求学。乡生诵读,他也诵读;乡生讲□,他也讲;若是转述剽窃之说、荒诞言语,他便默然不答,离开他们。每年□□假期,他独自关闭在一间屋里,搜集史传,撰写诗骚,唯恐一天的时光流逝。乡里生员叫他一起出游,他说:“学业已经安排好了。”我见到帝王政治的兴衰、人才的进退、游说之士的纵横、战争的胜败、儒者议论的哆□、仙道佛教的幻化,以及山林薮泽显现的奇异、风雨露雷呈现的变化、草木鱼鸟显示的生机、天象祥瑞灾异显露的诡奇,眼睛看不尽,精神也没有片刻停留,哪里还比得上携手跺脚、以六博格五为乐呢?大约十五六岁时,他已经沉浸于六经,考索诸子百家,于是著《国语释》,后来又著《易解》。如今看他的文章,哪里像儿童说的话?有关官员以明经科举荐他,于是同石塘汪、雷峰王、定斋余、南湖等诸位君子交游。大家共同切磋圣贤之学,精神高远明朗,以做世俗琐屑之人的谋算为可耻,于是一同上京师。正值孝皇虔诚精心求取贤才,斋戒住宿以祈祷,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甬川也在选中之列,于是改任庶吉士,阅读中秘书。后来授国史检讨,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交往,不是合适的事物不取用,时机合适才开口,选择合宜之地才落脚。当时人认为他是大雅君子。不久孝皇去世,武皇即位,中官刘瑾等人以游乐玩耍蛊惑皇上,因而窃取政权,遮蔽败坏朝纲。当时刘瑾受到极大宠信,掌握权柄,人们于是凭借乡里关系和亲近依附来猎取枢要职位,最先求取恩泽的,是两人的子弟姻亲。由于这个缘故,他们得以混入翰林,但诸位学士不屑同他们交往,多次讥讽责备。甬川私下对知己说:“刘瑾的火焰不可助长。《易》说危厉的壮颧骨,孔子告诫得已经很严厉了,如今怎么能再蹈其覆辙,灾祸恐怕免不了吧?”然而他平日常常愤懑,写《张骞乘槎赋》来表达志向,大概是以刘瑾比作西域,以张骞比作依附刘瑾的人。当时刘瑾每天玩弄威权和恩宠,多次借细微文辞罗织罪名惩办法士绅,戴着刑具而死的人很多,势力渐渐受挫。但诸位学士始终不肯同他交往。刘瑾因为他们不与自己交往而怀恨,于是加害诸位学士,几乎把他们全都屏退斥逐。人们说甬川在这件事上有先见之明。后来他请求告假回乡省亲,家中仍然贫困,吃藜藿粗食,家里只有四面墙壁,而他每天执笔作文,诵读不停。时常又跟着农夫在田间做事,料理桑蚕和农耕,大概已经甘心过这种生活了。后来当权者下檄令有关部门劝他出仕,并且催促他到京师。他说:“我是一个章句鄙陋的儒生,幸逢文巾之世,得以佩笔出入承明,跟随诸位奇才俊士,实在幸运。只是命运多舛、福分浅薄,没想到亲兄早夭,父母孤苦,悲惨忧戚而没有欢乐,柴薪汲水、舂米做饭,都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我实在过于不自量,诚心希望得到一个方便的地方任职来奉养双亲,也许可以报答他们万分之一。”于是出任湖广提学副使。到任后便向诸生下令说:“我所看重的不只是文章。求学不以孔子、颜回为师,行为不能合于文王、武王、曾参、闵子骞,即使文章像扬雄、王褒,我也要斥责他。”于是他勤勉努力,严格树立规范,导引正道;同诸生谈论时,总是披露肺腑,探究根本和精微义理,一定要使每个人都醒悟畅达才停止。他所访求选拔的,必定是卓越伟大、声誉远播的人才。直到今天楚地人谈到善于教导的人,必定说张提学。适逢武皇多次出游临幸,宁藩发动叛乱,四方人心汹汹。父母坚决不愿留他,说:“怎么能不念及首丘之情呢?”于是他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以终身奉养双亲,说:“陛下看待臣,臣不过是邓林中的一根枝条;从臣的父母看臣,却如同房屋中的栋梁和柱子,不可能片刻离开。”当权者不愿违背他的□意,只好暂且听从。今天子即位后,广泛寻求俊杰贤能,根据推荐者的意见,起用他为四川提学□□,又因病免官。后来又起用为福建提学,历次升任庶子、祭酒、南京吏部侍郎,而洞云公去世了。服满丧期后,起用为吏部侍郎,推举善类,几乎没有留下余力,却始终不泄露一点端倪。当时冢宰汪公与兀霍公意见相持,常常不合,多次当面诋毁争□,甬川便屡次委婉曲折地譬喻调解,事情幸而没有废止。兀霍曾对人说:“古人说良玉温润而有坚栗之质,像甬川不就是这样吗?”过了很久,他私下想:“危险啊!权势是祸患的萌芽,怠职旷职是灾祸的构成。每天滋长萌芽、构成灾祸,而且还不停止,将来恐怕来不及了。”于是调任翰林,后来又调任詹事。每次奏对,没有不称合皇上旨意的,眼看就要受到重用。但最终因为母亲年老,他不愿在京任职,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天子特别加以怜惜,于是改任南京吏部尚书,后来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使他在内能够奉养母亲,在外又能够贡献忠诚,这大概是给予他的优厚礼遇。皇上有时忽然又想起说:“张某在哪里?”圣意本来或许另有安排,但他最终因一场疾病去世,令人悲伤。
邦奇好学笃行,志操端洁。初以母老,淡于宦情,故屡进屡辍。然其后,邦奇官八座,年六十余卒,而其母尚存。至嘉靖甲寅,始卒,盖百岁云【实录】
○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南山胡公□墓志。
公讳训,字诲之,南昌人。以嘉靖戊申二月廿九日卒于正寝。讣闻,上悼之,赐祭,命有司建茔域,盖异数云。公号南山,世居凤坡之下。曾大父彦良,配熊氏。大父崇信,父仲伦,号澹庵,俱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祖妣吴氏,妣余氏,皆赠夫人。澹庵年踰四十无嗣,祷而生公。公生之先三日,桂香满室,人咸异之。既长,器度端重,学有师承,识者知其远到。弘治辛酉举于乡,明年登进士第,授行人司行人。丁外艰,丙寅服阕复职,奉命充楚藩祭葬使。正德己巳选南京云南道御史,奉旨刷光禄寺文卷,及奉勑廵凤阳等处仓,祛宿弊,持风裁,人服其公。甲戌给由赴部,时有同行者毛公汝干卒于道,公为贷金敛之。后贷金主人没,而偿其子,以无劵辞不受,曰:“此实事,吾岂以无劵负吾心乎?”乙亥升浙江按察司佥事。公所至访忠贤,励名节。有沈侍郎者,官南京刑部,素称廉介,及里居贫甚,未尝以事干当道。公怜之,岁终遗以薪米,曰:“予恤沈公,所以愧其余也。”先贤墓在属地,必修复之。戊寅汤毛九乱孝丰,公冒暑雨取兵于温处,不日平之,事□上嘉赐金币。庚辰升广东按察司副使,整饬琼州兵备。琼去广城三千余里,且迫近□□夷。公于是择兵马防要冲,积蒭粮,行间谍□百姓□至有以患苦黎贼为言者。公欲殄之,而有司但议招抚。公曰:“不可,今之招字无异昔之和字,即下令谕以祸福,有不如令者杀无赦。”洞有活罗者,尤称凶黠。公议剿其尤者以警众,选调官军往征之,不半月贼面縳请降,认粮入籍。于是生熟黎人乐归者众,州县村洞户粮田入版籍者以千百计,皆海南百年来所未有者。又谓黎人之劫杀皆由土舍之科敛,土舍之科敛皆由有司之贪墨,宜端本澄源,则不令自清矣。公兼督学政,训多士以行检为先,文尚理致而下。词藻以故,士执经问难者无虚日。在琼数年,视官属为子弟,爱百姓如家人。琼至于今慕之,有遗爱碑。乙酉入贺,万寿圣节礼成,疏乞归养,不允。是岁升浙江布政司左参政,仍欲乞养,太夫人力止之,乃奉太夫人之官。公堂宿弊一切裁革,水利屯田无不区置,简易安静,休养一方。丁亥升湖广右布政使,适显陵工兴,悉心综理,御史上其功,加赐金币。先是楚饥,公奏发公帑二十万,一以赈济,一以补官军俸粮。米价腾贵,公独增价致商,商集而价顿轻。楚虽饥不困。台长李公承勋称之曰:“川陜之旱死者塞途,吾楚之旱□□,川陜不闻有饥馁者,此可以观政矣。”由是抚按交荐,复有金币之赐。己丑转贵州左布政使,寻升廵抚云南。旧往滇者,道由深岭,岭中多苗獠,过者多遭掠。公捕渠首枭之,由是商旅夜行。阿迷、蒙目等州强贼流劫城邑,官军不能平。公至调兵剿捕之。又丽江盐井等变乱,成法统兵越境谋虏,职官互占村寨,雠杀不巳。公得其故,先下令曰:“土官犯者则子孙停袭,其余主使帮唆则照例重究。”又严督守廵谕以朝廷恩威,从公抚勘,羣夷帖然,民获以宁。事闻,又赐金币。己丑南京太庙灾,自陈求罢,未允。未几丁内艰,服阕,仍奉命廵抚云南。时八寨诸蛮煽动,滇民震恐,公独督守廵兵备,率汉土官兵设法防守,且抚且捕,边徼以宁。是岁修饬七陵及预建山陵,勑取青绿万计,时山脉探竭,民甚苦之。祷于神,不数日,夜半雷风大作,晨视则雷霹处皆青绿也。以故得如期取盈。至于郄取大理石办纳岁例赋金,奏封禁宝井银矿,而民困姑苏。己亥遇雷变及皇城灾,即自陈求去,俱奉温旨谕留。寻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公以宪度自任,旌廉逐贪,旧章毕举。明年遇天灾,又自陈不职。壬寅太庙灾,求去益切,皆不允。尝兼掌大理、刑部事狱之。冤者疑者皆获平反。癸卯,升南京工部尚书。杜请托,革侵渔,清匠役,省冗费,民咸称便。丙午,改南京参赞机务,以二品六年考绩,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上念公扬历有年,资望俱深,特加太子少保。公为兵部,勤阅试,慎选任,严关防,黜影射,右善祛奸,留都之人安焉。守备内臣奏请新添军丁六十名,公不可。会科道疏革,公亦上疏,其大畧曰:「南京军士财竭于役,众力疲于奔命,数十年间,闾巷萧然,无复都人之盛,皆由□役之重困也。守备诸臣比之百司庶府,抚绥之责尤重。军余困苦之状,皆其目击,谓宜躬先裁约,惧有损于下,况忍额外陈乞,肆为无厌之求哉?」疏上,军丁由是免役。公居留都十载,恳求归里。既归,杜门谢客,静坐一室,陶如也。未几遘疾卒,距生成化甲午,享年七十有五。
译邦奇好学而笃实实行,志向操守端正清白。起初因为母亲年老,对做官的心情很淡,所以屡次被起用又屡次停止。然而后来邦奇官至八座,六十多岁去世,而他的母亲仍然在世。直到嘉靖甲寅年,母亲才去世,大概享年一百岁。【实录】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南山胡公□墓志 公名训,字诲之,南昌人。嘉靖戊申年二月二十九日,在正寝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上哀悼他,赐祭,命有关部门修建墓地,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公号南山,世代居住在凤坡山下。曾大父彦良,配偶熊氏。祖父崇信,父亲仲伦,号澹庵,都因公显贵而累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祖母吴氏、母亲余氏,都追赠夫人。澹庵年过四十仍无子,祈祷后生下公。公出生前三天,桂花香气充满屋室,人们都认为奇异。长大后,器度端庄稳重,学问有师承,知情者知道他将来成就远大。弘治辛酉年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行人。遭父丧,丙寅年服丧期满恢复职务,奉命充任楚藩祭葬使。正德己巳年选任南京云南道御史,奉旨清查光禄寺文卷,以及奉敕巡视凤阳等处仓库,革除积弊,主持风纪,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甲戌年请求给由赴吏部,当时有同行者毛汝干公死在路上,公借钱为他收殓。后来借钱的主人去世,公便偿还给他的儿子;对方以没有契券为由不肯接受,公说:“这确实是事实,我难道能因为没有契券就违背自己的内心吗?”乙亥年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公所到之处都访求忠良贤能,勉励名节。有一位沈侍郎,任南京刑部官员,平素以清廉耿介著称,退居乡里后非常贫困,却从不因事情求助于当权者。公怜悯他,每年年终送给他柴薪和米,说:“我救济沈公,是为了使其他人感到惭愧。”辖区内有先贤墓,他必定修复。戊寅年汤毛九在孝丰作乱,公冒着暑雨到温处调取军队,不久便平定了,事情□报上朝廷,皇上嘉奖并赐金币。庚辰年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整顿琼州兵备。琼州距离广州城三千多里,又逼近□□夷。公于是选择兵马防守要冲,积聚草料粮食,实施间谍□,百姓□,甚至有人把黎人贼寇的祸患苦害说给他听。公想消灭他们,但有关官员只议论招抚。公说:“不行。如今所谓招抚,和过去的和亲没有区别;即使下令晓谕祸福,对不服从命令的人也一律杀无赦。”洞中有活罗人,尤其凶狠狡猾。公建议剿灭其中最凶恶的,以此警戒众人,选调官军前往征讨。不到半个月,贼首反绑双手请求投降,承认粮赋并编入户籍。于是生黎、熟黎中乐意归附的人很多,州县村洞登记户口、粮税、田地而列入册籍的,以千百计,这是海南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公又说,黎人的劫掠杀人都起因于土舍的征敛,土舍的征敛都起因于有关官员的贪污,应该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这样不下命令也会自行清明。公兼管学政,教导众多士人以品行操守为先,文章以义理文理为次。因此文辞藻饰之风有所改变,士人手执经书前来请教问难,没有一天间断。在琼州数年,把属官看作子弟,爱护百姓如同家人。琼州直到今天仍然怀念他,立有遗爱碑。乙酉年入京祝贺,万寿圣节礼仪完成后,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母亲,没有获准。这一年升任浙江布政司左参政,仍想请求奉养,太夫人竭力阻止,他才奉太夫人之命赴任。到任后把官府长期积弊一概裁革,水利、屯田无不分别设置安排,政务简易安静,使一方百姓得到休养。丁亥年升任湖广右布政使,正好显陵工程兴建,他尽心统筹管理,御史上奏报告他的功劳,皇上加赐金币。此前楚地发生饥荒,公上奏发放公帑二十万,一部分赈济灾民,一部分补充官军俸粮。米价上涨,公独自提高收购价格招引商人,商人聚集后米价立刻降低。楚地虽然饥荒,却没有陷入困顿。台长李承勋公称赞他说:“四川、陕西因旱灾而死者堵塞道路,我们楚地遭旱□□;四川、陕西没有听说有饥饿困乏的人,这就可以看出治理政绩了。”因此巡抚、巡按交相推荐,又得到皇上赐予金币。己丑年转任贵州左布政使,不久升任巡抚云南。过去前往云南的人,道路要经过深山险岭,岭中有许多苗獠,经过的人多遭抢掠。公捕获贼首并将其斩首示众,从此商旅能够夜间通行。阿迷、蒙目等州的强贼流窜劫掠城邑,官军不能平定。公到任后调兵进剿捕捉。又有丽江盐井等处发生变乱,成法统兵越境图谋俘虏,职官互相占据村寨,仇杀不止。公查明其中缘故,先下令说:“土官犯罪的,子孙停止承袭;其余主使、帮凶、教唆者,依例从重追究。”又严格督促守备、巡抚,晓谕朝廷的恩威,亲自参与抚慰勘察,各部夷人都安定顺服,百姓因此获得安宁。事情上报后,又赐金币。己丑年南京太庙发生火灾,公自陈请求罢职,没有获准。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仍奉命巡抚云南。当时八寨诸蛮煽动,云南百姓震恐,公独自督率守备、巡抚所属兵备,带领汉兵和土官兵设法防守,一面安抚一面捕剿,边境于是安宁。这一年修整七陵并预先营建山陵,敕令征取数以万计的青绿颜料,当时山脉已经开采殆尽,百姓非常困苦。公向神祈祷,不到几天,半夜雷鸣风暴大作,早晨查看,雷击之处全都是青绿色颜料。因此得以按期完成征取数量。至于强行征取大理石,按旧例办理每年应缴的赋金,公上奏封禁宝井银矿,而百姓困于姑苏。己亥年遇到雷灾和皇城火灾,便自陈请求离职,都奉到皇上温和的诏旨,劝谕挽留。不久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公以维护宪法法度自任,表彰廉洁,驱逐贪官,旧有章法全部恢复实行。第二年遇到天灾,又自陈不能胜任。壬寅年太庙发生火灾,请求离职更加急切,都没有获准。曾兼掌大理寺、刑部事务,审理案件,冤屈的、疑难的都得到平反。癸卯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杜绝请托,革除侵吞渔利,清理匠役,节省冗余费用,百姓都称便。丙午年改任南京参赞机务,按二品官六年考绩,晋升阶官为资德大夫、正治上卿。皇上想到公历任多年,资历声望都很深,特加太子少保。公任兵部时,勤于阅试,慎重选任,严密关防,罢黜冒名顶替,奖励善良,祛除奸邪,留都百姓因此安定。守备内臣上奏请求新增加军丁六十名,公不同意。适逢科道官员上疏请求革除,公也上疏,大意说:“南京军士的财力因服役而耗尽,众人的力量因奔命而疲惫,几十年间,街巷萧条,再没有都城居民昔日的兴盛,都是由于□役沉重困扰所致。守备诸臣同百司庶府相比,安抚军民的责任尤其重大。军余困苦的情状,他们都亲眼看见,本应亲自首先裁减约束,唯恐给下面造成损害,何况怎么忍心另外陈请,放纵自己提出没有满足的要求呢?” 奏疏上呈后,军丁因此免除服役。公居住在留都十年,诚恳请求回乡。回去以后闭门谢绝宾客,静坐在一室之中,神情安适自在。不久患病去世,生于成化甲午年,享年七十五岁。
○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传
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陜西朝邑人。正德戊辰进□,授吏部主事,升员外郎。以地震上疏极论时政,忤旨,谪平阳通判。巳迁浙江佥事,为镇守中官所诬奏,逮系夺官为民。上即位,起山东参议,四川提学副使,召为右春坊右庶子,典戊子顺天乡试。以录序引用经语差误,左迁南太仆丞。历山东、河南副使,征入为大理寺丞,进少卿。累迁南京右都御史,遂晋今官,参赞机务。居二年致仕。以地震卒。嘉靖三十六年正月,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恭简。邦奇博学多闻,自声律、天文、地理、太乙、兵陈之书,靡不精究。所著有《易说》《书说》《毛诗末喻》《礼记断章》《正蒙拾遗》《新书直解》《洪范图解》《志乐》诸书。笃于行谊,学务践实,不为空言。一时学者咸宗之。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屠公楷神道碑铭(徐养正)
徐养正
□林屠公直斋先生自少有闻于乡,立朝直亮,天下里之以南京兵部尚书致仕,终于家。予以避地而归,再入上京,过公之庐展拜焉。其子炳言,以具官□所状公行,征予铭。予为之泣数行下,乃喟然叹曰:「哲人其痿,人心攸系。观九京者,尝慨夫昔贤之不可作□然,则是请也,又乌得而辞焉?」抑公之出处大致,人人能道之,至于精神意气藏于冥冥而塞乎昭昭者,人或不能知也。是故迟之三年而未就,迩于留都,图践期言,冥心默会,若有得公之为人者,遂援笔为公识之。公讳楷,字良植,直斋其别号也。先为浙之鄞人,高祖德源,洪武初始徙桂林,因家焉。曾祖侃,祖仲华,俱隐德不仕。考谦,中天顺乡荐。祖考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祖妣包氏,妣王氏,俱赠太夫人。公禀不凡,性慈仁,不忍伤一物。自幼好学,甫九岁,提学彭公即录于学,以书发。正德庚午省解卒业,南雄太子少传兵部尚书清浔张公澯时为太宰,见而奇之,妻以少女焉。嘉靖癸未登进士,闻太夫人得疾,部使便归,侍汤药,巳而躬亲殓葬。识者谓孝诚所感,逾三年服除。筮仕驾司主事,清廉勤慎□□□□□□者皆耆德宿望,靡不器重之。凡政务丛委,多□□□公辛卯以唐公渔石荐,调吏部验封司主事,历升考功稽勋署郎中。乙未调文选郎中主铨事,公以治巳明,以用人,凡官职繁简,人才贤不肖,得于见闻者,咸纪之于册,而高下其任,先节行后才艺,抑奔竞,奖廉能。每注选因才授职,虽势权请赇,亦抗论不从。侍郎霍公见公自任,始不能平,久而益信且服之。及出部,遗公所服寓传衣之意焉。侍郎甬川张公署部事,以公久任当迁,留公盖曰:「四五十年以来,无此文选云。」丙午冬升通政司誊黄右通政,历升南京太仆寺太常寺卿,逾年升南工部右侍郎,秩满考绩得赠。荫后升南工部尚书,会当考察京官,朝议若曰:“非公不可”,遂改南吏部尚书,授资政大夫,主考察事,时则去留允当。壬子改南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守备留都,选将练兵,任才勇,汰冗滥,求为久安之计。查革守备各色匠艺官兵部者,从人无得用,船夫定为制。京城间有奸宄窃发,密计擒之,不张皇惊众。公帑羡余悉查明登记,恣取之弊顿革。是年考绩,钦赐正二品诰命。癸丑三疏恳辞机务,得允归途,送者填塞,或相聚□□曰:“公惟饮江水去耳”,惜乎不可挽焉。公自家居,不为觞咏之乐,惟励志问学,杜门谢客,居第落落,仅足蔽风雨。当道以所邻官舍益之。大廵曾公守约知公不事产业,欲遗以寺田,公俱弗受。时抚按如王公钫、龚公恺、陈公道基相继荐之于朝,不报。庚申得噎疾,明年三月卒。讣闻,上悼惜,赠太子少保,谥曰恭简,赐谕祭,遣官营葬如制焉。公体貌恂恂,而气度雄伟,其所经纶,蕴藉少而英发,老益纯粹。为学以立心为本,实行为务。为政本之以忠,行之以恕。进士时,大学士全州蒋公冕与之议论,见其精确,曰:“远大器也。”历官两京三十余年,独立无朋,而人未尝有一言非之者。其确然不可夺之节,莹然不可昧之兄,凡有大政,数语之间,犂然各当,信而行之,未尝恂物,有古大臣风。
○南京兵部尚书潘潢传(实录)
实录
南京兵部尚书潘潢,直隶婺源人。举进士,由知县擢户部主事,寻改礼部,与修《明伦大典》,复改吏部,擢礼部郎中,历福建提学副使,累迁吏部左侍郎,户部尚书,调南京工部,寻改南京兵部,致仕。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卒,赐祭葬如例。潢有文学,行谊修饬,士论重之。
○张司马先生时彻传(余有丁)
译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传 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陕西朝邑人。正德戊辰年考中进□,授吏部主事,升员外郎。因地震上疏极力议论时政,违背皇上旨意,被贬为平阳通判。后来升任浙江佥事,被镇守中官诬告上奏,逮捕监禁,削职为民。皇上即位后,起用为山东参议、四川提学副使,召入任右春坊右庶子,主持戊子年顺天乡试。因为录取名次的序文引用经书语句有误,降为南京太仆寺丞。历任山东、河南副使,征召入朝任大理寺丞,升少卿。多次升任南京右都御史,终于晋升现任官职,参赞机务。任职两年后退休。因地震去世。嘉靖三十六年正月,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号恭简。邦奇博学多闻,从音律、天文、地理、太乙、兵阵等书籍,没有不精心研究的。著有《易说》《书说》《毛诗末喻》《礼记断章》《正蒙拾遗》《新书直解》《洪范图解》《志乐》等书。他笃实于品行义理,求学务求实践,不说空话。当时学者都尊奉他。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号□□屠公楷神道碑铭(徐养正) 徐养正 □林屠公直斋先生从年轻时就在乡里闻名,入朝为官正直明亮,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后来以南京兵部尚书退休,死于家中。我因躲避战乱回乡,再次进入京师,路过公的住宅,前往拜谒。他的儿子炳拿出有关官职□所写的公德行状,请我撰写铭文。我为此流下数行眼泪,于是感叹说:“贤哲将要衰亡,人心有所系念。登临九京,常常感慨过去的贤人不能复生□;既然这样请求我,又怎么能够推辞呢?”公出仕和退处的大概情形,人人都能说出;至于他的精神意气藏于幽冥而充塞于显明之处,有些人或许不能知道。因此拖延了三年仍未完成,临近留都时,想践行约定,潜心默会,仿佛有所领会公的为人,于是提笔为公记述。公名楷,字良植,直斋是他的别号。先世是浙江鄞县人,高祖德源,洪武初年才迁到桂林,因而在那里定居。曾祖侃,祖父仲华,都有隐逸的德行而不出仕。父亲谦,天顺年间中乡试推荐。祖父、父亲都因公显贵,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祖母包氏,母亲王氏,都追赠太夫人。公天赋不凡,性情慈仁,不忍伤害任何一物。他从小喜爱学习,刚满九岁,提学彭公就把他录入学校,因文章而发荐。正德庚午年乡试中式毕业,南雄太子少傅、兵部尚书清浔张澯当时任太宰,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便把小女嫁给他。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听说太夫人生病,部门使者准许他立即回家,侍奉汤药,后来亲自料理殓葬。知情者认为这是孝诚感应所致,过了三年服丧期才结束。初次任官为驾部司主事,清廉勤谨,□□□□□□的人都是有德望的老臣,没有不器重他的。凡政务纷繁交集,多□□□公。辛卯年因唐渔石公推荐,调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历次升任考功司、稽勋司署郎中。乙未年调任文选司郎中,主持铨选事务。公认为治理自己已经明白,在任用人才方面,凡是通过见闻了解到的官职繁简、人才贤能与否,都记录在册,并据此确定职务高下;把节操品行放在才艺之前,压制奔走竞争,奖励廉洁能干的人。每次铨选都根据才干授予职务,即使有权势者请托行贿,也据理抗拒,不肯听从。侍郎霍公看见公勇于任事,起初不能平心接受,久而久之越发信服他。公离开吏部时,霍公赠给他自己所穿的衣服,寄托传衣的意思。侍郎甬川张公代理部务,认为公任职已久应当升迁,留下公说:“四五十年以来,没有这样的文选官。” 丙午年冬,升任通政司誊黄右通政,历次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太常寺卿,过了一年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任期届满考核政绩,得到追赠。荫封后升任南京工部尚书。适逢考察京官,朝廷议论说:“非公不可。”于是改任南京吏部尚书,授资政大夫,主持考察事务,当时官员的去留都恰当。壬子年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负责留都守备,选将练兵,任用有才有勇者,裁汰冗员滥兵,谋求长久安定的办法。查明革除守备所属各种匠艺官兵部属,规定随从人员不得擅自使用,船夫也制定了定额制度。京城间或有奸人盗贼突然作乱,他秘密筹划将其擒获,不张扬惊扰众人。公帑中的盈余全部查明登记,任意取用的弊端顿时革除。这年考核政绩,钦赐正二品诰命。癸丑年三次上疏恳求辞去机务,获准回乡;送行的人挤满道路,有人相聚□□说:“公只是喝着江水离去罢了。”可惜无法挽留。公居家以后,不以饮酒吟咏为乐,只是励志求学,闭门谢客,住宅空落落的,仅仅足以遮蔽风雨。当权者把邻近的官舍增给他。大巡抚曾守约公知道他不经营产业,想把寺田送给他,公全都不接受。当时巡抚、巡按如王钫公、龚恺公、陈道基公相继向朝廷推荐他,却没有得到答复。庚申年患噎疾,第二年三月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上哀悼惋惜,赠太子少保,谥号恭简,赐谕祭,派官员按制度营建葬地。公体貌谦和,而气度雄伟;他所筹划经营的事情,内蕴含蓄少而才华外发,年老后更加纯粹。他求学以树立本心为根本,以实际实行作为要务。治理政事以忠诚为根本,以宽恕推行。考中进士时,大学士全州蒋冕公同他议论,见其精确,说:“这是远大的器物。”历任两京官职三十多年,独立不结党,而人们从未有一句非议他的话。他坚定不可改变的节操,明洁不可蒙蔽的□,凡有重大政务,几句话之间便能分析得各自恰当,人们信任而实行,从未犹疑,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南京兵部尚书潘潢传(实录) 实录 南京兵部尚书潘潢,直隶婺源人。考中进士后,由知县升任户部主事,不久改任礼部,参与修撰《明伦大典》,又改任吏部,升礼部郎中,历任福建提学副使,多次升任吏部左侍郎、户部尚书,调任南京工部,不久改任南京兵部,退休。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潘潢有文学才华,品行修养严整,士人舆论很看重他。南京司马张时彻先生传(余有丁)
余有丁夫女间文学者,不习为吏;习为吏者,多足巳而不学。见谓熟俎豆之事,授以《司马法》,不达,此曷以故焉?鄙语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完人之难也。」余自燥发时,则知有东沙张先生云。先生以经术取卿大夫,所居吏尽吏职,所崇学遵先王之业而润色之。治礼,礼辨;治兵,兵律具。傥所谓完人非耶?先生讳时彻,字惟静,系出冠族,族代有闻人。至先生与文定公前后起家大司马,文定于先生子行,而先生师事之。二十举于乡,二十四举进士。筮官南都主膳司事,为郎司武铨司□曹,稍迁副使,督江右学,备兵临清,参知福建政事,长云南臬,既辖山东藩,为右使,改湖广,转河南左,以御史大夫开府四川,改江右,迁南少司寇,改少司马,以尚书赞南都军兴事,所试功效卓尔,声施烂焉。余辄欲为论著,事多具里人沈明臣、余寅、吴人王穉登传中,余故不数数论论其大者。先生持文秉广,厉学官之路,勑郡国县道邑不得受请寄,有秀才异等待,之不次其不事学若下才辄斥之,士莫不瞿然顾化。先生执宪平钧,校律令一遵皇帝理法,不以委曲生意,讼者猬集,吏抱赎隆隆起,先生立断之如驰。填重地则简卒伍多间谍,弭盗,盗不敢入境。按殊域以□束吏务,在击奸止邪。土酋保赟蝮鸷,擅磔人人,莫谁何,先生立扑杀之,一切威名流闻,夷萌慑大,诸蕃更徭征发如两案比,不审猾胥因缘为奸,豪右得避赋而居其物。先生为括訾算度费供着为籍,于是占者庾,蔽者雕,攰者无所隐赖。其在闽在楚在梁类视此,楚蜀岁侵民不能输漕粟,则发帑金代之输而缓征以补帑。民饥甚则给粥,不甚捐仓廥,又不甚则下平籴令贷□□王金输边饟,以稔岁取偿,收民间货饬厨传而官给之廪以为直,所以周急继困,便利百姓之道甚备。周王者,天子叔也,赋入不足供常。禄有司不以时内,内不能无侵牟。其间,先生曰:“祖宗封立子弟,所以序骨肉,贵支体,广同姓于天下也。独柰何窘之若是?”辄下有司内如制,而禁府吏母干没以病输赋者。蜀王居国富,多从其官属榷辜为奸利,有所阑出茶盐,捕者讼共禁弗予,相横甚。先生廉得其状,亟法之,而令相门弗得夺有司权。黔国公私榷酒械酿者,则以旱为解,先生破其械释之,曰:“无益旱也。”大将军仇鸾以肺附幸于天子,挟天子宠灵侵兵事,先生持之坚,鸾衔先生,疏请先生视兵塞上,几得当。廿□□□卒□□□□□。先生御史大夫商大节尝物鸾,鸾中之□□□坐殊死,先生□疏讼其冤,畧曰:“夫士卒□□□子起田中从军,大节训之一年,所稍有绪,而为□语所中,请□大节弗治,除过通藉以责成功。”□□□太子大怒,下诏切责,先生阁臣皇恐为先生□□□天子怒□解命夺二俸。白草番攻石泉,掠□□□□提督官,先生为预期将击之,诸大夫言击□不便,先生曰:“直患赋不赡,士不力,诚力何可得?养寇为诸大夫忧计。”蜀将亡隃,何卿则召卿授方畧,巳勒习兵□□约束,开壁而驰之,凡数十战,战疾擒其□五人□寨五十,毁碉房四千八百,馘俘千五百有□□□番畔所部副使朱簠奉先生檄讨平之。夫先生□折冲之具,以衷戎师讨白草则克,讨马祼则克,几□谓能军矣。顾□南都不得志,倭寇非先生过也。余□南都,南都士骜且惰,不知尺籍伍符,先生在事甫□□非素拊循者,倭一旦薄城下,其势诚棘,所失亡亦□甚多,即所白处奏征缮凡十疏天子皆报可,非不知先生,先生持大臣体,当自劾而嵩相阨之,竟免。先生免而倭愈炽。先生营职十四,凡三黜:督学,黜;执宪,黜;本兵,黜。则以先生守经据古,不阿当世所与牾者,非诸侯王则大将军则嫳竖□□臣。计先□所规抚,讵云若尔而休?亦遂行日昃,尽三事始税耳。先生归时,年五十五。归二十余年,甚健饭,然卒无能用之者。语曰:「参轮可使自转,木雕犹能独飞。」先生顾与若伍乎?先生貌庄,衷寔隐恻,生平无诡步,无惰容,燕居必冠,申申如也。人曰:「初见张司马,令人慹然不能去;去不能不令人思。」羣从子姓,故人所善,宾客仰衣食,先生俸入皆以给之。以其贵下人,诫门下客至,无蚤莫,无留门者。尤好推毂士,即年少官薄,或岩穴隐沦,先生与游,尝引以为贤于巳。闻一善进之,惟恐后;不善与语,亦惟恐伤之。先生好书,于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窥,而尤勤著述。
译余有丁 那些从事文学的人,往往不熟悉做官;熟悉做官的人,又多满足于此而不学习。有人说熟习礼俎豆之事,再把《司马法》交给他,却不能通晓,这是什么缘故呢?俗话说:“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要成为完人是很难的。”我从刚束发时,就知道有东沙张先生。先生凭经学取得卿大夫的地位,所任官职都尽到官吏的职责,所推崇的学问遵循先王的事业并加以润饰。治理礼制,礼制就清楚;治理军务,军法就完备。假如所谓完人,不就是这样吗?先生名时彻,字惟静,出自显贵家族,家族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到了先生和文定公,先后以大司马身份起家;文定公在先生的子辈中,而先生却以老师之礼侍奉他。二十岁乡试中举,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初次任官,在南都主管膳食司事务;任郎官时掌武铨司□曹;逐渐升任副使,督理江右学政,负责临清兵备,任福建参知政事,主持云南按察事务;随后掌管山东藩政,任右使,改任湖广,转任河南左布政使;以御史大夫身份在四川开府,改任江右;升任南京少司寇,改任少司马;以尚书身份辅佐南都军务。他所任职之处功效卓著,声名流传显赫。我本来想为他撰写论述,但事情大多已在乡人沈明臣、余寅以及吴中王穉登的传记中具备,所以不再反复论述,只说其中重要的事。先生掌握文权时,广泛主持文教,整顿学官的道路,敕令郡国县道邑不得接受请托寄情;有秀才及其他等第的人,若不务求学、如同下等才器,便立即斥退,士人无不惊惧而回头改变。先生执掌宪法,公正平允,考校律令完全遵循皇帝的法理,不用曲折迂回来制造生机;诉讼案件像刺猬一样聚集,官吏抱着文书纷纷而来,先生立即判决,迅速如飞。镇守重要地区时,就简选士卒,布置许多间谍,平息盗贼,盗贼不敢进入境内。巡按特殊地区时,以□约束官吏事务,重点在打击奸邪、制止邪恶。土酋保赟凶狠如蝮蛇,擅自把人肢解,没有人能制裁他,先生立即将他扑杀;从此威名流传,夷人震慑,各部蕃人更役征发,如同两案相比,没有让狡猾胥吏借机作奸,也使豪强右族无法逃避赋税而占有其财物。先生于是清查财产,计算费用和供给,登记成册;于是占有财物的人得到清查,隐蔽的被揭露,疲困的再没有可以隐藏依赖的地方。他在福建、湖广、梁地任职,都大体如此。楚、蜀每年遭受灾害,百姓不能输送漕粮,便发放帑金代为缴纳并缓征,以后补还国帑。百姓非常饥饿就发粥,不太严重就捐出仓库粮食,再不太严重就下令平价买粮,借□□王金输送边地军粮,丰收年再收取偿还;征收民间货物供给厨传,同时由官府按价发给俸禄。这些都是救济急难、接续困乏、便利百姓的完备办法。周王是天子的叔父,赋税收入不足以供给日常开支,主管俸禄的官员又不按时把收入送入,内部不能没有侵吞。对此,先生说:“祖宗封立子弟,是为了排列亲疏,尊贵宗室,扩大同姓在天下的分布。怎么偏偏要使他们困窘到这种地步呢?”便命有关官员按制度送入,并禁止府吏侵吞,使缴纳赋税的人受到困扰。蜀王封国富裕,常常同属官一道从事专卖,谋取非法利益,有人把茶盐私自夹带出境;捕获的人请求共同禁止而不予,双方互相倚恃,十分横暴。先生查明情况,立即依法惩办,并命令相府不得夺取有关部门的权力。黔国公私自专卖酒具和酿酒器械,便以旱灾为借口,先生拆毁器械并释放被捕者,说:“这对旱灾没有益处。”大将军仇鸾凭借姻亲关系得到皇帝宠幸,倚仗皇帝威势侵犯军务,先生坚决抵制他,仇鸾怀恨先生,上疏请求让先生巡视边塞,几乎得逞。廿□□□卒□□□□□。先生任御史大夫时,商大节曾经得罪仇鸾,仇鸾陷害他,□□□因此被判死刑。先生上疏为他申诉冤屈,大略说:“士卒□□□子从田间起来参军,商大节训练他们一年,才稍有头绪,却被□语陷害,请求□不要治商大节的罪,消除过失,恢复他的官籍,以责成他建立功业。” □□□太子大怒,下诏严厉责备;先生和阁臣惊恐,替先生□□□,皇帝的怒气□解,于是下令夺去两个月俸禄。白草番攻打石泉,掠夺□□□□提督官,先生预先部署将领准备攻击他们。诸位大夫说进攻□不便,先生说:“只怕赋税不足,士卒不尽力;如果真正尽力,怎么会不能取胜?养着盗寇,正是替诸位大夫筹划忧患。”蜀将亡隃,何卿便召集将领,授予方略;随后严格命令训练军队,□□约束,打开营垒驱逐敌人。总共交战几十次,迅速擒获其□五人、□寨五十座,毁掉碉房四千八百所,斩首俘获一千五百多□□□。番人叛乱时,其部属副使朱簠奉先生檄令讨伐平定。先生具备□折冲御敌的才能,以此统率军队讨伐白草就获胜,讨伐马祼也获胜,几乎可以说善于用兵了。只是□在南都不得志,倭寇之事不能算是先生的过错。我□在南都时,南都士人骄傲而懒惰,不懂军籍和编制;先生刚刚任职,还不是平素抚循训练的人,倭寇突然逼近城下,形势确实危急,损失死亡也□非常多。至于所陈明的奏疏和请求征调修缮,凡十篇奏疏,皇帝都批答准许,并不是不知道先生;先生恪守大臣体统,应当自行弹劾,而嵩相从中阻挠,最终没有实行。先生被免职后,倭寇更加猖獗。先生任职十四年,共三次被贬黜:督学时被贬,执掌宪法时被贬,主持兵务时被贬。这是因为先生守持经义、依据古道,不肯迎合当世;同他相抵牾的,不是诸侯王,就是大将军,或者是宦官□□臣。考虑先生先前所筹划的安抚措施,难道能说就这样算了吗?于是他仍然每日工作到太阳偏西,直到三件事都办完才休息。先生归乡时,五十五岁。归乡二十多年,饭量很大,身体很健壮,但最终没有能够再被任用。俗话说:“三轮车可以自己转动,木雕的鸟也能独自飞翔。”先生难道会同那些人一样吗?先生容貌庄重,内心实在隐含着恻隐之情;一生没有诡异的举止,没有懒惰的容态,闲居时也必定戴冠,仪态安详。人们说:“初次见到张司马,会使人敬畏得不能离开;离开后又不能不思念他。”同族子弟、故旧好友以及仰赖衣食的宾客,先生的俸禄都拿来供给他们。因为他虽身居高位却谦下待人,所以告诫门下客人,来访不分早晚,不得有人滞留门中。先生尤其喜爱推荐士人,即使是年轻而官位低微的人,或者隐居山林、沉沦不遇的人,先生也同他们交游,常常称许他们比自己贤能。听到一件善行就推荐他,唯恐落后;遇到不善的人同他交谈,也唯恐伤害他。先生喜爱读书,对于六经深奥之处、古代章法制度,没有不阅读的,尤其勤于著述。
其属书离辞,要归大雅,直轹古今,为艺士嚆矢。不独东人士斐然向风,即天下得睹先生辞者,莫不以先生为鹄附而成名者甚众。所著《芝园集》《外集》《别集》,铨定国朝文为《文范》《文苑》,行于世。史丁曰:「余居乡,从诸大夫游,岂不多贤?先生知足以当世取舍,而阔达多疏节,岂与委琐龌龊圉牧等庸乎?其陗直为方,非夫卑卑之流。至折节下士,有味其言之也,犹可得以收天下士心。」谚云:「桃李不言,下自成□。」先生似焉。先生尝谓余:「士所称不朽者,惟文章功业。以今观先生,身兼数器,是先生所□有之矣。」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传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嘉靖四十五年十月卒,赠太子少保,赐祭葬如例。遂,江西丰城人,嘉靖丙戌进士,授行人,累官礼部郎中。以事忤尚书夏言,左迁湖州府同知。寻入为南京礼部郎中,累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会庚戌虏变,召赴阙,至则失大学士严嵩意,罢废家居久之。用荐起,提督淮扬军务,平庙一倭寇。进南京兵部右侍郎,召提督京营。巳复升南京兵部尚书,会病乞归,卒于家。遂姿貌瑰伟,博学有才谞,尤长于用兵,沉几秘计,往往出人意表,故能随试辄效。初,南京振武兵变,赖遂指麾镇定之。嗣事者□制失宜,诸叛卒乃益鷔悍无状,几于决裂。比遂往典留枢,即寂然就羇馽,盖其戡定之畧如此。
○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郭康介公宗皋墓志铭(于慎行)
译他的著作安排篇章、锤炼文辞,总归于高雅,直接凌驾古今,成为文艺之士的先导。不仅东地人士纷纷仰慕效法,天下凡是读到先生文章的人,无不把先生当作目标,依附而成名的人很多。他著有《芝园集》《外集》《别集》,又选定本朝文章编为《文范》《文苑》,流传于世。史丁说:“我居住乡里,同诸位大夫交游,难道见到的贤人还少吗?先生的才智足以决定当世的取舍,胸襟阔达而多有不拘小节之处,难道会同那些委琐龌龊、拘守一隅的庸人相同吗?他刚直方正,不是那些卑微浅薄之流。至于他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听取他们的言论,仍然可以借此收服天下士人的人心。”谚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先生很像这样。先生曾对我说:“士人所说的不朽,只有文章和功业。如今看来,先生一身兼具多种才能,这就是先生所□拥有的了。”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传 南京兵部尚书李遂于嘉靖四十五年十月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祭葬,均按常例办理。李遂是江西丰城人,嘉靖丙戌年进士,授任行人,历次升任礼部郎中。因事情触犯尚书夏言,被降为湖州府同知。不久入朝任南京礼部郎中,累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适逢庚戌年蒙古入侵,奉召赴京,到京后却失去大学士严嵩的欢心,被罢职闲居家中很久。因推荐而重新起用,提督淮扬军务,平定庙湾一带的倭寇。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奉召提督京营。不久又升南京兵部尚书,适逢患病请求归乡,最终死于家中。李遂仪表魁伟,博学而有才智,尤其擅长用兵,深沉而多秘计,往往出人意料,所以每次接受考验都能奏效。当初南京振武营发生兵变,依靠李遂指挥镇定才得以平息。后来接任者处置失当,各叛卒更加凶悍无状,几乎酿成决裂。等到李遂前往主持南京留都枢务,叛卒便悄然束手就擒;他平定此事的谋略,大致就是如此。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郭康介公宗皋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故大司马似庵先生郭公以万历戊子十一月二日卒于福山之里第。两台以闻,诏赠太子少保,遣守臣谕祭者再,遣行人往营其葬。公讳宗皋,字君弼,其先江西万安人。国初编田赋,兵备倭海上。高祖福辉,籍登州之福山,所因止家焉。福辉生荣,荣生赠侍郎亨,以明经为邯郸丞。亨生赠侍郎天锡,以礼领乡荐,仕至刑部郎中。娶于淑,人生公。公十岁能文,长以经术成名,举嘉靖戊子,明年己丑成进士,改庶吉士。寻诏诸改吉士者皆罢,为进士受官如故。公得刑部主事,雅精法家指传,爰书辄中,录囚畿内多所平反。辛卯奉命典浙江试,所取多知名士。察能改兵部,兼理清黄,稽核精密,宿弊以除。改湖广道监察御史,提督京通等仓。癸巳十月夜,星陨如雨,举朝莫敢言,公独上奏,请崇易简宽平之政,以敦厚治体,培养元气。累疏千余言。时世庙新失哀冲太子及云中兵变,欲以塞星异。公疏中有云:“母以目前拂意之事为虑,而图之于远。”有诏下御史吏问,目前拂意事安所指也?公具以质对。上谓非所宜言,廷杖四十,复官。乙未出按苏松四府,奉宪纲从事。行部乘马,不御肩舆,曰:「□□如是。」民有质讼,皆召人面鞫,不委从事吏。刺得吏民过失,但为籍记,必有据乃行,不轻摘发。太仓盐徒为盗,郡不能制,公与苏州守王公定画歼其渠魁,谕散余党,盗遂衰止。其时顾文康公柄政,公行部至县,以廪米一斗为馈费。文宪公奉召北上,道出吴门,登舟一揖而退,无所献遗。他皆类此。吴中长老至今称御史廉平,以公为最。丁酉按顺天四府,会廷推保定中丞某入佐台政,公抗疏论某居无行义,不称纲纪大臣,且知辅臣时子坦病危,疏请召用,以为佞讇。上札谕李文康公曰:“御史劾夔良是,但不当及卿耳。”夺御史俸,罢夔。戊戌擢山西按察司副使,备兵鴈。门以外艰,归复除易州,徧历阨塞,修筑亭障,所部无警,转陜西左参政,分守关西。甲辰,征入为大理少卿,寻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顺天,整饬蓟州边备。蓟镇故少边寇,守备颇弛,公计以为虏势日张,迹且及渔阳,乃条上守边便宜五事,欲远设探报,选调兵马,增益戍卒,预蓄刍粮,请给火器。上以其策为是,时莫能信也。庚戌之变,识者思之。初,公第后与江右士夫修里闬交,后见夏严二公得政,乃自引避,不从里子旅谒。及抚蓟镇,密迩京师,不通请问琉璃河工成,二公出视,又不迎劳,二公嗛之。会公请修居庸关,欲支修边余银为工料费,上疑有它弊,罢公归里。下司农钩校,居一年,夏败守臣,乃覆奏所放散具有质佐,召公以故官廵抚大同。会上谷有警,改抚宣府。无何,晋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大同当兵变后,上下务为姑息,众反不安,公第以法御之,即有乱行,不少假贷,军中肃然,亦无怨声。某年,虏二十万骑寇上谷边,公所遣将斩首虏四十级。某年六月,虏十万骑寇云中边,公所遣将斩首虏二十级。以亡失过当,不敢居功,上疏自劾,并列诸将罪状,时论多之。其年九月,虏十万骑寇上谷边,公遣大将陈凤等以奇兵遮虏,而身擐甲胃,提轻骑逐之,斩首虏二十六级,获酋长一人。其明年五月,虏并力再入云中,公所遣将再与战逐北,斩首虏合九十级。上功于朝,而会大将张达败死。先是,虏中数骑潜入盗边,边尉报状,御史胡公宗宪喜事人也。会夜饮醉,属达曰:“将军可趣击贼。”达谓虏有大兵,夜出不利,请待旦乃发。御史大呼若欲墨吾白简耶,达不得巳以二百骑夜出至红寺堡,虏众大人围之数重,及副将林春皆死焉。二将败所去制府二百里,公闻其被围,趣发兵往救,至则无及。御史上书但为二将请恤,而匿其发踪状,给事中禹不知也,以失援劾公及抚台陈公耀等,俱逮下吏,各□一百。陈公死杖下,而公谪戍陜西靖虏卫,掠治困笃,箯舆行二百里方苏,至边僦民屋以居,耕牧自给,仅免冻馁。部使欲为公葺宇,使廪人授餐,公为书谢止焉。暇则手录方书,广施药饵,及进诸生徒质问经义,彬彬向风。居塞上十七年。世庙一日札问司马故督臣宗皋安在,以谪戍对。后廷臣部使荐至十余疏,竟不复召,盖其时分宜在位,犹尚以前嗛也。隆庆改元,廷臣奉遗诏,诏公从戍中起,刑部右侍郎,改兵部协理戎政。至则擢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道中升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会给事中某论公前在边失事,不当录用,下吏部。杨襄毅公具知张达等死状,为上别白之,有诏趣公视事,而公以年迫七十,上疏求罢。
译于慎行 已故大司马似庵先生郭公于万历戊子年十一月二日在福山乡里的宅第去世。两位巡按御史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追赠太子少保,两次派守臣传谕祭奠,又派行人前往主持营葬。郭公名宗皋,字君弼,祖先是江西万安人。建国初年编定田赋时,因负责海上防备倭寇,高祖福辉落籍登州福山,于是便在此安家。福辉生荣,荣生追赠侍郎的亨,亨以明经出仕,任邯郸县丞。亨生追赠侍郎的天锡,凭礼经领乡荐,官至刑部郎中。天锡娶于淑,生下郭公。郭公十岁便能写文章,长大后凭经术成名,嘉靖戊子年中乡试,次年己丑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不久诏令所有改任庶吉士的人都罢免原职,按进士身份照旧授官。郭公被授为刑部主事,向来精通法家典籍和传注,所写判词总能切合法意,在京畿审录囚犯时,平反了许多案件。辛卯年奉命主持浙江乡试,录取者多为知名士人。考察其才能后改任兵部,兼理清查黄册,核查精细,长期积弊因此被革除。改任湖广道监察御史,提督京仓、通仓等仓。癸巳年十月夜里,星星像雨一样陨落,满朝没有人敢进言,唯独郭公上疏,请求推崇简易宽平的政治,以敦厚的原则治理国家,培养元气。他屡次上疏,每疏多达千余字。当时世庙刚刚失去哀冲太子,又发生云中兵变,皇帝想借此应付星象异常。郭公疏中说:“不要因为眼前令人不快的事情而忧虑,而应从长远来谋划。”皇帝下诏让御史和吏部官员审问他:“所谓眼前令人不快的事情,究竟指什么?”郭公详细据实答复。皇帝认为这不是臣下应说的话,廷杖四十,随后仍恢复他的官职。乙未年出任苏州、松江等四府巡按,奉行宪纲办事。他巡视各部时骑马,不乘肩舆,说:“【缺字】如此。”百姓有来申诉的,他都召来当面审问,不把事情交给属吏。查得吏民有过失,只登记在册,必须有证据才处理,不轻易揭发。太仓盐徒聚众为盗,郡里不能制止,郭公与苏州知府王公定策消灭首领,晓谕余党解散,盗势于是衰止。当时顾文康公主持政务,郭公巡视到县里时,只拿一斗廪米作为馈送。文宪公奉召北上,路过吴门,登船后只作一揖便离开,没有送任何礼物。其他事情也都如此。吴中父老至今称颂御史清廉公正,以郭公为第一。丁酉年巡按顺天四府,适逢朝廷推举保定巡抚某人入朝辅佐台省政务,郭公抗疏弹劾某人居家没有品行,不配做执掌纲纪的大臣;并且得知辅臣时子坦病危,便上疏请求召用他,认为他是在谄媚逢迎。皇帝批示告诉李文康公说:“御史弹劾夔良是对的,但不应牵涉到你。”于是夺去御史的俸禄,罢免夔良。戊戌年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负责雁门一带的兵备。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改任易州,遍历各处险要关塞,修筑亭障,所辖地区没有警报。转任陕西左参政,分守关西。甲辰年征召入朝任大理少卿,不久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整顿蓟州边防。蓟镇原来边寇较少,守备很松弛,郭公估计蒙古势力日益强盛,踪迹将要逼近渔阳,于是分条上奏守边的五项便利措施,准备在远处设置侦察联络,选调兵马,增加戍卒,预先储备草料粮食,请求供应火器。皇帝认为他的谋略正确,但当时没有人能相信。庚戌之变发生后,知情者才想起这件事。当初,郭公住宅后面与江右士大夫修缮里巷,和他们交往;后来看到夏言、严嵩二人掌权,便主动避开,不跟随同乡子弟去拜访。等到他巡抚蓟镇,那里靠近京师,他不通书信请托。琉璃河工程完工,夏、严二人出来视察,他又不去迎接慰劳,二人因此怨恨他。适逢郭公请求修缮居庸关,想把修边剩余银两拨作工程材料费,皇帝怀疑其中另有弊端,罢免他,让他归乡。又命司农寺查核此事。过了一年,夏言败落,守臣上奏说所发放散失的物资都有凭证佐证,于是召郭公以原官巡抚大同。适逢上谷有警,改任巡抚宣府。不久晋升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大同在兵变之后,上下都力求姑息,反而使众人不安;郭公只按法律约束他们,一旦有作乱行为,绝不宽贷,军中肃然,也没有怨言。某年,蒙古二十万骑兵侵犯上谷边境,郭公派出的将领斩首、俘获四十级。某年六月,蒙古十万骑兵侵犯云中边境,郭公派出的将领斩首、俘获二十级。因损失过重,他不敢居功,上疏自劾,并列举各将领的罪状,当时舆论多称许他。同年九月,蒙古十万骑兵侵犯上谷边境,郭公派大将陈凤等率奇兵拦截,自己也披甲戴盔,带领轻骑追击,斩首、俘获二十六级,擒获一名酋长。第二年五月,蒙古合力再次进入云中,郭公派出的将领再次与之交战并追击败兵,斩首、俘获共九十级。朝廷准备论功行赏,却适逢大将张达战败而死。此前,蒙古军中有几名骑兵偷偷进入边境抢掠,边地尉官报告了情况。御史胡宗宪是个喜好生事的人,正好夜间饮酒喝醉,便吩咐张达说:“将军可以赶快出兵攻击贼人。”张达认为蒙古有大军,夜间出兵不利,请求等到天亮再出发。御史大声斥责说:“你难道想让我的白简上留下污点吗?”张达不得已率二百骑兵夜间出发,到达红寺堡后,被大批蒙古兵重重包围,副将林春也一同战死。两位将领战败的地方,距离总督府二百里。郭公听说他们被围,立即调兵前往救援,但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御史上书只是替两位将领请求抚恤,却隐瞒了他发兵的实情。给事中禹不知内情,因郭公没有及时救援而弹劾郭公以及巡抚陈耀等人,他们都被逮捕交给司法官审理,各自受杖一百。陈耀死在杖下,郭公则被贬戍陕西靖虏卫,受刑拷问,病困得很重,乘箯舆走了二百里才苏醒;到边地后租住民房,自己耕种放牧维持生活,勉强免于冻饿。部使想替郭公修缮房屋,又让廪人给他送饭,郭公写信致谢并加以拒绝。闲暇时亲手抄录医方,广泛施舍药物;又接待诸生询问经义,文雅而有教化。郭公居住塞上十七年。世庙有一天批示询问司马旧臣郭宗皋在哪里,回答说正在贬戍。后来朝廷大臣和部使先后上疏推荐十余次,最终仍未召用,原来当时严嵩在位,还记恨过去的嫌隙。隆庆改元,朝廷大臣奉遗诏,诏令从戍所起用郭公为刑部右侍郎,改任兵部协理戎政。到任后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途中升为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赞理机务。适逢给事中某人弹劾郭公过去在边境失职,不应录用,案件交给吏部。杨襄毅公详细了解张达等人战死的情状,替皇帝辨明事实,皇帝下诏催促郭公赴任办事;但郭公认为年近七十,上疏请求退休。
上亦念其老,许焉。家居二十余年,部使及台谏荐十余疏,奉旨推用者再,而公不出矣。万历戊寅,大婚礼成,以公年满八十,诏守臣及门存问。壬午,元子生,诏存问如初。丁亥,以御史大夫吴公时来请,诏给廪米舆隶,岁以为常。戊子,抚台李公戴等以公年□九十,闻诏遣□人张廷□奉采币羊酒称制存问,公上书□子□□□,遂率大臣三遇殊恩,故所未有也。公为人□方严重,言笑不苟,清节绝俗,非其道义,一介不以取予。行军治官,号令精严,致在必行,不为文具。故事,宣大三镇供制府私藏岁若干金,公皆斥为官费,令解官收掌,司其出入,一无所私。南京罢归,以秩金买棺二具,至淮安登陆,顾值不足,贷杨总兵二十金,归十余年无以偿,杨又不欲负其责,复鬻其一具,遣人偿之。家居环堵萧然,不异寒士,终无所干于有司,即有过而式□者,亦不几见也。天性孝友,自为儿时侍父母病,寝不解带,若成人然。及仕宦所得禄赐,岁用之余,皆进之父母,为家公财与诸弟分。产惟弟所需,取其觕者。弟某尝有疾,灼艾,意颇难之,公为解衣,先灼以分其痛。在关中时,族人有贫者,父母死二十年不能葬,及公归,先为葬其父母,后置田宅妻室,使有家焉。友人唐君为广东教职,卒于官,不能归葬,公驰书所部,求其衬及子孙以归。春秋虽高,服礼不懈,岁时大节必焚香望拜世穆二庙。哀书到,出宿郊外,朝夕哭临如礼。燕居整饬仪观,不见惰容,饮食服御皆有当节。出八里门,不设车盖,时行田间,常有小儿数十辈随之,气骨强健,善自保摄。性甘澹□□声色玩好,一无所嗜,故临难不慑,享有老寿云。内政整肃,子孙皆布衣芒屩,无所纷华。家虽不饶,而供养甚备,朝夕上食,祝哽祝噎,环列左右,夜则更卧榻前,候其欠伸,终不敢离。人以征公训焉。公生弘治己未正月十三日,比卒,得年九十岁。
○南京兵部尚书方赵公天佑墓志铭(徐阶)
译皇帝也顾念他年老,准许了他的请求。他在家居住二十多年,部使和台谏官员先后十余次上疏推荐,奉旨推举起用过两次,但郭公始终没有出仕。万历戊寅年,大婚礼成,因郭公年满八十,皇帝下诏让守臣和地方官到门前慰问。壬午年,皇长子出生,诏令像先前一样慰问。丁亥年,因御史大夫吴时来请求,诏令发给廪米和舆夫、仆役,作为每年的定例。戊子年,巡抚李戴等听说郭公年满【缺字】九十岁,皇帝下诏派【缺字】人张廷【缺字】奉着彩币、羊和酒,代表皇帝前往慰问;郭公上书【缺字】子【缺字】【缺字】【缺字】,于是率领大臣三次受到特别恩典,这是前所未有的事。郭公为人【缺字】方正严肃,说笑都很谨慎,清廉的操守超出常人,不合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接受。行军和治理官府时,号令精严,既然决定就必定执行,不做表面文章。按旧例,宣府、大同三镇每年供给总督府私藏若干金钱,郭公都斥为公费,命令解送官府收管,专人管理收支,丝毫不据为己有。南京罢职归乡时,他用俸禄买了两口棺材,到了淮安登陆,发现钱不够,向总兵杨某借了二十金,回乡十多年仍无法偿还;杨某又不愿承担这笔债,于是把其中一口棺材重新卖掉,派人替他偿还。郭公家中四壁萧然,与寒士没有区别,始终不向有关官署求取什么;即使有人有过错而来【缺字】求情,也很少见他接纳。他天性孝顺友爱,从小侍奉父母治病时,睡觉也不解衣带,像成年人一样。做官后所得俸禄和赏赐,每年用剩下的都送给父母,作为家庭公产与弟弟们分用。家产只取弟弟所需的部分,自己拿较粗劣的东西。弟弟某人曾患病,需要灸艾,心里很为难,郭公便脱下衣服,先在自己身上灸,以分担弟弟的痛苦。在关中时,族人中有贫困的,父母死后二十年还不能安葬;郭公回来后,先替他安葬父母,随后置办田地、房屋和妻室,使他有了家庭。友人唐君任广东教职,死在任上,不能归葬,郭公急忙写信给当地官员,请求将他的棺材和子孙送回故乡。虽然年纪很大,他仍不懈怠地遵守礼仪,每逢岁时大节,必定焚香遥拜世庙、穆庙。听到皇帝去世的讣告后,他出城住在郊外,早晚哭临,完全按礼制行事。闲居时仪容整齐严肃,看不出懒散的样子;饮食、衣服和车马器用,都有节制。出城八里门时不设置车盖,时常行走田间,常有几十个小孩跟随。他体魄强健,善于自我保养。性情喜好清淡,【缺字】声色和玩物,一概没有嗜好,所以面对危难不恐惧,享有高寿。家内事务整肃,子孙都穿布衣、草鞋,没有奢华纷饰。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奉养父母十分周备,早晚进献食物,祝愿父母吃饭不要哽噎,子孙环列左右;夜里轮流睡在床榻前,等候父母打呵欠伸懒腰,始终不敢离开。人们把这些事作为征验,来称颂郭公的德行。郭公生于弘治己未年正月十三日,到去世时享年九十岁。南京兵部尚书方赵公天佑墓志铭(徐阶)
徐阶
公讳天佑,字世胤,号方台,之太平人。举嘉靖乙未进士,为凤阳推官,召拜广东道监察御史,迁大理寺丞,庆少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副都御史,刑部左右侍郎,迁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转南京刑部尚书。岁乙丑,以留都之绩上世宗皇帝,若曰:“兹予能持法任职之臣也。”进公阶资德大夫,勋正治正卿,赠祖广德知州,崇贤,封父相如其官,祖妣妣皆赠夫人。明日,公谢恩阙下,退谓予曰:“某亲老矣,愿得致其仕,归奉一日之养。”予再三慰留之,公亦再三言,泪涔涔与声俱下。行至德州,遂疏以乞得予告,得三年。戊辰今皇帝用台谏荐,悉召起贤士大夫,诏征公复为南京刑部尚书,寻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于时诸缙绅相与私议公之出处,或曰:“公大臣,当以国家为重,其必来。”或曰:“公素孝,曩以亲老去,今亲加老,其必不来。”巳而公再疏乞终养。解之者曰:“公志坚不可回,且公未衰,其为国家用固有日。姑听之,以训世之为子者于风化,庶有益乎。”吏部谓然,拟如公请,诏从之。盖羣情于公深有冀于将来,故听其归如此。而公以踰年己巳正月四日遽得疾卒。于是论者咸叹讶于事之不可知,与国家之不幸,不获究公之用。然又必曰:“公于事亲,其可谓无憾也巳。”公为人能介然自守,而济以明敏博大。其始为推官,则有声;为御史,按贵州宣慰安万铨所为多不法,公械其党指挥张仁、李木毙诸狱,将遂按铨。廵抚刘某纳铨赇,使为授甲,而为移文诸司,指仁木之死为召衅以胁公。公笑语人曰:“人臣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吾何爱一身哉?”更遣吏按铨反状。铨知不可撼,即以其日囚服出就理。酉阳、永顺苗相攻杀,有司招之不服,贵与湖广邻也。公檄界上严为之备,而奏请合兵剿之,二省以宁。比还,条上八事:曰兴学校,设哨堡,禁侵渔,杜骚扰,省刑罚,备边储均徭役,厚流民。诏下贵州,编诸令甲。在台中疏荐前都御史浚川王公才节可用,且曰:「明君用才,譬则大匠之用木,大匠不以寸朽废合抱之才,明君不以一生月遗济世之器。」诏复以王公为都御史。巳又论时宰不当私所好,引故尚书王尧封、周期雍侍郎费寀三人者,相继罢黜。为侍郎奉命勘伊庶人分宜属公宽之。公至则尽发庶人所为僭拟及事之与祖训违者。分宜怒甚,以明年出公掌南台。及分宜败而庶人始服法。在南京刑部,齐庶人杀其仆以诬儒生陆某某,故富家法曹畏势引嫌,莫敢断。公独毅然出之,劾兵马胡光弼,褫其官。因请勑吏部岁一考察诸兵马,以儆贪者。阉人马广坐法当斩,或以巨珰意丐公缓死,公竟奏弃市。有冤狱逮系数年,公叹曰:「死重辟也,法官固知其冤,不为白乎?」遂以疑谳其在告。晨夕侍亲侧,竟四年,足迹不入城府。暇辄读书如儒生,创大宗小宗祠,数赒其族之贫者,至节衣缩食不少靳。乡先生林恭肃公殁若干年,为请于朝,赐葬谥。天台夏公鍭以文行称,手校梓其集,又恤其孙。故公勋业者于官行□□□□
○南京兵部尚书吴岳传
南京兵部尚书吴岳,山东汶上人。嘉靖壬辰进士。初授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升庐州知府,移保定,擢山西按察司副使,累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保定。移疾请告者十余年起家副都御史,廵抚贵州。寻协理院事。吏部左右侍郎,南京□礼兵部尚书,以考满如京师,过家病卒。时隆庆四□九月,讣闻,予祭葬如例。岳居官清介,而质直简易,□古风,士论重之。
○资德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晋□□公才墓志铭(余继登)
译徐阶 公名天佑,字世胤,号方台,是太平人。嘉靖乙未年中进士,任凤阳推官,召入授广东道监察御史,升大理寺丞、【缺字】少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副都御史、刑部左右侍郎,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转任南京刑部尚书。乙丑年,因在留都任职的政绩上报世宗皇帝,皇帝说:“这是能够守法任职的臣子。”晋升公为资德大夫、勋正治正卿,追赠祖父为广德知州,尊称为崇贤;封父亲相如其官,祖母和母亲都追赠为夫人。第二天,公到宫阙下谢恩,退朝后对我说:“我的双亲年老了,希望能够辞去官职,回去奉养他们一天。”我再三安慰挽留他,公也再三说明,眼泪不断随着声音流下。走到德州,便上疏请求准予告假,获准三年。戊辰年,当今皇帝采纳台谏官的推荐,把贤士大夫全部召回起用,下诏征召公复任南京刑部尚书,不久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赞理机务。当时各位士大夫私下议论公的出仕与退隐,有人说:“公是大臣,应当以国家为重,他一定会来。”有人说:“公向来孝顺,过去因为双亲年老而离职,如今双亲更加年老,他一定不会来。” 不久,公再次上疏请求终身奉养父母。替他辩解的人说:“公的志向坚定不可改变,而且公尚未衰老,将来本来还有为国家效力的日子。姑且听从他的请求,以此教训天下做儿子的,促进风俗教化,或许是有益的。”吏部认为有道理,拟定按公的请求办理,皇帝下诏准许。大概群臣对公寄托了很深的希望,认为将来还会起用他,所以才这样允许他归乡。然而公在次年己巳年正月四日突然得病去世。于是议论者都为世事难以预料以及国家的不幸而叹息惊讶,遗憾没有能够充分发挥公的才能。但又都说:“公侍奉父母,可以说已经没有遗憾了。”公为人能坚定自守,又兼有明敏、博大之才。他刚任推官时就有声誉;任御史时,巡按贵州,宣慰使安万铨多有违法行为,公将其党羽指挥张仁、李木用刑具押送,在狱中打死,准备继续追究安万铨。巡抚刘某收受安万铨的贿赂,替他发给甲胄,并向各司发公文,指称张仁、李木之死是公故意挑起事端,以此威胁公。公笑着对人说:“臣子如果有利于国家社稷,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我难道还爱惜自己一条性命吗?”于是又派属吏审查安万铨谋反的罪状。安万铨知道无法动摇公,便在当天穿着囚服出来接受审理。酉阳、永顺的苗人相互攻杀,有关官员招抚他们,他们不服;这些地方与湖广相邻,事势很危险。公下令在边界上严加防备,并上奏请求合并两省兵力进行讨伐,两省于是安定。回任后,他分条上奏八件事:兴办学校,设置哨堡,禁止侵扰百姓,杜绝骚扰,减少刑罚,储备边防粮饷,均平徭役,厚待流民。诏令下达贵州,将这些内容编入法令。在都察院任职时,他上疏推荐前都御史浚川王公,说其才能和节操都可任用,并说:“明君任用人才,就像大匠使用木材;大匠不会因为一寸朽木而废弃合抱之材,明君也不会因为一生一世的短暂过失而废弃济世之才。”皇帝于是恢复王公都御史之职。后来又弹劾当时的宰相不应偏私自己所喜欢的人,援引前尚书王尧封、周雍和侍郎费寀三人,三人相继被罢免。任侍郎时奉命审查伊王,严嵩嘱咐公宽待他。公到任后,全部揭发伊王僭越仿效以及违背祖训的事情。严嵩大怒,第二年将公调出,掌管南京都察院。等到严嵩败落,伊王才依法服罪。在南京刑部任职时,齐王杀死自己的仆人,却诬陷儒生陆某某;过去富家子弟犯法,司法官害怕权势而互相推诿,没有人敢判决。公独自毅然判决此案,并弹劾兵马指挥胡光弼,剥夺他的官职。又请求敕令吏部每年考察一次各兵马指挥,以警戒贪污者。宦官马广依法应判斩刑,有人因为大宦官的意旨请求公暂缓处死,公最终仍上奏请求将他弃市处死。有一桩冤狱,犯人被逮捕拘禁了数年。公叹息说:“死刑是最重的刑罚,执法官明知他冤枉,难道不替他申明吗?”于是以案件存疑为由审理,将他从牢狱中释放。在父母身旁早晚侍奉,整整四年,脚步从未进入城中官府。有空便像儒生一样读书,创建大宗祠和小宗祠,多次救济族中贫困者,即使节衣缩食也毫不吝惜。乡里的先生林恭肃公去世若干年后,公替他向朝廷请求,赐予安葬和谥号。天台夏公鍭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公亲自校订并刊刻他的文集,又抚恤他的孙子。因此说到公的功勋事业和做官的品行,便【缺字】。南京兵部尚书吴岳传 南京兵部尚书吴岳,是山东汶上人。嘉靖壬辰年进士。起初授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升庐州知府,调任保定,升山西按察司副使,累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因病请求退休十多年后,从家中起用为副都御史,巡抚贵州。不久协理都察院事务。历任吏部左右侍郎,南京【缺字】礼兵部尚书,因考核期满进京,经过家乡时患病去世。当时是隆庆四年【缺字】九月,讣告传来,赐祭葬,均按常例办理。吴岳做官清廉耿介,性情质朴正直、简约平易,有【缺字】古代遗风,士人舆论很敬重他。资德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晋【缺字】【缺字】公才墓志铭(余继登)
余继登万历丙戌秋,前资德大夫、南京兵部尚书、晋庵戴公卒于家,守臣以闻。天子为悼惜,诏太宰予赠,宗伯予祭,司空予葬。于是赠太子少保,祭二坛,遣官营葬如令。甲公讳才,字子需,别号晋庵。其先景州人,五世祖曰荣者,文皇帝时徙沧州家焉。荣生庆,庆生宣,宣生臣。宣臣俱以公贵,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宣配冯,臣配萧,俱夫人。戴自徙居以来,世孝弟力田。公生而颖异,沉静,始就外传,即端重如成人。年十二,试于郡,郡守姚江吴公大奇之,曰:“此公辅器也。”声藉藉起。嘉靖癸卯举于乡,明年甲辰成进士,授行人。己酉擢户科给事中。庚戌之秋,虏躏关而入,直薄都城。大司农出仓卒乏军兴,请一切加诸道赋。公抗言:“今畿辅、山陜诸郡岁苦虏,募兵市马甚劳费矣,而复议增马。江南诸郡每先期输纳料银,又豫输机兵、民快一岁,皆目前权宜之计,而复议赠赋,是竭泽而渔,以重困民也。”部议竟格不行。巳廵视光禄,糺核大蠹,修为四事上之,岁省大官金钱十二。壬子转吏科右,癸丑转左,以内艰归。服阕补工科左,寻升兵科都。公以倭夷猖獗,闽广用兵无虚岁,□□陈三事:曰亟剿灭,慎防守,驭客兵,言言中款,下所司行之。公之在谏垣也,毋务以鹰击毛举为名高,然数引当否,耻趋和承意。久之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公亦无少望,循行郡国,精心牧政,踰年以外艰归。服除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甘肃。甘肃新中虏,无见车骑,即羸卒乘亭障者半菽不给。公至,抚其疮痍而乳哺之,首为请帑饷,垦荒田,兴水利,乃次第简兵将,习击技,饬烽堠。虏入辄遭创去,而红柳林、鎗竿岭之捷,甘镇向未尝有也。虏既数不利,远塞则以其间建学明教,振废省刑,种种具抚甘议中。公抚甘五年,斩首捕虏数十百人,修筑墩墙以千百计,招挟降口。若干夺获羊马器械无算,而公亦以积劳晋副都御史,廵抚陜西五郡。父老及诸番夷卧辙攀留,有謌者,诵者,感而泣下者,肖像而尸祝者。于戏,此足以知公矣。公甫至陜,有秋防之役,即移镇原州,储刍粻,守要害。比及期,既撤防,套虏忽入延绥,杀总兵郭江,执副总兵时銮以去。科臣列失事状,词连公。夫虏所出入定边、瓦楂诸路,非公所辖地,言者误及公,不自明也。诏公归就核。明年隆庆丁卯,公事大白,仍以原官廵抚河南。三月入为大理卿。己巳升刑部右侍郎,寻转左。公再为法官,持法平亭,所定买休卖休诸律着为令。庚午八月,宣大总镇臣以谍者言,东西虏酋当大举入寇,京师戒严。庄皇帝饬大司马修战守具,诏诸镇整兵待援。乃起前都御史带川刘公守通州,提督援兵,而改公户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督饷事。公言虏势叵测,征发贵豫,请令密云诸处司计之臣悉心经画,益广储蓄,俾应援兵马在所关支,如取诸寄,此与辇辎重而劳军者功相倍也。既而虏侦我有备,旋解散去。天子益心重公,遂以其年冬升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陜西三边军务。公三莅陜,益熟其利弊。某帅勇,某吏贤,亟露章荐之。某帅贪残,若选愞不任事,某吏墨,亟劾罢之。某费冗,亟节之。某饷宜增,亟增之。某屯田盐法可以佐军需者,亟议之。某路番虏所窥伺,亟檄镇兵防御之。某城隍墩台可修浚者,亟以时缮治之。而其大者曰永安堡,堡在靖虏之北,中卫之南,曰裴家川者,腴田可万顷,民苦虏不得田作。公为相度地形,筑墙建堡,疏于朝,更今名,且请以固原守备某督兵营田,以苑马寺少卿兼佥事某移靖虏整饬兵饷,而秦陇之间屹然成巨镇矣。会俺酋款关乞贡市。庄皇帝采议□言报可,而虏吉能者,俺酋枝属也,援例以请,下公。议公言东西虏各为雄长,授职宜均,通贡宜随俺酋进入为便。若互市,则陜西重镇,既不可招之内地;甘肃番回开市巳久,又不宜令强虏混入,以滋祸阶。惟延宁二镇,颇为近虏,然阑出之禁甚严,亦不宜因市启衅。互市第可行之宣大,不可槩陜西也。有旨切责公,公卒主延宁二市,且疏改延绥市于红山闇门之外,复宁夏清水营旧厂,以备不虞。乞椿朋马价,以充市本。列卒环市,以慑虏心。故虏就如冬日,而畏如怒震□。公在事无一哗于市者。天子亦以酬功之典,进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如故。
译余继登 万历丙戌年秋,前资德大夫、南京兵部尚书晋庵戴公在家中去世,守臣将此事上报。皇帝为之哀悼惋惜,下诏命太宰负责追赠,宗伯负责祭祀,司空负责营葬。于是追赠太子少保,赐祭二坛,派官员按法令主持安葬。公名才,字子需,别号晋庵。祖先是景州人,五世祖名荣,在文皇帝时迁居沧州,于是在那里安家。荣生庆,庆生宣,宣生臣。宣、臣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宣娶冯氏,臣娶萧氏,都封为夫人。戴氏自从迁居以来,世代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勤于耕作。公天生聪慧奇异,沉静稳重,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便端庄稳重得像成年人。十二岁时在郡中应试,郡守姚江吴公非常惊异,说:“这是宰辅之才。”他的声名很快传开。嘉靖癸卯年中乡试,第二年甲辰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己酉年升户科给事中。庚戌年秋,蒙古军践踏关隘进入,直逼都城。大司农仓促间因军费不足,请求把增加的赋税普遍加到各道。公抗言说:“如今京畿、山西、陕西各郡每年都苦于蒙古,招募士兵、购买战马已经十分劳费了,现在又要议论增加马匹。” 江南各郡每年总要提前缴纳料银,又预先缴纳机兵、民快一年的费用,这些本来都是眼前的权宜之计,现在却又要增加赋税,正是把水塘里的鱼捕尽来捕鱼,只会使百姓更加困苦。”部里的议论最终被搁置,没有施行。后来巡察光禄寺,纠察核查大贪官,整顿成四件事上奏,每年节省大官署金钱十二。壬子年转任吏科右给事中,癸丑年转任左给事中,因父母丧事归乡。服丧期满后补任工科左给事中,不久升为兵科都给事中。公认为倭寇猖獗,福建、广东年年用兵,便【缺字】陈述三件事:一是赶快剿灭,二是谨慎防守,三是驾驭客兵;所说的每一项都切中实际,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公在谏官任上,不以像鹰击鸟、拔毛搜过那样苛细攻击来博取高名,但多次引用事实判断是非,耻于趋同附和、迎合上意。过了很久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公也没有丝毫失望,巡行各郡国,精心治理政务,一年多后因母亲去世归乡。服丧期满后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甘肃刚遭蒙古侵扰,连一辆现成的车马都没有,甚至连登上亭障防守的羸弱士卒也有一半得不到半斛粮食。公到任后抚恤他们的创伤并供养他们,首先请求拨发库银和粮饷,开垦荒田,兴修水利;随后逐步选拔士兵和将领,训练击刺技艺,整修烽火台。蒙古军一来便遭受打击退去,而红柳林、枪竿岭两次战役的胜利,是甘肃镇过去从未有过的。蒙古军多次失利后,公便趁边塞较远的间隙兴建学校、宣明教化、振兴废弛的事务、减省刑罚,这些措施都记载在《抚甘议》中。公巡抚甘肃五年,斩首、俘获蒙古人几十、几百,修筑墩台和城墙以千百计,招抚携带家属来降的人。夺获的羊、马和器械不计其数;公也因积累功劳晋升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五府。当地父老以及各部番夷,有的躺在车辙前挽留,有的歌唱,有的诵诗,有的感动得流泪,有的为他塑像祭祀。唉,这些足以说明公是什么样的人了。公刚到陕西,就遇到秋防战事,随即调镇原州,储备草料粮食,守卫要害。到期后已经撤防,套部蒙古却突然进入延绥,杀死总兵郭江,俘走副总兵时銮。科臣列举失职情状,牵连到公。蒙古出入的定边、瓦楂等道路,并非公所辖之地,弹劾者误将他牵连其中,公也不自行申辩。诏令公归京接受核查。第二年隆庆丁卯年,公的事情完全查清,仍以原官巡抚河南。三月入朝任大理卿。己巳年升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公两次任司法官,执法公平公正,所制定的买休、卖休等法律被著录为法令。庚午年八月,宣府、大同总镇大臣根据间谍报告说,东西蒙古酋长准备大举入侵,京师戒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庄皇帝命令大司马修整战守器具,诏令各镇整顿军队等待援兵。于是起用前都御史带川刘公镇守通州,提督援兵;又改任公为户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负责督运粮饷。公说蒙古军势不可测,征调和发运贵在预先准备,请命令密云等地掌管钱粮的官员全心筹划,扩大储备,使援军兵马能够在当地领取供应,就像从寄存处取用一样;这比用车辆运输辎重、劳累军队,功效要大一倍。后来蒙古侦知我方已有准备,很快便解散退去。皇帝更加看重公,于是当年冬天升公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公三次到陕西任职,更熟悉当地的利弊。某将领勇猛,某官吏贤能,他便立即上章推荐;某将领贪婪残暴,某官吏懦弱不能任事,某官吏贪墨,他便立即弹劾罢免。某项费用冗余,就立即节省;某项粮饷应当增加,就立即增加;某处屯田、盐法可以帮助军需,就立即议定;某条道路被番人、蒙古窥伺,就立即传檄镇兵防守;某些城墙、护城设施、墩台可以修治,就立即按时整修。其中最大的一项是永安堡。永安堡在靖虏以北、中卫以南,那里有一片名叫裴家川的地方,肥沃田地可达万顷,百姓苦于蒙古侵扰而不能耕作。公考察地形,修筑城墙、建立堡垒,上疏朝廷,请求改用现在的名称,并请固原守备某人督兵屯田,再让苑马寺少卿兼佥事某人调往靖虏整顿兵饷;这样一来,秦地、陇地之间便形成了一座巍然的大镇。适逢俺答酋长叩关请求贡市。庄皇帝采纳有关【缺字】的意见,批复准许;但蒙古的吉能是俺答酋长的支属,也援引先例提出请求,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公议论。公说,东西蒙古各自称雄,授予官职应当一视同仁,通贡则应随着俺答酋长入境,这样最为便利。若说互市,陕西是重要边镇,既不可以把他们招入内地;甘肃番人、回人开市已经很久,也不应让强悍的蒙古人混入,以增加祸患的根源。只有延绥、宁夏二镇较为接近蒙古,但禁止越界的法令十分严格,也不应因互市而开启争端。互市只可在宣府、大同实行,不能一概施行于陕西。皇帝下旨严厉责备公,公最终仍主张开放延绥、宁夏两处互市,并上疏请求把延绥的互市改设在红山闇门之外,恢复宁夏清水营旧厂,以防意外;请求增给【缺字】的马价,作为互市本钱;派士卒环绕市场,以震慑蒙古人的心。于是蒙古人到来时像面对冬日一样顺从,却又像面对怒雷一样畏惧【缺字】。公任职期间,互市没有发生一次喧闹。皇帝也以酬答功劳的典礼,晋升公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职务照旧。
两岁中,又升俸者一,白金文绮之锡六。今上念公久劳边事,乃命以原官掌南京都察院事,未抵任,改南刑部,又改兵部参赞机务。公按江防缓急,为饬兵卒,部署方畧。廵盐御史某奏改浦子口五卫隶御史节制,公言南畿各卫分列六营,以藩篱根本,统领则以内外守备,廵视则以科道,其来巳久,一旦改隶御史,使堂堂六师下同郡伍,非建制意也。事遂寝。盖公习掌□持大体,时方倚以为重,而公以继妣刘夫人之忧归矣。状言方公争互市时,或讽公第开四市如贵人指延赏可立竣,公正色曰:「市之利害,筹之熟矣。狥下而谩上,便身图而不计国,是有臣如此,将焉用之?」谢绝其人。去公既去,镇喜事者卒开甘肃之市,令番夷交恶,为国家生一边隙,盖十余年而公之言竟成左分云。嗟夫,天下有任事之臣,有喜事之臣。喜事者几圆志锐,见利而不见害,故尝试暴施,卒之利一而害百。任事者老成持重,审较利害,每却顾重发,故多利而少害。若公者,所谓任事者非耶?公家居久,督抚台省交章而推毂公者六七。公大都言公经济长才,不宜久弃林壑,而公顾以老无意于世。往岁西虏内讧,主上廑西顾忧,未始不念公言效,而公逝矣,惜。哉!公长身岳立,望者知为正人君子。居常恂恂,饮人以和;至当大事、决大议,则天动星回,而公不可夺也。性至孝,居丧柴毁过礼。甘恬澹薄,嗜欲仕宦四十年,自奉甚约,终其身无世俗声色之好。□门养重,无一语挠守牧权,亦无尺一走长安。道中舆论高之。万历丙戌九月日卒,距生正德甲戌十一月,得年七十有三。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二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三
南京兵部二(尚书二,侍郎,郎中,主事)
◆尚书二
刘端简公采传(耿定向)
南京兵部尚书郭襄靖公应聘墓志铭(陈经邦)
又传(海瑞)
赠太子少保,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月□□公武卿神道碑铭。
□所吴公文华行状(叶向□)
资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郝公□神道碑(王家屏)
○刘端简公采传(耿定向)
译两年之中,又有一次增加俸禄,并六次赏赐白金和文绮。当今皇帝念及公长期劳苦于边事,于是命他以原官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尚未到任,又改任南京刑部,随后又改任南京兵部,参与赞理机务。公考察江防的缓急,整顿兵卒,部署方略。巡盐御史某人上奏请求把浦子口五卫改归御史节制,公说,南畿各卫分列为六营,是用来护卫根本的;统领由内、外守备负责,巡视由科道官员负责,这种制度实行已久。一旦改归御史统辖,就会使堂堂六军降同于普通郡县的军伍,这不是建立制度的本意。此事于是搁置。大概公熟悉掌管【缺字】、持守大体,当时朝廷正倚重他;但公因继母刘夫人去世而归乡。公的行状说,公争论互市时,有人劝他只按贵人的意思开放四处市场,以便得到延赏,事情很快就能办成。公严肃地说:“互市的利害,我已经反复筹划清楚了。顺从下属而欺骗皇上,只图自身方便而不考虑国家,这样的人若作为臣子,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拒绝了那个人。公离开后,镇中喜好生事的人最终开设了甘肃互市,使番人和蒙古人彼此交恶,给国家制造了一处边患;过了十多年,公的话果然应验。唉,天下有能够担当事务的臣子,也有喜好生事的臣子。喜好生事的人大多志向浮躁而锐气外露,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祸害,所以常常贸然施行,最终利益只有一分,祸害却有百倍。能够担当事务的人老成持重,审慎比较利害,每每反复顾虑、慎重发动,所以利益多而祸害少。像公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能够担当事务的臣子吗?公在家闲居很久,督抚、台省官员交相上章,推举公的有六七次。大多都说公有经世济民的长才,不应长期弃置山林;但公却因为年老而无意于世。过去西部蒙古内乱,皇上忧虑西部边事,没有不想起公的言论和成效的,可惜公已经去世了。公身材高大,像山岳一样挺立,远远望见他的人便知道是正人君子。平日谦恭和顺,使人感到温和;到了处理大事、决定重大议题时,则如天体运行、星辰回转一般不可阻挡,谁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他天性至孝,居丧时哀毁过度,超过礼制。他甘于清静淡泊,做官四十年,欲望很少,自我供养十分俭约,终身没有世俗的声色之好。【缺字】门养重,没有一句话去动摇地方守牧的权力,也没有带着片纸只字奔走京城。道路上的舆论都推重他。万历丙戌年九月去世,距他生于正德甲戌年十一月,享年七十三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二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三卷 南京兵部二(尚书二人,侍郎、郎中、主事) ◆尚书二人 刘端简公采传(耿定向) 南京兵部尚书郭襄靖公应聘墓志铭(陈经邦) 又传(海瑞) 赠太子少保、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月【缺字】【缺字】公武卿神道碑铭。【缺字】所吴公文华行状(叶向【缺字】) 资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郝公【缺字】神道碑(王家屏) 刘端简公采传(耿定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