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十四

译邵宝。公讳澄，字宪清，姓毛，别号白斋，晚年改号三江，学者称他为三江先生。世代居住在苏州府昆山的东部，弘治年间划出该地设置太仓州，于是成为太仓州人。公生来天资聪明纯粹，神采秀美明朗，仪容举止端正洁净，走路时从不左右张望。七岁就擅长作对句，偶尔写的诗歌也传遍人口。每逢年节，他和几位兄长拜访姻亲长辈，有人赠给他金钱，他回来就把钱丢在地上说：“要这些做什么？我不想违背他们的心意，所以才带回来罢了。”陈武选陈恺听说后认为他奇异，答应把外甥女嫁给他。十七岁时，充任太仓卫学生，生活清苦而努力求学，每次参加有司考试总是列入优等。成化丙午年考中应天乡试，回乡后患病。第二年弘治戊申年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完成国子监学业，想着同时增进德行、培养器识，于是终于有所成就。他所作的程文和仿作古文都很好，体察深刻而文辞气势超脱；但他心中并不自满，把文章全部取来烧掉。有人私下背诵其中一两篇，吴中后来的学子把它们传为典范。癸丑年考中礼部会试，廷试对策被赐为第一甲第一名，授官翰林院修撰。公感恩奋发，更加用心探究道德的内蕴以及礼乐名物的缘由，精心思考并亲身实践，融会贯通，长久不断地涵养自己，于是胸襟淡泊，随事应接，都力求合乎义理。丙辰年任会试同考官，选拔了许多人才。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后，晋升阶官为儒林郎，并按照公的官职追赠其父考，封赠其母和妻子。己未年再次考核称职，充任《大明会典》纂修官。庚申年充任经筵展书官，这年八月援例请求告假，送太安人回乡。当时太安人享年百岁，朝廷内外的士绅作诗赋来彰显她的世代德行，有司为她修建人瑞坊。壬戌年赴京，癸亥年《会典》编成，晋升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任修撰，参与纂修《通鉴纂要》。甲子年充任东宫讲读官，声音清亮急切，义理明白流畅。当时武宗还是皇太子，进讲时称合皇帝心意，入内对孝庙说：“今天讲书的是毛先生，他是苏州人，但讲书却十分明白。”孝庙非常高兴，正逢中秋设宴，便撤下宴席赐给他。乙丑年二月充任经筵讲官，武宗即位后对宫僚推恩，升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九月赐给金箱、束带以及为上两宫加徽号，因而加赠其父考如公的官职，加封□太宜人为太宜人、妻为宜人。这一年修撰《孝宗实录》，充任纂修官。正德丁卯年正月听说太宜人生病，请求回乡省亲，没有获准；讣告传来后，他匍匐归乡，哀痛震动乡里。安葬之后，他避居北郊，从未进入城府；有时出游郊外，只跟随一个苍头，遇到幽静优美的地方便长久流连。他和乡人相处时悠闲自在，完全不拘礼节。有人拿私事求他，就严肃地拒绝。有个大户人家受到诬陷，当权者将要上奏没收其家产。起初，那家人向公求救，公没有答应。后来查明他们的罪行并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公偶然遇到此事便为他们据理申辩。那人用数百金酬谢他，公全部拒绝，说：“我是以公道扶助别人，怎么能拿贿赂来役使我呢？”他的光明正大、清廉耿介，大多如此。己巳年，逆瑾说《会典》出自内阁，意图把凡是因此升迁的官职全部夺去，公也被降为庶子，只保留兼任的官职。这年秋天起复，仍照旧任侍讲。八月升为侍讲学士，主持顺天乡试。九月代理国子监事务。辛未年充任殿试读卷官，不久升为学士，充任日讲官。壬申年掌管翰林院事务，奉命教授庶吉士。君子认为公的言语行动都可以作为法则，不只是文字方面的老师。甲戌年主持礼部会试，不久升任吏部右侍郎。乙亥年升任左侍郎，曾代理选官事务，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丁丑年正月，三品官一次考核后，晋升阶官为通议大夫，诰命追赠祖父、父亲都依照公的官职。祖母王氏、范太宜人、徐宜人都赠为淑人，荫补儿子希原为国子监生。六月，升任礼部尚书，侍奉经筵。戊寅年，武宗南巡，公倡议上疏劝阻，奏疏总共上了几次，一定要使皇帝返回。兵部尚书彭公泽原任左都御史，曾奉命处理陜西边务，当时土鲁番侵扰哈密。彭公已经处理并上奏实行了此事，奸臣宁某不高兴，忌恨彭公的人便罗织罪名，准备置他于重典。于是朝廷下令集议，公说：“彭某有功无罪。”都给事中王爌、石天柱也像公一样说，彭公于是从轻发落。第二天，王、石二人都被降职外任。有人唆使宁某动摇公，公不为所动。宁某暗中窥伺了一个多月，没有找到什么把柄，才作罢。逆濠叛乱以前，曾上奏想让抚按诸臣穿朝服进见，有人请公代为奏请，公依据旧例分条上奏。朱宸濠居母丧期间伪装孝行，胁迫镇巡官请求旌表，公援引《孝经》中“诸侯之孝”等语复奏，指出现在所上奏的情况与此不同，这些事情便都停止了。朱宸濠及其党羽非常怨恨他，公却像不知道一样。己卯年春天，赐大红蟒衣一袭、玉带一围。在此以前，二品官获赐玉带的只有三人，公也在其中；左右那些不喜欢公的人把玉带藏起来不发给他。到这时，皇帝从西边返回将要举行郊礼，公负责导驾，他们估计再也不能一直隐瞒，才把玉带拿出来。庚辰年，会□充任知贡举官。五月，尚书任职一次考核，按例本应加授兼职，但左右有人阻挠，只加了散官；祖父、父亲的赠官都依照公的官职，祖母以下都封为夫人。逆濠被擒后，武宗驻跸通州。按照朝廷旧制，宗室有罪，应交给各王府议定，然后告祭太庙并执行。左右近臣说朱宸濠有许多内应，恐怕押入京城会发生变乱，于是召集文武群臣出城议事。公严肃地说：“先前已有宸濠，朕自有处置的旨意；必须发文告祭太庙，一切依照旧制，不应在外草草定成罪案。”奸臣彬在场，听得吐舌。此后法官坚持上奏，都按照公所说的办理。评论者认为，当时群奸窃取权柄，而且掌握重兵，人人自危，而公的议论却没有受到多少阻挠，这足以使朝廷受到尊重。第二年三月，武宗驾崩，慈寿皇太后下旨前往迎接今上皇帝入京继承大统，公作为使者随行。接受命令后，他们兼程前进。到达时，有人提议以五拜三叩首的礼仪进见，公说：“如果今天就这样做，以后还要怎样增加礼数？况且将来劝进、辞让的礼仪，是实行还是废止？”皇帝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对，赐给彩缎十表里、白金一千两，甚至仆从也都得到赏赐。皇帝车驾出行时，公前后随从护卫，竭尽勤谨忠诚。

译□皇上每每加以慰劳。皇帝即位后，又想到他先前的功劳，赐给白金和彩缎各若干，又赐给罪人家属一人。不久奉旨议定兴献王主祀的称号，公会同文武大臣议论，援引汉成帝立定陶共王之子为皇太子、立楚孝王之孙景为定陶王以奉祀共王等事例。认为现在皇上既以兴献王长子的身份入朝继承大统，又没有其他兄弟，应另立献王的后嗣来主持祭祀。兴献王有亲弟九人，按兄弟次序推论，应令益王的弟弟之子崇仁王袭封兴王，继承献王之后主持祭祀。关于献王作为一国之长、始祖之尊以及万世不改的称号，则援引宋英宗以濮安懿王之子继承仁宗之后、程颐所论的事例。认为现在兴献王对于孝宗是弟弟，对于皇上是生父，也如同宋代濮安懿王对于仁宗、英宗的关系。皇上既已入嗣大宗，应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兴献王妃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凡是派官员祭告兴献王以及向兴献王妃上笺，皇上都自称“侄皇帝”并署名；尊重正统、崇奉生父的礼典可以说已经极尽其至，足以作为万世法则。奏疏上去后，诏旨说：“事情体制重大，重新集议后上奏。” 公又议定，兴献王应令崇仁王暂时以本爵奉祀，并兼理王府事务，等山陵之事办完、三宫尊号礼仪完成后，再请重新议定兴献王的称号。制度规定，皇帝对于宗藩中尊长的称呼只到伯父为止，自称皇帝而不署名。现在皇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又自称姓名，尊崇的礼典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公又把程颐的文章详细抄录下来，随同议案上呈。诏旨说：“再广泛考察前代典礼，重新会同详细议论，务必寻求最恰当的方案上来。”公上奏再次说明，臣等此前所引的是程颐《濮议》。皇上称兴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这是孔子所说的以礼侍奉他。此外关于推尊的说法、称亲的议论，似乎近于孟子所说的非礼之礼；孝子怎么忍心把这种礼加在亲人身上，忠臣又怎么忍心引导君主这样做呢？推尊之说的错误，没有比魏明帝的诏书说得更详细的；称亲之说的错误，没有比程颐的议论说得更详细的。程颐的议论此前已经录上，现在再录魏明帝的诏文，请求皇上阅览。诏旨命令再次议论。公等再次议定：先王制定礼制，以人情为根本。人没有儿子，以兄弟的儿子作为后嗣；作为后嗣的人称自己所继承的那一支为父，称自己的生父为伯父或叔父，这些都是人情所安的。人情安定，天理也就得以实现了。臣等不敢再以其他说法进言。奏疏上呈后，诏令退回要求重新议论。不久内阁也同意公的意见，诏书说：“你们委婉曲折地调和折中，朕要申明笃厚孝心的情意。”等等。公的奏疏仍说：“礼可以依据义来求取，但感情不能用言语穷尽。应当仰体圣心，衡量事情的体制，使它合乎感情而不违背义理。机密地谋划政事、作为心腹表达忠诚和爱护，并不是臣等这些有司所敢专擅的。”得到的圣旨中有“考据精详，议处停当”等语。后来奉慈寿皇太后懿旨，称号于是确定，主持祭祀之事也搁置了。后来有人奏请在安陆州建立祠堂和祭祀署，设置丞二员，由外戚亲里的子孙担任，公又依据前面的议论坚持上奏，事情都详细写在奏牍中。这年秋天吏部尚书出缺，廷推首先推举公，公坚决辞谢说：“人难道不了解自己吗？我的才能哪里担当得起这个职位呢？”当时掌管起草文书的左侍郎罗公钦顺一定要推举公，公说：“罗公与我是同年进士，难道不了解我吗？将来如果把事情办坏了，罗公也要承担责任。况且乔司马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强推我！”说话神情都十分严厉。罗公知道公的意志坚定，于是首先推荐乔公，公列第二。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赞赏他的谦让。山陵之事办完后，他再次上疏请求归乡，都承蒙皇帝温和的诏旨挽留。第二年春天，纂修《武宗实录》，充任副总裁。每天退朝后进入史馆，删改润色了许多内容。出理部务，每天到傍晚才回来。尊号礼仪完成后，因记录迎立皇帝的功劳，加授太子太保，荫补一子为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他五次辞谢都未获准，公也不敢接受。不久奉昭圣皇太后懿旨，主持选定大婚人选，选得女子七人，其中一人是刘镇抚某的女儿，原为宦官某家的族人，所以宦官中很多人帮助她。给事中底蕴把这件事告诉公，公查考武选贴黄后认为属实，立即具奏。皇帝突然下旨要在左顺门议事，公猜想他们是要把这份贴黄誊抄上呈，事情于是停止。举行册立礼时，公充任副使。事情办完后，赐给他绮币三匹。公一向患脾疾，加上迎驾和议礼，精力接连疲惫，到秋天便病倒了。一次等待早朝时，昏眩了很久。又兼理史馆事务，加上妻子和孙子相继去世，病情于是日益加重。冬月病势更加严重，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不久命医生为他调治，又派中使慰问，送来羊、酒、蔬菜和米。第二年正月，他以活着归乡为由请求复职，不获准，仍命他充任会试知贡举官。他上疏三次，内阁拟定准许的诏旨进呈，皇帝看后忧戚地说：“这些老臣正是我所倚重的，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 皇帝仍像以前一样询问医治情况。第四次上疏，知道他的病已经无法起身，才准许他退休。加授太子太傅，赐敕书并发给驿站，派他的属官一人护送他回乡，命有司按时慰问，每月给米四石，每年给车夫、轿夫四人。敕书说，如果早晨康复，晚上就立即起用他。临行前，又派中官送来宝钞作为路费。公感激得流下眼泪，谢恩表文情意恳切有余，忠诚之心显而易见。不久他备好行装出了都城，恰逢病情稍微缓解，朝廷官员前来饯行的挤满道路。人们把他的奏疏传看，他又走到兴济，病情发作，在船中去世。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停止视朝一天，派官员九次前往宣谕祭奠，命工部营办葬事，赠少保，谥文简，仍因迎驾护从的功劳荫补一子为中书舍人。○荣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掌通政使司事务、赠太子太保、谥庄简李公浩墓志铭（严嵩）。

译严嵩。正德年间，公任礼部尚书，掌管通政司事务。曾因天象发生变异，上疏劝皇帝勤于政务、戒除游乐、慎重爵位赏赐、抑制奔走钻营四件事，没有得到答复。从此公决意请求退职，奏章上了六次，都得到诏旨慰留。最后一次请求更加坚决，才得到准许。当时加授太子少保，每年供给车夫、皂隶，仍赐敕书并发给驿站让他回乡。当时朝廷内外都称赞感叹，认为他有急流勇退的风范。后来权奸窃取权柄，逆濠发动叛乱，皇帝车驾多次出行，大臣们纷纷惊惧不安，这才都佩服公的先见之明。公在家闲居二十多年，享年八十五岁。景泰丙子年正月初一，是公出生的日子；他去世的日期是嘉靖庚子年五月初五日。讣告传来，今上□皇帝亲自下诏，命有司按例祭祀安葬，又特赠太子太保，赐谥庄简。唉！像公这样的人，大概真是具有清白德行、美善品行的伟大公卿了。公讳浩，字师孟，姓李，世代是山西曲沃人。凭借《书经》考中成化癸卯年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起初授官都水主事，管理吕梁洪。过去那里有数千役夫，每年办理桩草银钱若干缗。公到任后，全部罢除，只命令在农闲时采办备用而已。署衙附近的豪强窥伺官府的短处，前任官员多被他们控制，唯独不敢接近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改任户部主事，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兵部车驾主事，升为员外郎，奉敕清理京畿内的各类田地，夺回豪强侵占的若干顷田地，归还百姓。升任职方郎中，受到尚书钧阳马公的器重，委托他代理各司章奏；册封代府溧阳王时，充任副使，凡是馈赠都拒绝接受。升任通政司右参议，转为左参议，持节充任正使，册封晋府云丘王。历次升任左右通政、顺天府尹。当时长期旱灾，他上疏论述京畿百姓的疾苦，对于应当停止或施行的事情，诏旨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逆瑾专擅政权时，无名义的需索十分急迫，公一概裁减抑制，多次当面与他议论可否，侃侃直言而不阿附，听见的人都缩颈害怕，但公并不因此退缩。刘瑾于是每天派人侦察公的过失，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查到。任职两年后，改任通政司使，转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参与处理武职贴黄；曾代理工部事务，修筑朝阳门城墙和通州新城，公都督察其工程。于是上疏提出谨慎防守郊区、巩固封疆守备、革除冗费、修治兵器等数件事情，多被采纳。因山东盗乱平定，俸禄升一级，赐白金和彩币。遭继母许淑人丧，赐祭葬，发给驿站让他回乡。服丧期满后，被召回授任礼部尚书，仍掌管通政司事务，享受一品俸禄，赐金绮斗牛服色。不久上疏请求离职。公离职后，台谏官多次上疏推荐他，说他应当重新任用。等到再次起用时公已经年老，对仕途毫无意趣了。公器宇高大，议论宏伟卓异；即使退居乡里，每当听说朝廷有一项善政，脸上便显出喜色。他笃厚而重伦理，有个弟弟客死异乡，便收养抚恤他的孤儿，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每逢年节祭祀先祖，必定谨慎办理，还写成家训给子孙看。他虽然地位显贵，日常生活却与贫寒平民没有不同。喜欢学问文章，即使年老也不倦怠。著有《南庄稿》《归田集》，收藏在家中。○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黄公绾行状（李一瀚）。

译李一瀚。公姓黄，讳绾，字宗贤，别号久庵居士，是台州黄岩人。年幼时承受祖父文毅定轩公的荫庇，刚到二十岁便精通诗义，尤其擅长古诗文。一天，他因感慨横渠先生关于荫袭的言论，便放弃举子学业，拜文肃谢公铎为师，毅然以圣贤自期，在座右铭上写道：“困穷时师法孔孟，显达时效法伊尹、周公。”监察御史陈公铨了解他，招他参加科举，他写信详细说明并竭力辞谢，没有应召，隐居在紫霄山中，经历寒暑十多年，勤奋读书、苦心思索，学问更加充实。因为母亲鲍太淑人强令他出仕，授任后军都事。公一向不善于经营生计，家境很窘迫，有商人察知此事，送给他一千多两金子，他一概拒绝。□上疏请求革除挪移冒领、虚报支取的弊端，受到当权者高度重视。任职三年后，上疏称病请求归田，和王公守仁、湛公若水订立终身相交的盟约，讲明失传的圣学，共同扶助世间教化，一心恬淡退隐。储公瓘、乔公宇、张公元祯，都把他称作台州前代圣哲中正直方正的学者。他在家居住了几十年，恭逢先帝即位，诏书征召隐逸之士。当时侍御朱公节特意上疏推荐他，称他志向专一于正道，平日品行符合舆论，心怀辅佐君王的志向，学术足以泽及万物，于是起用升任南京都察院经历。恰逢大礼议兴起，公具疏参与其中。先帝采纳何渊的意见，想把献帝入祀太庙，满朝没有人敢阻止，公特意上疏劝谏，此事才停止。接着上疏论述圣学、请求贤能辅弼的奏疏，因而触犯当时的宰相。不久升任南京工部员外郎，又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归田。不久，尚书席公书、侍郎胡公世宁分别上疏推荐公，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担当重任，学问足以参与纂修，于是起用升任光禄寺少卿，纂修《明伦大典》。当时王公守仁在江右立功完成，忌妒他的人谋议夺去他的功劳，公竭力上疏为他辩解，事情才得以明白。继而升任大理寺少卿，首先上疏论述刑狱，列举六条，又释放无辜囚犯，为冤屈案件申辩，不可胜数，当时称赞他明察公允。先帝因翰林院缺官，命令选取内外臣僚中才德、学识足以作为储君辅弼的人进入翰林院，当时公被列为首选，改任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充任讲官。先帝曾说：“你有不凡的才能和卓越的见解，所以破格提升、宠信任用，来谋求治理国家、扩大功业。”《大典》编成后，升任詹事，仍兼任侍读学士。他在史馆任职时，事情考核确实、论理正直，没有丝毫阿谀偏袒，同事都称赞他有良史之才。他在经筵任职时，每天以涵养德性、端正心术、求取贤才、谨慎爱好和言论为要务，先帝曾以君子之言赞许他，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当时各部院都有官职空缺，公一人代理五司事务，每天处理各曹事务，没有一件废置不办，各属官都感叹难以做到。等到兼管操江事务时，他严格实行防御法规，谨慎办理盘查诘问的事务，一时之间江盗全都销声匿迹。凡是应当施行、上奏确定的条例，至今仍依赖它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后，升任礼部左侍郎。恰逢大同倡乱，公奉敕前往安抚大同，不顾自身安危，兼程赶到镇城，运筹谋划，擒获、斩杀多年发动叛乱的首恶张玉、穆通等二百多人，于是一方的祸乱平定。百姓建立安辑祠祭祀他。剩余赈济银三万多两，丝毫没有侵蚀，带回后归还内库。前后功劳次第，国朝典故中的《云中纪变》篇记载得很详细。□啊，尚且还没有论定他的功劳。第二年主持乙未年贡举，事情刚办完，恰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时发生安南之乱，先帝又起用公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充任安南正使，他处理安排各项事务，都有奏疏说明并启程。不久上奏指斥权相贪赃违法，于是权相构陷他，令其闲住。回到家后，迁居翠屏山中，闭门谢绝宾客，每天从事注释著述，穿布衣草鞋，超然置身尘世之外。即使严寒酷暑，手中也从未放下书卷。远近有志之士，都赶来向他求教，和他交谈一整夜也不感到疲倦。凡是关系百姓疾苦的事情，他总是慨然向当权者直言。凡是亲友故旧中贫困缺乏的人，他都给予周济；设置清献杜公范的墓山祭田，选择他的后代守护。买山迁葬文肃谢公铎，又为他的孙子中贫困而没有娶妻的，出资聘娶。至于抚养王公守仁留下的孤儿，其中的事情尤其难能可贵。他著有《四书五经原》《古明道编》《石龙集》《石龙奏议》《思古堂笔记》《家训》等书。享年七十五岁。○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费寀。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费寀，于嘉靖二十七年十二月去世，赐祭葬按例办理，谥文通。费寀是江西铅山人，正德辛未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当时宁庶人朱宸濠暗中蓄谋叛逆，请求恢复护卫，费寀和堂兄大学士费宏极力说不可行，因此触犯权贵宠臣的意旨，被夺职罢归。皇帝即位后，因推荐重新恢复原职。不久充任经筵官，参与修撰《武宗实录》，实录完成后升任左春坊左赞善，改任南京尚宝司卿，不久又改任左庶子兼侍讲，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多次升任礼部侍郎兼学士，掌院事务一年多，升任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不久命令回到礼部，太庙建成后，加授太子少保；任满三年考核官秩，晋升太子太保，又加授少保。到这时疾病发作，死于任上。○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赠太子少保、谥文庄欧阳公神道碑（徐阶）。

译徐阶。公讳德，字崇一，别号南野。考中嘉靖癸未年进士，授任六安州知州，改任刑部员外郎。恰逢朝廷选取士大夫中有文才品行的人安置在翰林院，便改任编修，服色俸禄待遇仍照旧。过了一年，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南京尚宝卿，升任太仆寺少卿。因为母亲在南方，他心里不乐意。当权者知道他的心意，便上奏任命他为南京鸿胪卿，恰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留下来奉养母亲萧宜人，因推荐重新任鸿胪卿。将要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母亲不答应，于是奉母亲同行。尚未到任，升任南京太常卿。不久召任太常卿，掌管祭酒事务。公把母亲接来后，母亲突然说：“我幸好还没有病，正应当和儿子一同前往。”到任后升任礼部侍郎。左都御史丁雅知道公熟悉仪礼，孝烈皇后安葬时，派他统领诸司。改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充任《会典》副总裁，教授庶吉士。奉派代替皇帝拜祭先圣先师，陪同祭祀帝社稷。主持庚戌年会试；当年夏天因三品考绩，追赠祖父时勉、父亲庸，官职都依照公的官职。祖母某氏淑人封为母亲太淑人。过了一个月母亲去世，赐祭葬。嘉靖壬子年春三月，服丧小祥期满，召授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冬天召入宜无逸殿，当时他和同列的勋臣、辅臣等奉赐手札并参与听闻大政，朝廷内外都欢庆。因为将要被任命为宰辅，又过了一年，即甲寅年二月二十一日，便去世了。距他出生于弘治丙辰年，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赠太子少保，谥文庄，赐祭七坛，命工部办理葬事，又荫补他的弟弟某为国子监生。士大夫们则相互叹息流泪，突然失去了他们所寄望的人。唉，这足以看出公的气概了。起初公考中乡荐时，阳明先生正在虔州的行台倡导学说，其学说认为人心虚灵，万理都具备其中，只要不被欲望遮蔽，使心常常开阔而公正、澄澈而寂静，那么随顺事物、感通万物的妙理自然会从心中显现。可是世间儒者往往从口耳之间求取学问，用力越艰苦，运用起来越窒碍，这并不是《大学》所说达到中和的本旨。于是阳明先生举出《孟子》所说的良知，把它与《大学》合起来称为“致良知”，大概就是“明明德”的另一名称罢了。士人沉溺于旧有见闻，喧哗说这是禅学，公却独自说：“这是□正学。”他两次前往先生门下受业，不参加春官考试，精心思考、努力实践，每天都有自己的所得。等到入仕做官，便把这种学问施行于政事之中。任六安知州时，查核两本账籍中的公使钱以及俸钱收支，说：“这并不是为了给属官记名、让他们自行检点防范，当然应当这样办理。” 这一年发生灾荒，他捐出一半俸禄来倡导吏民，得到若干石粮食，随地施行救济，煮粥供饥民食用，救活了数万人。随后兴修水利，裁减冗余差役，确定经费，减少诉讼案件中拘提传唤的事项，废除各种苛刻法令，修建龙津书院，招收诸生教导他们。询问学业，百姓和士人都归附于他。任编修时奉诏议论郊祀礼仪，详细指出礼家各说的异同，最后说：“礼文既有乖错，就不能全部拘泥依据。而一旦兴建土木工程，财物费用不可估量；只要更加勤勉地推行政务、安抚百姓，上合天心，那么郊祀地点不同可以，地点相同也可以；在圜丘可以，在屋中也可以。”当时人们佩服他的远见。在南京国子监任职时，按照旧例，司业应当考课诸生的文章，公于是把他们引向道理，修建讲亭，召集四方来求学的人和诸生在那里讲授教导。有人提出疑问，他便考察经书训诂，以事物为证，以人情为本，再参照世事变化，反复诘问使他们自己认识错误，然后慢慢开导，使他们获得心中安定的理解。公本来就善于论说，加上诚意恳切深厚，气度平易，士人因此日益亲近他。等到在家奉养太淑人时，又更多地和双江聂公、东廓邹公、念庵罗公以讲学为事，学者从远方前来。当时士人都知道诵习“致良知”的学说，天下称为南野门人的人占了一半。奉命教授庶吉士时，他感叹说：“这些人是朝廷优厚培养、等待日后重用的人，不应当只教他们文章。”于是像教国子监生那样教他们，并进一步讲授当时政务中急切需要处理的事情，听到的人无不振作起来。任礼部尚书时，首先请求建立储君，没有得到答复。恰逢诏令二王一同出府成婚，公上疏说：“从前太祖让父亲为儿子主持婚礼，诸王都居住在禁中；到孝宗时由兄长为弟弟主持婚礼，诸王才都出府居住。现在的事情与太祖时相同，应当按照最初的制度办理。”又援引醮词中有“承宗承家”的说法，请求皇帝裁定。皇帝知道公的用意，便命令分别举行婚礼。后来又下谕令停止此事，但婚礼最终也没有在同一天举行。裕王□康妃去世，公拟定丧仪，援引宪□淑妃的旧例，请求下诏准许。郑贤妃、淑妃，是孝宗的母亲；贤妃，是皇上的诸妃中附葬在□洁皇后墓旁的妃子。公于是对两种礼例有所损益而施行。有人为秦府中尉的女儿请求封号，公说：“祖训规定，郡王的孙辈六世以下世代授予奉国中尉；女子的封号只到会玄，大概子女所受恩典有厚薄差别就是如此。现在将军、中尉的人数日益繁多，常赋不能□□，不可再违背祖制所略定的原则，过分提高恩礼。” 他上疏请求规定，从第五代以下才授予宗女、宗婿的封号，供给冠服和婚姻资费，听任他们自行安排生活。崇阳王因罪被赐死，按例不得袭封。又规定郡王绝嗣时，如果与亲王在不同城郭，便可以袭封；否则就让将军、中尉中一人以该官职奉祀。但崇阳王援引其他郡王的先例，请求袭封，公说：“事情应当慎重开头；这一个王府封爵，其他王府请求封爵的人将接踵而来，百姓就无法承受了。”于是详细说明不应封爵的情况，请求下令各藩王府，禁止他们任意请求。宗室因罪降为庶人的，按例按人口给粮；虽然名义上是庶人，但所得收入竟比中尉还多，所以常常轻视犯法以及婚礼礼仪的禁令，即使禁止也不能停止。公说：“这是因为供养利益太厚。”便裁定其数额，大体比中尉减少三分之一，大家都依从了他。天下有暗中受到公恩惠却自己不知道的人。弋阳、建安、乐安诸王争着代理宁府事务，唆使本宗族人互相攻击揭发，以便侥幸让自己得到利益。公说：“宁府既然已经除国，哪里还会有府中事务，需要代理吗？”请求让各自治理本府；对于原郡王因罪除国的，则由其宗人按照世系分别承担相应事务，争端于是从公开始自行平息。公最终做到宗伯，前后更换十一种官职。每当遇到众人相互观望、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有时大家计算利害得失而震动失色，公无不立即应对，意气闲适，像平时无事一样。

译有人问公为什么能够这样，公说：“我只是从内心寻求答案，内心知道是对的，就坚定地去做，即使有害处也不顾；知道是不对的，即使有利益也不敢做。这就是我从老师那里接受的学问，也是我自己践行致良知的方法。”他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多次节省衣食来周济族人，靠他资助得以婚嫁和安葬的人有若干。又在乡里设置粥仓，召集子弟教他们礼义；还建立保伍法，使他们相互教习。后来遇到荒年，他的乡人果然免除了流徙、劫掠的祸患。因此，公讲学时士人一致跟从他，是因为他能把学问修养于自身、施行于事情，能够无愧于自己的言论。公的祖先世代是长沙人，三次迁徙后居住在泰和。○敕令修建文庄邵公祠堂碑（李春芳）。李春芳。我国崇尚德行、报答功勋，自有美善的典章。开国、靖难中有大功劳的人，都在南京、北京两京立庙祭祀。他的善行足以惠及一乡、但功业还没有显著于天下的人，就在他的乡里立祠祭祀，这是既定制度。至于功业尚未达到立庙祭祀的程度，而品行却远远超过一乡、为人心共同仰望的人，则再向朝廷请求，敕令修建祠堂祭祀。二百年来，只有文成刘公之墓、文贞杨公士奇以及我文庄欧阳公某三人如此。文庄公考中嘉靖癸未年进士，历任升至礼部尚书。嘉靖甲寅年在京城去世。肃皇帝一向有意重用他，听到讣告后悲痛哀悼，晋升其官秩为太子少保，祭祀、安葬和褒奖抚恤都按制度办理。隆庆庚午年，江西巡抚都御史刘光济、巡按御史刘思问采纳泰和诸生的意见，上疏请求在他的乡里建立祠堂祭祀。奏疏交给礼部议论，礼部说：“考察各项祭祀典制，确实合宜。”皇帝依从了，于是敕令有司修建祠堂，每年春秋两季按次序逢丁日举行祭祀，以此成为常规。命令下达后，士绅无不称赞恰当。至于家乡的士大夫，则更加符合最初的愿望，尤其鼓舞庆贺。唉，这难道是可以勉强做到的吗！《诗经》不是说过：“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样的美德。”大概德行浸润人心，能够达到不可分解的程度，就是这样。公年轻时就具有非凡的才资，很早便【缺字】乡荐。听说阳明王公守仁在南赣讲学，便带着书箱前往拜师，得以听闻“致良知”的教诲。于是和各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日夜切磋磨砺，共达七年。癸未年春，王公催促他与计吏一同赴京，他考中进士高等，被授为六安州守。他随事体察并求知，把所得推行于利民，境内治理有方，于是声名远播。升任刑部员外郎，不久改任翰林院编修。当时执掌政务的人全都出自词臣，于是选择天下一时有才名的人改入翰林，前后改用数十人，但都因不称职而罢免，始终平安无事的只有公一人。壬辰年，铨郎林子春和我一起到京城公馆拜见公。这一年，公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我与吉安守袁子株一同前往金陵受学。当时门下士人如云聚集，公唯独看重我们二人，认为我们很可教导，厚意相待，大概是一直对我们寄予了深切期望。后来升任南京尚宝司卿，转任鸿胪寺卿，升任南、北两京国子监祭酒，任礼部侍郎，转任吏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教习庶吉士，无论身在何处都不停止讲学，培养成就了许多善类，对世道人心的教化助益很大。癸丑年，升任礼部尚书。当时穆宗皇帝还潜居外邸，两府并处，形势危险而疑惧，人心汹涌不安。公在其中周旋，暗中把握机宜、默默运筹，所上奏疏，无不着意于申明长幼次序、杜绝嫌疑的端绪；即使违忤皇上的意旨，冒着危险也毫不顾惜。然而公几乎沉默不言，一有行动便恰中关键；到了处理最终事务时，事体已经确定而主意并不疑惑，士大夫都赞叹这很难做到。当时执政者很厌恶讲学，却唯独敬服公；又颇忌妒同辈中有才能的人，而公却独不被猜疑，大概是暗中有所感应，只是常人无法测知。肃皇帝天资圣明，锐意于玄学，假如在即位初年能够得到公的辅佐引导，走上正道就不难了。难道是这个时代、这种文教的不幸，竟使公晚年才受到任用，又【缺字】追究其作用吗？真令人慨叹！文成公凭谋略辅佐太祖成就开国，文贞公凭经世济民之才辅佐守成之治，我文庄公则以直言正论，在潜邸危疑之日护卫储君，大概事情虽不同而功劳却相同。至于阐明正学、开启人心，又是前两位公所没有的功绩，专设祠庙祭祀他，谁能说不合适呢？仲子水部有绍庆来访我，请我写文以刻在这座宏丽【缺字】的碑上。我受公的教诲最久也最深，又亲自遇到祠典礼仪完成之时，因此没有推辞，写下这篇文章，并附诗说：国家有常典，崇德以报【缺字】；华美崇高的庙宇祭祀，足以与古代贤德相匹，永无穷尽。运筹辅佐治理，功勋可比战马汗血；在乡里享受俎豆祭祀，以此昭示后来者，承继并发扬他的美德，他就是文庄公。皇帝诏敕光耀，宠命所【缺字】；唯有公的德行高明广大，与万物同体，无所不包。唯有公的功业【缺字】【缺字】【缺字】以来，阐明正学，陶铸群才；在成均培养士人，使各地的青衿学子环绕全国；洪【缺字】悬在虡上，随时抽问，随时应答；后来掌管国家礼仪，奉行宏大的政道，正定名分，区别嫌疑，国家根本因此安宁，德泽浸润人心，功业遍及四海。春秋享受祭祀，士林舆论都赞同。宗伯上奏此议，皇帝说：“好啊！春秋享祀，其意义确实协调。公的道【缺字】贯通古今，公的精神全在人心；人心归向，神灵也会昭然降临，千秋万载，享受祭祀而【缺字】。”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顾可学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顾可学于嘉靖三十九年八月去世，按例赐祭、赐葬，谥号荣僖。顾可学是直隶无锡人，起初以进士身份历任参议，因病免职将近十年，眼看晋用没有门路，窥知皇上喜好长生，于是向大学士严嵩送上重贿。他自称能够炼制童男童女的尿液和秋石服食，确有却老的功效；严嵩便向皇上推荐他。皇帝下诏派使者携带金帛到他家赐给他，顾可学于是赴京谢恩，得以留用，屡次升迁至现任官职。不过他只是带着空衔领取俸禄，炼制秋石供皇上服食，不参与听闻国家公事。到这时，他因迁葬获准回乡，死在家中。当初，顾可学与盛端明都因方术被召用，盛端明虽受宠显贵，却颇知羞耻，闭门谢绝宾客；顾可学却非常洋洋自得，又向各司通行馈赠、托人请托；有人不听从，他就暗中抓住属吏的短处加以胁迫。当时官场邪恶、贿赂公行，廉耻之道丧失；然而身为缙绅却甘心做出仆役般的行为，任人唾骂而安然没有羞惭之色，顾可学尤其如此。死后七年，适逢隆庆改元，奉遗诏削夺了他的官职。○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盛端明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盛端明于嘉靖二十九年七月死在家中，按例赐祭、赐葬，谥号荣简。盛端明以进士起家，历任内外官职，颇有才名；晚年却凭方术获得尊贵显赫的地位，为士林舆论所鄙弃。但他内心并不安定，能够急切地请求退职，还算知道羞耻。○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赠太子太保、谥文定平泉先生陆公树声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观察那些巨公名卿，他们的功业确实显著，文章、谋略和筹划都已完备，为国家建功的人，有时却不能不自我损抑身名，急流勇退，卓然立志于尘世之间；往往缺少鸿渐那样的仪态，怀有石隐那样的操守，使国家不能借其作为楷模，士人也不能想见其风采。即使身名都能长存，体与用也还没有完全具备。至于能够保合太和、内含贞正、履行方正之道，挽回狂澜而倚为砥柱，太平之世以他为师表，成为德业完整的元老，声名与实际都显赫，那么自肃皇帝以来，只有陆公一人而已。陆公名树声，字与吉，学者称为平泉先生，是松江华亭人。自三国吴以来，陆氏为大姓，世代都有闻名人物，但世系无法详考；高祖、曾祖以下，则都以隐德著称。祖父是赠尚书梅庄公陆兰，祖母为赠夫人林氏。父亲是赠尚书志梅公陆鹄，母亲为赠夫人沈氏，都是因公显贵而获赠；志梅公幼年在母家抚养，曾随母姓林。公做官后又恢复陆姓。志梅公有三个儿子，排行第二的公季，就是中丞公树德和公树声的父亲。沈夫人梦见初升的太阳投入怀中，红光灿灿，心里本来就知道此子非凡；但家中世代务农，又贫穷无力资助他读书，于是强令他种田并做佣工杂役。他暗中常带着经书，一边锄地，一边寻找楮皮纸文。一天，他哭着请求志梅公，希望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经书。老师以经义试问他，竟离席而起，惊异赞赏。当时简肃公正好让人召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补为县学诸生。从此每次考试总是第一；平日就在乡里教授学生，间或取得挺脯来供养母亲。县令周以锾金相赠，他却推辞不受。嘉靖庚子年，张文毅公主持留都乡试，选取公为第五名。第二年辛丑年，会试考取第一名，廷试列二甲第四名，选为【缺字】士。壬寅年回乡省亲【缺字】，才开始北上。按旧例，南宫会试第一名被【缺字】必授馆职，并且分官时给以其冑子之衔；公孤傲自守，见没有增加礼遇，便想用七官压制他。前辈中有人想借公的一句话来取得地位，公并不理会。分官一事因朝廷舆论受阻，最终授为编修。有一天，同馆官员拜谒严嵩，大家都换穿绯色官服入内，只有公穿青袍挺立其中；严嵩便用目光威吓他，但也没有特别惊讶。肃皇帝祭祀竹宫，儒臣争相进献【缺字】词，公独不参与。执政者有时拿他曾经谦逊推辞、不肯应召的事来试探他；他又和同馆的高文端公、毗陵荆川唐公、同郡中江莫公【缺字】【缺字】【缺字】相互切磋学问和志行，成为大清议所归。吴门袁安【缺字】【缺字】给事中专门上疏品评翰林词臣，把公列为首位，称许他守正。即使分官时【缺字】【缺字】，也称赞说：“哪里能得到像林与吉这样少有门户交游的人呢？”庚戌年廷试时，允堂【缺字】官【缺字】罪魁暗中有所归属，因此混淆了他的试卷；严嵩急忙指挥有关部门，却不能【缺字】【缺字】，气色严厉，公却不为所动。壬子年请急假回乡，途中奔赴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很久仍不出仕。丁巳年由家中起用为南京司业，丙子年任监司业，志同道合的诸公纷纷写信劝他赴任，勉强才去就职。不久便【缺字】告归，开辟适园设宴休息，仿佛将在那里终老。辛酉年起任左春坊左谕德，掌【缺字】院事务，不久召回左春坊而没有赴任。乙丑年【缺字】人常卿掌管南京国子监祭酒事务，【缺字】【缺字】教务，主持大体而略去【缺字】【缺字】，先重实践而后重文艺，撰写《汲古丛语》和《条训十二》来示教诸生，南京国子监至今仍严格遵守。他带头执行功令，当年秋天升任吏部右侍郎，却因病辞职不就。穆宗即位，特地下令起复原官，他又多次上疏辞谢。己巳年再次起复原官，兼翰林院学士，掌管詹事府，教习庶吉士；赴召抵达淮河，又请假返乡。当时同年高新郑公在政府任职，公的弟弟中丞在省中。高新郑遇到不如意的事，总对中丞说：“我很惭愧，竟不如平泉赵文肃公。”又对中丞说：“满朝都盼望公出来主持正道，想让皇上推行新政；只要见到公的风采，就会知道先朝培养出了这样一位伟人。” 他的名望受到名流推重，就是如此。壬申年参与推举内阁，随即在家中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学士，上疏辞谢，皇帝不准。当时今上刚继承帝位，公凭借厚重的德行和清白的操守首先受到简拔召用，中外闻之都变色相贺；公也感激皇恩，不忍始终推辞，于是当年冬天赴阙。当时江陵张居正执掌国政，庆幸能够引荐公【缺字】【缺字】；见公后，彼此相对而神色澄明，却发现无法以私意相接，便大失所望。公到礼部任职，率领属官依据经义裁定典礼，操守凛然，无人敢以私事干请。虏酋请求增加岁币，枢臣准备答应，公以职权据理力争不可，枢臣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公曾因公事拜见江陵，恰逢冢宰先来拜谒；江陵出入时让来客坐在很偏的位置，见公后急忙把座位调正，公才入座。同僚有人暗中劝公，说宰相受到尊重，应当稍微周旋逢迎；公默然不答，大概已经坚定了归隐的志向。恰逢第二年甲戌年举行会试，江陵谋划让自己的几个儿子中选，想借助公这个正直的人来堵塞众议；公略知其意，请求离去的决心更加坚定。奏疏呈上后，皇帝只下温旨勉强挽留，并派中使带着赏赐来到门前。江陵又托中丞挽留公，暗示将另有任命。公笑着说：“一个史官离开国家二十年，才第一次出山，难道是为了栽培桃李、希图登上揆席吗？” 奏疏一共上了五次，才获准赐告，乘驿传车回乡。临行前又上疏陈述十件事，全都关系国家大计，其中辨明宫府界限、抑制外戚和宠幸、斥责宦官，尤其触犯当时的忌讳，江陵更加恼怒。不久江陵到公宅来诀别，公却倚坐在床上接见他，拱手致谢说：“病得很重，辜负了您对我的推举，怎么办呢？”第二天离开都城，全城人都来祖道送行，他一概谢绝不见，众人一起望着车后尘土，感叹羡慕，这种情形是长安道路上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此前江陵问公，公离去后谁可以代替他？公举荐宜兴万文恭和闽地林文恪。万公友文、林公则都是公在丁未年礼闱所选拔的士人。这两人都是世人称道的端正之士，但都与江陵有过冲突；江陵只是内心敬重公，最终还是任用文恭代替他。公归乡后，江陵写信给他，仍因未能充分任用公而遗憾，担心后世不能不责怪执政者。江陵失败后，台谏奉诏举荐海内耆德三十七人，公列为首位；从此荐举公的奏章没有一年中断，但公高卧不出，终于没有再入世的念头。适逢中丞也解任归乡，两人白发相伴，怡然自得，交换儿子加以教育，有时一起出城寻访胜景、设宴饮酒，神态飘然。中丞去世后，公悲伤哭泣、停止进食，说：“我竟失去了一位最好的朋友。”

译戊子年，公八十岁，皇帝下诏命巡抚、巡按官带着彩币、羊和酒到门前慰问；又加授太子少保，每年供给廪米和轿夫。己丑年，公的儿子大行君考中进士，参加馆选考试时，公亲笔写信告诫他母亲，让她催促走快捷的门路；母亲却亲近权贵，清淡自守，坚守我家“四字箴”，这才是我的儿子。当年秋天，大行奉使回来，顺道省亲，于是请求留下奉养母亲。戊戌年，公九十岁，皇帝下诏派中书柴大履前来慰问，公骑马到郊外迎接。壬寅年，皇太子册立，皇帝又派仪部郎刘宪带着恩宠前来慰问，公像过去一样骑马到郊外迎接，观看的人夹道指指点点，视为天人一般。大臣三次奉恩诏慰问，也是旧例中从未见过的事。后来派孙子景元到朝廷上疏谢恩，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录用景元进入成均，又增加大行的月俸，大概都是特别的恩数。公曾撰《耋余杂识》，其中说：“六阳终于己巳，是在巳。”而公年过大耋，善于饮食，行走如飞，胡须鬓发间又出现黑色毛发。到了巳年，竟无病去世。前一天他亲笔写下遗言，放在屏风旁的几案上；认为自己过度承受了国家恩典，告诫不要请求恤典，勉励子孙立身仕进来报答国家。临终时目光炯炯逼人，斜视大行，露出笑容，才闭上眼睛。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头顶热得像火一样，四肢柔和，呈黄金色。邻舍看见一颗大星拖着白光，射向公的居室后坠落。大行遵照公的遗命，择定某月某日葬于某地；两台官员已经听到讣告，皇帝震悼，立即下诏命有关部门办理葬礼，赐祭若干坛，赠太子太保，赐谥文定，所赐礼物完备而且格外优厚。当初公参加南宫考试时，郡守王华梦见拜谒帝庭，庭下数百人排列跪拜，口中称说善人，所说的就是公的名字。郡守醒来后觉得奇异；等到得知公考取第一名的消息，便对人说：“这个人暗中行善而与神明相通，将来禄位、名声、寿命一定都居第一。”到此果然应验。公从少年到老年，多次遭遇奇险，如墙垣倾塌、树木坠落，都不能伤害他。每逢选择辰日出游，天色日光必定晴朗明亮；即使天将下雨、天气凄清，也无不立即放晴，想来一定有神灵护佑，这也很奇异。公登第后六十五年，多次起用又多次归去；其间在两京做官还不到十二年，而闭门谢客，在云水湖山之间优游徜徉了五十多年。先后有二三位权相尽力奔走天下，想罗致、推挽遍天下的知名士人，却唯独无法引荐公。公在近世天下【缺字】，世人以含誉、卿云、神龙、威凤来比拟他；不同朝代的奇异人物，也不过像松柏繁茂之后才凋零一样。士甲一出仕，便慨然有开创济世的抱负，最终因时事不合而退隐养身。然而只要听说朝廷推行一项善政、进用一名正人，他就喜悦得眉头舒展；否则神情不快，终日如此，拳拳的忠诚和爱国之心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由此可知，他只是因为退隐而更加受人尊重；若说公使皇上知道当世有不爱爵禄的人，那也仍未窥见公作为大臣的用心。公身材修长，仪态高岸，气骨棱棱，神情胸襟强健明朗，举止端庄凝重；终【缺字】【缺字】居家也穿戴衣冠，端正危坐，从不显出偏斜倚靠的样子。他持守正道深厚坚定，议论都有根基，丝毫不阿谀依附；同时宽容而乐于善行，常常依从长者，不忍苛刻计较。平日没有其他嗜好玩物，只有手里常拿一部书。他一生著述很多，但都以六经为根本，尤其【缺字】于《易》；旁征曲证，多有儒家先贤未曾发明之处，间或涉及佛教经典和道教玄理，却【缺字】【缺字】【缺字】儒术而不沉溺其中。至于运气、服食等方术，虽然知道其中【缺字】，却不大加以称说；饮食、睡眠、起居都有固定节度，摒弃一切损伤性命、劳损形体的事情。古代士大夫处在世俗法则之中，只要廉洁自守、少取俸禄和享受，便可以求得延续寿命的根本，又何必再羡慕长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正人〕 他对亲戚施以恩德，情意周到；对侄子及【缺字】属相之人能够教训，即使有过失，也以严肃的神色面对他们，使他们能够改正；即使受到【缺字】当权各司，也不通书信请托。每逢年成不好、百姓饥荒，他就首先倡议乡绅商议捐资赈济。凡是关系学政和士风的事，他一定正色直言，极力匡正扶助；奖掖、帮助贫寒而有才的后生，简直多得无法一一列举。郡守李公因廉洁公平而深得民心，却因任郎官时被考察而离开郡治，百姓关门拦路请求挽留。监司一看到倡乱的人就想动用军队逮捕，公以大义折服他；监司惭愧于公的话，于是撤兵离郡，使部使和长吏得以安定境内。持旌节的官员经过来拜访时，公有时只戴幅巾出来相见，送客时也不作回谢，说：“老臣因为不能胜任朝廷拜谒之事而罢官，哪里还能奔波着赶赴公府呢？”面对宾客和子弟，他谈论忠孝、名分义理、朝廷典故以及年轻时耕作的事情，娓娓道来，连绵不绝。九十岁以后，他渐渐少与人应答，只是收敛容色、调匀呼吸，神情清澄安穆，几乎像神游天外。他遗留下来的山田只有几顷，居住的房屋仅够庇护子孙。他流传于世的著作有《陆学士杂著》《善俗毗议》《乡会公约》《陆氏家训》，以及诗文若干卷。公生于正德己巳年二月初七日，卒于万历乙巳年七月九日，享年九十七岁。原配封孺人、赠夫人李氏，是某人的女儿。公还是诸生时入赘她家，和公共同甘贫困将近四十年；她又能把慈爱推及下人，使公的后嗣繁盛。丁卯年先于公去世。儿子三个：长子尚未命名便夭折，次子彦章，就是大行君，都是顾孺人所生。顾孺人是太公因为公嗣子艰难，向宗庙禀告后纳娶的。庚子年先于公去世；又有次子彦卿夭折，是陈氏所生。公还曾过继族子彦玙，入国子监为生员。铭文说：上天深厚地施加皇家的福佑，保全并扶助名世之才。梦见太阳，公由此出生；星辰坠落，公由此去世。公的道统汇合群流，学问以六经为根本。文明而止于至善，以文采辅饰帝廷。守持虚静、抱守冲和，修养自身如砥柱。像深渊一样凝静，像高岳一样峙立。那些怀有非分之志者，对公虎视眈眈；公独立不惧，没有人敢侵犯公。考订润色，栖身衡门，寄托于尚可流传千古。是国家的藩卫，是士人的【缺字】准则。他的行迹越是隐约，龙的精神越加崇高。蒲轮三次迎请，才使他主持南宫。主持礼典【缺字】清正，成为我王朝的法度。国家大政将要彰明，便归田赋诗。光明显赫而有智慧，勤勉正直而不顾自身。上疏陈述十件事，皇帝鉴察其坚贞忠心。出处收放合乎时宜，潜藏或显现都不可测。譬如鸿雁高飞于冥冥之中，也如龙的德行。到年老时儿子已经众多，孙辈、曾孙辈超过壮年，而科第卦数又再次应验。考察公的名望和寿数，史书中没有可以与他相比的人。只有卫武公，只有师尚父，才可作为公的朋友。于是乘着大化运行，精神与天道同行。把铭文刻在乐石上，永远护卫幽玄的墓门。○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赠太子太保、谥文定陆公道神碑（孙矿）。

译孙矿。如今天下人寄望他出任宰相，虽未任宰相却俨然成为一世师表的，我的老师陆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号平泉，名树声，字与吉，是华亭人。曾祖庭训，祖父蔺，父亲鹄，都没有出仕。父亲受封后，年少时在母家抚养，曾随母姓林。公小时候还在田间劳动，每当歇下耕作就拿书来读。不久【缺字】成大邑令方简肃所器重。嘉靖庚子年考取应天府乡试《春秋》经魁。第二年辛丑年礼部会试第一名，当时仍姓林。公平日常常静坐，这次赴会试时没有带一卷书，只独自端坐在寓舍中。当时江南有几位名士，都嫉妒公；见公不带书，便觉得奇怪。某公说：“今年夺得魁首的必定是这个人。”榜单公布后果然如此。廷试未能进入鼎甲，以二甲第四名选为庶吉士。第二年回乡省亲，乙巳年入京授编修。公在翰林院七年，贵溪严嵩正与人争权；公闲居自守，不【缺字】依附【缺字】，也没有违忤严嵩。有人说严嵩记恨公，其实不是这样。当时世道还接近于投机趋时者快速升迁，不投机者只能按资历等待。张文毅公是公乡试的座主，一向了解公；等到他做宰相后也保持孤立自守。徐文贞宗伯公以编修身份与公同列礼官，时人有的对此感到疑惑。徐公虽比公早中六科，实际只比公年长六岁，乡党之间依礼相待本来如此。壬子年请假回乡，随即遭逢父亲封公的丧事。服丧期满后也不去拜谒补官。丁巳年起用为南京司业；严嵩虽然私心很多，但对翰林词臣优厚，认为公资历深厚且清名素著，不可以常规调任对待。这次也是特意起用，只是没有调往北方。这一年我因承受先父的荫恩进入南京国子监，每次入监，公必用庄重的话训诫我，待我和其他诸生一样，言辞神色间一点也不宽容。因此我知道老师之道的尊严，直到今天每次想起公的教诲仍不能忘记。我的先父当时任南京礼部尚书，凭翰林旧日情谊多次与公往来；公一来谈话，往往整日不止。盛夏时常在郊外禅寺聚谈。当时世道正浑浊，先父认为公洁白无瑕、远绝污垢，常以安民济世来推许公。公说：“我的性情沉溺于枯寂，大概像野僧一样；没事坐在室内就觉得快意，稍微涉入事务便像手执热物一样难受。如今南京官署还可以安居，如果让繁重事务来困扰我，立刻就会显出我的短处。”先父说：“不是这样，正因为你不受污染，所以能够综理核查而无所牵累；当今世事除了公还有谁能担当？”住了两年，公最终称病辞去。辛酉年起任左谕德，掌留院事务；公到南京后，不久召兼侍【缺字】，以病推辞没有赴任。乙丑年起任太常寺官，掌管南京国子监祭酒事务；公到南京后，正值【缺字】文贞已经执掌国政。第二年冬天升任吏部右侍郎，又辞以疾病。大概公的性情恬淡，先前告诉我父亲南京官署可以安居，本来就是他的志向。然而一旦任职便振作精神，并不是只想优游。掌管南京国子监时，他制定训示诸生十二条，大致以立志、治心为教导太学生的要旨，直到今天还被诵读。隆庆戊辰年，起复原官，两次上疏辞谢，最终没有出仕。第二年，奏请恢复陆姓。不久又起复原官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教习庶吉士；抵达淮河后再次请假归去。壬申年参与推举内阁，随即起任礼部尚书兼学士。公多次被召而不肯起，天下人都推重他的操守。若以为他坚决不出仕，公对于经纶济世的事业其实从未忘怀。他的出仕与退处也没有一定的执意，只是对世俗滋味稍微淡薄罢了。此前少宰未能起用，向来顾虑乡绅的嫌疑，所以后来赴任教习时，文贞已经归去。临行那天，长兄处士出来为他饯行，说：“出仕或退处都各有道义，你应当自己在心中决断。”那两个小孩子只想让你登上显贵之位；他们在家中拥有资财和地位，不要听他们的。所谓两个小孩子，就是长兄公的两个儿子。大概兄弟之间相互切磋，都以敦厚道义为重，对荣华利禄如此看淡。走了几程后，每天应酬接待十分劳苦，公自称精力不能承受繁忙事务，于是仍然归去。但从此他的名望更加厚重，天下人都仰望他；凡是谋划决断，若要达到太平，都认为必须等公出仕才可能实现。遇到重要职位和优良缺额，总要拟议任用公，只怕他不肯就任。到了这次听说宗伯任命，无论知道公与否的人，无不面露喜色。有人说江陵起初想引公一同升迁，并且希望公主持会试，让他的儿子中选；后来见公傲然不屈，便作罢。其实并不是这样。江陵与公同馆三十多年，最初四五年尤其亲近，难道不知道公的为人，难道肯让后辈屈辱他？何况江陵正构陷高新郑，想除去其钦定而独断专行，哪里容得下一个守正的人在旁边牵制呢？只是因为他起初执掌国政，想把天下士人都驱使走；如今得到海内第一流、前人不能招致的人，自己已经招致了，于是借此多取声色。并且料定公质朴正直而不加外饰，必定与世俗相违，也必定与受宠的宦官相违；一旦不合心意，公必然飘然离去，不肯停留。那时浮泛的声誉已经收获，郭隗台也可以毁掉了。而公在朝廷任职三十多年，所得俸禄虽然少，但收获的名声很多，全都不是主上的恩宠吗？司成住家而三次起用，少宰却没有赴任。这次突然以八座之官相召，虽然是当时宰相左右周旋的结果，实在也是天子的命令，哪里敢桀骜地抗拒不从呢？这样仍然厚取名望；奏疏辞谢而未获准，于是北上就职。等他到达，江陵非常高兴，不等公来拜谒，便亲自前去迎候，大概仍是按照对待前辈的礼节来尊重公。公在礼部任职大约一年，主持典礼，不接受私人请托，部务井然有序。公退朝后端正危坐，私下把内署简化为接待客人的地方，禁城西边有演象所，是金吾卫的别署；空旷的厂院四周有数十丈空地，茂密树林成行，公常在那里休息。我当时也在旁边的屋舍读书学习，只隔着一堵墙；公从中午到傍晚离去，整天听不到人的声音。许多受宠的宦官因公不肯曲意徇私，便假传召公接旨，又让长随多次催促。公被仆人扶掖，劳碌来到会极门，才知道不过是部中办理日常事务。公知道他们的用意，不与之计较；从此称病不出，过了一个多月便请求归乡。江陵知道公去意已决，当时公的三弟中丞正以给事中的身份因避让公而迁任符卿，便欺骗他说：“宗伯公早晚将要大拜，为什么不稍微等待忍耐呢？”中丞把这话告诉公，公说：“宰相贵在实行自己的志向，空衔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从前公以庶吉士身份请假回乡时，曾在京口遇到唐应德中丞，便同船到丹阳拜谒陈少阳祠，看到祠额题为‘宋赠秘阁修撰’，公说：‘这对少阳有什么增加呢？’

译不如只题作‘宋太学生’，反而痛快，这大概才是平素的志愿。”奏疏上了五次才获准归乡，但仍等候起用；临行时又上疏陈述十件事，把副本封好投给江陵。江陵讥笑他。不久朝廷回复已知悉。公先前从南京国子监归来时，曾修建适园，不到二亩地，规模最小却洁净，距离居所一里多。到这时又稍加修葺；东边是朱司成园，再往东是范太仆园。朱园宏伟杰出，范园色彩繁盛、幽静秀丽，园中石头本来就有很多奇异之处。然而登上公的楼阁，这两园的胜景都可以尽收眼底。公亲自撰写园记九篇，流传于世。宋人说司马公独乐园最为卑小，世人却欣然仰慕它，超过其他园林；公的这座园子大概可以与它相提并论。公兄弟三人，长兄处士名树芳，三弟佥都御史名树德，后来公得以凭尚书、学士的身份赠封祖父和父亲。戊寅年，我以礼部郎官身份携诏到华亭拜见公。当时天下纷纷议论江陵没有奔赴父亲丧事，公对我说：“过去在京师和太岳议论国事，他说许多人因为逃避怨恨而误事，唯独他甘愿承担怨恨；这种做法本来就不容易。”等我考中后心里不再虚浮，公又对我说：“年轻人不要喜欢谈论功名。我当初登上春闱榜时，前辈曾对我说：‘凡是廷对自有体例，古今称为第一等直言的是贾谊，其次是刘蕡；这两个人又有什么建树呢？’ 我后来没有遵奉先公的教诲，想起来便茫然惆怅。”公居家时，凡有传达诏命的人来，无不加以推荐。壬午年江陵失败，第二年台谏奉诏举荐数十名年高德硕的人，公列在首位；当时三位宰相已经告老退职，又都是公的后辈，人人都说无从安排。矿承乏任选官部门官员，私下对同署官员说，想仿照温公起用潞公的旧事，推举公为首辅。这样就能平章内阁重务，实在是一代盛典。张司封击节赞赏这件事。适逢当时贤士意见不同，矿也不敢公开争辩。公自从失去长兄后，内心常常凄恻。这一年，三弟公从山东解任归来，兄弟握手叙谈往昔，十分欢喜。丁亥年，中丞又去世，公更加悲伤。戊子年八十岁，戊戌年九十岁。壬寅年册立东宫，皇帝三次赐诏慰问。自八十岁起就供给廪米和轿夫，又加授太子少保。最后又荫封孙子景元为国子监生，并给儿子行人彦章增加月俸，都是特别的恩数。大行大概是己丑年进士，这一年参加馆选。公写遗书告诫他不要参加诸公卿主持的考试，他对此仍有疑虑。太仓王公在政府中，独自说：“授给他行人之职，使他便于省亲就够了。”公听到后说：“荆石是真正爱护我的人。”彦章秋天奉使，因顺路回家，于是请求留下奉养父母。公一生简少应酬，登科六十多年，而居家时间占十分之七。每天在斋中安坐，一半时间静息，一半时间翻书，间或写作，但不刻意经营。他深思用力的地方，大致以理为主；思绪到了，有时便随手写下几条。至于应酬性的诗文，也往往有神妙的理解，使人读后豁然开朗。他所著有《茶寮记》，分列七类，认为茶味能使人进入清静三昧。又想撰写《蔬谱》，但没有完成。曾亲笔写下杂论数条给先父看，其中两条论说蔬菜之理非常精深。矿常想把它刻在饮食铭上，说：“宰相的略见，不能窥见其边际。”偶尔谈到世事，只说出一两句话，便往往击中隐微、得到纲领。至于持心虚平、不偏不党，则是天下人共同信服敬重他的根本。晚年年高，众人都知道不能以宰相事业劳累公，却更加仰望他作为朝廷仪表。任用一个人、办理一件事，都暗中看公是否认可，以此衡量轻重。乙巳年七月，公享年九十七岁去世。先前过继族子彦玙为国子监生，后来生彦章。彦玙有一个儿子，彦章有六个儿子，孙辈共一人。公生彦章时，已接近六十岁，却还来得及看见他成名，并且有了曾孙，真是奇异啊！葬在县里的集贤泾。铭文说：吴地旧有四大族，其中最尊贵的就是陆氏。陆逊以来，将相世代相承，有美好的声望。延续到我大明，世系已无法考证。三代含藏光华，终于有了公这样的巨贤。地位虽高，却不是靠权势尊崇，也不借荣华；卧居家中，名声震动八方。若商山霖雨兴起，便是周室的心腹股肱；大麓之位尚未登上，便怀抱声誉退处家中。年过耄耋，皇帝的诏命有反复【缺字】之【缺字】。以史训告诫群贤，二泖预示灵秀；淮水的秀气汇聚于泾，树立这座石碑。为了国家议论刑政。○南京礼部尚书、进阶资善大夫、赠太子少保泗桥陶公承学墓志铭（孙矿）。

译孙矿。我们郡里的泗桥陶公，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大臣吗？如今他虽然位登上卿，却终究没有机会施展全部才能，只能仍以善于治理郡县著称，这使我愤懑叹息。公名承学，字子述，是嘉靖丁未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庚戌年选任南京湖广道御史。当时咸宁侯仇鸾任大将军，粉饰欺诈、蓄谋奸恶，在外挟持虏寇的势力，皇上非常信任他。仇鸾日益放肆，大臣中与他抵牾的人大多遭受奇祸。公上疏弹劾他，奏疏呈上那天说：“天子正把珍贵食物装入盒中赐给仇鸾家，而我的奏疏却被留置不上报，家人都十分忧虑。”不久朝廷回复已知悉。第二年仇鸾果然败亡，人们因此更加看重公。公巡察下江，又巡察凤阳仓，所到之处肃然，贪官污吏收敛踪迹。丙辰年出任徽州知府。徽州旧来以郡治闻名，操持财计的人遍布四方，拥有万金之家比比皆是。当地百姓意气强悍而好事，以善于讼告、豪横逞强闻名；有的案件相互告发，竟历经几十年而不止，诉状堆满箱笼。大半人居家不肯轻易拿出一文钱，越富有越吝啬；到了行贿买通狱讼时却不惜倾家荡产，并且轻视官府，认为凭自己的财货就足以取胜。诉讼不论大小，即使只是口角争执，也动辄兴讼；一旦诉讼，便常以杀人作为罪名。胜诉者的亲戚都来庆贺，败诉者则闭门愤恨，觉得无处容身。然而有时庆贺的人在门前，起诉的人却在路上，因此案件牵连不止。公不厉声疾色，大事依法裁断，小事则加以宽宥。那些从中离间的人、行贿的人、借权势请托的人、制造流言的人、向上官曲意申诉的人，一概不予追问，只按实际情形依法处理便停止。于是讼师技穷，奸猾的首恶气馁，望见公的府门便心生悔意的人很多。只是迫于习俗，诉讼还不能一下子完全停止。公随后察知那些朴实正直而不善伪饰的人，便稍加婉转劝导教诲。庭审质问时，他当面对他们【缺字】说：“听说你们乡里崇尚意气；如果道理在自己一边却不求自行辩白，暗中已经胜过别人了。如今匍匐在法庭上，只侥幸求得一点点伸张，即使伸张了，你的损失和所得又有多少？趁现在内心已经明白，还能挽回一半，那么停止诉讼的就有十五成。”又说：“这只是细微的小事，何必烦扰公府？暂且回去和父老商议，如果仍不公平，再来。”于是退诉的人有十分之九。对于控告杀人的人，公一定先约束他说：“被告的不是你的父亲，就是你的兄长，难道不都是手足亲属吗？除非确有深重冤屈，不能把腐骨也杀戮；否则就应当和杀人者同样依法处理，命他写出具结供词。”一旦查验而不能证实，就加重治罪。大概由于这套法令，公任职期间再没有人敢诬告杀人。公决断敏捷，没有积压的案件。下属县的百姓来接受审讯，只需缴纳半升粮，因此号称“半升太守”。每月两次受理诉状；刚到任时每天有数百人，过了两年便不过几个人，有时竟一个人也没有。郡府前的食店全都停业，街道市场寂静无声，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人交头接耳、肩摩接踵、结伴饮酒、屋檐相接。士大夫偶尔来见，也不敢因私事请托或携带财物，绝不登门。有人劝说道：“是不是太严峻了？”公说：“他们自己没有所求，何必拒绝？自己没有羞愧，何必推辞？”人们不相信，便去询问徽州人；徽州人说：“确实如此。”既然一定不会听从，为什么还要请托？既然一定不会接受，为什么还要馈赠？三殿遭灾，采木使者来到这里，认为徽州木材商人多，想把若干巨木的数额摊派给徽州。公【缺字】便设席到郊外迎接，盛情慰劳，以取悦其意，然后让父老出面申诉。公慢慢说道：“商人只是把木材贩运到外地，郡中并不产木。如今如果责令本郡出木，就无从取得；如果让商人从所在地供应，只需按木材数量征收赋额，为什么要问徽州呢？如今愿意缴纳一千金的价值，怎么样？”部使非常高兴，公立即用库中余财备足相应价值。岛夷侵扰东南，又加上山寇侵袭长江上游各郡，屡次征发大徭役。公按照额定徭役的原则办理，使供应巨木的劳役结束后百姓竟毫无察觉。有人到邻近郡县，看见那里疲于兵甲，便惊讶地说：“为什么只有我们郡没有这样的治理？” 回去后又彼此质问，才知道了这件事，于是相对哭泣。徽州人以经商远行为相互夸耀，经商的人有的几十年不回家。在此以前，郡守厌恶他们轻易离家，便加重税收来刁难他们；发给出行凭传的人二金。公上奏请减免，命令只收一镮，至今成为惯例。庚申年，升任江西按察副使，负责九江兵备。临行时，郡人拥到门前叩头说：“明府如今离去，箱笥中没有一件敝乡的土产，敝乡真惭愧啊。扇子和墨是日常服用之物，价格又便宜，您回去后拿它们送给乡人，可以吗？”公再三推辞道谢，最后才收下一笏墨、一把扇子。景藩就藩，逆江而上进入楚地，牵船的人大概不少于十万人。徽州奉檄文，应该出一万人到江上迎接。公当时已经离开郡治，便对监司说：“皇帝的儿子远行，各郡应当共同出力。只是徽郡距离江边将近千里，如今让一万人客居江滨，假如王府的船不能立即到来，他们靠什么供给食物？倘若有逃亡的士卒被征召来，实在困难。若从徽州取钱，到江边招募人手，贫苦的人可以得到钱，居住的人也能安居，不也是办法吗？”监司认为有理，于是收取钱财，停止徽州的差役，节省费用数万。公到九江时，景藩也恰好到了。在此以前，经过各地的宦官、寺人多把所经过地方的长吏拘押在船中，必须用重金赎出后才能离开。于是彭泽县令也被拘押，公便发檄文斥责县令怠慢迟缓的罪过，仿佛要把他征召来审讯，县令于是得以脱身回去。赣地盗贼杀害汪副使，攻破玉山县，江西大为骚扰。公在湖口整治军队扼守盗贼，恰逢安庆有事，返回到黄石矶，遇到了盗贼首领袁三。公指挥水兵进攻，盗贼射断了船上的义帆，公的船几乎倾覆；公更加擂鼓，率众逼近盗贼，也射断了盗贼的船帆，于是斩杀袁三，将他的部众全部歼灭。赐白金若干。癸亥年，升任湖广参政，分守沣州。甲子年，晋升福建按察使，因母亲去世守丧。隆庆丁卯年，起复补任云南，尚未出行，又因父亲去世守丧。庚午年，补任广东，随即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当时新郑主持国政，想让同乡选择贤能的牧伯，于是提升公为河南左布政使。河南藩司事务繁多，俸禄大多拖到后来发放，拖欠久的有时竟不再发给；公全部按时发放，谨慎掌握收支，始终一视同仁，尤其严格整饬各级官吏，勤恳地抚慰百姓，铲除弊害毫不吝惜。郡县官吏都惊惧而畏服他。王申召太仆卿的属官，把余金【缺】在堂前斥责他【缺】。此人任守巡官时，除正常俸禄外，即使传送的金钱也不接受，每天只取蔬菜和肉食而已。九【缺】时所积累的达到数百，于是用来修缮郡城【缺】抵达京城【缺】日，升任应天府尹。

译万历癸酉年，调任【缺】；甲戊年改任北方【缺】。公为人凝重安静，少言少笑，平日整天【缺】交谈。我作为乡里的后辈，曾拜谒公，有时与众人一同进见，有时独自【缺】，一定要请问才得到片言只语，否则只是默默地对问候点头而已【缺】，实在难以测知他的深浅。不久，晋升工部右侍郎，丙子年改任刑部【缺】，继而升任左侍郎。江陵相崇尚综合考核、整顿治理，意在以勤勉吏职来治理天下；凡是工于言论、鼓吹声名的人，大多不予取用，名义上说是务实。这大概是在补救法家思想的意思。公与他同年中进士，又是朋友，平素很敬重公；见公少言而勤勉精进，认为与自己的意旨相合，便深深希望公能助力。公代理刑部印务，审理案件，大小案件都精细审察，必定依据实情，江陵尤其叹服他兼具多种才干。戊寅年，迁任南京礼部尚书。恰逢刑部尚书吴百朋请求退休，寄信给政府，推荐公代替自己，当时的宰相也很注意公。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公说：“姑且迟些出发，您应当就会被留在这里。”公听后便立即加快行程。当时楚相正发生不服父丧的事情，怀疑天下人都在诽谤自己，尤其怀疑正直之人，担心他们会反过来攻击自己。那些楚地客卿进入相府幕中的人，因为与楚相素来亲厚，公尤其忌惮他们。公出发后，他们便用逐渐渗透的谗言中伤公，仿佛暗中说公是那些纵横议论者的主谋；宰相以往已经对公有所指责，公却不肯为私交伸辩。楚相原本狐疑，听到这些话后便信以为真。又有一名南给事中，名叫传【专名存疑】，是楚人，倚仗宰相的势力放纵自恣；宰相也把他当作耳目，整个南都的人都屈身向他表示恭敬，等候拜见的人挤满街道，他有时却拒绝不见。公没有特别礼待他。公代理工部时，传受理商人送金之事，请求在礼部治沈钺的虎隶罪，传又来请求赦免，公都不听从。传十分不能忍受，于是向宰相进谗说：“他每件事都提出不同意见。” 恰逢核查各司经费，那些迎合当时宰相心意的人争相削减经费，希望博取崇尚节俭的名声。新官到任，有时不设宴席，只私下携带酒食聚饮，公认为这样不对。公上疏说：“臣是礼官，若因爱惜费用而失去礼制，不可以。”请求增加费用，宰相很不高兴，又因传的言语而更加不满。然而京察在前一年冬天举行，傅【疑为“传”】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见到楚相后，又更加诋毁公。商大理正是公的姻亲。当时御史在京察之后，台谏按惯例要检举拾遗；奏疏中所刺举的事情，便写在赫蹏纸上，称为“访单”。到了期限，各自拿出访单，众人共同评议。传经过商大理那里时，公从袖中拿出一张访单，原来是公署名的，列举了几件事，说是从南方得来，意思似乎是在挟制商大理。商大理知道他的意图，只是不作回应而已。当时楚相的势力已经形成，台谏没有得到请示就不敢上疏。辛己年春天，几位大臣去拜见宰相，宰相拿出应当弹劾的人名，说：“为什么没有陶某？”有人回答：“陶公清廉的德行一向有名。”宰相说：“如今九卿中谁不是清廉的？”回答说：“只是难以下笔罢了。”宰相说：“几天之内，自陈疏应当就会送来；按照圣旨罢免他，怎么样？”宰相厉声说：“不能等。”于是拿出赫蹏纸说：“只要抄进去，就是传袖中的那张访单。” 公于是辞官回乡。回乡八年后，天子采纳大臣意见，修订先朝赡养老臣的旧例：凡是二品、居家而有一向声望的大臣，每月供给米三石，每年给车夫四名，公也在其中。抚按的推荐奏疏一共上了七次，四海之内都盼望公再次出仕，但公意志坚定，不能改变。公安静沉默，自得其乐，从年轻到老年始终如一；但并不厌烦别人谈论琐碎杂乱的事情，听了也不恼怒。未中科举时，公曾教授经书。会城有个何生，平素严肃，公谋划戏弄他，藏起歌伎，摆下酒席，请公向北走到关锁的房门前，再从帷幕中放出歌伎；公神色安定，一如平常。歌伎疲于嬉笑，而公看着她仿佛没有看见，神情没有一丝变动。第二天早晨，公始终不向朋友提起此事，何生于是非常佩服。任官期间积累的俸禄带回家后，全都交给长兄居住的房屋，自己只有三间楼屋，仍与弟弟季氏、布政使共同使用。子女增多后，便用藩屏隔开居住，终身没有增加一间房屋；常常连蔬食也不能接续，有时采菱角，有时摘野菜，哪里只是没有肉吃而已？起初欠下的债很多，乡里的年轻人有的非难他说：“对部民和乡人都应当看作财富。”公对部民严厉，却欠乡人的债，怎么能说是清廉？但最后公把债全都还清了。有人问：“人人都想取得利益，唯独您这样不同，为什么？”公说：“不是这样。我只是对吏卒感到惭愧；我手头发软，脸皮又薄，平生以谈论做官的经历为耻。” 晚年有人问起弹劾咸宁之事，公沉默了很久才说：“有这件事吗？我忘了。”再问他，他就不回答了。在徽州任职时，下属各县的人常常在文书上写明公的爵位和籍里，在家中祭祀他。等公升迁后，他们便相继在郡城外建立祠堂，置办田地供祭祀；时间久了更加思念仰慕，经过的人一定下拜，春秋两季在祠堂祝祷福祉，并举行聚会饮酒。有冤屈的人总是跑来诉说，有时也来祈祷占卜。那些到四方经商的人，遇到本郡人，必定询问公的饮食起居怎么样。公的儿子、编修陶望龄曾到徽州一次，居民争相出来观看，所经过的地方道路都被堵塞，说：“这是我们父亲的儿子吗？”有老人流下眼泪。公的族子到楚地去，天晚了没有住宿的地方，遇到徽州商人相问，便立即说：“您是越人，难道认识我的陶父吗？”商人说：“我是您的伯父。”于是邀请他进屋住宿，准备丰盛的食物款待他。如今听到讣告，众人都悲叹相告，有的到祠堂哭泣。在京城做官的人听说后，请求抚恤的奏疏上呈，便相继到有关官署颂扬公的功烈。唉！从前黄颍川官至宰相，但仍然因治理郡县而著称；那人的器量确实有极限。孔子说：“人才难得。”说的就是能够辅佐君主的人才。像我们泗桥公这样的人，大概差不多就是这种人才。如今制度规定，不是翰林出身就不能居于宰辅之位，更不用说假使公能够历任六卿，或总领内台，掌握些许权柄，必定会使弊政清除，喧嚣的议论平息，坏的风气转为良善，雕饰的文风毁去而返归质朴。然而如今已经不可能了。公任官虽然超过三十年，但藩司、臬司的佐贰官不能接替他，统帅也没有得到名义上的推重。公又刻意自我掩藏，担任南宗伯时官职虽尊贵，却不参与国家礼制事务。其余官职都任职不久，所以只有中州以清廉著称，新安以循良著称。公在新安任职时间更久，又与百姓亲近，因此百姓对他的爱戴尤其深厚。唉，公难道只是做郡守的器量吗？魏国高平的杜大夫、萧太傅，都曾在典章制度方面有名，史书没有显扬他们的功绩，是因为他们所成就的事业更大罢了。假使公能够完成宏大的事业，那么徽州的政绩即使不同，也就不足以称述了。即使现在，公在其他地方的治理功绩也都被徽州的功绩遮掩了，正因为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所以特别以二千石的政绩显名，这难道不可惜吗？以我平日所见，鄞县的闻庄简、吉水的周简肃，他们的规模气象与公也大致相似。然而庄简做了宰相，简肃做了御史大夫，都曾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唯独公被宰相扼制。可悲啊！公生于正德戊寅年，卒于万历戊戌年，享年八十一岁。诏赠太子少保，赐祭二坛，派遣行人某办理丧事。公的父亲叫庸斋公，名廷奎，任京卫武学训导，敦实行，著有《正学演说》，去世后在学宫受祭祀。祖父叫方塘公，名试，任镇江府学训导，喜好学习而甘守贫困，后来都追赠工部右侍郎。母亲姓商，祖母姓马，都追赠为淑人，并各有志铭。志铭说，他们的先世从台州迁来，不详是台州的哪个县邑；最初居住在绍兴府，后来迁到现在的住处，在城东四十里，名叫陶家堰，隶属于会稽。

译资政大夫、正治上卿、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恭履庵万公士和神道碑铭（许国） 许国 万历丙戌年冬十一月二十日，礼部尚书万公士和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天子停止上朝一天，依照令甲下诏祭奠和安葬，追赠太子少保，赐谥文恭，这大概是礼典完备的表现。公字思节，他的先世是凤阳人。六世祖名叫胜，开始迁居宜兴。胜生寿，寿生雄，雄是公的高祖。雄生政，政生玙，玙生吉，吉任桐庐训导。吉娶李氏，李氏于正德十一年十月十三日生下公。公五岁时，李淑人教他白居易的诗，他立即能够背诵。桐庐公认为奇异，便送他入塾学习《小学》，他又常常把所背诵的内容落实到行动中。稍稍长大后，便让他跟随唐太史应德交游，就是世人所称的荆川先生。两人一见面便谈得投机，共同辨析义与利，十分清楚。嘉靖庚子年乡试中举，第二年成为进士，选入中秘书读书，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当时严嵩即分宜掌握政权，压制了他。公本来任职谏垣，却反复请求，才得到调任礼部仪制主事。乙巳年奉命出使周藩，顺道省亲，却不忍违背两位尊长，因病请假。第二年桐庐公去世，公服丧三年，不在丧期内请求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精膳主事。公又不忍违背李淑人，请求到南京任职，于是改任南京职方员外郎，把李淑人迎接到官署奉养。不久李氏去世，公像为桐庐公服丧一样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车驾员外郎。后来调任仪制郎中，仍然在南京任职，这是顺从公的心愿。随后晋升江西按察佥事，任职饶州，上疏裁减每年供应的磁器，数量达数千件。后来晋升贵州按察副使，负责贵州学政。当地旧有竹木丛生的山地与洞峒交错，儒生们身着儒服却拿着戈矛，粗疏于经学，公常常亲自到诸生面前讲说大义，使当地风俗得到教化。后来晋升湖广参政，抚治苗民，苗民说：“我们如今才得以和常人相等。”有二十八寨叩击城壁表示归顺。正值三座宫殿工程紧急，采木使者往来奔走，车辆在辰州、沅州的道路上相撞；多亏公委曲筹划，才使百姓不必迁徙。后来晋升江西按察使，但言官迎合分宜的意旨，弹劾公违背文书期限，公催促车驾回乡。后来胡中丞松任江西巡抚，上疏为公辩白；适逢分宜败落，因此公得以因旧职起用，调任山东。后来晋升江西右布政使，又晋升广东左布政使。广东百姓要长途运输钱粮到京城国库，费用极其巨大，公制定法令，略微征收运输费用，交给负责财政的官员一并管理，广东人称便。按旧例，藩司一切政务专由左使掌管，右使署名而已。公说：“朝廷同时设置左右两使，就像人的左右手，并不是有所轻重之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于是约定分日办理政务，以彰明大体。后来晋升应天府尹，恰逢直指使到任，起初巡视广东，公推辞不愿相见；直指使因此怀恨，想用巧妙构陷的罪名陷害公。到广东后，他把钱粮簿籍全部取来，查核公的出纳账目，却没有发现问题，于是拷打主管盐铁专卖等事务的属吏，诬陷牵连公的属吏。属吏忍死不屈，说：“有这样的事，万公就不应当喝广东的一勺水。”直指使更加愤怒，搜罗诬陷的事情也更加急迫。香山有位黄公佐，居家养望，不肯出仕，直指使无法招致，便忍心出面拜谒直指使。直指使心中高兴，认为自己终于能够独自招致黄公了。他亲自起身迎接黄公。黄公进来作揖说：“老夫很久没有到公府来了。如今万公来了，您就想要污蔑他。这个人不是可以染黑的。”直指使【缺】惭愧，不敢说一句话，事情于是搁置。公将要前往京兆任职时，被任命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理南畿粮饷。他分条上奏严格考核官员的建议，本折省远仓处水运交兑、减少赎金、专门委任等六件事，长期积弊全部清除。后来迁任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各项革除之事，都如同督理南畿粮饷时一样。又迁任礼部右侍郎，不久升为左侍郎。恰逢华亭罢相，起用新郑公，于是公连续四次上疏称病，请求退休，才获准告归。天下因此更加敬重他。公与云间陆先生齐名。当今皇帝即位后，下诏起用陆先生为大宗伯，而公以南京少宗伯的身份代理大司成事务，这是顺从民望。后来陆先生辞官离去，江陵正想借助公的名望来收取士人声誉，于是晋升公为大宗伯。公见民间服饰器用没有节制，惊惧地说：“京城之下竟然如此，拿什么给四方作榜样？”于是分条上奏崇尚节俭的数件事情。正逢灾害与异常灾异交相袭来，又上奏请求杜绝侥幸求进的门路，容纳刚直之言，裁汰冗员，抑制请托，以挽回上天的意旨，言语多十分切直，触犯当时的忌讳。有个方士倚仗大宦官，谋求得到官职，江陵支持他，公坚持认为不可。恰逢成国公去世，江陵想追赠他为王，料想公因亲属关系不会阻止，公又竭力坚持不可。于是江陵怨恨公，而余给事中懋学因指斥时政被夺官，江陵内心惭愧，间接向公说起此事，心里希望公说一句话替自己解脱，公却愿意直截了当地指责他的错误。江陵拂袖起身，有迎合江陵心意的人弹劾公软弱怯懦，应该罢免；公竭力请求离职，最终得到赐予驿传回乡。后来江陵败落，朝廷认为公有长期积累的德望，不应老死在【缺】岩穴，于是起用公任南京礼部尚书，但公再次上疏以年老引退。天子不愿以官吏【缺】公，特加授资政大夫、正治上卿。然而天下的士人和学者大【缺】【缺】【缺】都仰慕公，而公已经不能再起用了。可悲啊！大公在任时，从未忘记退隐；即使退职后再次起用，也从未不以疾病为由请求致仕。大概入仕将近五十年，而居家食禄的时间占了一半。然而公在乡间听到官府有一项政事办得好，或推荐了一个贤人，便面露喜色；若有一项政事败坏，或任用了一个恶人，吃饭时就放下匙箸。得到一篇忠谏奏疏，必定洗手焚香后阅读，他牵挂国家到了这样的程度。与人交往，努力以和气相待，但内心坚定，绝不随意附和。因此曾因触犯分宜而离开臬司，又因触犯新郑而离开卿贰之职，后来又因触犯江陵而离开卿职。即使是与公关系最好的华亭，华亭请求退休时，诸位大臣都上疏挽留公，唯独公不这样做。像公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正直而孤独吗？公天性廉洁节俭，甘于淡泊，衣服洗得发黑。有关官员有的感念公的恩德，夜间送来千金作为赠礼，公推辞不接受。任豫章主官时，退还羡金五百。在辰州、沅州时，连水陆两路的廪饩都一概裁减。贵州、广东向来多有丹砂、名香、犀角、翠玉、珍珠等各种奇珍异宝，公一件也没有携带。起初公任饶州时，唐先生赠给他一对磁器，说：“饶州并不缺磁器，我用磁器来赠你，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在饶州取磁器。”公佩服他这句话。

译徐詹事说，公曾治理城墙，得到一块奇石，命人将它捶碎填入城墙。工匠请求把它移到别处，公严肃地说：“这是奇异珍贵之物，我不愿拿它给我的子孙看。”最终还是把它捶碎了。长兄士亨居住在桐庐，公因丧事过度悲伤而去世。公像为桐庐公服丧一样为他服丧。公的二兄士安因贡举北上，死在公的官邸，公为他停柩并送回家乡。公已经显贵而且年高，但侍奉季父十分恭敬；季父不命他坐，他不敢坐；得到甘美的食物，也一定先送给季父。公每到一地，百姓总为他设置长久有利的设施：如在贵州、建义仓，在七盘岭开凿水道，在广东官库修筑石楼，都拿出俸禄以及公所退还的羡金来供给。又曾建立大宗祠，拿出上等肥沃的田地供祭祀使用。公修身严谨，举止不越寸步，任官时不以赫赫声名自居。他处理政务时正直敢言，有如壁立万仞的操守。公去世时，邓直指恰好巡视此地，早晨坐在正堂，看到左右侍从相对而泪水盈眶，便询问原因，他们说：“万公去世了。”唉，这难道是可以从声音笑貌上看出来的吗？铭文说：那些聪慧的人，倚仗学问玩弄公，只在言语行动上斤斤计较；那些夸耀的人，倚仗修饰来诱惑公，只是昏昏沉沉地沉溺于权力和势力的污秽；那些安逸的人，倚仗逃避来称誉公，只是昏昏然败坏节操、沾染虚名。龙变化而施行善政，豹隐居而使风俗变好。美好啊，我公，像金像玉。皇帝哀悼他的美好品行，赐给他美好的谥号。吴会、吉阳两地，前后争相为他增饰荣耀。公的精神将与天地长存，幽宫华美，后世世代昌盛。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赠太子少保远峰汪公镗行状（沈一贯） 沈一贯 公起初名镗，孙氏显贵后，认为按义理不应取用孙姓，请示皇帝去掉孙姓，只以“镗”行世，字振宗，人称远峰先生。汪氏的先祖是越国公汪华的后裔，在歙县著名；他的子孙散居七十二滩之间。公这一支汪氏，是号称东门上路的一支，有名泰亨者，元代任庆元路都目，因战乱进入国朝，于是入籍成为鄞县人。泰亨生仕芳，仕芳生思温，思温生公宪，公宪生溶卿，即公的祖父；溶卿生子晁，即公的父亲。这几代人后来都追赠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母亲姓丁，追赠至夫人。公刚怀孕时，母亲梦见雷电光亮耀眼，室内已有奇异香气，于是心中预感将生下佳儿。公一出生便聪颖秀异，很早显露头角。追赠的父亲常抚摸他的头顶说：“我们家等待的就是这个孩子，他真伟大啊！”公十四岁时，熟悉传记，善于提问，带着《戴记》到学校学习；鄞县诸生中，过去擅长《易经》的很多，擅长《戴记》的却很少。舜江谢文正公与公的族祖泽卿同年中举，常常向公讲论《戴记》，公非常喜爱，便命公背着书箱到舜江，跟随长者游学。所以鄞县有汪氏礼学之称。陆康僖公的孙子文和善于给人相面，寻找女婿，便选中了公。公的名声日益显著，二十三岁时在甲午年乡试中举，多次在礼部会试中受挫。丁未年参加礼部会试，当时巴西陈文端公主持校阅礼经，推举本房第一名，类比殿试取得高等，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己酉年授官编修，癸丑年充任会试同考官。甲寅年奉命教内书堂；内书堂是众小宦官学习的地方。公每次讲到《小雅·巷伯》以下的篇章，便勉励他们保持专心向善的志向，许多人因此信服喜悦。丙辰年充任殿试掌卷官，戊午年持节册封衡王，己未年考满升任侍读，庚申年管理文官诰敕。到壬戌年再次充任会试同考官，校阅《春秋》时得到今太仓相公的试卷，首先推荐他；不久清理武职贴黄，十月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前往视察南京翰林院事务。第二年代理南京国子监事务。留都的士人骄纵放荡，公整饬规制，勉励他们实行，六馆的士人纷纷与他抗争。甲子年皇帝召他回京，重新管理文官诰敕；秋季主持应天乡试，孙世芳任公的副手，后来在行馆帘内事务方面，公独自主持办理一切。回京复命后，充任校勘大典的官员。乙丑年再次充任会试同考官，丙寅年升任国子监祭酒，颁布《五伦条约》，禁止越级冒进以及侵吞清寒生员廪粮的人，用来引导诸生实行并敦厚教诲，文教面貌焕然一新。那年冬天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隆庆年间庄皇帝即位，丁卯年有关官署奉行开读事例，对公作了调动。衙门任用他不久，因大典编录完成，升俸一级。己巳年补任南京太仆卿，仍支领正三品俸禄。公自陈请求罢职，又以母亲年老、自己有病为由辞职，都没有获准。辛未年再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壬申年改任南京礼部右侍郎。这年秋天召回北京，任礼部右侍郎，管理国子监事务，充任经筵讲官。癸酉年，当今皇帝第一次举行经筵，赐白金和彩币，升任左侍郎，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回礼部管理事务，仍充经筵讲官，随后充任《实录》副总裁。甲戌年充任知贡举官。这年冬天三品考满，荫补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乙亥年无端遭受流言，多次请求罢职，皇帝特意慰留。两次蒙受钦派，主持祭祀虔恭穆庙；《实录》完成后，升俸一级，赏赐非常丰厚。丁丑年再次任知贡举。八月改任吏部左侍郎，掌管詹事府事务，教习庶吉士，兼管经筵讲官和副总裁等职，均照旧。世庙《实录》完成后，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赏赐白金和彩币。戊寅年为上两宫上徽号，公受到覃恩，父祖两代也加赠。这时公已经厌倦仕途，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职，连续五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想到他的志向不可改变，准许他致仕，给驿传让他回乡，并钦赐钞币以表示优厚眷顾。公天性凝重高雅，处处谨守规矩，举止有法度，少言少笑，不置田产。公在词科任职三十多年，在嘉靖年间，时风正沉浊，不能使用庄重的言语；而公从容办理奉璋、橐笔等事务，既没有激愤悲歌的姿态，也始终没有受到污染。隆庆、万历以来，他以高雅的心意进献意见，一概依据仁义，皇帝也常常虚心听取。公请求退休的奏疏每年都有【缺】；自认为才器不合时宜【缺】，已经思考超越世俗的想法了。皇帝深切眷念老成端慎之臣，对他周密厚待；他素来有求退之志，安于止足，难道不能说是善始善终吗？卒于戊子年，距正德壬申年出生，享年七十七岁。守臣上报后，皇帝命礼部议定增加助祭一次，派行人修造坟墓并妥善安葬，追赠太子少保。先皇帝【缺】时，曾准备让公担任侍讲读，有人请求得到此职，公总是推让讲【缺】；翰林院职位空缺，准备派某人前往，有人请求留下某人挤掉公，公也不躲避。自【缺】以来，【缺】文辞雅正之外没有淫亵之词，详略合乎中道，没有浮夸的赐【缺】【缺】【缺】，端正而把握纲要，前后一致，如同一体；大概词林前辈的气度就是如此，而公持守得更加谨慎。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赠太子少保、谥文恪云衢余公继登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河间余公，于万历庚子年七月十六日在任上去世。部臣上报，皇帝深为叹惜哀悼，下诏追赠太子少保，赐谥文恪，派使者护送灵柩，并从少府拨钱依法治办葬事。这是皇帝深切眷念讲臣，所以恩典和抚恤如此完备优厚。公名继登，字世用，别号云衢。他的先祖是越人，高祖士贤，向北到燕地做官，入籍交河，便在那里安家。三代之后到追赠宗伯的信，以财货经商。公的祖父余公，生下追赠宗伯的伯恩，伯恩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任东昌幕史。伯恩的妻子褚氏，后妻陆氏，都追赠为淑人；陆氏是公的母亲。公八岁时父母客死异乡，孤苦伶仃，跋涉千里扶送两具棺材回乡。同族人看不起他年幼势弱，想谋夺他的产业，百般排挤陷害，最终公安然无恙。他拜见乡里的老师，接受经书，诵读学习，日夜用功，年仅十三岁便补为县学弟子。同族人的谋划于是停止。嘉靖甲子年，以《诗经》被举荐到京兆。万历丁丑年，才成为进士，选为庶吉士，在馆中完成学业；喜欢考察国家旧事以及前代治乱的原因。到校订重大典制作时，笔锋纵横，超越众人，诸位公卿都敬重他。己卯年，授翰林院检讨。癸未年，分校礼闱。这一年编修《会典》，过了五年书成，晋升修撰，赐白金、文绮，并在南宫赐宴。戊子年奉命出使周【缺】，回来时船在河中摇荡，船夫都大声呼喊。公穿戴好衣冠，拜祷上天，风停浪平，仿佛有神灵护翼使船渡过。己丑年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升任右春坊右中允兼编修，奉命专门负责日讲。与北海冯公共同讲解《资治通鉴》。当时皇帝很少亲临经筵，讲臣把讲稿呈上，公便与冯公商议，灵活地稍微引述古代义理，传述时政得失，希望有所感悟，不要絮絮叨叨地只讲经书字句。辛卯年，主持留都乡试。壬辰年，升任右谕德兼侍读，主持武闱考试。癸巳年，转任左庶子，兼任原职。甲午年，晋升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充任正史副总裁。乙未年，廷试充任读卷官，不久升任詹事，掌管翰林院事务。丙申年，大内发生火灾，公与讲臣一起上章切直进谏。这一年任礼部右侍郎，兼任原职。第二年戊戌年，充任知贡举官，恰逢三品考满，皇帝下诏派中使带着羊和酒到府第慰劳他。赐予三代诰命，祖父母、父母所受的封赠于是得到名分。这一年转任左郊庙大礼官，代理正卿主持典礼。公在经筵任职将近十年，一直与冯公共同任事；冯公两次以病请假回乡，冯公值日时，也由公代替进讲，进献意见很多。每年按时得到赏赐的金帛及其他珍异之物，按次序赏给阁臣，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纪载说，当时礼卿职位空缺将近两年，朝廷大臣推举的人选不下十多人，皇帝都留置不发。等到再次把公的名字上呈时，他的名字又排在后面，皇帝最终却任用了他。公在任时执法守政，早晚勤勉谨慎。遇到天地发生大灾，或时政有缺失，便直陈其事，竭力进谏，丝毫不迎合。戊戌年年终，公举奏四方报告的地震、雷火，以及西宁的钟自行鸣响、绍兴地面流血等事，说阴阳二气错乱，是古来未有的现象。如今各郡国百姓苦于征调、酒类专卖、织造、开矿，忧郁困顿而无所依靠，容易动荡，难以安定。希望皇上思考天意，谋求真正悔过谢罪的办法。奏疏送入后，皇帝警惕震动。第二年九月，太白星横过天空，狄道山崩，涌出泥土五处。公又上奏说：如今星辰运行失常，水旱灾害不断，山中开矿，土地和财物被挖空，不能巩固国家根本。山崩川竭，山谷变迁，闾里困穷，郡县萧条，乖戾之气凝聚不散，怨恨毒害积结而成形，实在令人忧虑。臣子不能使君父动心，只能使言辞更加严厉。陛下又是天之子，天以异常灾异来谴责告诫，尚且能够安然处之，数日不作答。公见士人的文风日益趋向浮华诡诈，深感忧虑。上奏说：如今世俗不遵循圣人经典，倡导异说，窃取佛氏的片言只语，扰乱耳目，说经籍和传注都是糟粕，伦理法度都是虚幻，只要明白自己的心，就可以越过界限、放荡不守规矩而不损害本性。后来的年轻学生互相推崇这种说法，把它混杂到制义中，称为新说，十分违背义理、伤害教化，应当断绝其源头，不要让它流传。皇帝下旨，把这件事列入功令，交给学官厘正。公代理礼部时，请求为元子举行冠礼、婚礼的奏疏一共上了九次；等到任正卿，又请求建立太子储位，达到八次。公病重，仍然伏在枕上审阅草稿，很久不止。皇帝的心意已经被感动，命有关官署准备派行人的礼仪；而公既然得到皇帝特别知遇，又四次被推举进入内阁，早晚还会有后续任命，却来不及稍作等待，便去世了。名位本来不是公所挂念的，国家的大计在公心中又是怎样看待的呢？公为人朴实正直，端方忠诚，以国家为重，平时谨慎周密地自我约束，肃穆而简默，不轻易开口，连皱眉、微笑和应允都不轻易表现；但遇到重大议论和国家大政，持论慷慨直率，毫不退缩。属官即使有不当之处，他常常正色威慑他们；开始他们似乎难以忍受，久而久之知道公没有别的用意，便更加信服他。公任官廉洁节俭，不经营产业。同年进士曾公曾到他乡里，看到茅屋蒿径，和普通诸生家一样，叹息着离去。公一生不接受别人的私下馈赠，也从未以私事求请他人。小儿子参加学官考试，夫人请求公说一句话帮忙，公始终不肯开口。家产本来就少，又分给亲族，家中没有储藏的粮食，官署中也没有藏钱的袋囊。公的文章典雅厚重、恳切周至，以意趣为宗旨，不崇尚华丽；诗法取自孟浩然，尤其精工。所作歌行及其他文章，有文集若干卷；《通鉴进讲录》五十卷，《国朝典故纪》十八卷，都流传于世。生于嘉靖甲辰年，享年五十七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三十四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三十五卷 礼部三（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