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二

译袁恺，字舜举，祖先是安丘人，后来在华亭登记户籍。袁恺年轻时贫困，独自求学，时常外出从事贩卖，没人知道他。二十七岁时，才放弃这些事，刻苦立志读书，成为【缺字】府学弟子员。教官认为他入学晚而轻视他，袁恺却安之若素。不久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推举总理三法司事务，升任江西按察佥事，改任广东，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人们这才惊异于他的才能。江西贼寇围攻西贵县长洲村，袁恺率兵前往捕剿。当时贼势正盛，有人请求暂且退避，袁恺下马命令说：“我在这里，你们怎么敢不尽力！”他呵斥部众进攻，攻克了那里。巡抚叶文庄知道他的才能，委任他征调狼兵，士兵畏惧他，不敢放肆。他又率偏师驻守全州，督办军饷，参与筹划梧州总府事务，帮助很多。都御史韩雍征讨大藤峡时，袁恺亲自披挂铠甲，冒着箭石跟随出征，当时众人都称赞他的勇壮。贼寇平定后，记录他的功劳，赏赐宝钞、文绮，升任广东按察使，进为右布政使，调任云南左布政使，还未到任便去世。袁恺做官清廉，不为自身谋求利益，出仕三十年，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去世时，行囊中空空如也。他在乡里居住时，任凭穿着朴素，从不以权势地位自居，出入只乘小船，带着一两个老仆，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贵人。当时人们因此更加推重他。他的儿子袁佩、孙子袁赞，都因擅长书法被授为中书舍人，入直文华殿。云南左布政使徐公瓒传 徐瓒，字朝仪，浙江永康人。嘉靖年间任按察使。丁亥年冬，王舍安铨在云南叛乱，久安却没有防备。消息传来，上下都忧虑。徐公说：“丑虏敢于起兵作乱，是认为我们的军队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如果用夷兵攻打夷人，不久就可以擒获他们了。”总镇、巡抚、巡按诸公知道徐公有才识，凡有谋划，都来向他咨询。于是商议调集元江、蒙化、镇沅等地的夷兵，以汉军辅助，分别委派僚属统领，进军围剿。徐公独自留下来在中军议定粮饷，检阅训练、召募等事务，全都立即拟定。白天黑夜登城巡查军队，以至于废寝忘食。于是制定招降大旗，暗中诱导胁从者，又制作一千多面小旗，在旗上大书“同心协力，各保身家”八字，命令各处聚集执旗，听候招抚。因此归降者接连而来，贼势日渐衰弱。当时天气严寒，百姓多受冻挨饿，徐公又捐出俸禄施粥供食，并请求巡抚大开仓廪，救活的人以亿万计。戊子年春，土舍凤朝文接着叛乱，与安铨合兵，焚烧、抢劫、屠杀、掠夺，凶势更加炽盛，于是进兵包围省城，将要大肆焚烧杀戮，上下都震惊恐惧。徐公登上城墙上的矮墙呼喊贼寇，用朝廷的恩威晓谕他们，以大义责备他们，贼寇都伏地请求投降，并且说愿意恢复原职。徐公晓谕命令他们退到营舍等待命令，贼寇于是挥众退去。徐公当天晚上就派人传令撤回各哨官军，第二天合军攻击贼寇，贼寇于是败退溃散。徐公又谋划督率僚属长驱直入后返回，只有首领逃散未能捕获，于是分别制定方略，最终将其擒获并平息了叛乱。人们更加称颂他的功劳，俘获贼寇家属一万多人，审查后把无辜者全部释放。百姓深深感激他，家家立祠祭祀。巡抚欧阳公多次上疏，称说徐公谋划周全、功劳特别显著，保卫边境、庇护百姓，使全省人心归附，安抚投降者、讯问贼寇，扩大皇帝好生之德。六月，升任【缺字】藩右布政使，八月进为左布政使。这些都是依据徐公资历按次升迁，至于论功行赏却还没有兑现。云南左布政使王公俊民墓志铭

译王公名俊民，字用章，号南湖。他的祖先是石首人，始祖胜友，生添礼；添礼生聪，任四川广安州州判，王聪才开始迁到荆州府城安家。王聪生王翔，任东阿驿驿丞，娶杨氏，生下王公。起初，王公入学时，心思机敏聪慧，刚开始读书便能举出其中要旨。他研究《易》，擅长写文章，在诸生中远远超出众人。正德丁卯年考中湖广乡试；甲戌年登进士第。选授蒲州知州。王公到任后，督促农桑，减缓刑罚，修治学宫。刚满三年，士人百姓就感念他，蒲州因此治理得很好。掌权者接连上章表彰保举他，升任大名府同知。他将要赴任时，百姓拦路挽留，没能留下，便争相脱下他的鞋带走，并且为他画像奉祀。大名府境域广大，政务繁重，王公才思敏捷而且勤勉。当时都宪原孝守任职，王公后来到郡，他亲自庆幸得到贤能的副手，十分倚重他。凡是重要事务和重大案件，一定交给王公办理，王公都一一裁决。有一家大宦官，原来住在城中，仗势侵占古人的土地，王公一概夺回归还。又查核军籍，没有隐瞒弊端，郡中人称赞他公平。巡抚、巡按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不久，升任福建佥事，负责汀漳兵备。汀漳道连接三省，盗贼很多，而且每次诉讼都牵连几十人，经过多年也不能结案。王公到任后，立即处理积压案件、平反冤屈；又因每次诉讼都牵连几十人，常年不能结案。漳南的大祸患，王公设法部署民兵，前往捕捉并捕获他们的党羽，使地方获得安宁。任期届满，升为广东左参议。当时田州土官岑猛煽动叛乱，朝廷命令出兵，王公冒险穿越瘴气，督办粮饷以供给军士。贼寇平定后，巡抚、巡按上报他的功劳，赏赐彩币、纸钞两次。当时因为【缺字】升为山西副使，后来改任福建巡海副使。经过家乡时，刚要上路，杨夫人去世，王公收殓安葬，礼数完备，服丧期满。补任河南副使，负责大名兵备。大名的旧日百姓听说他再次到任，非常欢喜。等他到达后，访察百姓疾苦，整饬军队，像在漳南时一样。不久，转任广西右参政。又升为广东按察使，于是慎重审理刑狱，革除弊端，奸邪违法之事无处藏身，声名显赫起来。转任本省右布政使，更加尽心竭力，掌管承宣布政事务，主持乡试诸生，提调科场，井然有序。甲午年冬，入京朝见。此前，部使者想诬陷别人入罪，王公与他争辩不合，部使者因此怨恨他，终于暗中陷害，调王公到云南。王公到任后，清理案牍，勤于审断，群吏都收敛不敢妄为。适逢诏令急切征取云南所产的黄金、丹砂、青色颜料，王公发文督促分派，又担心扰民，每逢可以从中宽免时便尽量宽免，即使因此违逆使者也不顾。安南发生叛乱，当时有人主张讨伐平定，王公于是筹划兵力和粮食，日夜忧虑。又遇到有人驱使军民转运粮饷，地方上人心惶惶，自以为危在旦夕。一天，王公在辕门检阅士兵，军众鼓噪，露出刀刃想要叛变，众人相互惊愕，不知所措。王公从容地呼唤他们上前，晓谕利害，众人都感动流泪，听从命令，再没有人敢喧哗，叛乱随即平定。当时正依赖他的才能，忽然患病不起。这是嘉靖戊戌年四月十三日。王公平生以奔走钻营为耻，起初只是因为姐姐嫁入宗室【缺字】家而得到外任，其实姐姐已经去世很久，而且没有子嗣，按制度本来不会有妨碍。王公却一概没有陈请。有人问他，王公说：“我若这样做，就是求取进身。”最终不肯听从。后来云南巡抚上疏说明此事，请求奏准复查，甚至有关方面打算任用他为重要官员，但王公已经去世了。王公【缺字】正直，熟悉文法，处理政务周详谨慎，即使事务纷乱错杂，也能从容应对，全部切中要害。事情办成后，又不夸耀功劳；对同僚朋友恭敬谦逊，所到之处交往任事者都赞不绝口。听到王公死讯时，有人感慨叹息，甚至流泪。他长期做官，家中没有其他余财，评论者称他是廉洁耿介的君子。云南左布政使黄公昭道传（胡直）

译胡直 黄昭道，字文显，平江人。天生资质非凡，出外从师后，凝重持稳，不与群童为伍，人们都认为他奇异。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初任山东长白县令。当地百姓强悍倔强，向来号称难治，昭道到任后尽心按察安抚，铲除弊病，抚恤困苦，政令焕然一新，豪强奸猾都收敛躲避。某年蝗灾严重，越捕蝗虫越多。昭道忧虑此事，默默向神祈祷说：“要使蝗虫减少，必须得到【缺字】除去；蝗虫一定要得到雨水。”不久雨雹交加，蝗虫也随之灭绝，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宋代范文正公小时候曾在长白山读书，昭道为他建祠祭祀。任满三年，铨司认为昭道贤能，征召他任南京陕西道监察御史。当时逆宦刘瑾等人专权，号称八党，昭道上章弹劾他们，以赵高、仇士良为例进行警戒。刘瑾大怒，下令南京守备官杖责他三十，削除名籍。时间久了，积血于脚跟，终于成为跛子。庚午年，刘瑾被大规模诛杀。癸酉年，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不久遭逢母亲丧事。乙亥年，起复，以原职补任江西。当时宁王朱宸濠蓄谋叛乱已久，招纳亡命，劫掠彭湖等地，成为地方祸患。昭道捕获数百人，审讯定罪，虽然因此触怒宸濠，灾祸可能不可预测，也不加以计较。不久又遭逢父亲丧事。戊寅年，起复补任山东。过了一年，奉诏调任海道兵备副使。海盗不时聚众作乱，昭道分派哨兵，设法围剿捕捉，沿海安宁，多次受到皇帝赏赐。所属各郡有许多冤狱，长年不能判决，昭道全部平反，许多【缺字】者得到释放。壬午年，升任云南左参政。当时木邦、孟密、缅甸相互仇杀，已经几十年了。此前府官前往时，总是有一万多人的军马前后簇拥，群夷警惕怀疑，最终没有谁能安抚他们。众人都对昭道说：“夷狄相互攻伐，正是中国的利益。如今安抚他们既不能使其服从，杀他们又不能取胜，打算怎么办？”昭道叹息说：“木邦各夷，都是国家的臣民；他们本性虽然强暴，难道没有人心吗？如果用诚心和公道对待他们，就没有不服从的。”说到杀戮，发言者惭愧而惊惧。不久缅甸告急，昭道主持议论，只带几名骑兵前往，缅甸首领派人提着竹篮和酒壶迎接。进入其境后，向他们晓谕利害，以诚信相待，前后事务全都处理裁决，使他们都畏服，欢呼声远近都能听到，而且像往年一样进贡方物。事情办完后，分管安晋道。才过一个多月，寻甸报告，剧贼安铨想杀守臣、夺取印信，情势十分紧急。昭道立即迅速整顿军队，兼程前进。贼寇听说昭道到来，立即释放守臣、归还印信，逃走了。昭道升任本司右布政使，不久转任本司左布政使。当时昭道长期劳累办公，先前的足疾到这时又发作，于是告病回乡。辛丑年三月，偶然患病，索要纸笔写道：“老夫在尘世七十四年，如今因病于三月初吉日归于大化。中书诸官的履历和家计已经写得详细，于是完成了。小子，给我写‘寿清’二字。”笔力强劲，与平时没有不同；衣冠整齐端正，安然去世。见到的人都认为他像仙人。云南布政使陈公善神道碑（许孚远）

译许孚远 先生名善，字思敬，别号敬亭，世代居住在钱塘太平里。家谱记载，始祖是清河居士某人，传了四代到司训公。荆献公是先生的父亲，因为先生兄弟显贵，追赠礼部员外郎，加赠刑部郎中。母亲王氏，赠安人，加赠宜人。先生生来端庄凝重，年幼时不喜嬉戏。十一岁就能写文章。曾跟随赠公在观察王公署中读书，王公一见便认为他是远大的器材。十四岁，进入王文成先生门下。十七岁参加有司考试，督学汪公把他列为优等。刚到弱冠之年，督学林公选拔他为五经师，他所培养的士人，如太保高文端公以下，多为贤达。甲午年考中浙江乡试第二名，辛丑年成为进士，授任歙县县令。刚到任，便撤去供帐，一切裁减节省，以此向百姓表示朴实诚恳。歙县过去好打官司，先生以至诚教化引导，诉讼日渐减少。不久遭逢王宜人之丧，服丧期满，补任桐城。此时赠公任昆山司训，先生刚出都城门，忽觉心动，急驰到昆山，赠公果然病重，三天后便永别了，众人都说是孝心感应。己酉年北上，应聘分校顺天乡试，士子兼习《易》《诗》的考中榜首。孙公铤录取的二十四人已经补任清苑县令，清苑政务繁重而疲敝，先生尤其注意减损节制。此前，金台驿站的马匹由全郡各州县供应，后来改为输纳银两，给清苑带来很大祸害。先生建议仍按原来的规矩平均分派，争论者像刺猬一样纷纷而起；适逢他转任内职，竭力请求当权者实行，清苑百姓才开始苏醒。在礼部曹司掌管属国事务时，前往朝鲜等夷地贸易的人把汉地货物运回，归县官负担费用和供应，而牙侩却出售粗劣货物，夷人以此为苦。朵颜进贡的夷人中又有伪造增加名额、窥伺利益的，先生全都纠察禁止。他向宗伯华亭徐公进言，制定条例；升为三客员外郎，不久转为佥宪，负责广西学政。他首先以正学启迪士人，使他们知道根本、重视德行；仿照何仲默主持关中学政的办法，让士人诵习经书、传记、诸子史书和古文辞，粤地士人都文质彬彬地向他学习。不久转为参议，驻惠州、潮州。当时海盗刚平，地方创伤尚未恢复，他专心休养安置，境内安宁。旋即转为副宪，督理滇南学政，刑法规范和条目仍沿用西粤旧制。刊刻《小学句读自警编》《忠孝歌》，颁发给诸生。升任云南右参政，督理银场，凡是主张开矿有利的人，全都上报停止。起初先生主持学政时，因为执法触犯镇臣，又触犯御史，到这时被诬陷弹劾，削去官秩离职。不久，东瓯王侍御弹劾巡按云南，查明先生受到冤枉，竭力在朝廷辩护，大意说：“陈善在乡里、任官时，人们都称他为古代君子；任前职时，人们称他为提学。他所采取的各项措施，确实能够造就人才。” 只是因为他刚直愚拙，触犯权贵豪强，才受到诽谤而被罢废。我进入云南后，听乡绅、诸生和父老谈说，最称冤枉，应该赶快召回任用。”朝廷舆论认为他说得对，恢复了先生原官。隆庆元年，起用为山西按察副使，不久转任江西左参政，不满一个月，又转任广东按察使。先生认为刑狱关系百姓性命，精心审查案牍，洗雪冤屈、剖析疑案，屡屡取得不同寻常的政绩，详情都记在《粤台行稿》中。适逢流贼曾一本侵犯广州城，城门白天关闭，军民扶老携幼，面向城墙哭泣。先生悲悯地说：“怎么能把几万百姓弃置在刀锋之下？”于是打开城门，亲自护送他们进入城内，贼人的箭几乎射到车盖，最终没有发生祸患。转任云南右布政使。从贵州进入云南的道路非常崎岖，先生捐出俸禄，倡议开辟险阻之处【缺字】数十处。云南人听说先生到来，非常高兴。先生也【缺字】兴利除弊，不遗余力。黑盐、白盐盐井长期被贪官豪家侵吞，于是清理核查，一切整顿清楚，商人百姓都称便利。云南每年采办上供黄金二千两，但云南实际少产黄金，百姓产业困乏，而且又增加输纳三千两。先生建议按价格分派给各州县买金，四川的宁番、越嶲负责解送，使百姓不受扰乱。六卫各仓在收发粮物时从中谋取奸利，先生详细订立条例，刻在石上，永远杜绝弊端根源。巡抚某人想把使用战象的办法上奏朝廷，先生极力说：“西北不是适合用象作战的地方，大象产于炎热边远之地，不能忍受边地的苦寒。每从土夷那里买一头象，估计要花费黄金五百，而水陆运送万里，扰民之事有很多，留下的祸患不小。”于是议论被搁置。按照旧例，土官承袭荫袭时，狡猾的胥吏往往百般刁难，索取重贿，先生立即转报上级，从没有片刻耽搁。他曾说：“治理云南，关键在于驾驭夷人。”沅江、武定的事情，就是失去了他们的民心，人们认为这是名言。适逢武定战事，先生兼任洱海道事务。武定经历凤氏变乱后，议论改筑狮山城；澄江城又议论迁到广西、嵩明两城，而且新筑四项工程同时兴起，物力难以支撑。先生多方调度，不超过期限工程便完成，又设置哨所、修建堡垒，以加强金沙江七道的防御。推行诚信，百姓和夷人都非常喜悦。昆明旁边有座山叫横山，山南有田五千多顷，地势高而苦于干旱。先生察看白石崖，那里上游有泉水可以引来灌溉，但被横山阻隔，于是商议凿山开渠，两台官员都认为困难。先生说：“事情在我身上。”立即带领众人发誓祈祷上天，焦劳筹划，山前山后同时兴起开凿工程，工程很久仍未完成。庚午年举行大规模乡试，王先生主持云南文武乡试事务。辛未年，转任本省左布政使。先生在云南任职三年，早已存有离任之志，但因为横山工程正在进行，滞留了许多年月，到这时才决意离去。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还乡。新郑当国，准许了他。到了选定的日期，先生启程，横山水洞忽然报告说已经打通了。这里实在是神明在帮助先生。山旁数万家都得到它的利益，于是把这个洞命名为惠济，在洞旁立祠，塑造王公像祭祀。离开云南那天，行李空空，乡绅争相写诗颂扬他。严公清有诗句说：“眼前铁汉撑天地，暗里丹心泣鬼神。”先生回乡后，谢绝一切造访求见，自己生活简朴，甚至修筑堤塘道路，劳力费用也不吝惜。他家东面的新塘绵延九十多里，由先生倡议，后来由郡伯刘公伯缙、张公振之完成，带来的利益和救济非常巨大。至于观音塘、黄泥、慈云二岭，也都有修筑的功劳。他一生存心救济万物，但有所区别等级，不随意施舍。三党中亲近而贫穷者、疏远而贤能者，以及故旧门生中贤能而贫穷者，常常周济他们。那些女儿到了婚龄却不能出嫁、亲人死了却不能安葬的，也都给予资助。遇到荒年，便倾尽家财买米赈济，又熬粥供给饥民。

译百姓患瘟疫，他施舍药方药物，供给棺材；冬天施给棉衣，收殓掩埋暴露的尸骨，无法计算其数量。戊子年春，形体精神已经疲惫，他仍勉强支撑病体焚香向上天呼吁，为百姓请命。家人送上精米和肉，他总是推开不吃，说：“百姓连糠秕都供应不足，我怎么忍心吃甘美肥脆的食物呢？”遇到贫困失意的朋友，或故人子弟有急难时，他总是竭尽全力救助。关于家乡的利弊，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依靠他的调停得到帮助的人很多，但他不让人知道。先生早年听闻王文成的学说，后来遇到按台萧公廪、督学滕公伯轮，两人在天书院大规模召集学徒，嘱托先生主持其中事务。书院一度废弃，不久又恢复，于是修复俎豆、祠堂和田产，谋划长久维持。抚台徐公栻聘请他编修《杭州郡志》，先生仿照《纲目》制定体例，从汉、周直到当时，逐条记载，删削十分严谨。过了两年，志书完成，但【缺字】精力从此耗尽了。先生在乡间居住将近二十年，台省每年都有人推荐他。太宰张公瀚曾把先生与云间莫公如忠、吴门袁公洪【缺字】三位贤人比作商代彝器和周代鼎器，江陵却认为他们迂阔而不任用。晚年张太宰召集诸位老臣举行怡老会，季公贞亭少师侍奉先生；先生归乡后，林杲等人手杖鞋履相接而来拜访。乡里尤其称赞羡慕他。先生确实崇尚古礼，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不苟且顺从流俗。忌日穿白衣、吃粗食，终身哀伤追慕。内室严肃安静，身旁没有妾侍。他与妻子俞安人相敬如宾。俞安人去世后，他孤独居住，常常整天端坐。几个儿子进来拜见时，都拱手站在旁边；有问才回答，不敢随意说一句话。器具简朴粗陋，不喜爱华美装饰。见别人衣服饮食奢华，便用眼神制止。甚至有人改穿朴素衣服来见他。每天早晨起床，他整理好衣冠，坐在庭中，让儿媳和孙子依次来见，不时加以训诫。家中童仆无论大小，早晚出入都要严格察看，不允许他们有片刻在外放纵。己丑年冬，他因消瘦十分严重，但没有其他疾病；早晨起床仍像平时一样梳洗，勉励子孙立志远大、亲近正人等。夜里叫季公前来诀别，突然长逝，可以说是安享正命、善终了。享年七十六岁。著作有《粤台行稿》二卷、《黔南类编》八卷、《黑白盐井事宜》六卷、《卫仓条革》二卷、《杭州府志》一百卷、《勋贤祠志》四卷、《族谱》二编、《家藏稿》五十二卷。参政 云南参政杨公铎传（附载其子杨璲，见《祥符文献志》） 云南左参政黄公皥墓碑（黄衷） 参政朱凌溪先生应登墓志铭（李梦阳） 云南布政使司左参政陈君觐墓志铭（张时彻） 参知李公渭传（《澹园集》） 云南参政杨公铎传（附载其子杨璲，见《祥符文献志》）

译《祥符文献志》公名铎，字文振，是陕西朝邑人。元朝末年兵乱，他的高祖德亨向东迁到河南原武。祖父杨旺隐德不显，到父亲杨智时，因为公显贵，获封为佥事。杨智生六个儿子，公是长子。公幼年进入县学，精通《春秋》。宣德壬子年，考中河南乡试第一名。第二年会试，登曹鼐榜进士，入刑部观政。正统元年，奉诏前往陕西编修《宣宗皇帝实录》。第二年三月，授大理寺左评事，审理案件详慎公平宽恕，勤勉的声誉当时十分显著。正统乙丑年，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以廉洁能干约束自己，以严明态度处理政务。当时按察使总理司中政务，往往崇尚宽缓平和，奸邪之徒肆意用花言巧语，往往都被疏远释放。公知道奸邪蒙骗了按察使，便一定用依法的言辞加以纠正，因此舆论称快，声望更为显著。景泰甲戌年，又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政，督理延绥、甘肃等地军储，更加勤勉尽心，使政务更加公正，边境事务更加安宁，军民都喜悦服从。天顺壬午年，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贵州参政；连同此前共任职九年，考核期满，夷豸官员不愿让他离去，便联合上疏保留他，升为享受从二品俸禄，仍照旧主管事务。成化丁亥年，遭逢父亲丧事，回到乡里。听说友人宋克新被贬为东阿官员，与妻子儿女一起去世，不能运回安葬，公便拿出路费，派人从东阿迎回三具遗体，安葬在故乡，乡人都称赞羡慕。公存心仁厚，大多如此。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云南左参政，任职不久，便以年老请求退休，回到客居的汴城，每天与士大夫优游于诗酒之间，在乡社中歌咏吟啸，微醉时便舒展心怀，长啸吟咏而不拘束。公最初娶梁氏，赠宜人；后娶赵氏，两位都先于公去世。【缺字】娶孙氏，也封为宜人。儿子六人：杨瓒，乡贡进士；杨璲，弘治庚戌年进士，入兵部观政。杨璲，字廷佩，别号静轩。他的祖先是陕西朝邑望仙里人。高祖德亨，博学好古。元末避乱，带着家人向东迁到开封，于是登记为原武人。祖父杨智，封按察司佥事。父亲杨铎，考中进士，【缺字】任云南参政，退休归乡后，因为河患又迁居大梁。公刚到弱冠之年，督学陈公选见到他便十分惊异，说：“我的礼经学说有传人，非你不可。”于是传授给他。成化丁酉年考中乡试，录取时采用他的经义一种格式。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考中，加上父母年老、家境贫困，几个兄长又相继去世。公于是穿田服农，努力耕作来奉养双亲，闲暇时从事求学。到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辛亥年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兵部武库司主事，改任武选司。辛酉年升车驾司员外郎，奉命与某御史一同裁汰京卫军，查出逃避隐藏的军人一万人，使他们归队，并上章弹劾私自役使军人的人。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制定条例。乙丑年升任武选司郎中，上奏实行关于公侯荫袭、严格比较考试等各项条款。大司马非常器重他。正德丁卯年，铨部因为庐州缺少知府，提升他为知府。公到任后，一概以廉洁正直治理。郡中有疑难案件多年不能判决，公亲自推问查勘，查出六人本可免死。郡中发生大瘟疫，公请求祈祷，并普遍发给医药，救活了许多人。其他方面，如敦促士大夫讲礼、教导督促农桑，也具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庚午年升任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运使，官署设在沧州，靠近京师，商旅中有很多豪强权贵。然而盐场有远近、盐质有好坏，公在每个盐场放置一根筹，收入竹筒中，命令各商人依次抽取。豪强【缺字】觉得不方便，公说：“我只是革除弊端，权贵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因此盐法得到大力推行。壬申年，剧贼刘六等急攻沧州，州吏失守，公督率州民以大义晓谕他们，登城守卫，并伺机发箭，最终射死贼首，贼军才撤去。当权者把此事上报，皇帝赐予表彰奖励。这年冬天，沧州发生内乱，乱民杀害官吏百姓、抢劫仓库，公仓促间率领市民奋力击破并驱逐他们。此前有一位马姓指挥与公交好，曾拿出白金二锭寄放在公处。叛乱后，公的官袍笏板全都荡然无存，唯有马氏的白金因为投入破箧中而独自保存完好。左右想私自占有，公呵斥说：“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这样做而丧失我所守的原则！”癸酉年，公年过六十，三次上章请求退休，但铨部正因记录他的贤能功劳而请求升阶，皇帝下旨升任山东右参政后退休。公优游林下十三年，丙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公性情刚直，善于谈论古今，不合道义的东西不肯接受，也不愿给人。历任内外官职，始终简朴谨慎，淡泊无所嗜好。归田后闭门静坐，饮酒弹琴，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别人也不敢以私事求他。至于世上的人，无论处于显达还是困穷，早晚经营筹划，只觉得时间永远不够。从黄口小儿到白发老人，形体精神都被劳役，好像要得到什么，难道不可悲吗？（《副使田汝耔墓志》） 云南左参政黄公皥墓碑（黄衷）

译黄衷 朗溪黄氏，是六大宗族中的一支，宋代靖康末年从汴梁避乱到南海，这就是朗溪一支的起源。公名皥，字时雍，别号栎坡。曾祖父宗善，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后山发生叛乱时，他用计策求见主将，使几千名良民脱离兵灾。祖父庆父，追赠奉直大夫、吏部验封员外郎。祖母钟氏，赠宜人。公生来俊秀爽朗，年幼时不喜嬉戏，曾经坐在官署中役使一群儿童，像官府办事一样，长老看见后说：“黄家是伟大的器材。”刚到求学年龄，便显露出才华，超过老师。二十六岁时，考中成化乙酉乡试，学业完成后进入太学，更加广博地通晓群书；他把学问传授给学生，凡是能够领会要旨的，后来都成为名士。然而多次在礼部会试中受挫，才开始到吏部求选，太宰把他的文章列为第一，授任吏部司务，升为司封员外郎。当时东厂权势特别盛，官署拜谒必定跪下，年末还要送上历书；公按次应当前往，等到见面时只作长揖而已。总兵沐昆请求袭封黔国公，公查考其世系，认为应当承袭西平侯，执意上奏两次，朝廷因其祖先旧日镇守之恩，特许世袭公爵。按照旧例，子弟列入朝廷名籍，父亲即使只是外任小吏，即便因罪被废，也常常冒然获得貤封；公上奏革除这一制度，从此士人开始知道恩典的贵重。不久授任江西左参议，奉诏督办粮储，入朝辞别宰相屠公。屠公说：“江西是大藩，钱粮弊端集中，所以把它交给你。”公回答：“过去承当这个官职，怎么敢不尽力？以后如果有人说黄皥才智不足，那都可以相信；如果说我贪污，只希望得到察验。”屠公说：“唉，哪里会有这种事！”到任后，打击豪强，惠待善良，除去行业弊害就像振落秋天的枯叶。郡县粮册向来繁杂，有的已完纳、有的尚欠，却不查核簿册，只凭每日指陈，便没有一项混乱错误；又精通计算方法，目测盈亏，不借助筹算，使奸吏大为收敛，粮政大为整顿。宁王朱宸濠蓄谋异志，礼仪多有僭越，每天僚属朝见时大多赞拜叩头，公却毫不动容，等赞礼完毕才起身，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样合乎礼体。禄米折价超过规定而横征，公坚持不可，宁王大怒，派仪宾李某用危险言辞威胁说：“殿下将要上奏，奏章一下，布政、通判一类的人就要被斩了。”公从容说：“只斩我一人就够了，为什么要冤枉他们呢？”这项议论最终被阻止。至于辨明豪僧诬告诉讼、阻止兑运侵暴等事，上下都称许他。任职八年，巡抚林见素推荐他任巡察；乔某、周某、王某也推荐他，但因为没有内援，最终没有成功。他升迁时正赶上逆宦刘瑾扰乱政事，裁减奉诏出任的官员，公列在裁减名单中，士民拉着他哭泣，并想上疏请求留任，公却乘小船径直离去。后来江西粮务日益败坏，朝廷议论要以原职起用公，重新让他主管此事；他还未到任，就升任云南左参政。当时纳楼茶甸长官去世，他的妻子沙福代任，与丈夫的弟弟普显率兵相攻，持续了几年，死者很多。巡抚、镇守屡次派属官安抚晓谕，最终不能平息。公说：“如果不是藩臬重职，恐怕还不能有成效。”于是与佥司、都阃一同前往。到达边境时，沙福、普显都整顿重兵自我防备，公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住进馆舍后，召来两个首领，反复责问斥责，完全查明了事情原委。于是拘捕几个通把将要鞭打他们，持兵器的人望风溃逃。公估计他们已经困窘，便释放他们说：“天色已晚，暂且休息。天亮后都来，我有戒约要告诉你们。”第二天清晨，两个首领都捆束自身，伏在庭下听命而去。过了几个月，沙福等各自拿出千金，请求改变最初约定，并且说：“已经告诉丈夫的两个儿子了。”公说：“我即使接受这些钱，因为这件事而死的人，又不知有几千几百人；我虽然贫穷，怎么能对不起子孙呢？”谋划的人于是停止，最终平息了叛乱。起初，安南长官那代攻破蒙自，俘虏其令禄卿的族人，凭险固守将近二十年，历任几位巡抚、巡按都不敢议论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公到任后便疏浚壕沟、增高城墙，调集粮饷、训练军队，设置旗鼓，重申号令，像是要出兵征讨那代。那代害怕，请求归还禄卿的妻子及其家属人口，并请求缓兵，以图谋新的出路。这件事的威势震动六诏。宦官崔安依附刘瑾作威作福，而且嫉妒公的功劳，言谈之间略有讥讽冒犯。公气势盛壮，竭力辩论，声色俱厉，崔安于是惭愧屈服，接连呼喊“铁汉”。官吏百姓因此称他为“铁汉公”。到退休时，他空着行囊归乡，观看的人都哭泣叹息，说三原公以后再没有这样的廉洁节操了。公平素很擅长吟咏，晚年退居，诗作更加俊逸深长，遗稿收藏在家中。正德壬申年孟冬初四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参政朱凌溪先生应登墓志铭（李梦阳）

译李梦阳 凌溪先生姓朱，名应登，字升之，扬之，是扬州宝应人。他生来卓异，童年时就懂得声律，熟悉辞章。十五岁便通晓经史百家之言。他的父亲江陵公认为他奇异，却又害怕他过于放纵，便把他约束在古凌溪。朱应登醒悟后写下《申臆赋》来表明志向，并且竭力钻研深奥学问，于是饱览精醇，探究精微，谋划经世致用，吐露英华、铺陈文采，在文坛建立了声名。二十岁考中进士。当时顾华玉璘、刘元瑞麟、徐昌榖桢卿号称“江东三才”，凌溪便与他们一同在吴楚之间奋发争驰，一时俊才齐出。笃信古学的人争相仰慕归附，乐于与他交往；但执政者偏偏不喜欢他们，厌恶而压制他们。北方人质朴羞于文饰，缺少文采，便用经学装饰自己，说：“后生不务实，即使诗写得像李白、杜甫，也不过是酒徒罢了。”而掌管文章的人承袭旧弊，正专心雕琢浮华艳丽的辞句，以取悦当时人的眼光；看到凌溪等人的古文辞，越发厌恶，压制他们说：“这是卖平天冠的人。”于是凡是号称文学之士的，大多不能列入清贵官衔。凌溪被授为南京户部主事，暗中想使他困顿。凌溪处理纷乱错杂的事务，终于在官场中取得成就，而他的学问更加深厚。过了不久，升任延平知府。人们料想州郡官吏一定会为难他，然而凌溪反而更加显达，于是又升任陕西按察副使，主持学政。凌溪整顿学院，许多秦地士人在其中取得优等，设置官员、招收学生，供给丰厚，约束严格，讲论经学、传授道理，来听讲的人多达几千，风俗教化大为盛行。自韩愈、欧阳修以来，文章有传承，但求学者没有老师承传，对显明的道理仍然迷惑。我朝兴起后，虽然建立了根本，但深切重要的奥义还没有被人知晓。等到凌溪等人出现，开创性的见解使人惊疑，众人很不理解【缺字】，人人都拿自己不能胜过的地方相互压制；凌溪性情挺直，不会对人虚假逢迎，反而更加招来憎恨，别人没有立即陷害他。幸好按例调往荒远地区，去抵御魑魅，不久升任参政，最终还是被罢免。凌溪回乡后隐居在大草莽中，温习研绎从前的学业，打算用十年完成自己的愿望，如今却已经死了。唉，悲哉！是人嫉妒他，还是上天也嫉妒他呢？美貌往往招来灾祸，才华美好反而容易夭折，顺利时顺流而行，逆境时逆流而来，哪一样不是因为你呢？然而英杰志士常常甘心困穷约束而不后悔，只因为人的事情难以预料，而上天值得依靠。十年之内，徐何相继沉沦，凌溪也一同去世，实在是上天嫉妒他们，人又能责怪谁呢？唉，悲哉！悲哉！凌溪生于成化十三年正月己未，享年五十岁。医书说：“先富后贫，疾病从内而生。”这是说浅薄狭隘的人容易夭折。凌溪胸襟开阔，率真直爽，平日口头言语很多，却把旁人的话当作苍蝇飞过耳边；这样的气量，岂能同畏缩拘谨的人谈论呢？退居后，他精心研讨、深入推究，订正律历和运数，考订史书、质证经义，穷究名实，浏览古今，构想俯视宇宙，把轩车驷马看得如同草扎的狗一般。大命中途夺去他的生命，使他抱负未酬而长逝，不是上天嫉妒他，又是谁嫉妒他呢？他去世那天，正好县中官员前来拜谒，他作揖谦让之间气绝身亡。这难道不是所谓疾病从内而生吗？唉！悲哉！悲哉！凌溪其他奇异的节操、隐藏的善行，以及平生仕历、官业、忠孝友义和细小的言行，都没有办法一一详述，这里只叙述他生死大概与命运数理有关的事情。云南布政使司左参政陈君觐墓志铭（张时彻）

译张时彻 先生姓陈，名觐，字忠甫。他的先世是南朝后裔，世代居住在余□□原乡。宋代有一位名升的人，曾率领乡兵抵御睦州盗寇，被授予武功大夫、京畿都统领。其子廷俊，又率乡兵抵御金人，境内百姓全靠他得以安宁。□祖父名孟雍，追赠吏部文选司郎中。曾祖父名雷封，任河南彰德府同知，追赠湖广布政使司左参政。祖父名廷敬，任直隶蓟州判官，追赠工部营缮司主事，加赠广西布政使司左参议、湖广布政使司左参政。父亲名焕，任光禄寺卿。母亲胡氏，封为淑人。先生是光禄公的第四子。正德癸酉年，光禄公在乡试中举，捷报送到时先生出生。先生自幼聪秀颖异，不同于常人。成年后跟随族兄、湖广右参政垲学习大小戴氏《礼记》，总能通晓其中义理。文章温和雅正。十六岁补为县学弟子，后来又成为国子监生。辛丑年，二哥太守墀、三叔少宗伯升，一同参加礼部会试。先生更加奋发自励，改变旧习专心研读古人著作，但接连困顿，始终不能在主管考试的官署中得志。庚戌年，为光禄公服丧。戊午年，在顺天乡试中取中。己未年，再次在会试中取中，被授为兵部武选司主事。不久升任车驾司员外郎，又升为郎中，辅佐大司马掌握军政枢机，整肃军府，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扰他。甲子年，调任武选司郎中，天下承袭武职的官员都归他管理。属吏常常暗中窃取权柄、舞文弄法，纨绔子弟都通过行贿钻营，因而选官舞弊，往往滥用名额。先生一概以至公之心整顿清理，邪恶弊害都屏息收敛。三月，为母亲淑人服丧。丙寅年，服丧期满，重新补任武选司郎中，风采气节更加严厉。他两次主持武会试，一次考核天下都司官，许多豪雄将帅都由他识拔。历任郎署官职，熟悉通达军政机宜，才能见识卓越。大司马虞坡杨公十分器重并认为他非凡。戊辰年，任湖广衡、永、郴、桂诸郡兵备。朝廷大概因为先生素有声望，所以把全楚要害之地交给他。先生南行后，立即锐意经营。恰逢新宁猺人侵扰江广，诏令下来命先生征讨。先生认为军饷正不足，如果同蛮夷交战，边地将受到严重损害，百姓的性命也会受到牵连，于是派使者招抚，用威势和信义晓谕他们。猺人反绑双手到辕门投降，愿意接受朝廷约束，发誓不敢再反叛。广东盗贼黄潮祖等流窜劫掠郴州、桂阳，先生督率军队进击，斩获贼首以百计，又招降余党，全部平定。广西盗贼韦银豹、韦大驾驾着楼船逆衡、永江而上，大肆劫掠各郡，先生又督兵在江上将他们歼灭。当时两广正在征讨古田猺獞，军门下檄文调先生参与。先生于是大规模整顿军队，以壮军威，声威传遍八桂、苍梧之间，敌人吓得魂魄离散；两广方面最终得以奏报首功。猺獞平定后，先生分给土田，修筑堡寨和城墙，招募勇敢之士以充军队、补足粮饷，兴办学校，彰明教化；凡是士风、吏治、民政、军务，没有不经营筹划的。这是朝廷要保障一方、建立长久规划，并不是只求偷得一时安宁。然而先生的精神和才力也因此耗尽了。当初，陈公士贤在衡州、永州一带有惠政，衡永人建立祠堂祭祀他。到这时又把先生配享祭祀，称为两陈公祠。辛未年，先生入朝祝贺先帝万寿节，向朝廷报告政绩；此前已经升任先生为云甫、左参政，但最终因为辛劳于楚地事务，积劳成疾，在京师旅舍去世，时间是壬申年三月初九日。虞坡杨公抚尸哭泣，流着眼泪说：「假使先生片刻不死，即使做到卿、丞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于是拨给驿站车辆，派官员护送他的灵柩返回故里。参知李公渭传（《澹园集》）

译《澹园集》癸亥年，我的老师天台耿先生主持南畿学政，同野李公跟随他交游，我于是得以结识李公。后来李公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我们相隔万里，却没有因为距离而忘记互相讨论、考证学问。如今他已经去世，不能让他没有传记，于是写下这篇传。李公名渭，字湜之，学者称他为同野先生。上世从吉水迁到思南，父亲名富，屡次追赠中宪大夫；母亲姓张，屡次追赠恭人。李公出生时明朗挺拔，眉目如同雕刻。十三岁补为郡学弟子员，十五岁因病住在小楼里，正值盛暑，却叉开双腿坐着。中宪公用「无不敬」告诫他，李公肃然恐惧，把这句话写在窗上，不久又说：「怎样对付妄念呢？」中宪公又用「思无邪」告诫他，他再次把这句话写在窗上。过了很久，在沉静默思之中，他仿佛有所领悟。等到和客人谈笑时，先前的境界随即消失，于是自己怀疑说：「有所得又有所失，这不是本心。」从此以后，李公探求本心更加迫切。他曾说：「伊尹使尧舜成为贤君、使百姓受治，从一介不取开始。」所以二十岁时考中贤书，对交际往来非常严格。他把这番话说给似道林蒋公听，蒋公说：「把静止借来询问动，就只取一介。」又说：「这样拘拘守小节，真是小人啊。」李公听后惭愧至极，不知不觉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进入留都后，耿先生因为了解他的仕途才能而与他相知，后来进一步和他谈论学问，使他有了深刻的省悟，于是列入弟子之中。等到耿先生□居时，李公前往拜访，夜里和耿先生的弟子庸共同讨论。耿先生屡次称说明道的「识仁」之学，□□□□□□□□并呼喊道：「同野在吗？」李公回答：「在。」子庸说：「同野在。」于是便从明道的「识仁」入手。李公的洒脱通达，后来又和近溪罗公寮互相参证，他的学问更加深邃。他曾说：「孔子没有主观臆测，孟子说不学习、不思虑，程子说不着一丝一毫的人力，这些都不是靠安排得来的。懂得无意念，便是千思万虑也都无意念；懂得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力，即使已经做过百次、千次，实际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力。学习就是学习这个，不学习就是思虑这个，不思虑罢了。」又对门人说：「浮云在人间化作雨，天上却常清常明；狂风在江中掀起波浪，流水却不增加也不减少。懂得常清常明、不增不减的道理，才可以和他谈论学问。」一天读到「学道爱人」的话，对别人说：「道不彰明，仁的本体就会分裂，天地也会闭塞。只愿时时刻刻想着百姓，使大家同归于和蔼融洽的一体之中，这是我的愿望。」所以他在郡县之间辗转二十年，所到之处都精心治理县政、牧养百姓，大体上都归结于这个愿望。起初任华阳县令时，他革除奸弊，抚恤流离百姓，连甘美的饮食和安逸的休息都顾不上。任和州知州时，兴办学校，抑制胥吏，每年节省浮费数千金。邻县积压的案件都等着他来裁决。升任高州府同知，到任后便拜访甘泉湛先生，修复书院，教授诸生，孜孜不倦；同时整饬武备，预先防备西部盗贼来攻。盗贼果然来攻，李公率部披甲列阵，三次设伏等待敌人，敌人最终退去。当时正改行里甲均输法，李公斟酌其数额，官府负责办理和减免，百姓回归农业，直到今天仍留下了清白简约的法令。他曾夜梦巨蛇，身躯有三条，便挥杖击打它。第二天早晨，合浦县吏把美珠送到化州，吴川县吏各自送来兼金，李公斥退他们，毫不顾惜，笑着说：「金珠不是宝物，原来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蛇蝎啊！」晋升应天府治中，任南京户部员外郎，又转任工部郎中，出任韶州府知府。在这以前，韶州有二源之役，百姓大多深受其苦，盗贼离去后，李公召集属官告诫说：「孔子把不欲之心告诉康子，这是平息盗贼的根本。假如我们自身陷入沟壑，就是在为盗贼助威，又凭什么责备百姓呢？平息山中的盗贼容易，平息心中的盗贼困难。各位努力吧！」听到的人都惊惧屏息。在韶州任内政绩最佳，本应升迁，但韶州百姓以借寇留任为请求，诏令仍按原职给俸，继续主持郡政。再次入朝觐见时，穆庙设宴，表彰天下七位政绩卓异的守令，赐给他们旌表用的币帛和钞票，李公也在其中。回来后，诏令晋升他为本省副使。他平定惠州、潮州，讨伐朱良宝，全部取得成功，所受恩赐超过常例。他经营惠州、潮州的水寨，重新设置守卫巡逻，修建清远县治，开通驿道，从峡中经东山通到英德，以沟通东粤，这些都是李公的主谋。晋升云南左参政后，疏浚松溪水道，灌溉田地一万余顷；修筑晋宁、安宁二州城池，以辅卫金碧。此时云南长期用兵，疫病大规模流行，他便给贫民药物和稀粥，救活的人数不清；死者没有棺材的，由官府供给，达到八百多人。过去土官承袭更替时，主管官员把它当作奇货可居，扣留几年不遣送。李公建议由藩省输送粮食代替，奏请授予官职，部使者上奏采纳他的意见，土司万众都歌颂他。在云南四年，辞职回乡，箱子里只有几卷图书，没有多余财物。四方背着书箱来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建造朋来楼让他们居住，每天只致力于彰明正道、培养人才。他平日侍奉父亲中宪公，恭敬谨慎，父亲去世后悲伤过度，形销骨立。母亲张恭人突然病重，他已经向上天陈述自己的罪过，请求减损自己的寿命来代替母亲；又建立宗祠，联合族人，想到风俗日益败坏，便努力以古礼率先实行。常说：「做官不廉洁，是从不能节俭开始的；对于俭德，我反复强调了三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当时有很多人因此受到激发而奋起。戊子年病发后，他仍然每天和门人谈论学问，直到病危为弟子们留下诀别的话，也只谈学规，不涉及私事。去世以后，士人百姓奔走哭吊达数月，四方同道之人有的亲往、有的作文章哭祭他，数不胜数。李公自己说，在学问上，进入白下时见到耿老师并与他同居，和后来在高州时不同；经过楚地登上天台，又觉得和在白下时不同；与近溪游览月岩，又觉得有了不同之处。这就像登九层佛塔，每走一步所见都不同，所谓「未见其止」，不就是这样吗？他所著有《先□录》《答问》三卷，《毋意篇》合《大学》《中庸》《易问》一卷，《简寄》二卷，《杂著》一卷，《诗》一卷，《文》二卷，共十卷。又著《家乘》十二卷，收藏在家中；《大儒治规》二卷，流行于世。前后任按察使的官员采纳乡里的评价，在省会和郡学乡贤祠中祭祀他。又应诸生请求，在郡中建立专祠祭祀他。他生于正德癸酉年十二月，卒于万历戊子年四月，享年七十六岁。他的几个儿子都姓李，文采秀美；廷谦继承了他的学问。尤论说：铸造金属鼎，贵重无比；一旦拿来使用，只用于烹煮炮炙，反而不如釜、鬵方便。

译为什么呢？因为它的外表文饰胜过实用，而在适合使用方面却不是这样。晚宋的儒者手持拂尘，迈着方步，自以为天下无双，却不能适应实际作用，往往成为讥笑他们者的谈资。参知公在任职之处都有循良的声誉，大概是以学问作为政治的根本，又以政治验证学问；即使说他兼有渊、骞、冉、季几种才器，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参知公这样推阐说得好。他说：「我懂得学问，是从耿先生开始的。」《诗经》说：「岂弟君子，遐不作人？」说的就是耿先生。参议 为朝请大夫、云南布政使司右参议赵君忠撰写的墓铭（作者：马中锡） 朝请大夫、云南布政使司右参议赵君忠墓铭（马中锡） 马中锡 先生名忠，姓赵，排行恕，字也是行恕。他的先世是宋宗室福王与苪的第六代孙，从汴州迁到越地，又迁到苏州，于是成为苏州长洲人。高祖父名孟桂，元代任中奉大夫、检校大司农，封平原郡公。曾祖父名由瑶，任潍州知州。祖父名宜浚，有隐居的德行而没有出仕。父亲名学礼，乐善好施，乡里称为长者；因儿子显贵，追赠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亲陈氏，封为太孺人。行恕自幼聪秀颖异，端庄稳重，不同于普通孩子。稍长后气概雄伟，身材魁梧，举止清楚端庄，像成熟的成年人。父亲于是送他入县学成为弟子员，询问学业、讲习经义，昼夜用功没有片刻间断。学业有成后，于宣德己酉年在京闱乡试中举，庚戌年考中进士，在内台观政一年多，升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文林郎。他通晓法律，熟悉宪体，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同时怜悯谨慎、慎重体恤之心，始终存于心中。当时乡里前辈陈僖敏公掌管都察院事务，振作严厉地整顿风纪；御史中并非特别杰出的人，即使是乡里旧交，他也不稍加辞色，却唯独对行恕礼遇尊重。正统己未年，奉命巡按四川，所到之处铲除强暴、激励廉能，询问百姓疾苦并兴利除弊，境内清明肃然。不久，有关官署报告松寨、商巴、棘麻国都反叛，先生立即奋勇率兵进入他们的巢穴，以威势震慑他们，用祸福晓谕他们，叛党全都溃散。后来查明实情，原来是统兵者激变所致，于是上奏弹劾并治罪。朝廷派使者赐给宝钞、酒和币帛，将领和属吏都震服，番民归向教化，边境因此安宁。辛酉年，奉敕巡按浙江海道，□夜尽心尽力，抚慰士卒，整饬兵备，修缮城堡，严格设置瞭望哨，最终没有□之虞。壬戌年，朝廷选拔有才能的御史，清理天下军政，廷臣一致议定举行，行恕于是奉玺书前往广东，督促勉励有关官员，以取得实际成效为期。即使是蛮荒之乡、瘴气弥漫的海边，他也无不亲自到达；不到一年，军队肃整，百姓没有诉说扰乱。一时同任御史的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不久，朝廷考虑陕西右地是重要藩镇，严格选任方面大员，于是升任行恕为右参议。行恕任官时勤于吏治，体恤民间隐情，陕西之人无论老幼、贤愚，都爱戴敬服他。不久按原官复任，改任云南左参政，因积劳成疾回乡调治，最终没有痊愈。按他的出生年份永乐甲申年计算，享年五十六岁。行恕一生操守端正谨慎，不义之财哪怕一文也不肯取，所以长期任官，囊中没有余财。回到乡里后，乡中居室和族中子弟已经因为贫困而卖给别人。行恕带着家属，孤零零地没有归宿；他的朋友朱名很同情他，于是借出自己的房屋让他居住。行恕去世后，朱名无力独自办理丧事，又和朋友徐文辉等人倡议捐助，帮助完成丧葬。行恕的文章典雅庄重，平和厚重，文辞义理精当。诗歌喜爱唐人风格，每逢风晨月夕，触景感怀，一定写入诗赋。无论长篇短章，都清新典雅，足以追踪古代作品。按察使 云南按察使刘公舒墓表（何乔新） 云南按察使张公翥墓志铭（王鏊） 云南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张公宪臣墓志铭（王世贞） 云南按察使刘公舒墓表（何乔新）

译何乔新 成化十四年春，云南按察使刘公仗和率领属官□觐，恳切请求退休。吏部将此事上报，宪宗皇帝特意准许了他的请求。刘公归乡后，在山林泉石间闲游了七年，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有□岁。名□仗和，字也是□仗和。他的先世本是长沙定王的后裔，定王的儿子苍另封安成侯，安成就是今天吉安的安福。到他的孙子寿光因获罪而封国被废，于是定居在本邑茨溪。后代繁衍，历经唐、宋直到元代，其中有显达者。曾祖父名子定，别号新赍，开始迁居本邑葛溪。祖父名伯文，别号文园，追赠礼部仪制司主事。父亲名球，由进士累官至翰林院侍讲，曾上疏抨击权奸，死于诏狱，追赠翰林院学士，谥号忠愍。母亲邓氏，屡次追赠太宜人。刘公自幼聪敏过人，忠愍公亲自教导他时，姚文敏公正在忠愍公门下求学，刘公常和他上下议论，姚文敏每每叹服。稍长以后，跟随礼部侍郎李公克述学习，学业更加长进。适逢忠愍公因进谏遭祸，刘公悲痛过度，身体消瘦，几乎不能活下去。服丧期满后，请求读书奉养母亲，不再有出仕进取的打算。景皇帝即位后，台谏官员为忠愍公申诉冤屈，诏令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并在郡里的忠节祠中祭祀他。刑部侍郎杨公彦谧巡抚江西，召见刘公，对他说：「你的父亲的忠节已经得到昭雪，你可以出仕了。」刘公于是参加江西省试，在《春秋》科中名列第一。甲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书成后赐给楮币和文绮。升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不久出巡福建畿郡和辽东。当时同僚都务求猛烈攻击来树立声威，刘公□谨慎遵守宪法制度，审理冤狱，考察吏治，巡行所到之处，访察百姓的利弊并加以兴革，不求显赫的名声。人们都认为他获得了御史应有的体统。有一名婺州妇人不□她的丈夫，她的族长以此为耻，便联合族人将她殴打致死。有关官员按谋杀罪论处，判处□人死刑。刘公说：「这是出于羞恶之心，怎么可以重罪惩处呢？」他把案情完整上报，于是这些人都免于死罪。福建都指挥佥事钱辂与一个姓刘的长官有嫌隙，刘氏暗中向镇守中官告发，诬陷钱辂有罪，趁夜带兵包围他的宅第。钱辂察觉后逃走，中官立即把钱辂谋反的事上报。朝廷议定派官员会同刘公查核此事，钱辂也到刘公处自首。刘公据实上奏，说明钱辂是害怕获罪而逃走，并非谋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钱辂因此获释。他常对人说：「如果没有刘御史，我们全族就灭绝了。」汀州有豪强百姓想夺取邻人的坟地安葬自己的亲人，邻人不答应，豪强大怒，便向朝廷说那块地应当产生帝王。英宗派中贵人会同刘公前往查验。刘公说：「八闽偏远而僻陋，哪里会有帝王之地呢？」于是把妄言者置于法网。回朝后，都察院同僚因为私怨想弹劾大臣，还捏造闺门私事，把奏章给刘公看。刘公说：「议论政事应当顾全大体，怎么能用暧昧不明的事情污蔑大臣呢？」那个人渐渐删去了这些内容。天顺甲申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奉玺书提督学校。刘公到任后，申明教条，严格考核，提拔才德优良者，黜退懒惰低劣者。由此两浙文风大为振兴，才德出众者登上乡贤名次，仕进的人才济济。成化辛卯年，调任按察使。有人怀疑刘公长于文学和法律而不善于其他事务，等看见他断狱曲折而恰当地符合案情，才人人佩服。不久遭逢太宜人丧事，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按察使。云南是荒远未开化之地，外部与哀牢、交趾相接。刘公根据当地风俗施治，放宽禁令，用恩惠和信义逐渐教化他们。蛮族中的棘火人敬畏而又归附他。等刘公归去时，各族蛮人都大为叹息说：「这个善于安抚我们的人，为什么突然离去了呢？」 刘公天性孝顺友爱，忠愍公去世后，他侍奉太宜人，以孝著称。他与兄长参政仗德友爱相亲，尤其深厚。待人一概出于真诚，对于世人所谓机变权巧，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任官时尽到职分，从不夸耀才能、矜持名声来求取别人知道，而当权者也没有谁能够了解他。因此他的官位只到这里。云南按察使张公翥墓志铭（王鏊） 王鏊 云南按察司按察使张公名翥，字汝振，世代是苏州长洲人。曾祖父名进，任浙江诸暨知县。祖父名沧，国初以人才被征召，尚未任用便去世。父亲名枢，追赠奉政大夫、南京刑部郎中。母亲陆氏，封为太宜人。张公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授工部都水司主事，改任虞衡司，又改任南京刑部山东司，历任员外郎、郎中，出任江西南昌府知府，升河南布政司右参政、云南按察使，退休。因儿子张约显贵，进阶正议大夫，勋资治尹。今上即位后，因诏恩进为中奉大夫。正德丙寅年冬十月二十九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七岁。配偶吴氏，屡次封为淑人。儿子二人，长子张约，任工部营缮司郎中。张公清廉谨慎，遵守法令，清瘦得仿佛不能自持，但遇到正义之事则卓然坚定而不迷惑。刚到南昌，就审理冤狱，为百姓释放被枉者，百姓非常高兴。高安有毛姓人家，世代在乡里横行，放火杀人后逃亡，属吏不敢追究；张公揭发其罪，最终按重典处置，百姓又大为震惊。有中贵人乘驿传车到地方搜刮民间珍奇玩物，声势极大，郡县望风迎拜，还把盐强行摊派给百姓，再用库银支付。到了南昌，张公说：「百姓是我的百姓，国库是朝廷的国库，谁敢侵扰它？我要把这件事上报皇上。」中贵人见张公不可动摇，才稍稍收敛。当时他所到之处百姓都受到骚扰，只有南昌安然无事。云南各族蛮人争相通过贿赂承袭官职，张公奉行公正，一概禁止。年刚六十岁，因为母亲年老，恳求退休回乡。张公天性简朴节俭，家里原本既富且贵，但他个人生活简陋，达到一般人难以忍受的程度。回到吴地后杜绝应酬，闭门不出；客人来时，只以清□相待，终日淡然。任官所到之处都能履行职责，而南昌的政绩尤其□。云南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张公宪臣墓志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已故云南按察使张公于万历元年五月去世。张公名宪臣，字钦伯。他的先世是晋陵人，有人入赘昆山，于是便在昆山定居。世代务农，孝顺友爱。到了张公的父亲府君，名洪，有隐德。曾经到嘉定，捡到几锭遗金，绕道回来等待失主，把金子交还给他；失主拿到金子立即奔驰离去。一天府君在田埂上停止耕作，有相面的人经过，指着府君说：「这个人将来一定显贵。」所谓显贵，是因为他的儿子。府君笑着说：「我家世代务农，哪里会得到显贵呢？」张公当时还是孩子，跟在旁边听到这些话，暗自高兴。入乡塾从师学习，读书声不断。张公学业成为诸生，长期参加南宫考试而屡屡不得志，但能不把忧喜表现在脸上，反而更加磨炼自己的操守、专心学习。由进士谒选，得到南昌知县一职。有人担心张公宽厚，不能胜任繁剧事务，说：「县令难道可以拜跪求告就算了？何况幸相在这里，怎么处置呢？」当时南昌积压的案牍很多，数量是其他县的数倍；狡猾的属吏想用事务试探张公，便把缓急杂乱的案牍争相送来。张公只处理其中紧急的，把不紧急的推到一旁说：「怎么值得拿来扰乱本县令呢？」后来再不按次序送进来，立即把你们鞭打了。属吏全都吐舌称服，佩服他的神明。县中事务因此大为整治。邻近地区当时常有大盗，张公出巡乡村，听见长者们诉说百姓所受的苦难，□□□说：「张公使我活下来，又清理监狱中长期申诉冤屈的人十多人，即使□□也没有什么可以为难他的。」张公长着胡须，腹部肥大，经常到台省诸公那里拜访，也没有因此废弃政务。诸公日益贤重他。张公说：「得到几个张县令，我们这些人难道还不能安睡吗？」有个姓段的御史，权势非常大。一天他看着张公说：「县里有多少余金，我想送些东西给你，说你是幸相。」张公慢慢回答：「县里没有余金。」御史发怒，说南昌知县不奉檄文查阅讯问文书，却说没有余金。张公上前道歉说：「这其实是三殿工程的余款，县里不敢另外设置余金。」御史更加愤怒，骂个不停。张公起身，神色自若。御史借巡按任满之机，通过钻营担任监军，又两次上疏推荐人才，却没有提到张公；而张公的治理声誉更加广泛。就连幸相也对人说：「张县令好像不认识我家，我家也不认识张县令。」不久，幸相和御史先后败落，张公因政绩卓异被召回，授工科给事中。随即上疏提出四件事：平均赋役，修治水利，重视守卫巡逻，谨慎修筑堤防。张公本是东南人，对东南事务尤其关切。当时正整修防御敌人的准备，他说：「武库的铠甲兵器关系到将士的性命，怎么能一概交给中官掌管呢？」 应当交给外廷的给事中、御史核查。」他又说：「两畿的考试不应推给司训等老儒生，否则会耽误人才。」有关方面都回复说可以。张公由吏科右给事中升任刑科左给事中，持节册封唐山王，任正使给事中。得到正使之职，是从张公开始的。回来后晋升户科都给事中，三次上疏讨论国家漕运大计，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张公从低级官员突然显贵，越发谨慎自持，务求恭敬谨慎，不因掌握弹劾之权而对朝廷官员摆脸色。他对于国家大计尤其谨慎，有人指责他树立几匹马以讽刺诸公卿，大家却一致称许他。后来出任浙江右参政，人们相互惊讶说：「张公是长者，怎么突然离开了宫门近侍的职位？」张公在任内守护金华、衢州等三郡，曾平定矿盗。大将军在福建用兵，多倚重义乌人，而义乌人更加骄横，暗中结伙抢掠攻击，盗掘坟墓不止。张公录用其中豪强随军，供给他们粮食，亲自训练，组成军队，说：「你们过去是盗贼，如今由县官任用，难道还不尊贵吗？」建德县学宫毁坏，张公捐出俸禄来□修它。大概学校修成后，诸生中便有人被荐举了。张公任参政三年，才升任云南按察使，快要进入云南境内时，黔国公骄横，想援用旧例，责备三司礼节苛细。张公派人对他说：「怎么能随便称作旧例呢？」 难道这里每天都是黔国公吗？金马门仿佛在九天之上，难道还想轻慢对待他的属官吗？」不久对同僚说：「礼节做到这样就够了。」寻甸土酋去世，他的妻子安氏代理政务，移文想把四川某土酋的妻子娶来。张公独自说：「安氏代理政务，又私自把本地女子嫁给土酋，难道就不担心失去自己的土地吗？也许是奸人用诈术和间谍制造祸乱吧？不要轻易答应。」不久骗局暴露，最终知道这并不是安氏的本意。张公在大谏垣任职时，每天都推举贤能士大夫担任主事，却不愿让他们知道；而他所弹劾纠察的人极少，常说：「我怎么能凭私下几句话轻易挫伤天下人才呢？」只是独自弹劾一名残暴嗜杀的都御史。恰逢有受宠的权臣得以不被罢免，而都御史很快升到八座并与权相同列，掌管铨选的人又与他结党，于是借考察之机诬陷张公，把他斥退回乡。张公接到命令的第二天便离开云南；云南富饶，物产甲于天下，张公没有携带任何东西，只是把那些被他选拔、在云南做官却不能回乡的人全都用驿站车马送走。有人说：「张公既然清廉，为什么还借用别人的行装来增加自己的行李呢？」张公笑而不答。当时田间老农和集市老人都高兴遇到一位真正的好官。张公寿辰时，诗文社的人雀跃着想要侍奉他，却最终患了痱病。痱病一年后，他察看病情，可能已经能够起行；忽然旧日的毒疮溃破，流脓不止，过了很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张公为人宽厚仁慈、恭敬俭朴，出于天性。即使是他所拜访求见的人，不论对方值得还是不值得，他都木讷地不愿在口头上说出来。他所推让的对象，不论是豪强长辈，还是幼小孩童，都唯恐对方有所损失。五六岁时便喜欢诗歌，直到年老仍吟咏挥洒不倦，雍容和平，得到大历、贞元年间诗歌的遗风，却不愿让别人发表传出。偶尔有人能够举出张公的诗句，他便面红耳赤，嗫嚅着想要躲开。由于这个缘故，他保存下来的诗有一千多首，奏议、公文、杂文若干卷，都锁藏在箱笼中，流传的只有《纪游□稿》而已。王元美说：「张公竟然这样是一位长者，我听说了。」明朝兴起时，昆山有王君良的事迹，他是高帝时的陕西按察使。高皇帝把他的名字揭示在殿堂门楣上，称许他敦厚；他所长不止一方面，如今又把张公和王君良并列为两人。他们的官职相同，俸禄和寿命都不足以匹配德行，也相同。世上没有能够称颂王君良的人，如今有张公这样的人，他可以安然瞑目了。副使 云南按察司副使徐公观传 云南按察司副使陈公政传（黄佐） 云南按察司副使陈公骐传（黄佐） 为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朱君文所立的墓碑铭文（李东阳撰） 云南按察司副使朱公文墓志铭（王鏊） 云南按察司副使贺公元忠墓志铭（王鏊） 云南提学副使孙公继芳传 云南按察司副使申公纶墓志铭（连矿） 云南按察司副使杨公逢春墓志铭（王慎中） 云南按察司副使曹公达墓志铭（王世贞） 云南按察司按察副使杨公道亨墓志铭（王世贞） 云南按察司副使徐公观传

译徐观字大宾，他的先世有人从滁州来到这里，起初任熟守，因而定居下来，于是成为当涂人。祖父义由明经科举荐，任巡检。徐观超过十五岁后，跟随老师学习《易经》，能够自我磨砺，终于学业有成，考中乡试，年龄才十九岁。乙未年会试中副榜，授任山东齐河县学训导，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江西武宁县学训导，培养造就了许多人才。任期届满，奉使入翰林院考核他的学业成绩，认为全部优秀，破格升任刑科给事中，驳正复核奏章，纠察弹劾奸恶，没有什么顾忌回避。曾奉命检查封验外国船舶，巡视边疆，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正统初年，刑部尚书魏源推荐徐观，升任云南按察司佥事。到任后辨明冤狱，区别清廉与贪贿，一概以公平宽恕施行，上下都悦服，称赞他有古代宪臣的风范。当时麓川小夷倚恃险固、抗拒命令，诏令发兵讨伐，徐观辅佐元帅深入贼境，督运粮饷，谋划策略，盗贼于是被平定，升任本司副使。余党煽惑人心，于是在要害处修筑城堡，疏浚沟池，以防意外；又开垦荒田，让军队耕种防守；重新招抚带回被贼掠走、归向正道的夷民数□人。又规划打通通往南牙山的道路，以便进兵讨伐，由此边患永远平息。适逢按察使职位空缺，守臣率众共同上奏推荐徐观补任，但徐观在金陵新河上进表时去世，享年五十六岁。云南按察司副使陈公政传（黄佐） 黄佐 陈政字宣之，是番禺人。出生便聪秀颖异，六个月就能说话，三四岁时，有客人以三个人聚谈的情景命他作对，他随声回答：「四皓同游。」客人非常惊奇。十五岁能写文章，文辞有条理和意趣，作《自讼文》来警策自励。提学佥事彭琉看了后说：「这大概是潜心研究孔孟的人啊。」极力称赞他。正统辛酉年，乡试发解第一，完成太学学业。祭酒李时勉命他和商辂等四十八人在尊经阁下读书。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书成后，授湖广道监察御史，纠正过错、弹劾谬误，务求顾全大体。曾上疏论敬天勤民十件事，人们佩服他敢于直言。不久奉玺书提督北直隶学校，制定教条十五项，设置簿册考查学生勤惰，依据他们资质的高下加以成就。大体以德行为根本，以文艺为末务，从不轻易抛弃人才，所以学生都感念他的德行。经过九年，郡县诸生交相上章奏保，特意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仍旧提督学校。这大概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在这以前，粮饷多年不足，学校廪米只能折半发给钞票。他上奏说：「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应当把培养人才放在首位，不应吝惜这点小费用。」诏令恢复旧制，士人更加奋发。过了很久，太常卿职位空缺，吏部侍郎尹旻设宴相邀，指着案边的犀带暗示。陈政回答：「腰间佩戴金带常常感到惭愧，若非应得之位，岂敢超越自己的本分呢？」尹旻立即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最终没有任用他。成化丁亥年，他上疏说追崇孔子，应当改换「大成」的称号，以洗除胡元的鄙陋；恢复「玄圣」的称号，以纠正宋人避讳的过失，用来彰明一代尊崇圣道的盛典。参与议论的人加以诋毁斥责，奏疏被搁置，没有施行。这一年，改任云南按察司副使。到任后惩治了数名不守法的武职官员，修举法度，宽严有道，百姓和夷人都因此安宁。甲午年，进京献上政绩，到了湖湘一带遇到疾病，回番禺治疗，过了两年多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陈政天资淳厚雅正，学问广博，存心忠厚，不谈论别人过错；孝顺、友爱、守信、重义的声誉遍及乡党。广东的荐绅都说，能够把妻子托付、把儿子寄养的人，只有陈政一人而已。评论说：成化末年，有人建议尊崇孔子，扩大、运行帝王之道，完全去除旧有称号，朝廷诏旨没有实行。然而不能因此认为这个建议错误。孔子的圣德本来就不需要依靠追赠尊崇来增加。但所谓洗除胡元的鄙陋、纠正宋人避讳的过失，正是端正名分的意思。那些诋毁斥责的人，难道是孔子的命运吗？我的祖父长乐府君称赞陈宪副的贤能，口中从不停止，并且说：「我和他交游最久，他外表温和，内心纯粹，表里浑然一体，始终如一。」他长于自我修养，却不善于求取名声，所以有时宁可毁弃方正，也要随俗合群。唉！纪国的甗、夏代的璜，既装在匣中又埋在地下，仍然能在北斗天极之间发光。君子难道能够自行掩盖自己的善行吗？《礼记》不是说过：「如果确有那样的话，一定会听到他的声誉；如果确有那样的车，一定能看见它的车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云南按察司副使陈公骐传（黄佐）

译黄佐 陈骐，字梦祥，南海人。年轻时喜欢各种技艺，擅长绘画，也会行医。有关官署召集医生，让他去诊视重囚；他进到狱中，忍受不了污秽，感到羞耻，于是改学举子业。成为县学学生时，已经二十七岁。三十一岁在乡试中举，接连考中进士，授任大理寺评事，晋升左寺副、修撰。罗伦称许他刚正。升任江西佥事，揭发奸恶，惩治重大案件，有能干的声名。分巡岭北时，百姓苦于瘴疫，他用药救活的人达到八百多人。查核虚报粮额，厘清田地界限，均平徭役，百姓不敢欺骗。有个病死的人被送回家，家人却以被人踢死上告，陈骐察看后斥责说：「伤口必定有血液凝结的痕迹，如今肋骨形状弯曲，外面却发黑，难道他能从身体内部把自己踢伤吗？」用皂角水煮洗，黑色全部洗掉，案件于是判明，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巡察九江以南地区时，火灾烧毁学宫、文昌祠；总共清理出虚报粮食十八万三千多石，储存用来赎罪的粮食，作为赈济储备达到二十一万六千多石。又用各道罚罪银购买材料、雇请工匠，修理学校和祭祀礼器，以及整修七十八处不合制度的圣贤像服；毁掉淫祠九十七区。百姓称他为陈打鬼。升任云南副使后，当时镇守太监钱能的家人违法，每当陈骐依法制裁他们，他们便诬陷攻击他，最终上奏使他被罢职，闲居家中。八十多岁时去世。陈骐性情刚强严厉，对自己要求很高；晚年讨论名理，与张诩意见不合，著有《鸢鱼辩》《原学》等篇，大概也有自己的心得。《月山丛谈》记载：骐江西佥宪刚到任时，梦见一只老虎带着三支箭登上他的船，醒来后觉得奇异。恰逢他审问吉安一名女子谋杀亲夫的案件，心中有疑。起初，这女子已经许配给一名庠生；女子家富而丈夫贫穷，女家常常周济他。那名庠生心怀感激，每每向他的窗友周彪诉说。周彪家也富裕，曾听说女子美貌，便想求娶她。按当时习俗，婚后由贫士亲自迎亲时，周彪和他一同前往，叫作“伴郎”。途中贫士遇盗被杀，同行的人都惊慌逃散。贫士的父亲却怀疑女家嫌弃他贫穷，派人故意在路上谋杀自己的儿子，认为女子想另嫁他人，却完全不知道这是周彪策划的，他想得到那个女子。于是贫士父亲到官府告状，审案者没有查清，便认定女子与人通奸，谋杀丈夫。骐把贫士的父亲叫来审问，他说女子确实与人通奸，却不知道奸夫姓名。骐让稳婆验看女子，发现她还是处子，于是对她父亲说：“你儿子在学中，和谁交往最密切？”回答说：“有个周彪。”骐于是想到：“梦中老虎带着三支箭登船，不就是周彪吗？况且周彪又陪同他去迎亲，梦中的征兆应验了。”过了几天，骐假传公文下发吉安，召集有学问的士人来编修郡志，周彪的名字也在其中。周彪到后，骐先给他喝到半醉，单独把周彪召到后堂，屏退左右，拉着周彪的手叹息，假意对他说：“有人说你杀了那个贫士，想娶他的妻子。我怜惜你有学问，而且这桩案件一旦定案就不能翻案。你若与众不同，就应当吐露实情；不要欺骗我，我可以救你。” 周彪惊愕战栗，当即跪下，把事情全部交代了。骐记录下他的供词，暗中派人逮捕同谋者，一审问案件就定了下来，全郡都惊叹他如有神明。骐为人慷慨，有许多大节操，罗一峰有诗说：“举世皆妇人，惟公独勇子。”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后来他升任云南宪副，最终因为依法约束监军而丢了官。如今他的诗卷还收藏在他家中，有人说这不是牟俸、胡佥宪的事。○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朱君文墓碑（李东阳） 李东阳 朱君姓朱，名文，字天昭，另有一字天章。他的先世本是亳人，出自唐代孝友先生李仁轨。五代时迁居睢阳。宋代有名贯的人，官至兵部郎中，退休后与杜祁公等五位老人聚会并绘像成卷，至今还保存着。传到第五代直秘阁子荣时，迁居常熟；子荣生实录院修撰大有，大有又迁居吴地。再传三代，到元代征东儒学提举德润，就是世人所称的存复先生。朱君的高祖曾祖吉，避乱迁居昆山，入本朝后任户科给事中。高皇帝表彰他直言，赐给他锦绮，后来改任中书舍人，升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太宗朝又召回任中书舍人。祖父名永安，隐居不仕。父亲名夏，居乡教授学生，因为朱君显贵，获赠监察御史。母亲郑氏，获赠孺人。朱君年轻时成为苏州府学诸生，很有声名，起初学习诗经，后来改学《春秋》，又改学《易经》。成化丁酉年考中乡荐，甲辰年考中进士，名列高等。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弘治己酉年服丧期满，被选入都察院理刑。庚戌年授官云南道监察御史，奉敕查核广东、广西军籍，兼管各司文卷。乙卯年巡按福建。己未年升为湖广按察副使，专门督理屯田和水利。巡按有所归属偏袒，朱君坚持原则，不肯屈从。恰逢主持岁考，有人说他办事迟缓，按惯例应当调任，但一时没有空缺可调。朱君已经没有继续求取仕进的意思，任命也没有及时下达。又过了三年，才改授云南。朱君上疏请求告老，于是再也没有出仕。他的儿子希周，于弘治□□□□□□□年成为翰林修撰，升任侍读，按例应当颁发封诰，进阶为中宪大夫。正德辛未年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出生于正统甲子年八月二十三日。朱君入赘吴地王氏，王氏获封恭人。有六个儿子，希周最长。朱君性情敏锐而谨慎，言语行动都不苟且。任官时把握大体，审慎而能决断。博罗军陆氏诬指乡里两个兄弟为同族，并让他们承担资费；没有得逞后，又诬称已故军户陈、卢二氏的儿子，是其从祖因无子而收养的儿子，如今陈、卢两家都已绝户，应当分别把他们送还原来的军役。朱君驳斥说：“没有儿子却收养儿子，哪里需要两个人？这两个人又怎么会恰好都是绝户军户的后代呢？”那人才服罪。福建百姓有人制造海船，海商用来与外国通商，巡按主张处死商人，百姓应当谪戍。都察院还想把他们一并判死罪，朱君上疏说：“律例规定，擅自制造大船、装载违禁货物到外国市场交易的人处以极刑。如今百姓没有把船驶入外国，也不是商人所制造，不应当分别治罪。” 于是都按较轻的罪名处理。巴陵有一人率领自己的儿子以及同母弟弟的儿子，一同殴打并杀死异母弟；众人已经都被判死罪后，又诬称死者曾与自己的儿媳通奸，儿子因此斥骂他，因憎恨他败坏名声才殴打他，于是死者的儿子也被判死罪。朱君说：“按律，辱骂父亲，必须由父亲亲自告发才能定罪；伯父杀死弟弟的父亲，就是仇人，怎么能仓促听信这种说法而判人死罪、放过他呢？”凡是这一类案件，听到的人都无不称快。至于均定龙溪、南靖的佃租法，革除沙犬、水驿的夫役和船只，减少延津二府运输供给中的虚浮费用，增加湖广陂堰的法令以推行屯田，以及对隐匿土地后自首、仍把原有土地登记在其名下的处理，虽然都是州县事务，但他都督促规划，全部亲自办理，却被称为“迟缓”，难道符合实情吗？如今希周凭借文章和品行受到当时任用，君子说：“果然如此，朱君的德行正在这里体现。”

译○云南按察司副使朱公文墓志铭（王鏊） 王鏊 朱氏的先祖出自唐代孝友先生仁轨。宋代有一名任兵部郎中的人，与丞相杜祁公交游，就是所谓的睢阳五老之一。传到第五代直秘阁子荣，年幼时遭逢战乱，向南逃奔，才在吴地常熟安家。直□生□录院修撰大有，大有迁居吴城。再传三世，有征东儒学提举德润，在元代享有盛名。这位朱公的高祖曾祖吉，任户科给事中，因直言受到表彰，升湖广按察司佥事，又被召为中书舍人，才迁居昆山。祖父永安、父亲夏，都隐居教授。父亲因朱公显贵，被赠为监察御史。朱公名文，字天昭，自幼聪颖超群，远远胜过同辈，入郡学求学。部使者考校学业，他总是名列第一。参加乡试，却总是不利。成化丁酉年，他三十二岁，才考中南畿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朱公起初学习诗经，后来改学《春秋》，又改学《易经》。学习《易经》不到三年，便考中进士，士人们都佩服他的敏捷。弘治庚戌年，授官云南道监察御史，出巡两广。办理军籍，按惯例以搜查隐匿弊端的多少来评定优劣，任职者大多以严酷闻名。朱公在两广却独自坚持不苛刻，同时考核审查有法度；百姓只要一开口，他就能洞察事情始末。即使最后把人判归军籍，事后也没有怨言。巡按福建时，他作风整肃，众人都说他很符合御史的体统。魏都御史富林和副使俊因病在家居住，众人都上奏请求起用他们。当时国家和私人财力都已耗尽，国计没有收入，有些镇守太监死后留下巨额财货，往往归入群小之手。福建镇守陈道死后，朱公便登记其财物数目上报，希望能够补助国库的匮乏。诏令没有采纳，从此镇守太监死后，御史不得再插手权贵财物之事，权贵们开始忌恨朱公。屯田原本有定额，但被奸民隐占，年久以后已经无法查考。朱公到湖广后，允许百姓自首，不追究得太紧；有些土地已经占有很久的，只要缴纳赋税，就不夺其产业。百姓见朱公明察守信，纷纷到官府据实自首。朱公的政令看起来虽然严峻，但每每出于公平宽恕。福建有吴甲制造海船，商人乙用它到外国交易，两人都被判死罪。朱公说：“吴甲造船却没有到外国交易，商人乙到外国交易但船不是他制造的，可以减免死罪。”其他冤狱，他平反的也很多。政绩声名传开，按法律应当升迁，但上官中有人不高兴，在考核中写他才力不足。过了很久，才改授云南。朱公说：“还可以做官吗？”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当时国法正严峻，人们都为他担忧，朱公却不顾虑，最终得到批准。他任官将近三十年，公事私事没有丝毫回避。对权贵和显要，虽然过去与他们有交往，也从未说一句话主动求通。有人感念朱公的恩德，写信给当权者推荐他，朱公知道后，立即把信退还，并答复说：“我难道可以自我推销吗？”他尤其擅长评论古今成败，能用辩才和博学来论证自己的意见，常常使人折服。干广在众人聚会中与我交往将近四十年，我赞叹他的博学，敬重他的廉洁和操守，却唯独怀疑他的才华过于突出。没想到竟因被评为才力不足而受到当时压抑，负责铨选考察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舆论至今仍不服气。”朱公于正德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有六个儿子，长子希周，赐第一甲第一人及第，如今任翰林侍读，以学问品行闻名当时。○云南按察司副使贺公元忠墓志铭（王鏊） 王鏊 云南按察副使贺公名元忠，字泽民。他的先祖在宋室南渡后迁来，定居吴地包山之南。曾祖孟安，祖父文昌，世代都有隐居积德之人。贺公的祖先中有一人凭借《易经》学问考中应天解试第一，历任九江学训、福建按察知事，因为刚直不能随时俯仰，告老回乡，在吴中教授学生。如今吴中的《易》学最盛，大概确有传承源流。贺公得到家学奥秘，成化辛酉年考中解试高等，壬辰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行人，升江西道监察御史，巡察漕河。河道通畅后，按察广西，风纪凛然，剔除奸邪，振兴停滞事务，罢黜贪污，推崇贤良，声名大振。当权者多称许他的才干，也有人不喜欢他，于是授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按察司佥事，抚慰夷人、剿灭盗寇，建立了显著功勋。镇守黔国公以及巡抚、巡按共同举荐他，但因他的资历声望与官职不相称，仍滞留低职，于是升为按察副使，负责金齿、腾冲兵备。当时木邦、孟养相互兴兵攻伐，连续多年不能解决，贺公亲自冒着瘴雾，晓谕他们以威严和恩德，事情将要办妥时，他却坚决因病请求归乡。帐下千人送给他金钱作为赠礼，他不接受。夷人修建却金亭来表彰他的廉洁。有人说，贺公归隐山林共二十四年；乙丑年诏令晋升为亚中大夫，正德丙子年八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贺公为人操守坚定，面容严肃冷峻。在任职途中，独自坚持宪纪，同辈御史都低头拘谨，不敢说一句话。亲友有请托时，他便厉声说：“我只知道有国法，不知道有其他。”后来有人说，议论政事应当有实据，他又厉声说：“御史根据传闻议论政事，非要等事情发生后才举发，那还要御史做什么？”他在家闲居已久，即使子弟也不敢轻慢地来见他。泰以御史巡按福建回来时，在他身边侍立，也惴惴不安。近世做官的人大多崇尚扩建住宅、广置田园，以奢侈互相夸耀；贺公家境本来富裕，却直到老年仍住在狭窄低陋的房屋里，始终不肯多盖一瓦、不肯多置一处宅地，说：“不愿给子孙留下拖累。”他的冠服破旧，饮食简薄，却能安然接受；即使宴请宾客，也不肯随俗奢靡，遇到歌舞伎乐便远远避开。出入只乘一条小船，别人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做过官。唉，他可以说是坚定相信自己、不被流俗改变的人吗？○云南提学副使孙公继芳传

译孙继芳，字世真，华容人，正德辛未年进士，起初任刑部山西司主事。当时宦官势力强盛，东厂抓到几个人，诬陷他们是盗贼，交刑部定罪。尚书命孙继芳审理，孙继芳审明他们确实冤枉，立即对尚书说：“这些人显然不是盗贼，难道可以冤枉平民吗？”尚书命令向东厂说明，东厂也无力阻拦，最终释放了几个人。御史张璞、刘天和、王廷相触犯宦官，被逮捕下狱；上疏营救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托病辞官归乡。后来孙继芳被起用，改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升职方司员外郎。毅皇将要南巡，武选郎黄巩与孙继芳等一百多人上疏劝阻。皇帝大怒，把他们都在朝廷上施以杖刑，孙继芳得以不死。不久改任职方司，掌管军国机务以及各边镇的筹划，这项职务一向被认为繁重，孙继芳却每天谈笑处理。到了起草奏章时，常常命令属吏拿笔站在旁边，自己只口述让人记录，然而所写内容都明白切实，符合法度。不久，他与兵部尚书在政事上发生抵牾，被外调为云南提学副使，后来竟被诬陷摘取罪名，罢职回乡。孙继芳性情慷慨激昂，一旦有想说的话，即使面对皇帝也不畏惧。他任云南提学时，多次因政事与都御史、御史争论，都御史、御史也降低姿态，用温和的话来化解。他曾作为诸生向何景明学习，参加科举的士子也在他门下游学，所以他的文章崇尚典雅充实，叙述记载有班固的风格。他流传下来的诗只有一百多篇，篇篇都是精炼之语，可惜他任性刚直超过适度，遭逢时势排斥压抑；但海内豪杰至今仍有许多人知道他。○云南按察司副使申公纶墓志铭（连矿） 连矿 申公名纶，字廷言，姓申，别号南滨。他的先世是山西屯留人。元末有名文美的人，迁居绛县留孟里。本朝洪武年间，他的儿子申庸以文学被举荐，任绛学教谕，后来升任□□掖县知县。曾经过广平永年，仰慕那里山水秀美，于是入籍永年，这就是申公的高祖。曾祖名达，永乐初年以人材被征召，授礼部主事，升汝宁知府。祖父名宁，宣宗朝被举为贤良方正。父亲名广，从郡掾升任蓬莱典史，又升灵璧主簿。一生仁厚，与人无所抵牾。前母王氏生申纪，母亲岳氏生申公、申绪、申缙。申公自幼聪颖出众，喜爱学习。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更加用力求学。弘治戊午年考中京闱乡荐，乙丑年考中进士。正德丙寅年授山西定襄知县，随即因父丧离职。己巳年改任浙江永康，又因母丧离职。壬申年服丧期满，改任山西平陆。平陆地处偏僻，百姓强悍顽固，一向被称为难治。申公推诚爱民，革除积弊，推行宽政，铲除强暴、扶植善良，兴办学校、教化风俗，均平徭役、减轻赋税。刚满一年多，政事安定，诉讼平息。部使者接连推荐他的贤能。甲戌年，铨曹因他的政绩优良而调任他到太原。离任那天，前来饯行送别的有数千人，老幼都流泪，有人甚至卧在车辙前，不忍离去。太原百姓强悍，风俗粗野，刁讼之风一向盛行。申公到任后申明法令、持守公道，威严凛然，好打官司的人纷纷收敛。不满一个月，事情便全都办妥。乙亥年升任潞州知州。当时潞州很久没有下雨，申公到任后甘雨充足，百姓大为欢悦。丁丑年升任南京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戊寅年转任户部广东司郎中。他历任两部官职，政绩卓著。庚辰年任满三年考核列为最优，得到□赐诰命，追赠父亲官职如同他现任官职，母亲和妻子也都获赠封为宜人。嘉靖改元壬午年，升任河南卫辉知府。到此时他的才识更加老练，在卫辉不费力便治理得当。甲申年河南各郡蝗虫遮天蔽日，百姓大多受害，唯独蝗虫没有进入卫辉境内，禾苗一穗竟长出六穗，年成大熟。士大夫各自赠诗给他，有“无冤清汉狱，多稼颂周田”的句子。因此巡抚、巡按使臣接连上疏，称赞他的治理在中州第一。乙酉年冬天，他到京师述职，而调任常州的命令也下达了。第二年丙戌年朝会时，吏部推举郡守中政绩特别卓异的人，请求加以宴请赏赐，申公首先入选。到常州后，他更加以廉洁谨慎自持，处理政务严明，一时豪强都收敛手脚，避让他。他的政绩足以说明他移风易俗、清理诉讼、祈雨应时、散发粮食赈济贫民、查究奸邪平息盗贼，以及兴建书院、修建学校、审理囚犯、整顿养济院、推行文教和演练武事等，都是十分突出的，值得叙述。丁亥年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第二年戊子年到四川。当时按察使空缺，申公代理其职，振作风纪，平反冤滞，惩治奸贪，安抚远方夷人，秉公执法，施恩扬威，凡是提出的意见，都切实明确。偶然因议事与按察使不合，己丑年大朝考核时，便以才力不足为由被解除职务。从此在家闲居数年，再没有出仕的意思。辛卯年夏天入京，想上疏请求退休，没有成功，于是补任云南曲靖等处兵备，但心中也不愿久留。适逢壬辰年月日大朝考核，得以因年老退休。看到邸报后，他释然叹息说：“我已经六十三岁，能够活着回到家乡，这就足够了。”回到家中，他亲自在滏河以南，依旧有的建筑修建四楹房屋，题名为“南滨草堂”。草堂内有几种佳木、万竿修竹，足以供清雅观赏。天气晴好时，他戴角巾、穿野服，邀请文人墨客，一同在其中徜徉。又倡议士大夫和故老仿效古人定期聚会，每月举行、每年周全，以保养自然和气。郡里举行乡饮酒礼时，一定恭敬地请他担任上宾。我们广平虽然有许多世代做官的家族，但要找功成身退、享有达尊之荣、享受林泉之乐，又好古守礼，能够得到当时普遍推重、像申公这样的人，大概并不多见。人人都预料他会长寿，谁知晚年一场疾病，竟然一病不起呢？申公生于成化庚寅年，享年六十九岁。嘉靖初年，诏令下达均田一事，郡守湘源蒋公欣然倡导。此事虽属善政，但有些拥有大量田产的豪强贵族加以阻挠，申公却独自奋然坚持，不躲避讥讽诽谤。后来郡守又想修建通水惠民二闸，以排泄积水、灌溉干田，但挖土筑闸的劳作使百姓更加不满。申公也曲折详尽地说明其中便利和利益，大体上加以协助，最终得以成功。他这种暗中施德、惠及百姓的事，大多如此。○云南按察司副使杨公逢春墓志铭（王慎中）

译王慎中 西渠杨君名逢春，字仁甫，是泉州同安人。己丑年考中进士，授杭州府仁和县令。尚未到任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被苏州府昆山征召，授南京道御史。出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因母丧离职；起复后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升湖南布政司参议。任官积累二十四年，才升为按察司副使；尚未到云南，便在参议任所的官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杨君任官时竭尽心力奉行职守，凡是职责范围内的事务，都尽力去做。遇到冒犯、触忤别人、众人缩头躲避，以及劳苦危险、未必能够成功的事情，他一定引咎自责说：“这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于是径直上前，勇敢赴任，从不回头，也不因受阻而悔恨。常常被投机取巧的人讥笑，杨君起初不知道，后来即使知道了，也不改变。他说：“让众人聪明而我愚笨，不也可以吗？况且如果我不愚笨，就会在每件事情上心意分散、力量分散，也就不能尽到职责了。这正是我需要保持愚笨的地方，又何必除去它呢？”昆山被称为富县，前任县令多因富裕而贪污自肥；即使有人不侵吞财富，也不敢裁减各方献送给权势者的财物。杨君说：“耗费百姓财物来买取声誉、收买恩惠，却假装不贪图百姓财物，这种罪过究竟由谁承担？” 他把这些一概废除。他治理宽缓而有条理，百姓有急事时，吏员在赋税册籍和狱牍上都不能暗中插手。每户应缴赋税的轻重、案件应当判决还是释放，都张榜公布，百姓无不心悦诚服，不再寻求吏员的私下周旋。巡抚、巡按意见不同，条令教化难以遵行时，杨君便依据道理上疏纠正。曾因某事，台官削减江南、江北各郡县按时馈送给留台的常例。杨君进入台署后，馈送不敢送来，说：“这里曾经把昆山所有献送都废除了，不能混杂其中。”他巡察江南、江北的仓库，淘汰罢黜庸碌贪污者，声威震动所辖地区。广东所属的官吏逐渐增多，人人都像杨君亲临一样谨慎。他在广东分巡岭南道时，辖区边界辽阔，猺族繁衍其中，百姓屡受其害，所以岭南兼有军事事务。法令松弛日久，将领玩忽职守，士卒懒惰，盗贼白天抢劫通道，行旅阻塞，官吏彼此隐瞒，只求苟且度日而已。杨君首先整顿纲纪，责成郡县说明修政安民的要务，然后调换将领，选练士卒，指授方略。从此盗贼一出现，便常常在野外聚集、荒村中被捕，百姓可以开门安睡了。他在蜀地奉掌玺书，专管盐务和屯田，这项职务最为繁重，利益所在之处，豪强都想从中钻营。杨君全面核查既定数额，按册考察要务，逐年逐月的侵蚀亏空都清楚可见，虚假巧饰的弊端被清除，征收的数额日益增加。当时叙州戎县的都蛮反叛，杀掠官吏百姓；长宁、戎珙一带边境没有居民，监司彼此观望，没有人肯开口。杨君独自直言抗议，并设法谋划进剿策略。巡抚、巡按共同商议，认为非杨佥事不能办成，于是这次以都蛮之役下檄委任杨君。杨君到达后，更加通过耳目了解蛮人不肯安定的原因：由于历来多次抚养纵容，助长了他们骄横强悍的性情；如果不彻底剿灭，日后将更加难以估量。他把军队分为四路，约定日期进剿。杨君又谋划说，蛮人一向习惯于接受安抚，如果我们借此诱骗他们，他们一定会因习惯而容易上当。于是表面上安抚四乡，实际上派军队进剿其中两乡，名义上果然带回四乡中最强悍的四十人，将他们全部歼灭。因此军队进入后取得功绩，俘获、斩杀的敌人以千计。他在湖广分巡潭州、邵州之间时，户口多有逃亡，客户占据他们的田地并拖欠赋税，官府却仍责罚在籍的主户，所以逃亡越来越多，拖欠的赋税几乎无法核查。杨君制定办法，使赋税总是随着田地转移，田地和赋税不能相□而互相脱离。平定赋税、均平徭役，疏通积滞、节省冗费，事情都办成了，法令却不繁琐。他在一个职位上任职特别久，又趁空闲兴起礼教，训导激励学生，士人奋发求学，人才济济而兴盛。所到之处都尽心履行职责，大体就是这样。因此他因服丧离开岭南、因升官离开蜀地时，百姓都像失去了依靠一样，相互哭着说：“猺蛮又要苦害我们了。” 他在湖南去世时，百姓接连奔走哭吊，丧葬队伍归来时全城停市，百姓一路放声哭泣，直到灵柩出了境才停止。杨君在昆山任职时，县里有一位前任宰相当权，其子弟、僮仆在乡里横行，杨君依法惩处他们，并写信送到京城，言辞恳切直率，说明自己是出于道德和爱护之意，因此前宰相回信致谢。那些横暴者直到杨君任期结束时才更加收敛。杨君曾想把前宰相的父亲奉入乡贤祠祭祀，县中士子对此意见不一，杨君坚持办理，因此前宰相更加不高兴，但从未敢诋毁杨君。御史任用东宫属官时，当时的宰相引荐安插私人，舆论大为哗然，杨君首先弹劾他。宰相权势正盛，没有人敢提及此事。皇帝看了杨君的奏疏，改换了宰相所引用的人，当时宰相气势大受挫折，想找事陷害杨君，却有所顾忌，最终把杨君以佥事身份外调。杨君在台中任职岭南时，韶州知州依仗前宰相，谋取巨大利益；总制、巡抚害怕前宰相的权势，对他特别优待。杨君揭发他的奸恶，巡抚摇手阻止，杨君说：“坐看百姓的祸患不能除去，我一天也不能安心居位；即使除去祸患而因此获祸离职，也是我心里安宁的。”巡抚内心厌恶他的话，却又被杨君的法度所压制，韶州知州最终没有逃脱惩罚。这些都是他竭尽心力履行职责、别人认为愚笨而他却以此为乐的事。他在蜀地处理都蛮叛乱，本来不是他的职责，只因愤恨任职者苟且敷衍、使百姓受害，便亲自承担下来；事情成功后不但没有得到赏赐，反而因此受到诽谤，过了很久人们才说他做得对。杨君仕途虽然升迁得不快，但公正的议论总是归于他。○云南按察司副使曹公达墓志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大概在嘉靖、隆庆年间，有一位直臣，名叫按察副使曹公逵。曹公任御史时，任职刚满一年，便带领同僚弹劾旧日的奸相汪氏违法乱纪，言辞十分严厉。皇帝杖责他五十下，贬到外地，同时也罢黜汪宰相，以此平息事端。曹公正卧病时，两名缇骑带着袋子经过汪宰相府第，曹公忽然挺身而起，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还能用肩背走进长安城门吗？”随后慢慢走回官舍，等待命令，最终得到随州判官的任命。此前曹公巡按司隶时，有个林某在权贵之间交游，因事情请托，曹公依法处置了他。又有翟某，是林某暗中的主使者，权贵写信施压从中说情，曹公仍依法处置。京师人互相传说，曹公是个强项之人。曹公任随州判官时，恰逢洪水，他督促焦峣百姓，以自己的俸禄钱倡议设置奖赏，受奖而被救活的人无法计算，并代理水令。章圣皇太后的梓宫归葬显陵时，当权者急迫地责令蕲水郡县供应帐幕，曹公只让吏民拿着手板站在水边，自己穿着公服在前面引导，除常规粮饷外一文钱也没有另行筹办，说：“我的蕲水不是中贵人储藏私财的地方。”中贵人听说后，问明是曹公，惊讶说：“这就是那个强项曹吗？”他仍然神色严峻。御史恰逢顺风，便乘船离去，而曹公升任南城县令。曹公任南城县令时，善政不止一件，其中较大的有裁减坊厢役、尊崇学校。县中有一名妇女因受到淫荡婆婆的暴虐而自杀，曹公查访得到实情，上报朝廷并为她表彰。曹公调离后，南城和蕲水的百姓都在当地建立先生祠祭祀他，至今没有断绝。曹公任南京工部主事，随后升任郎中，主管芦洲。曹公主管芦洲后，把芦洲的利益厘清，百姓和豪强再也不能从中谋取一丝一毫。任职三年后升任广州府知府□。恰逢府中积弊像刺猬一样丛集，曹公一概用惠民的政令清除，仿佛洗涤一般。起初曹公任南城县令时，御史以苛刻的礼数要求他，曹公拂袖而出，说：“我这个御史难道能和你相比吗？”因此颇受上司责难。曹公从广州入京朝见时，顺德县丞赵某夜里送来金钱礼物，曹公愤怒呵斥，把他赶了出去。恰逢曹公朝见回来，赵县丞因受贿被揭发到按察司，事情交给曹公办理；曹公按最严厉的法律治罪，并且判他承担罪责。巡按杨御史过去与赵县丞有关系，想有所宽纵，曹公更加坚持。杨御史恼怒，对曹公的脸色更加难看，曹公说：“赵县丞擅长行贿，放过他本来就应当如此。”说完也拂袖而出，而御史的谋划已经被阻止。监司中有怨恨曹公的人，暗中吓唬说：“知府已经飞书燕中道了。”又说：“知府等三司会集公堂时，要当众羞辱你。”御史陷入窘境，便诬陷曹公还有其他罪状，诏令立即提审。曹公上疏自我申辩，最终得到云南知府的任命，而赵县丞和御史相继被罢职、贬谪，士绅们都感到痛快。曹公任云南知府时，云南也是会府，他的治理如同在广州一样，以政绩最优闻名，于是升任本省按察副使，负责临安兵备。夷族首领普宪据兵作乱，曹公奋身请求率领所属军队深入其地，最终攻入普宪巢穴，将他擒获并加以安抚。使者认为这不符合起初的议定，便压下他的功劳，又散布流言上报，曹公本应调任，于是返回乡里。有人说：“曹公的调任不应当改为内地吗？况且他的资历很久，升迁又不合时宜。”曹公笑着说：“我过去说过：‘如果我轻视你，如今却不为我辩白，那才是不轻视我。’况且我做官三十年，幸好老母还在，怎么忍心背弃母亲出仕呢？”曹公居家时，不因非正式的事情去拜访守令，即使守令是显贵的宗族亲戚、地位尊崇而越礼行事，他也当面斥责，毫不宽容。人们本来就熟悉曹公，所以没有人怨恨他。曹公年轻时贫穷，作为诸生每天只靠一碗粥自给；等到显贵而年老后，不是有客人来，也不吃三簋饭。客人有时劝他说：“难道不能勉强多吃三□吗？”曹公说：“和各位相比，我确实节俭；但和我做诸生时相比，已经很丰盛了。”最终于隆庆辛未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曹公字履中，先世是常熟福山人，后来迁居本县沙溪，沙溪后来划归太仓，于是成为太仓人，因此自号沙溪。○云南按察司按察副使杨公道亨墓志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我读到杨公的行状，大为悲伤。当杨公任定州知州时，明明没有成为天下第一，却有一位巡抚想陷害他，以迎合当权者的心意，便弹劾罢免了杨公。凭借天下公认的好名声，竟不能胜过一个人，杨公只得屈服退让。后来他所依靠的□□去世，事情最终才得以昭雪。杨公应当恢复原官，但复官的命令下达时，杨公□已经去世了。古语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杨公所依靠的是天道吗？还是不是呢？杨公任定州知州时，主管三辅最大的郡，统辖五州二十七县的长官，并在那里治理。上面又有各位督抚、台察、兵巡等官员前来巡视，人数多达十几个；这里又是东西交通要道，官员车马、紧急文书接踵而来，即使太守吃饭睡觉也没有闲暇。杨公一向身体强健，努力自励，又曾任李官谳断，因此更加熟悉吏员抱案请求签署的事务。他把最急迫的案件依次叫来签署，对那些不应当请求签署的人便鞭打说：“太守难道是狡猾小吏的工具吗？”各州县按次序接受约束、领案离去。双方争执喧闹地上前，他不加理会，只挑出其中关键的漏洞，叫来一两个掌握诉讼的奸猾之徒，厉声说：“你不吐露实情，马上就打碎你的脑袋！”因此杨公审理诉讼，往往不用几句话就能裁决。按照旧例，太守要到夜半才亲临审案；杨公刚到任时还要到深夜，没过多久便能在清晨完成了。驿站的供应和陈设十分丰盛，官员们来请见他，即使不避暑热也照常接待；但他所接受的馈赠不过是少量器物和食物，除常规赋税外，绝不因此烦扰吏民。恰逢敌骑进入紫荆，京畿大为震动，杨公巡视郡境，见三面都是土城，叹息说：“土地几乎不就这样与敌人共有了吗？”他查得郡中有余钱若干千缗，又把空缺官吏和脱漏骑卒的俸给全部登记上报台司，请求就地取石、取土制砖，□把三面城墙都砌成砖石，不到一个月就完工。赵地百姓还没有忘记兴建工程，杨公又修建、疏浚护城河，并修筑滹沱河废弃的堤坝，以便外面抵御洪水、里面保护护城河。过了很久，滹沱河挟着连绵大雨，洪水横冲而来，堤坝将要崩溃，杨公督促僚吏大量设置土牛、木犍之类的东西抵挡，自己则站在城上任水冲淋，慷慨作文祈祷。祈祷后，水中出现一只像青羊的东西，独眼独角，抬头离去，水势也随之减退。杨公在□□时，堤坝边有数千百姓，半夜里看不清天色，呼号求救，忽然旧神祠中光芒闪烁，有两支蜡烛漂浮出来，百姓便借此传递火炬而得以免难，都额手称庆，称杨公为神君。既然称他为“神君”，杨公又上奏请求免除当地全年赋税的一半。各项上缴赋金中，郡里按惯例有火耗，有时达到十分之三，用来供太守支出，杨公把这一切都革除，百姓因此大为欢悦，歌谣传遍道路。前面所说的那位巡抚，不愿说出他的姓名，因为他是杨公的同年进士，与御史一向不和。杨公掌管其事务，巡抚想到自己正在任太守，认为地方大吏怎能首鼠两端，于是争斗两位监司，只是委婉曲折地援引大体，企图消除他们的嫌隙。御史内心赞许杨公所做的安排，许多事情都与他商议。任满时，御史首先推荐杨公，同时弹劾巡抚所偏私的人，巡抚大为怨恨杨公，认为他背叛了自己。新郑公当国，厌恶故相的乡人，曾经路过定州，用话语含蓄地试探杨公，杨公退避谦谢，不敢有所知闻。那位巡抚是新郑公过去的门客，窥知此事后大喜，认为杨公是可以用来谋利的奇货。杨公曾修缮郡城、学宫、阴阳馆、医药院和公署，估算费用却没有来源。恰好仓库有剩余粮食四百石，杨公把它交给工匠，按工价核算领取，说：“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请求了。”杨公升任云南按察副使离开后，□□把以前的事情上疏奏报，指称他有侵吞行为，应当罢免，诏令准许他回去受审。□□□听说后笑道：“太守管辖五州二十七县，共三十二座城，一座城的修筑费用就可达百金，却爱惜这四百石陈腐粮食吗？况且巡抚一直想置我于死地，却除了这四百石腐粟之外，连一丝一毫也不能诬陷我。他也是人，我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杨公于是回到杨扇务农，和各位堂弟饮酒，十分欢乐。但因为多次饮酒得了脾病，病久后卧床不起，写信给陈懿德先生说：“承受皇上的恩德却没有办法报答，即使不能还我清白，我在地下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最终去世，而关于弹劾杨公的案件也下达了。那位御史责问各工匠收受工钱的情况，工匠都有证据。于是召见吏民，询问杨公是否贤能，吏民叩头流血，哭喊说：“杨使君只喝一杯水，怎么能因为腐粟而诬蔑他呢？”有人说：“即使使君不能还我等清白，我们也愿意以死代替。”御史于是上疏大略说：“云南按察副使、原定州知州杨道亨，才干出众而且廉洁守法。廉洁的人一定不会盗取仓中腐粟；有才干而守法的官员如果贪污，也一定不需要这仓中腐粟。况且粮食交给工匠换取工价，工匠都有证据。”诏令特意恢复杨公按察副使的职务，以表示优待，但杨公已经来不及看到了。杨公身材高大修长，风骨挺秀，性情温和谦下，是一位长者。他生性孝友，父亲怡山公、母亲冯宜人去世时，因哀毁过度而形销骨立，闻名乡里。他侍奉继母冯太宜人，共同供养周备；各位弟弟如道通等都依靠他，因此他抚养教导得十分深厚。等他去世时，儿子尚且年幼、孤单无靠；他想到自己独居而富足，便让家中贫困的子弟所承担的劳役日渐减少，又割出肥田六百亩来帮助他们。因此杨公生病时，乡里人供饭给僧人、祈祷神灵；他去世后，街巷中聚集哭吊，像集市一样。杨公年轻时作为诸生就已经有声名，多次参加有司考试，多次不利；撰写博士家言数万余字，才考中乡试。又过一年才考中丙辰年进士，授行人，出使各藩，以秉持礼仪最为出色。他按资格应当升任给事、御史，但居所与御史大夫相邻，御史大夫的奴仆与其他恶少打听后，误以为杨公是奴仆，于是从中作梗，他只得到刑部某司主事的职位，稍后升任员外郎，直到某司郎中。杨公在职极其勤勉，当时西曹郎中以精通法律著称，近来没有能比得上杨公的。他的名声很好，博士家言和古文辞也没有人比得上他，最终却不能调任，只因积累资历才得到知州职位。任知州后才得到大郡，但升为副使却在万里之外。刚升任便遭到弹劾，弹劾刚刚昭雪，杨公已经去世。杨公难道没有天命吗？真可悲啊！陈先生说：《山海经》所说的泰戏山，滹沱水从那里发源，有一种像羊的兽，一只角、一只眼，名叫羊束。羊束，难道就是杨公祈祷时见到的东西吗？它不过是一只野兽，却能使洪水随着它退去，这是什么缘故？神祠中的蜡烛，为什么自行出现，响应杨公，使千人免于溺水？而且我还听说，赵地百姓遇到旱灾，杨公两次祈祷便两次得到降雨，那么就不能说杨公没有天道护佑。杨公字豫甫，别号九华山人。他的先世在华亭修竹乡避世，后来便在那里安家。子孙日益繁衍，环绕淀湖居住的没有别的姓氏，只有杨氏；当地人把杨公称作区扇，于是称为杨扇，这就是他自己出生的地方。父亲就是怡山公，母亲平氏，继母冯氏，都因杨公官至刑部郎中而获赠、封赠。◆佥事

译云南按察司佥事邵先生玉墓表（李东阳） 云南按察司佥事林公淮传（郡志） 云南按察司佥事林公希元传 张佥臬公泽传（方学渐） ○云南按察司佥事邵先生玉墓表（李东阳） 李东阳 先生姓邵，名玉，字德温，祖先是宁波慈溪人。四世祖承事郎冯二府君迁居鄞县，曾祖维乙，祖父子文，父亲敬先。先生是县学生员，宣德十年参加乡试被荐举，正统元年登礼部乙榜，授任汝州学正，历任南宁、河间二府教授，共九年考核成绩最优，吏部升任顺天府学教授，才以京官身份进入流品。适逢朝廷命大臣共同荐举可以巡按督察天下学校的人，先生因兵部尚书马昂推荐，越级升任云南按察司佥事，兼督贵州。不久坠马伤了脚，立即辞职离去，居家十多年后去世。先生生于永乐五年，卒于成化五年，享年六十三岁。先生的学问以经传为根本，兼通史传；文章典雅而有法度，气度严肃刚毅，行为十分谨慎不苟且，教导应酬学生时，必先讲孝、弟、忠三项，希望借此磨炼士人的品行。先生任职顺天虽不久，诸生至今仍思念他，后来继任教授的人都比不上他。在云南任职时，他从不遗漏人才；凡是巡按考试，都冒着险阻，穷尽岁月，从未显出疲倦。三次受聘担任考试官，山东、山西都称为得士，江西尤其得到故侍读彭公教解元，像当时的学士张元祯、礼部侍郎傅瀚、董越、祭酒罗璟，都是当时有名的士人，乡试榜上的盛况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唉！培养人才、选拔士人的制度，在国家最为重要。如今倚着席位教书，规定名额考试，就说这样足够了；至于寻求人才使其称职、竭尽心力谋求成功的人，又有几位呢？我阅历世事渐久，知道人才不容易得到，前辈又不能再见，怎么能不为先生感到悲悼呢？谨以此文表彰先生，请求在先生墓旁□□设置粥食以救济饥民。他在山东时，有士子拿着钱来求取举荐，他斥退而不□；在山西作《誓心诗》来表明志向；在云南看见路旁一群妇女称说丈夫死于戍役，带着幼儿哭泣挨饿，便督促有关官员查明户籍，由官府供给粮食。这些都是众人耳目所及的美德善政。○云南按察司佥事林淮传（郡志） 郡志 林淮，字长深。林淮幼年丧父，奉养母亲很孝顺。成化十一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他立即奉母亲到京师奉养，每天到郎署办公，必定告诫妻子安排好母亲的饮食，极尽恭敬。过了很久，母亲十分思念故乡，于是林淮借口生病辞官归去。三年期满，刑部下檄文催促他供职。林淮认为京师寒苦，母亲不便前往，便上疏请求改任南京刑部，升为员外郎。弘治元年，升任云南按察司佥事。林淮说：“先前舍弃北方而到南方，是为了奉养母亲。如今云南距离京师一万多里，我母亲怎么适合前往？”于是自己陈述实情，希望在近处任学职，使自己能够奉养母亲。诏令答应了他的请求，便任命林淮为常州府教授。母亲去世后，又恢复任佥事。林淮任学职住了两年，母亲因病去世。林淮悲伤过度，扶着灵柩回到家，也去世了。林淮初入刑部时，永平有一桩疑案，一家十八人被判死罪，前任官员两面犹豫，不能决断。林淮一审问便辨明了案情，众人佩服他的明察公允。曾经在盛暑审理狱囚，他命人洒扫臭秽，并给年老囚犯剪发剃头，每天煮艾草汤给他们洗浴，整整一个月没有囚犯因瘦弱而死亡。林淮有个妹妹嫁了人，母亲疼爱她，每次迎接母亲来奉养时，林淮都带妹妹一同前往。总的说来，林淮的操守最重视伦理。○云南按察司佥事林希元传。

译林希元，字茂贞，自幼嗜好学习，读书缓慢却十分刻苦。他的住宿、衣着和饮食，有些是一般人不能忍受的；至于研究义理、分析文字，更是极其精深。以儒士身份参加正德丙子乡试三场，巡按胡文静得到他的试卷，命人特意给他添蜡烛。鹿鸣宴那天，布政使伍符对他说：“您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因为您曾感应到奇异的梦。”他接连考中丁丑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左寺评事，执法不阿。权贵中官交付审决的疑难案件十多件，无法全部叙述；都是别人不敢承当的事，唯独林公承担了，声望极高，留都流传“铁汉”的说法。世宗即位后，林公应诏上疏陈述八项新政，其中六项是君道急务，两项是朝廷大政。八项都深切指出时弊，其中疏通言路、革除镇守两事，尤其是人们最难说出口的，言官因此深深怨恨他。不久升任大理寺正。有位巡城御史谭鲁，遇到一件私下询问的案件，坚决不交法司办理；后来被询问者的家属诉冤，法司移文大理寺，林公说按照旧例，凡京畿有案件，自杖刑、徒刑以上，无不移交部寺审理，以求公平妥当，除非成法有驳难。谭鲁请御史史詹、林三人解说，林公不从；又嘱托堂官，林公仍不从，于是诬告他犯抗拒之罪，贬为泗州判官。堂官陈琳和同僚锺云瑞请求赠言，祭酒崔铣作《说铉》相赠，都是用圣贤事业劝勉他；舒芬也说，今日是道术衰亡之时，只有他所论说的德义之勇，说道：“和谐而不随波逐流，立场中正而不偏倚，足以挽救时局。”林公到任后尽心职事，最终因坚守气节、不肯屈服，当权者便弃置他，他辞官归家三年，以读书、解经为事。适逢世宗皇帝锐意中兴，□□贤才，少宰方献夫、詹事霍韬、故副使庄渠魏校以及林公等十人被列名上报，奉旨推举任用。林公起任北大理寺副，尚未到任，不久升为广东盐屯佥事，又升南大理寺丞。当时皇帝正特别看重林公，大概有意大用他。林公自任寺属以来已经有声望，到此时更加熟悉法律，对于依法应当加以惩处的事，丝毫不宽贷；事情涉及权贵，也无所回避。但有时案件难以决断，必定与属官反复辩论，直到停当允当才罢休。当时国子祭酒王道、司业欧阳德都以理学闻名，往来讨论其间；林公不专门标榜自己的名声，对二人的说法也有所折衷，并不全部听从。《四书易经存疑》就在这时再次修订，《古文类抄》也由此刊出。适逢大同军队叛乱，林公连续上两道奏疏，言辞极其恳切，却最终被当权者阻挠而停滞升迁。任期届满后留在北方，当时辽东军士因为都御史吕经清理屯田不便，已经窘辱了他。朝廷商议派官员实地勘察，林公上疏极力论述姑息的弊端，请求出兵，并且说：“臣子有出力平定国家是非，而不系于与君主关系亲疏；冒犯忌讳来决定天下大计，而不计较利害的人，就是臣希元。”天下听闻后都为之振奋。奏疏送入宫中触怒皇帝，于是降职为钦州知州。适逢安南事变，林公议论恢复四山，并上疏说明安南可以攻取的情形，共六道奏疏。皇帝看了奏章十分高兴，命四省臣调集兵粮以待，又特别派本兵毛伯温、咸宁侯仇鸾前往征讨。尚未进入安南境内，莫登庸的儿子方瀛已经被当地人杀死。莫登庸计穷，献纳款诚，始终都符合林公的谋划；林公本来一定想按照国初的旧制恢复郡县。无奈夏言一向不喜欢林公，便借机排斥他的建议，以保全边境、使百姓休息为辞，皇帝最终不高兴而罢止此事，只姑且把安南国都统司授给莫登庸的使者。其实安南从未有“司登庸使”这一称号，也没有接受它。千载难逢的功业竟因一句话而被阻止，实在可惜。林公不久升任海北道兵备佥事，最终获罪罢官归乡，于是著有《太极图解》《春秋质疑》《读史疑断》《训蒙四言》《考古异文》《批点四书程文》《宋绳尺论》《表策》等书，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次崖先生。享年八十五岁，死于家中。死后二十多年，才在乡里祭祀他，大概是督学太仓王副使的特别主张，而且当时已有专门祭祀他的议论，只是时势困顿，未能举行。○张佥臬公泽传（方学渐）

译方学渐 嘉靖丙寅八月十四日，张公因佥□□□继祖而死，赐玺书追赠光禄少卿，赐庙额“忠节”，岁时□□□一子，有司在皖城道路旁立石，题为“仗节滇南”。而在我的乡里，评论忠烈之士时，必定推重张公。张公家住桐城云田坂，人们称他为张云田。高祖张杰，积累千金，喜好行善。遇到灾荒时拿出粮食一千石，救济乡邻；供奉佛事动辄花费十多金，家产因此衰落。有个邻居老翁梦见大石立在他家院中，金色铭牌上刻着古篆，不能完全辨认，只记得“泽被万里”四字。第二年张公出生，张杰便给他取名泽，字大被，取自梦中。张公年幼时聪颖异常，七岁学习《论语》，读到“事父母竭力，事君致身”，感叹说：“忠孝就应当这样啊！”他的舅父、文学王亭认为奇异，说：“这个孩子的见识器度非同寻常。”长大后成为郡学生员，以善写文章闻名，许多人跟随他交游。张公对弟子说：“你们想成为圣贤吗？还是打算以荣华肥甘为目标？前代正人们的训诫说了什么？而追逐升斗之禄和荣华，实际上是六经的耻辱。”他孤独自守，很少有人理解他。少司徒盛汝谦唯独看重他，几次到他的居所，畅谈数日。嘉靖戊戌年，张公作为选贡生赴京参加会试，丁未年授任沅江县令。沅江有许多荒地，他招募百姓开垦，资助牛和种子，减省田间道路劳役，沅江因此大治。武陵县请求他代理县事，按旧例长官不能代理其他县，但张公便由沅江代理武陵。武陵有洞寇，张公率兵抵御，假装退却，放纵贼人掠夺；第二天再次退却，等贼人松懈后暗中派奇兵捣毁其巢穴，擒获首领，于是平定了叛乱。不久因母丧离职，两县百姓争相拉住他的车，请他留下，却无力备办丧礼，只能借贷帮助办理。服丧期满，补任巫山县。巫山旧时没有驿站，里甲负担繁重，张公创设一处驿站，巫山百姓因此便利。税□□原有成例，张公拒绝收取，用来充作茶商赎罪的钱。发生大饥荒时，他拿出俸禄在祠堂施粥，使许多羸弱者得以存活。当地风俗崇尚女巫，他杖责女巫并焚毁其神像，巫风顿时停止。戊午年升任衢州别驾，拖欠赋税的人挤满监狱，他放宽期限释放他们，他们感动哭泣，争相缴纳欠税。张公自奉十分俭约，百姓称他为张青天。适逢龙游、常山都缺县令，监司让他代理龙游，常山百姓却拦住他说：“张公为什么轻视常山？”监司于是又接受常山的请求，更加认为他贤能。当时督府胡宗宪威势压倒两浙，他的前驱索取无度，二千石以下官员都唯唯诺诺，只有张公将其捆绑杖责，说明实情，并准备解下官印离职。胡公改用宾客之礼延请张公，并告诫部下说：“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郡有廉吏吗？”供给费用减少了十分之五。督府新招募的数百名士兵围着主粮供应者整日喧闹，张公骑马前去劝谕他们说：“张公来了。”士兵于是肃然散去。矿盗在处州各地骚扰，伤害官军，将要波及衢州。衢州守臣商议躲避，张公说：“不可以。”他单骑前去，以威势和恩惠晓谕盗贼，给他们几石米，说：“你们回去运粮，不要骚扰一方百姓。”盗贼退去，互相告诫不许进入衢州。癸亥年，升任广安知州，途中经过巫山。巫山百姓扶老携幼，掀起车帷呼喊，车不能前进。张公步行数里才到广安。一天之内判决积压案件五十件，洗雪黄明义等五人十多年的冤情。他在监狱前设置锅灶和柴薪，诉讼者直接进入，在厅下烧火做饭，案件很快判决，便离去。百姓歌唱他说：“张不解袋，焉知阑阓。”他设立两座仓库，规定重罪者缴米，轻罪者缴谷。过了一年得到米谷一千多斛，用于往来救济博士生中贫困者的婚丧，每年价值数百金。有个姓皮的推官来索贿，张公不答应，便把他关在官署内，告诫守门人不许放入。皮推官于是毁坏墙垣闯入，说：“张泽有钱袋，请你搜查它；我也请你搜查我的钱袋。” 皮推官十分惭愧，连夜逃走。张公入京考核时，亲自管理车马，不以此烦扰百姓。此前，铨曹在墙上写他的名字：“天下廉吏张泽。”相国徐阶听说他的贤能，招呼他说：“我们是同乡，何妨来拜访一次？”张公说：“群吏都战战兢兢，听从冢宰的黜陟。我没有才能，哪敢私下拜谒相公？请允许我辞谢。”于是铨曹上奏，评定他的政绩为天下第一。乙丑年，升任云南佥宪。张公离家万里，只有两个童仆随行。他经过旧日任职之地，不让人知道。分巡安普时，当道一向看重他，遇到事情便反复委托他代理印务，共七次。文书事务纷繁，他更加振作精神，顾不上吃饭。不久改任巡察武定。凤继祖是武定所属的夷人，他的兄长酋长去世而没有儿子，其嫂嫂按照当地习俗掌管印信。凤继祖谋划夺取印信，发兵攻打嫂嫂，于是拒不奉命。中丞、按察使商议讨伐他，张公说：“小丑般的人却要动用大军，不是武略。用夷人攻打夷人，不能擒获他的首领，反而损害威势。给我一千金和一旅军队，不到一个月就可以设法擒获他押来献上。”部下不听，派张公监领五百夷军先行。张公叹息说：“我想筹划万全之策，难道当道怀疑我怯懦吗？”于是毅然前往，誓师申明忠义，奋勇激励士众，众人都受到感动。一战便获胜，贼人逃入险要之地。部将哈啰银说：“险地恐怕会有大规模搜捕，不能追上。”再次交战获胜，贼人迅速渡河逃走。哈啰银登高远望，什么也看不见，张公说：“破竹之势，不可错失。”于是分兵四路，约定同时渡河，自己统领一路，指挥众人渡过一半时，突然截断水流击鼓。其他三路来不及救援，军队溃败。贼人用夷语□□熟悉夷情的人打听张公的情况，把他捉住。张公住在贼寨中，穿戴衣冠端坐，时时以大义责备他们，贼人都低头称他为“张爷”。烈士□半月，督臣调集大军讨贼，四路军队会集。贼人设酒宴，献上千金祝寿，希望得到张公亲笔信移交军门，请求赦免。张公斥责说：“天朝大臣奉命讨贼，难道反而要做贼人的说客吗？”贼人说：“不写就杀了你。”张公又斥责说：“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怕的？”贼人于是派轻骑送张公回去，却扣留他的侍卫。只有百夫长胡翰、一个童仆张时用随行。到了山谷，铁骑从草丛中突然跃出，张公于是遇害。胡翰、张时用也都战死。三天后，贼人送回张公的尸体，面色仍像活人一样。督臣进攻更加急迫，一个多月后诛杀凤继祖，贼乱平定。张公的灵柩由驿站送回，有一个儿子张斯盛，因荫恩入国子监，后来任后府经历。

译万历年间，张公晋升阶品为奉政大夫。方生说：“君主为国家而死，守臣为封疆而死，将领为战阵而死，士卒为军队而死，百官为职事而死，这才是明白义理。张公得到了这样的死，难道不可以与天地并立、同日月生辉，与颜常山、张睢阳、文相国、王待制诸位君子齐名吗？”当他用言辞组织军队、单骑制止盗寇时，一位别驾已经畏惧他；督府不仅认为他的才能胜人，他的气节本来就足以震慑人。刚正耿介的人往往疏于安抚百姓，但张公所到之处却以循良著称。如今有去思碑五座，生祠二座，忠节祠一座，乡贤祠二座，人们终身不忘他，难道不是这样吗？滇南万里之地，与梦中相合的张公，大概真是上天授予的。◆经历 云南按察司经历刘远先墓表（陆粲） ○云南按察司经历刘远先墓表（陆粲） 陆粲 绍卿从太学生出任按察司经历，铨选注授云南。此前我以给事中身份上书论事，被贬为贵州都匀驿丞。云南、贵州接壤，都是古代西南夷地，贵州土地尤其贫瘠恶劣，不是人所宜居之处。我走了几个月，才到了边境。正值盛夏暑雨，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大山长坡，上下奔劳疲惫，整天道路上看不见行人。不久有骑马的人从后面赶来，是绍卿。我们一同在树林荫下休息，互相谈说劳苦。抬头看见两边山崖陡峭相对，高达数百、数千丈，颜色像堆积的铁，雾气从山顶蓬勃升起，虎迹交错在道路上。绍卿忧郁不乐。我回头笑着说：“你后悔来了吗？大丈夫不经历这种地方，又从哪里知道艰难？你走吧。”绍卿也一边笑一边点头，上马离去。我到达都匀时，正逢驿舍长期废弃，便租住在平越。平越是云南、贵州往来的要道。那些从云南来的人，时时传说有一位新任官刘经历，刚强执守，不接受请托；蛮族酋长和武官放纵暴虐，不畏惧大官府，却唯独难以对付刘经历。我听了十分高兴。从我离开平越到回到吴中，三四年间没有和绍卿互通音信。后来绍卿到京师上计，抚按官在考核中给他评定，诸幕官中本来应当最先升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丈〕 后来有流言传到吏部，于是以“不谨慎”的罪名罢官。听说是有按察官因为小事与他相互对立，暗中陷害了他。听说绍卿失去官职后居家十多年，因病去世。去世几个月后，他的儿子瑊到我这里哭泣，请我为父亲撰写墓表。我答应了，于是谈到往日的事情说：“我认识你的父亲很久了，难道忍心不写些什么来慰藉他的死吗？”绍卿名远，祖先世代居住在临江。本朝曾有编入戍守苏卫的人，如今□人。他的从祖父刑部尚书与清，起初以进士身份出仕，官至□大官。父亲刘佃，母亲陈氏。绍卿天生具有至性，十四岁丧父，守丧合乎礼制；同时努力学习，擅长书法，以孝敬母亲闻名。在云南任政时，处理政务明察果断，上级认为他有才，许多事情都依靠他办成。他平反、审理的疑难案件很多。土官杨训杀人，帅府中凶悍狡猾的奴仆高壁也因事应当谪戍，两人用重金请托他，他都不接受，最终依法定案。千户胡学诗杀害妻子，行贿请托权要以脱罪，一审问便查明实情，判处死罪。王髯在野外抢劫并杀人，郡中官吏列名追捕；恰有一名兵官之子也姓王，王髯疑惧之下自行剃发，官吏记录下来，已经诬陷成案。绍卿前往复核审查，立即查出真正的杀人者，并释放兵官之子。饥荒之年，他巡视督察平价售粮，筹划周密，赋税分派也必定均平，百姓因此没有饿死。巡视考察迤东各郡时，发现粮仓积弊和奸蠹，清理、改易其他事务，还有很多没有全部记载。任职时间若长久，他的功绩本来应当更加可观。可是仅仅过了一次考核，就因为昏暗不明的事情被罢免，谈论者都为之惋惜。有人说：绍卿一生刚急，缺少涵养，因此触犯、得罪了贵人，最终被废弃退职，这是自取其祸，不是吗？我认为不是这样。做官只在于不丧失自我罢了，至于祸福，却有不可知的地方。昌黎先生说：“只系于是否遇合，不系于机巧愚拙。”确实如此。如今做官的人，有的善于言辞，每天在公卿门下盘旋，作揖起身都观察脸色；但那个人本来就有利与不利，得势便越级取得显要职位，不得势也会被抛弃而流落，直到死亡。总之，荣达有一定的命分，未必由谄媚或傲慢来决定通达与阻塞。像绍卿这样即使困顿贫穷而终，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又有什么可遗憾的！◆知府 云南府知府杜公棠传 楚雄府如府朱公继祖墓志铭（杨廉） 云南曲靖军民府知府庞公嵩传（京学志） 知府郑海亭溥墓志铭（王慎中） 寻甸府知府戴公鳌墓志铭（张时彻） 楚雄府知府王好学传（县志） 广南府知府刘先生容传（王祖嫡） 云南临安太守齐公柯传（罗治） ○云南府知府杜公棠传 杜棠，字善政，三原人。仪表相貌魁伟，刚毅而少与人合得来，唯独和靖川处士马尚宾交朋友。他博览群物、见闻广博，经学精通，品行修养完备，尤其擅长星遁、风角之术。由乡试举人出任定州通判，调任彰德。当时靖远伯王骥征讨麓川，杜棠参与全军前的占候、侦察和筹划，众人的耳目都依靠他，贼乱于是平定。皇帝赏赐美女一人，又升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参与谋划军政。论功行赏时，兵部尚书于谦间或命杜棠做事，杜棠说：“公在某年当无枕而眠。”于谦厌恶这句话，只增加他的四品俸禄，调任南京户部。杜棠所到之处，人们都称赞他懂得大体。南京户部堂后树木忽然在冬天开花，众人称颂这是长官的祥瑞。杜棠严肃地说：“冬天开花，《春秋》记为灾异，哪里算得上祥瑞？”他的刚正大致如此。他天性极孝，母亲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丧。当时朋友马尚宾割股和羹奉养父母，使父母的疾病痊愈；泾阳处士师维学也守丧结庐于墓旁，远近称为三孝。后来升任云南知府，政绩显著，以年老请求退休，诏令晋升三品阶，为通议大夫，八十一岁去世。在云南任职时，靖川处士去世，杜棠思念不止，寻求能招魂的人。招魂者到来后，他与之谈论旧事、吟诗，然后告别。故乡人称赞杜公与靖川处士是生死之交。○楚雄府如府朱公继祖墓志铭（杨廉）

译杨廉 公姓朱，名继祖，字孝思，别号慕庵。家族世代居住高安，从县里的高仓迁到碧鸡坊，又迁到坡山，历代都有闻名之人。曾祖名仲益，永乐乙未年进士，历任刑部郎中；祖父名子昂，号北湖居士；父亲名正己，赠兵部主事；母亲胡氏，赠安人。公天性淳厚，对于一切戏谑都不喜欢，内心却极其明达清澈，读过的书都记在心里，不再遗忘。成化甲午年中乡试，甲辰年参加礼部会试，在大廷策试中以十等取中，授兵部职方主事，负责山海关，稽查非常严格，犯法者即使是权贵也不宽贷，人们说他没有辜负镇守关钥的托付。任满三年回京，转任武库员外郎、郎中。他常押送女直夷人到广东，抵达后仅两天便办完事情返回，镇守、巡按想留下设宴送行也未能如愿。其他如裁减锦衣卫薪隶，酌定外官马夫，附发军籍，革除专差扰乱驿传等，都是公上奏建议并载入法令、流传至今的事。转任云南广西府知府后，推诚抚民，兴修水利，建立社学，既供养又教化百姓，从未轻视当地人民。此前叛乱的龙俊、普清等酋长相继归降。盗贼在竹子山起事，公奉当道檄文督兵前往剿灭，一个多月后上奏告捷，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赏赐宝钞和锦绮。到考核政绩之期，抚按官交相荐举，又任楚雄知府。两个郡都在京师万里之外，后一个郡按理说比前一个郡稍易治理，但公处理起来却像更加艰难。因此一到任便很快获得一致称誉，人人说他治理得好。景东土官知府陶洪在一方跋扈十多年，像唐代的藩镇一样。公再次奉当道檄文，单骑前往，众人都替他担忧。公饮食起居不设防备，推诚置腹，开导说明逆顺之理，就像数黑白一样清楚，陶洪最终认罪，于是当地平定。人们说这比动用数万甲兵还贤能。任职两年便上疏请求辞职。公处世待人不矫饰高傲，但对于逢迎承顺的事情一向不愿做，所以在部任时被人排挤，调到远地；在郡任时也因得罪上官而毅然归家。居家只以教训子孙为事，间或与亲友叙谈离别之情，□□陈说平生，吟诗饮酒，欢乐如常。儿子朱寔昌起初以御史身份在北方，计划迎养父亲，得到请求南归的许可后到家，恳切请求公前往，公最终没有去。大意是说，自从辞官以来，连城府都不想进入，何况京城呢？可见他晚年如此喜爱清静。公生于止统己巳二月，卒于正德戊寅九月，享年七十岁。三十六岁考中进士，五十六岁辞官；仕途虽不卑微，修养却更加深厚，施政也有其方法。安排周全后回归并不迟，劳逸各半，而最初的志愿没有违背。他累积官阶至中宪大夫，退休后遇到覃恩，晋升亚中大夫。他天生孝友，常常思念双亲，因未能在父母生前用俸禄奉养，衣食必定自行减损。俸禄收入都推给兄弟以及同宗贫困者。与人谈话必定倾心尽意，即使对儿童也不欺骗，人人称他为长者。他的诗文名为《双溪存稿》。○云南曲靖军民府知府庞公嵩传（京学志） 京学志 公名嵩，字振卿，居住在南海弼唐乡，学者称他为弼唐先生。嘉靖甲辰年，由乡试举人授任应天府通判，晋升治中，前后共八年。应天府缺少长官时，他多次代理府事。初到任时，旱灾严重，公督促赈济，安排周详，恩泽普遍。公家粮食用尽后，向乡里的先生和富民借粮，诚意恳切，很多人响应，救活了六万七千多人。不久又免除他们积欠的赋税，借此慰劳安抚百姓，使复业者达到十万六千多人。他所辖地区百姓苦于劳役沉重，公取公费商议减轻，命里甲首领缴纳钱财，免除他们置办物料，并登记在印簿中以防侵吞。清查寄居客户以帮助承担夫役，调移偏僻驿站的马匹以缓解交通要道，核实滥用优免以及冒称官户、寄庄户、女户、神帛堂、匠户的情况，以核实丁口，八县都得到恩惠。当时江宁葛仙、永丰二乡多次遭水患，居民只剩七户，年度赋税无法办理。公兴修水利、筑堤开荒，得到田地三千六百亩，设立四处惠民庄，让贫民租种，流徙的人全部回来，全县终于没有代替缴纳赋税的苦难，百姓至今仍依赖这项措施。审理案件无论大小，必定查明实情。有张元二，因为追捕逃走的妇女而不归，公亲自到妇人住处，看见房屋旁边悬崖耸立、林木飒飒，心中一动，向前走了几十步，假装捉住村中老人呵问，老人回答说：“我只看见尸体。” 于是查出了张元二被杀的实情。又有高淳一个佣人丢失妻子，妻子的家人以此将他拘押，公查知邻居中有个画工，画工在妻子回家的那天将她带走，于是设法把画工诱来，夺回了妇人。听到的人都认为他神异。外戚王涌、举人赵君宠霸占良民的妻子并杀人，公将他们一并判处死罪。说情的人百般阻挠，公都不听。他使属吏勤勉办事，任内事务虽艰难，百废都得到兴举；尤其用心于造就士人，有空便召集诸生考课，自己捐出俸禄作为赏赐，历经寒暑不知疲倦。他精通五经，诸生提出疑问、探究异说，没有不满载而归的。公早年曾游学于王阳明、湛甘泉两位先生的□□，到此时承继他们的学说。诸生规劝、筹建会讲于新泉书院，每天与他们讲习，因此一时文才品行卓异、由此成就□□的人很多。公天性严明，凛然不可侵犯，同时又得到名儒巨公的赞誉；他把这种精神用于施政，也用来修持自身，见到义事便勇敢独行，信守一己之力，即使孟贲、夏育也不能夺去他的志向。他单骑巡视各县，所到之处肃然无声，一蔬一纸都不烦扰百姓，人们称他为庞青天。按例，云南府任职六年要接受京察，之后又参加觐察，公认为不合理，上疏请求停止，至今仍载入法令。晋升南刑部郎中，任曲靖军民府知府，任所士民都感念他的恩德。他离任后，百姓追思他，葛仙乡专门为他建祠，至今祭祀不断。○知府郑海亭溥墓志铭（王慎中）

译王慎中 嘉靖壬辰年进士等待吏部铨选的有若干人，江南、江北的大县因缺少县令而空缺的有几十个。各县在京做官的人各自为本县选择县令，大家都争着想得到郑君。无锡有秦凤山尚书和十多位显贵朝官，为本县争取到郑君，其他县不能得到，都像有所损失。无锡的显贵和秦尚书公相互庆贺能够得到郑君。当时我正辅佐铨司，因为无锡以郑君得到本县百姓的恩德，无锡本来以富庶和仕宦多而闻名，县令往往搜刮耗尽它的财产，还用权术构陷、嫉妒士大夫。郑君到任后，查阅城乡赋役簿籍，借此访求民情，了解到礼俗败坏的原因，叹息说：“这个县百姓生计困迫、赋税又如此沉重，却错误地以富庶得名；百姓正因苟且奢侈、游荡逸乐而招来四方的目光，怎么能够免祸？”于是向百姓说明奢侈导致败亡、节俭可以保存的道理，陈述得失，禁戒分明，出于敦厚恻隐之心。他自己削减一身的服饰车马，凡陈设、供给、上官馆舍、接待过客以及与士大夫交际，都在丰俭之间比旧制减少，使财物仅足以成礼而不浮华。他尤其不愿兴建馆舍，凡有可以沿用的就不妄自更改，说：“劳烦百姓来取悦别人，不是我的心愿。”既不耗尽财物以伤害民心，又稍稍整治境内一两个横行放纵、难以劝谕的豪强，依法重惩，以此显示威严，说：“这样就足以施用刑罚了。”他与百姓相安，宽平治理；有空便以宾客之礼接待士大夫，欢乐而不失礼节。士大夫畏惧，不敢以私事扰乱他；退下后告诫家人，也没有人敢加以干扰。客人有时看见他坐在县堂，神态从容而不苛刻，庭院中常常空无一人，与东西行经县城所见的情形不同，感到奇怪，问他为什么能这样。郑君说：“只是因为不扰乱别人来使自己劳累罢了。”郑君本来精通经学，擅长举子业。他的儿子多有才华，但讲习时违背经义，文章不合经旨，郑君便为他们指授大义，使其日益进步，县中子弟都知道写文章的门径，直到现在科举人才接连出现，仍有许多出自郑君门下。士人中有运使张恺，清廉有德、品行纯正，是一乡的耆老；给事张选因直谏被罢官而贫困；进士王问因病免官居家，喜好文学。郑君敬重运使张公，与给事、进士交游尤其亲近。贡士施子羽擅长诗歌，老儒李黼精于训诂，郑君都优厚礼待。郑君与人没有冲突，性情温和而有辨别，又不苟且。巡抚中丞、部使者巡视毗陵时，考察无锡政绩为畿内第一，交相荐举郑君。郑君性情恬淡简朴，少有迎送，又没有钱办理馈赠贿赂以谋求升迁，任满只得到南京户部主事，便离开无锡。留都户部事务简少，郑君更加深沉厚重，闭门读书，以同轻佻敏捷的士人竞争为耻，安然自守。他也利用闲暇作古文词，依据义理，确实质朴，有儒术的体格；却重视自我掩藏，不求借此成名。在职时随事尽力，从不苟且，却厌恶过于显露。维扬设置分司征税，丹阳有大小两关，旧例都要征税。郑君前往主持征税，对某府属吏说：“征取利益，如果像针尖一样细、毛发一样密，即使能取得盈余，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于是开通小关，任凭船只通行，不去盘问拦截。税收反而足够了，这才知道那些细密征收的做法，并不是专门为了增加国家收入。积累资历后，任员外郎、郎中，升任云南府知府，尚未赴任，因父丧归家。服丧期满后侍奉母亲，不忍离开母亲身边，居家一年多，母亲病逝，这才服完父丧。母亲勉励他出行，郑君依恋膝下，最终得以奉养母亲终老。郑君任户部官时，以官职封父亲殖庵公元为户部员外郎，封母亲伍氏为大宜人；在无锡迎接父母来接受俸禄奉养，办理丧葬，合乎礼制地对待双亲，生前死后都尽到了自己的感情。成就名声后，服丧期满赴吏部铨选，突然患病，客死京城，时间是庚戌年十月十日，距生于弘治乙卯年，享年五十六岁。郑君初到铨司时，江南大郡都争着想选择他，而毗陵人因无锡政绩最好，所以尤其用力想得到他。听到他去世，众人都互相吊唁。郑君名普，字汝德，籍贯是南安郭前村。○寻甸府知府戴公鳌墓志铭（张时彻）

译张时彻 公的家系出自宋戴公，后代散居台州黄岩。到名为阳的人，才迁居鄞县棰源，世代传到公的曾祖戴锺，赠承德郎、东昌府通判；祖父戴浩，由通判历任雷、永、巩、昌三府知府；父亲戴槚，任连城县学教谕，封奉直大夫、南京刑部员外郎；母亲杜氏，封宜人。公名鳌，字时镇，别号静山。生来资质奇异，七岁诵读书籍，便明白大义。刚到弱冠，登乙卯乡荐，己未年中进士，授任太和县令。他用经学修饰吏治，所审案件的判词精密核实，像老吏一样；豪民卢振听到风声逃走。幕僚史大源结网荼毒百姓，公依法驱逐他，擒获并斩杀，像割草除根一样。增修城防，储备大量粮食，以防凶年饥荒，百姓因此安康。抚按官交相上疏称赞他的贤能，调任扬州兴化县。正值大灾荒，甚至有人互相杀食，公于是请求粮食三万余石，救济百姓二万六千多人，埋葬道路上的饿殍二千三百多人，收养被遗弃的孩子，由官府哺养；给病人药物，给耕田者种子，拖欠赋税者缓期征收。对于乡里中像朱德、丁田那样的豪强暴徒，捕获后诛杀。政绩声誉赫赫，和任太和县时一样。升任广东韶州府同知，安抚平定蛮寇，任用他们讨伐贼人，往往立即奏报成功，四境安宁。当时属下巡检洪穆和他的妻子病死在旅途中，公为他们收殓，并资助他的儿子把灵柩送回。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郎中，判决遣送案件迅速，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案件。当时镇江有程玠、程环，因斗殴引发诉讼，又与乡里的大官有仇，大官想把他们置于死地。公说：“杀人来讨好别人，难道可以吗？”最终只判他们遣戍。正好那人掌管铨选，于是把公安排到寻甸，实际上是排斥他。适逢覃恩，公获得封赠父母和妻子□；到任后发现当地本是夷地，官府、学校没有建立，婚丧吉凶没有礼仪，祭祀器物没有修整，到处都是狗叫狼噬般的混乱。公于是叹息说：“唉，这些难道只是夷人吗？是官吏没有教化他们；如果还想要求百姓不夷不乱，就错了。”于是筑土城，开设府治，建立学校，设置师儒；修筑城池、护城壕，建立坛场和仓库，设置亭、祠、房舍、馆驿，以及阴阳、医学、饮射、读法等机构，文雅有序，几乎与中原相同。这样治理六年，按惯例上奏政绩，却因不能善于侍奉上官而被弹劾降秩。很久以后，郡中士民已经在此安居，并养育子孙，传诵他的功德仍未衰减。后来郡守林斌才根据众人的心意，将文章送给乡郡，以表彰他留下的恩爱。公归乡后，谨慎办理祭祀事务，和睦宗族；凡是涉及人伦风教的事情，无不尽心尽力。他一向喜爱山水，喜欢宾客，已经修筑了芳洲别业，又修筑会川亭馆，每天在那里宴饮休息、歌咏。宾客到来，就采摘蔬菜水果，筛酒烹鸡，尽兴欢饮，不必向外求取。古今图书史籍遍陈其中，斋中有空便取来诵读；有所领会，便起身札记，以至于装满箱笼书牍。他的气度，难道是那些拘谨而只知染尘污垢的人所能相比的吗？嘉靖己未年十一月，偶然因末疾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同母弟戴鲸，任布政司参议；戴鱀，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戴执鱼，任工部主事。○楚雄府知府王好学传（县志） 县志 王好学，字道卿，是乐亭人。嘉靖庚子年中乡试，任陈留知县。他招募民众，免除拖欠的赋税，平息盗乱；修治学校三年后，升任泽州知州。他所管辖的沁水县，有成化年间李瀚任乐亭知县时留下的恩泽；那时王好学还没有出生。到这时，他经过那里，便祭祀李瀚，又加恩于李瀚的子孙，说：“我是本邑贤明父母官的后人，岂敢不恭敬地止步祭拜吗？”三年后，升任归德府同知。泽州百姓为他立祠祭祀，像陈留百姓一样。归德百姓则扶老携幼，跪伏着迎接他。他看到太原、石州刚被虏寇侵犯，居民没有坚守的决心，便谋划战守之策，报告给巡按等部使者，于是部使者发檄文命他巡视石州，完全按照他的谋划办理。不久升任户部员外郎，督运昌平军饷，转任郎中，升任楚雄知府。他叹道：“怎么能让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奔走万里而不停歇呢？”于是请求辞官回乡。评议推重他的品行。隆庆元年，虏寇入侵边境，他捐出金钱帮助修治城墙城垛。遇到大旱，他倡议建立义仓。县令因偿还库银而获罪，但并不是他的过错，王好学代县令偿还，使县令得以离任。广南府知府刘先生容传（王祖嫡）

译王祖嫡 我读过去的史传，其中人物多得数不清；可是卓著的良吏和高尚的品行，每个时代也数不出几个人，难道不是因为真正能施惠于民而又操守清廉的人，确实不容易得到吗？然而这两种品德中，具备一种就足以为世人所重，兼备二者尤其困难。大概治理百姓、守持自身的道理虽然相同，但安抚民众和保持孤高耿介的途径却不同。上天生人，似乎常常使一个人专门凭一种品德成名，大概是形势所造成的。我对于刘先生，既惊叹他兼具这些才能，又了解他的事迹确实可信，因此有所感触而写下这篇传记，希望能附在有道之人的碑传之后。先生名容，字汝大，是汝宁府罗山县人。他生性恬静淡泊，没有特别喜好。到了成童之年，举止行动全都合乎礼法。他向叔祖东东学习经书。在中州乡试中考取举人，行为品谊受到乡里人敬重，尤其精于鉴识人物。每当抚按官抚慰乡里时，叔祖便对族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不但功业显赫，还会凭借［缺字］，可惜我不能看到那一天。”从此邑人渐渐认为他非同寻常，但他更加收敛锋芒。曾经仰慕徐孺子“不劳动便不进食”的义行，学习劳作，甘受辛苦，专心致志地求学。二十岁娶姜氏为妻，因他的显贵，姜氏被封为宜人。平日居家，姜氏与他相敬如宾，人们把他们比作冀缺和梁鸿。但家境贫寒，姜氏常常靠教书来奉养父母，父母对此也感到安心。每次举起筷子，她便叹道：“我吃的是藜藿，不知道列鼎而食的美味啊。” 嘉靖庚子年，他在乡试中中举，赴礼部会试没有考中，跟随他交游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多。他穿青布袍、着草鞋，寒暑都不改变；为人坦荡平易，不计较得失，人们见到他都愿意亲近。曾在馆塾中，一个无赖醉后辱骂他，他谦逊道歉不止，过了很久事情才解开。第二天乡里人一起责骂那个无赖：“真不是人！怎么敢冒犯刘先生？”无赖后悔［缺字］，想要自杀，最终远走了。刘先生兄弟友爱非常深厚，两个弟弟宋官、授室经营生计，［缺字］；先给他们钱财，又另建茅屋［缺字］，乡里因兄弟争斗而不和的人，往往受到感化。当时各边缺少马匹，郡县大肆征集，不惜出高价，人们都争相趋附。刘先生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县令邓君雅很敬重他，又怜悯他贫困，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他。刘先生谢绝说：“我没有马，乡里人都知道；如今我又哪里来的马呢？”姻亲中有人被诬陷，请他从中调解。刘先生劝他说：“我们做人处世所能依靠的，只是天道和神明罢了。你如果确实诬陷别人，就是不正直，神明也会使真相大白。为什么要舍弃正路而钻别的洞呢？”县令听到这番话，便为被诬陷的人申明事实。刘先生不喜欢女色。朋友怀疑他是在故意矫饰，强行把他请到郊外别墅饮酒，却先把美女安置在空房中。到了半夜，彼此各自睡下。朋友说“先生喜欢清静，应该住在这里”，锁门离去后，女子才出来。刘先生端坐等到天亮，天气十分寒冷，女子哭泣，他把被子给她，却始终没有看她一眼。朋友长叹说：“座中有柳下惠那样的鲁男子，而我竟不知道，怎么能说交情深厚呢？”刘先生游学南雍，住宿在正阳。主人家的妻子年轻而刚守寡，夜里来到他身边，委婉曲折地引诱他。刘先生装作突然发病，叫童仆点灯煎药，天快亮时便骑马离去。童仆说：“先生始终没有泄露此事。”己未年，父母相继去世，他悲伤过度，形毁骨立，超过了礼制的要求。县令陈君到他的庐舍慰问劝解，摘取“礼不慈不孝”的文字给他看，他惊惶出汗，这才有了起身出仕的念头。辛酉年，服丧期满除服，他发誓感念父母如风木之悲，不去参加公车考试。有人说：“先生不忍心出仕，这是对的。”如果到了地下还没有获得一官半职，那怎么办？刘先生又惊惶出汗，骑着一头跛驴离去。再次应试仍未考中，赴吏部谒选，被判授黄州职务。回到家时，姜宜人去世了，刘先生哭着说：“这个人与我共同辛劳侍奉父母，父母来不及享受我们的奉养，宜人又穿着荆钗布裙跟随我，我怎么忍心再娶？况且我们早已有同甘共苦、终身相守的誓言。”料理完葬事后，他独自乘车赴任。黄州号称难治，但刘先生专门催收拖欠了二十多年的赋税，办理公务全靠至诚开导，不使用鞭笞，百姓争先恐后地缴纳。其他郡粮税不能完纳，以及钱粮事务混乱难理，也都交给他办理。他到蕲州负责监收粮船税料，狡猾的吏员和强悍的士卒彼此告诫，收敛行迹。刘先生穿布袍、吃蔬食，和贫寒士人没有区别。有人劝他改变，他笑着说：“珍惜福分、磨炼品行，我自己甘愿这样，不知道其他事情。”从此，他廉洁公平的声誉上下皆知，荐举和表彰他的文书多得无法全部记载。乙丑年，景王的灵柩返回京城，中贵人的仆从横行霸道，两台以下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害怕获罪。刘先生毅然承担了这件事。中贵人平素听说过刘先生的名声，拿着他的青袍叹息，严令手下不得扰民。抚台徐公对属官说：“我们憎恨宦官如同仇敌，畏惧他们如同猛虎，常常因激怒他们而招来祸患；看到刘君处理此事，实在惭愧。”过了很久，刘先生升任同知府事。他负责征收船料时，夜间停泊在芦洲，盗贼拔刀突然冲来，问明是刘先生，便叩头谢罪，又护送他出境，芦苇荡中的盗警也逐渐平息。刘先生多次被推举为副推官、佥都御史等职，黄州人害怕他离去，围绕着向两台申诉，最终顺从民情，没有立即调走他。隆庆改元，查抄没收陶氏家产，刘先生负责此事，没有一件事牵连到无辜。按守缺额的惯例入朝觐见时，他只随身带一只箱子，见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刘先生任职既久，操守更加严厉，而处理吏务也更加熟练。漕运衙门发檄文命令制造几十艘运船，工程完成后河洲干涸，百人推拉，船却屹然不动，大家相互对视，毫无办法。刘先生命人疏通一条小渠，把田间淤泥铺在渠中，几个人一拉，船便像在河中行驶一样顺利，终于到达江边。癸酉年，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他任黄州知府已经十一年了，士女攀住他躺卧在地上，哭声震动原野；当地为他建立生祠，每逢岁时、大腊，以及水旱灾害和疫病发生时，祈祷从未有一天停止。刘先生抵达白下不久，负责武林榷关，公私双方都称便。过了很久，任期考核期满，他坚决请求归乡。少司徒汪公说：“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可改变，［缺字］难道不能有第二个尊贵的任所吗？”刘先生又惊惶出汗，借了十金上路。当时吏部铨曹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门生，一个是旧部属。同僚劝他稍作等待，说他应当有显著的升迁。刘先生没有道谢，也没有辞别，便离去了。又过了很久，升任云南广南知府。刘先生贫困，既无法赴任，又发病，于是恳切上疏请求退休。皇上知道他不是故意推辞，特准他致仕。他独自居住，处境索然，床榻之外一无所有。亲友劝他主持饮食家事，算计他的财产，他便流泪说：“年老再娶，这叫昏乱悖谬，怎么可能娶到贤妻？而且还会有所牵累。若娶到不贤之人，败坏德行、破败家庭，是我不忍说的事。我如果忘掉糟糠之妻的约定，难道能把四十年苦行头陀般的生活，重新萌发还俗的念头吗？”他的俸禄收入全都散给亲族，以至于不能生火做饭。陋室低湿狭窄，不能遮蔽风雨。他读书教子，安然自得。每次出门，仍穿布袍、着草鞋。妇女和小孩见他到来，也都整理衣襟起身。

译乡里有行为不善的人，只怕被刘先生知道，纷纷不到他的官府。达官贵人也躲避不见；即使到他家中拜访，也不敢谈及官府的事情。壬午年大庆，普遍施恩，他进阶为中宪大夫。甲申年五月，痰疾突然发作，他手边仍放着一部书在床头，告诫几个儿子：“甘心贫困，安于命运，不要用市井小人的计谋谋生。”六月三日，他要了汤喝完，靠着枕头稍作休息。［缺字］时正值盛暑，他的脸色却没有改变，人们都感到奇异。刘先生从年轻到老年，没有一句戏谑［缺字］的话，没有一件欺骗蒙蔽的事。他长期积累的真诚，使人自然受到感动而信服。假如他能够完全施展自己的志向，即使不能彻底挽救日益浇薄的风俗，但凭他的真心实惠，与那些凭智术驾驭百姓的人相比，必定大有不同。可是他只做到二千石的官位，又没有机会在更多政绩中显现出来。可惜啊！刘先生奏报政绩进京时，我到旅舍拜访，见他的行李和饮食都很简朴拘谨，几天都不能离开。后来我癸未年出使返回，路过罗山，刘先生与我谈到四更才分别。仅一年多，刘先生便去世了。古人已经不可见，能够见到刘先生，我私下实在感到非常幸运。只是没能早晚侍奉在他身旁，观察他的为人法则，他又突然去世，遗憾怎么说得尽呢！刘先生的讣告传出后，无论相识与否，没有人不悲痛哀悼。他被祭祀为乡贤，也没有像过去的惯例那样复核［缺字］；有人说他好争讼，近来已经败坏善良风俗，真是“棰李成蹊”这句话说得有意味啊。唉！我所说的良吏和卓著品行，刘先生都兼备了；至于孝子、义夫方面，我还没有来得及论述。刘先生的外甥袁生梁，是我的表弟；刘先生的小儿子登瀛，孝行和义举颇有父亲的风范。他哭泣着请求我说：“先君一生不接近名声，只是有一两件苦心苦行的事情，担心子孙不知道，坠失清白的声誉。请您为我父亲作传，把它收藏在家庙中。希望您考虑这件事。”我抽泣不能自禁，叹道：“祖嫡是什么人，竟能如此辱没先生的遗命！”古人轻视感恩报答，却重视知己；如果我过分夸赞而失实，将来凭什么面对先生于地下？［缺字］我根据行状和自己所听闻见到的概要，列举其中细节并概括其大端，写成《刘先生传》，等待后日修史的人采录。云南临安太守齐公柯传（罗治）

译罗治 齐公名柯，字文则，号恒省，是南昌渐岭齐氏族人。其族中有人登记为锺陵人，南昌本来就是世代相传的县籍。齐公生来聪颖，幼年时目光举止端庄凝重，挺立如巨人，但禀气很弱，身体瘦弱得像不能承受衣服。他唯独沉浸在经史之中，文思奔涌，如建瓴之水倾泻而下，又如决开江河、疏导河流。十八岁补为郡学弟子，受到大督学晋江蔡公器重。他在学校中，以礼让互相推先；遇到年长于自己的人，即使只是在路上作一个揖，也一定谦恭自抑，说：“这是我长辈一行的人。”遇到同辈，进退先后也丝毫不越规矩。御史罗雨岩公是他的前辈。齐公刚二十岁参加科场考试，而罗公还在棘院中。考试结束第二天，罗公归去，齐公拿着伞、提着包袱送到城门，殷勤作别；那些一时得意的人，气焰正盛，视罗公如同无物。不久，上元许公到南昌视学，阅览齐公的文章，特意把他列为同类之首；恰好士人舆论共同推重齐公年轻而谦让，可以作为风范，认为薄俗因此受到上等的奖赏。当时齐公品德高尚、声望隆盛，文章更加深沉精微，进入义理的深奥境界。乙卯年考中乡试，与同年北上参加会试，严嵩当权，特别仰慕齐公，拿厚礼延请他，教导严世蕃等子弟。而严嵩那些当权家人的严亮、严鹄，一时狐假虎威、气焰张扬，往来于士大夫之间；那些害怕贵人流言的人，反而暗中畏惧他们。等见到齐公，他们却故意表现得恭敬谨慎。齐公从此闭门坐在深院中，对外间事务一概谢绝不闻，每天一丝不苟地依据规矩教化训诲那些子弟，专心作文读书，以至于他们不能从齐公那里窥见半面。齐公不久也厌恶这种生活，离开了那里。严嵩败后，天下受到株连，而齐公得以保全节操和清名，世人都很推重他。齐公先后七次参加礼部会试，家境却更加贫困。起初授任和州学博，他把道德礼让放在首位，其次才是文章技艺；又倡议举行讲学会，声名传到远近，学士大夫不怕走百里来拜访他，得到他的认可，各自都有所得而离去。州守李公渭嘱托他修撰《和州志》，齐公除了山川风俗、田地户口之外，孜孜不倦地为廉吏立传，记载乡贤、端人、正士、节妇、烈女，再三强调这些内容。齐公在和州多次受到推荐，第二年参加会试最终仍未考中，升任温州府瑞安县令。瑞安位于浙、温、台三地交界，靠近海边，地势险要，是最难治理的县。齐公刚到任，便兴办有利之事，整治弊端；凡是不便于百姓的，一概按自己的意见裁革。县中原来没有公费，却有“沙税”这个名目，公费每年收入不下千金，齐公全部废除，从此疲困的百姓稍稍得到苏息。县里的田赋轻重不均，有的田地面积很大，登记的税额却很少，反而有的税额超过应纳数；每年都由县丞、县尉负责征收，百姓更加困苦。齐公提出丈量田地的建议，请监司和郡守亲自到田间丈量，计算并登记，使没有遗漏；再用田赋额中的多余部分补足不足的田赋额，供应各种费用则全部从俸禄中支出。父老有拿鸡蛋、杯酒来献给他的，齐公都笑着遣走。从此创置划一的官府制度，不扰害百姓，百姓也没有拖欠赋税的。他认为这样处理事务便利，又奉檄文进入平阳，完全按照勘查瑞安的旧例办理。不久新例颁下，全面丈量天下著名田地，只有这两个县从容地按照旧籍办理，和其他地方不同。他治理河道以兴修水利，只知道有贫民，不知道有豪强；审理案件以洗雪冤屈积滞，只知道有应当平反的，不知道有什么既成案件。任职五年，因政绩卓异被召回。齐公将要出发时，三老和子弟倾城而出，在都亭拦路，万人呼号恳求挽留，拥塞得征发的车辆无法前行。［缺字］说：“我离开以后，接任我的人难道就没有贤良的牧守吗？况且我的德行浅薄，父老为什么这样深切地思念我呢？”县人共同为齐公建立生祠，又与前任吉州刘公一同祭祀，称为“二贤祠”。齐公进入京城后，住在长安门，百姓家里出入时只跟着一个仆人，袋中有时甚至拿不出一文钱；至于各种请托、拜访、馈赠，齐公确实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有人认为齐公过于质朴正直，少有圆滑逢迎，所以首先没有进入台省，或者按次序应当列入郎署，却只仅仅升为大理寺评事。齐公并不在意，每天辅佐大理寺卿审判囚犯，审理重大案件；每一次驳正、每一次讯问，都持守公平，没有丝毫动摇，但又不是严酷得毫无余地。对于众人不敢在大理寺卿面前直说的事情，齐公常常一一替他们申明。铨部的杨公、卢公考察到齐公贤能，又认为他长期处在闲散部门，于是既重视又怜惜他，便出任他为临安太守。临安在滇南万里之外，实际上是个富庶之地，按惯例可以乘驿传前往。齐公到临安后，每天坐在堂上办理政务、裁决诉讼，小心谨慎，除了自己的俸禄外，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也唯恐稍有沾染。公务之余，他闭阁举杯吟咏，飘然忘记自己身在西南天地之间。有一天，他稍微患脾病，心中郁结不平，便上书两台使者，决定计策，请求归乡。然而直指李公是齐公在洛中所举荐的士人，到了想尽各种办法挽留齐公也不行的地步，还劝他说留在郡中，即使只躺着也能治理政事，但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齐公请李公专门会同上题，向朝廷请求，齐公这才得以欣然上路；只是去时萧然，回来时也萧然。齐公怀有伯夷、叔齐那样不可改变的操守，处在珠玉聚集、财富丰盛之地，即使有“一箧之宝”，足以供养数代人，又哪里足以使齐公看上一眼呢？恰好有一位姓逯的［缺字］官员，感念齐公的德行，又估计齐公归来必然贫困，便在途中带着厚重的金钱赠送齐公，齐公立即挥手让他离开，说：“怎么能用这种东西来玷污我？轻视临安而厚受你的金钱，这难道叫想发财吗？”逯某叩头道谢说：“齐大夫真贤德啊，南方人不会忘记您。”齐公归来时穿白袍、戴青巾，逍遥于乡里的门下；想到无事可做，只有一辆车可用。车卖不掉，烧掉又没有意义，最终便推车送给女婿。当涂县令的儿子，住着破屋、只有薄田，所有东西都保持旧样。他去世时，几乎没有钱来办理殓葬。总的说来，齐公一生践履清正修洁，言语忠厚实在，独自行事也无愧色，梦中许下的诺言也一定践行。他做官时，宁可像广州人那样宁过而不取，遇到矫饰清廉的地方便默然不语。他做学问时，达到了鹅湖讲学中不立高论的伯恭境界。长期贫困，差不多可以和黔娄相比；但他官位显贵，称为二千石。他所守的直道不愧于柳下惠，而做官又没有遭受三次罢黜，这不是吗？同知 大理府同知彭君镜初墓表（杨廉） 大理府同知彭君镜初墓表（杨廉）

译杨廉 彭君名镜初，字孔彰，后来改字德昭，别号龙山道人。他的祖先是楚地麻城人，始祖名启宗，迁居四川，在嘉定定居。曾祖父名绍经，祖父名惠，父亲名大缘。母亲是曾氏，继母为燕氏、尚氏。彭君在景泰庚午年中乡荐，三次参加南省会试都落选。后来因为惩戒癸未年科场失火，又想取得俸禄奉养父母，于是取得国子监资格，脱去布衣，任池阳通判，掌管税粮。他所推行的措施，有许多超出催征赋税之外，百姓大多感戴他。他以励志自守来任官，主要做了三件事。母亲曾氏去世，他当天便解下官印奔丧。有人说三峡秋季水涨，应该稍作停留，彭君不听，乘布帆船赶路，最终平安无事。服丧期满后，任汉中通判。当时百姓饥荒，余肃敏公巡抚地方，认为彭君有才，凡赈济抚恤之事都一概发檄交给他办理。有奸人冒称张都御史，纠集众人作乱，所到之处接受诉词，彭君秘密将他捕获，其余党徒惊散。有盗贼剃发假扮僧人，留下隐约痕迹；又有人拿妖书惑乱民众，彭君都查访得到，将他们依法处置。母亲燕氏去世，服丧期满后，任平凉通判。当时百姓饥荒，粮食极其困难，比过去汉中更为严重，公私财物几乎荡然无存，只有藩王封地的禄米预先储存在民间，便借来分发给百姓。有人说宗室本来不急需这些粮米，但趁时机卖掉可以获得好价钱，如今这样做就会招来对您的怨恨。彭君不听。不久田鼠危害庄稼，市场上又有老虎经常伤人；他制定赏格，让人捕捉，事情才平息。任满九年，进升二级，任大理府同知。他所管辖的地方多是土官，旧俗中拜见有固定仪式，荫袭者还要馈赠礼物；即使明知这种收受与给予不当，许多人也沿袭旧例。彭君却一概严词拒绝。当时见素林公任宪副，最厌恶贪赃官吏，特别以礼敬重彭君。［缺字］百姓还崇信鬼神，林公所到之处必定毁掉淫祠。海上有一座猎神祠，颇［缺字］灵异，彭君奉林公命最终前往毁掉它。正要渡海时，巨浪高如屋宇，随从吓得胆落，彭君独自毫无畏惧。不久风停水静，事情办完后回来。每逢旱灾祈雨，总是应验；雨水充足后祈求天晴，也总是应验。异教中有名声、能驱雷喝风、辱骂风雨的人们所信奉的法术，彭君一概屏弃不用。他重视学校，兴办教育，培育人才，尤其用心。弘治庚戌年五月二十八日，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三岁。死后，有人以公帑账目不清为由议论他，佥宪李君便巡视考验，发现除了应有的正数外还有羡余百金，封存标记都和原来一样，于是叹道：“这笔钱他尚且不取，难道还能厚诬他吗？”于是把羡余钱作为给彭君的赙金，后来题写他的铭旌后离去。彭君早年家贫，穿商人的衣服来供养父母，劳苦之事大多亲自承担。曾因户役应当到公府服役，感到羞耻而不愿前去，想尽办法脱身。听说御史陈某素来号称精通经学，便戴斗笠、背书箱前往求学。跟随他学习时，每读一部大书便把自己关在一个大桶中，以禁止自己出入。无论寒暑，他都努力求学，甚至忘记睡眠和饮食。父亲性情严厉，他有过错时，即使已经穿戴冠带，也一定恭敬地接受杖责。曾经迎接父亲到任所奉养，等父亲回去时，请求输送粮食以获得仕服资格，转任大理寺官职；但他坚持要终身奉养父亲，父亲不允许，于是才上路。他对待弟弟和悦亲切；弟弟有时忘记规矩，他必定加以告诫劝导。制作宴饮私用的器物和衣服，必定按照标准；他把弟弟的儿子看得如同自己的儿子。父族中有豪强欺凌他，他对豪强更加谨慎周全，最终能够使对方有所感动。对故旧朋友深厚，来求交游的人，他一定满足对方心意，与之尽情欢乐后再分别。有父亲死在汉中的人，家在三原，无法归葬，他便渡送资助此人。王端毅公非常看重这件事，说古人以麦舟相助也不过如此。亲戚中有人欠官钱，他借钱给对方缴纳，即使因此连累自己偿还，也毫不后悔。他周济别人急难的事，大多都属于这一类。在家居住时，不因仓促而废弃礼节；盛暑中也从不穿短衣、单薄葛衣。退朝回家后，必定督促几个儿子的学业，常常到半夜才停止。向来受到余肃敏的器重，余肃敏甚至改他的字，寄托对他仕途的期望。他坚守正直之道，从不求托于人，即使对余肃敏也没有私下请托。知州 新兴州知州高斗南传 昆阳州知州谭公让传（孙宜） 沾益州知州林挺春传（《顺德县志》） 云南北胜州知州潘叔子丝墓志铭（汪道昆） 潘朝言丝传（《澹园集》） 新兴州知州高斗南传 高斗南，字拱极，徽州人，身材相貌魁伟，声音像雷一样洪亮，听见的人都会肃然敛容；才智见识明达敏捷，慨然有远大的志向。明朝初年，他因州司推荐，被授为四川定远知县，施行多方面的惠民政事，百姓感动称颂，甚至有歌谣说：“白江上有高楼，鼓角声至今仍在鸣，吹出的都是斗南的声音。”自从他来这里做公平的官吏，不知有多少人传诵他后来留下的名声。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时，因其他缘故被关进刑部监狱。定远的年长百姓刘兴等人相继上奏，称说他廉洁能干、公平正直。太祖知道他的贤能，便赦免他，重新命他知定远，并赐给他锦衣、纻丝表里、靴帽、金银和筵宴。当时全国选举几位廉官，高斗南也在其中，详情见《彰善榜》《圣政记》，可以考查。任满九年，政绩最优，升任云南新兴知州。他的德政在新兴受到百姓爱戴，与在定远没有不同。任职多年后，因年老请求退闲，上疏推荐予恂代替自己，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优厚地遣送他回乡；他七十岁时去世。昆阳州知州谭公让传（孙宜）

译孙宜 敬皇帝末年，政治教化兴盛融洽，人文教养畅达，天下才德卓异、品行高尚的人才济济一堂。当时，华容人刘公大夏、王公俨相继进入公卿之列；而各郡县中著名的官吏，又有慎斋谭公。谭公为人质朴厚重，少言少笑，重视诺言；他所接触交往的人，即使是骄纵子弟、强悍的长辈，也没有敢冒犯他的。然而他又才思敏捷、学问丰富，通晓经义，能写文章。从做诸生直到考中乡试，他都凭这些来教导乡人，所以乡里人至今还称他为“谭先生”。弘治乙丑年，谭公任江西南昌府通判。南昌是大郡，宗室、长官和豪门很多，百姓多奸险狡猾、喜欢背约，而通判的职责是管理税粮。谭公却一概拒绝贿赂，逐渐包办［缺字］，让百姓亲自输纳。郡中旧来喜欢送进钱袋，求他宽限缴纳期限；谭公便同他们饮酒作别，发誓不再相见。同时在案件中查出那些收受贿赂、隐匿不报的人，全部没收入官，金额以万计。给京师进呈贺表时，船将要开行，许多人投来匿名钱财，谭公不开看，只命差役捡起投入水中。后来投钱的人争相下网打捞，因争执钱财多少而告到官府，人们这才知道谭公有不同寻常的政绩。谭公在南昌任职两年，声望渐渐显达。恰逢裁减冗余副员，谭公改任浙江衢州府。衢州起初政令严厉，夜里有人在官署墙上写道：“虎豹在山，雷行于天，人应该自己估量，不可冒犯谭公。”谭公看见后笑道：“政令不能使百姓不犯过错，却能使人不敢冒犯我吗？”于是改用简明宽缓的治理方式，百姓更加称颂。过了一段时间，浙江山民和江民互相侵犯杀伤，有关官员无法裁决，朝廷派刑官前往查办，事情更加难以控制。谭公到任后，不到一个月便平息了此事。他代理府事时，禁止婚嫁论财，废除不合常例的榷税，适逢宽减租税，减轻土木劳役，振兴学校，各项事情都有条理。开化、江山两县县令空缺，百姓请求由监察官代理，都愿意让谭公任职。谭公被委任治理开化，另派人代理江山。江山百姓拦路申诉，请求挽留，车无法前进，谭公于是兼任两县。此时遂源盗贼号称二十万，结阵出没于开化境内，而谭公又刚刚兼署此职。然而谭公能够严明约束部下，谨慎设置烽燧，招募善于跳跃格斗的士卒置于麾下，抵御盗贼，料定盗贼人数众多。谭公在南昌时安抚过的百姓，到了军营并不进攻，只对谭公的部下说：“这是过去的父母官、贤良官吏，怎么能忘记呢？”他们催马迅速通过，最终保全了谭公的军营。谭公既有抵御盗贼的声名，不久又奉檄文前往抵御壕岭西寨。盗贼到岭上，看到所筑寨堡的木牌上题着“谭某筑”，于是又不进攻，转而攻破其他寨堡进入其中。谭公于是率兵拼死作战，斩杀盗贼首级三百颗，驰返开化。起初，谭公与盗贼相遇时，因为兵力少，便从小路避入深山。中山豪族方楠见到谭公后哭泣，谭公奇怪地问他原因。方楠说：“我有五个儿子，盗贼兴起时，全都报名参军，但您只留下其中两个。如今两个儿子虽然战死，我却不曾因此没有儿子。况且您平素在开化施有恩惠，爱护百姓，不忍丢下您，正想攻破盗贼。山中有很多猎户，都是过去蒙您免除征发的人，请您招募他们。”于是方楠拿着谭公的亲笔信到处展示，得到七十多人；又派二十多名勇士在夜间直入盗贼睡卧之处，擒杀其首领。盗贼惊慌，以为大军全部到来，便奔逃散去，谭公这才得以脱身。后来破贼，又曾奉檄文前往修筑城池［缺字］山，众人估计费用要一百万。谭公说：“从山中取石，砍削山体来砌石，可以节省柴薪，免除［缺字］覆压之害，诸项利益可以合并计算。官府不私用财物，役夫不私出劳力，办事不浪费米盐，百姓不受侵扰。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一百万呢？”常山城两个月便建成，最终没有横征的费用。谭公积累功劳很久，只升任云南昆阳州知州。到了昆阳，他认为夷族后裔少有文化，难以治理，便以边疆事务为由，让诸生每天带着经书到官署中接受学业。凡是处理完政事，谭公便坐在上座，诸生分席起身提问，他为他们剖析疑难，没有不精确妥当的。皇上派使者到州里，按惯例借公务之机获取厚重财物，才肯回去。谭公只略微供给柴薪粮食，禁止他们进谒，催办前面所说的事务，只对有公文往来的使者办理回复。派来的使者反而拖延，昆阳的官员对各位使者都不予理会。昆阳行省的臬官所需的薪柴草料，过去由当地办理，使州民苦于砍柴和运输，于是谭公把所有因而死亡受伤的民众一一申报，请求停止此事。其他政务大多也与此相类。谭公在昆阳任职三年，所患疾病加重，坚决请求归乡。回乡四年后，正德庚辰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谭公名让，字汝卿。评论说：谭公是一个忠厚诚恳、淳朴确实的君子。当今制度以进士科为极致，高位和优厚俸禄大多由此取得。自从科举考试兴起以后，不是通过这一科的人，即使早年好学、才华特殊、品行美好、治理有方，能够做到公卿、牧伯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实在很少。所以谭公虽然以学问和治行著称，所经历的官职却仅仅如此，难道不能说是时代限制了他吗？过去我曾和县中诸位弟子员推举乡贤，认为非谭公不可。诸弟子说：“谭公官位低。”唉！乡贤难道是按官位来定的吗？官位低，他这个人就低下吗？活着时因为没有晋升而受限，死后难道还要因为官位不高而抛弃他吗？从这里更可以看出谭公的价值了。沾益州知州林挺春传（《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林挺春是顺德县人，字少和，另一个字是希育。他跟随湛元明先生游学，侍奉父母孝顺，藩司、臬司都在他家门上悬挂匾额表彰。林挺春说：“侍奉父母做到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如果把我树为榜样来要求别人，那就会受到大不孝的刑罚，怎么能拿着箭头般的赞誉来跟随、屏弃这些原则呢？”他以举人身份任仙游教谕。仙游原有田租，掌教者大多侵吞牟利，林挺春把田租全部分给诸生。曾经亲自制作笾豆等礼器，有人对有司说：“学习佛法尚且要舍弃自身，我怎么会吝惜微小钱财而节省呢？”夫子升任零陵知州，调任南靖。南靖经历兵火之后，官署寺院和民居空空荡荡，蒿草成林，白骨遍野，虎豹白天出没。林挺春铲除污秽，掩埋尸骨，驱逐虎豹使它们远离。暂倚茅屋听理政事，不久洪水到来，城郭被冲毁，林挺春乘木筏露宿，于是把县城迁到大帽山下。漳州的田界长期不准确，自从朱子以来就担忧这种情况，如今尤其严重。富户割取税赋加倍的田地，却用没有地价的方式诱使贫民买入；贫民贪图便宜而跟从，等到赋税日积月累，县官也因此受到困扰。林挺春把富户全部召来询问，招抚流亡迁徙之民，安抚凋敝困病的百姓，南靖因此大治，百姓称颂他。后来升任沾益州知州，因为父母年老没有赴任。林挺春性情淳厚谨慎，从初次出仕到老年，从未从别人那里收取一文钱。罢官后家境更加贫困，人们因此更加敬重他。云南北胜州知州潘叔子丝墓志铭（汪道昆）

译汪道昆 墓志说：啊！这是我故友潘叔子朝言的墓。往年夏季四月十九日，朝言去世。今年冬季十月二十五日，几个儿子廷训、廷让、廷试、廷谟、廷论才开始举行丧葬仪式。墓在歙县北面的［缺字］田，择得癸丁方向为吉地。这些卜葬之事，我曾经预先听说过。几个儿子办理封土植树的事，来到我这里，请我撰写墓志铭。朝言娶妻时，我们宗族都高兴地认为得到了一位好女婿；他的女婿和我跟随朝言进入博士舍。各位博士也高兴地得到一位好女婿。诸生公子的名是丝，是尚书旦叔子的儿子。尚书公从婺源起家，世代有很多显达者。尚书公获罪免官居住在郡中后，便在学宫旁置屋，只有叔、季两子跟随他直到今天，守护尚书公的祭祀，于是取得郡中下属县的户籍。郡中人说，尚书公过去纳杨氏为妾，杨氏在京师生下樵阳守。癸未年，杨氏生了一个儿子，尚书公给他取名樵髫。他跟随尚书公赴任，尚书公外出巡视部属时，亲近的人介绍部下的材官来私下拜见，尚书公斥责他们，不与之交往。等到他到庭前拜见父亲，始终不因得到亲近而改变操守。杨氏温顺地归来，接受尚书公命令，进山读书；途中在故人家吃饭，天将黑时，便留在朝言家住宿。朝言赶紧派人到尚书公那里请示，得到允许后才让他住宿。他即使出了邻里，也不禀告就不敢抬脚前行。杨氏想到公婆年老而无人奉养，深深挂念。朝言便让［缺字］小子把公婆迎到京师，约定日期等待他们。到了京口，恰逢船夫染疫，大家告诫不要上船，朝言最终还是与公婆同船奉送他们回去，杨氏非常高兴。后来又因为公婆年老而没有男嗣，极力请求公公纳一妾，生下儿子惟鉴。公婆去世后，惟鉴与其他儿子共同生活。惟鉴成年后，朝言便为他安排正席，改用对待长辈的礼节，说：“这是我的舅父。”尚书公去世后，朝言跟随伯、仲兄弟服丧，不久匍匐赶到京师，上书请求抚恤；路费和资财全由自己拿出，不牵涉其他儿子。居舍中的伯、仲兄弟奉养嫡母程淑人到终老，故乡程冯前来告别。伯、仲兄弟只遗憾没能见到他。丝的弟弟纶大概与朝言同母，纶精于办事，所有钱粮出入都由纶独自处理；他整理尚书公遗留下来的事务，并代替朝言承担到底，各种供给费用都自己承担。纶找机会进言说：“古人以独自享有为可耻，君子难道要让我始终不能超过先公子吗？”当时宾客供给日益繁重，纶便加倍帮助朝言，暗中补助他的不足。纶中途早夭，朝言就像失去了左右手；他抚养两个孤儿，住在灵堂帷幕中，对几个儿子说：“季弟始终不谈两个孤儿，是因为认为我在，就不必托付给别人。两个孤儿就是我的儿子。”于是几个儿子把纶暗中帮助宾客供给的事情告诉两个孤儿，所有财物也归还给两个孤儿。朝言身材魁伟，很像尚书公，英气勃勃。虽然身在儒生之中，低头接受博士的教诲，却有虎视鹰扬的气概，喜欢兵法，因此跟随学习。他向外祖父杨翁学习射箭，后来又跟随山东樊氏学习枪法。平日常仰慕汲长孺、马大波，常以慷慨自许；每到半夜不能入睡，便拍着床奋然呼喊：“大丈夫不能死在皇帝身边，就应死在马革裹尸之中，都是一死罢了，难道能关起门来和昆虫一起死去吗？”曾经单骑北游，拦路抢劫的人挡住道路，他抽出箭射落飞雁，劫匪便退避躲开。曾经寄居胡督府，行军途中督府请求假称中权，等待公子到来；朝言假意答应，最终却拂袖而归。曾跟随督府观看潮水，福建商人的一个小子因冲撞而被军法官治罪，幸亏朝言极力解说，才免除处罚。第二天，那个商人小子拿百金来给朝言祝寿，朝言谢绝说：“这是督府的恩德，与我丝毫无关！”后来督府被逮捕，巡视郡中时，过去依附督府的人大多反过来诬陷他，以避免受到牵连；朝言亲自到狱中慰问督府的儿子们，极力称说督府冤枉。适逢一千多名群盗进入婺源，将要逼近歙县，斩杀守将，夺取石门，进入壁洋湖营寨，郡守相言和直指使者召朝言前往，他谢绝没有去。使者说：“先生此行只是到幕府中参赞谋划，不是只希望您冲锋破敌。” 朝言变了脸色说：“我并不认为冲锋破敌困难，困难的是越过职权去做不该做的事。”使者说：“这是父母之邦，请您不要推辞。”朝言率领壮士六年，与他们一起察看盗贼的动向，谋划说：“他们摆开阵势想要渡河，一旦渡河，境内就要遭受残害；我们应当先逼近他们。”盗贼占据山地，夺取险要扼口，朝言便到河边找到三只小船，分派六个人，三只船各载两人。朝言对着盗贼营垒，率两船进攻，另一船也像鹅鹳一样跟随。盗贼乘胜向前，军中看那六个人就像看六只小船一样，几乎已经退飞了。将要渡河时，朝言拉弓一箭，射中一个穿朱衣的盗贼首领，盗贼大惊。随后他接连射中数名盗贼，盗贼退避，退回旧营固守。第二天，一个悍勇之人扛起旗帜，又在旗帜下举行禡祭，借此壮胆，表示一定渡河，恐吓我军。朝言再次射出一箭，射死扛旗之人；随后又射死首领并［缺字］禡祭者，于是第二个盗贼首领率全军奔向下游，打算乘虚渡河。下游早已设有防备，朝言又拉弓对准下游，盗贼将要退却时，他便跳上山去追击；各军乘胜接连登山，盗贼踉跄逃出境外。部使者听到胜利消息，便派材官慰劳朝言。回军后，朝言穿着儒服入内道谢，使者离开座位说：“伟大的国士啊，简直要把鲁国的曹刿比下去、置于其左了；凭一支箭使聊城归服的本领，与您相比，鲁仲连也显得逊色了。” 朝言谢道：“即使您不因我越权而治罪，我又怎敢把这些功劳归给自己和城中人士呢？”使者既赞叹朝言的勇壮，又更加称许他不夸耀功劳。朝言虽因用武著名，却始终谨慎修身；在家里把简肃公当作父亲侍奉，在乡里则严敬地侍奉江方伯。民璞周游各地求先圣之道，便以师礼侍奉大司成安福邹先生、太史毗陵唐先生、吉水罗先生；与朋友相交，内心完全相合，便以兄长之礼侍奉秣陵杨道南。焦弱侯自认为性情刚直、意气用事，便努力谦抑退让。春容过去受到督学周之君的知遇，被列为高等，而县中诸生方颐静顾却居于下等。朝言把这件事告诉使君，希望使君以自己为榜样而谦下待人。后来朝言又因讲道受到耿使君知遇。耿使君正以磨炼品行为科举法令的主旨，考察七校的士人时，总是首先推举朝言。古代推荐士人，便以宾客礼待他；如今把诸生聚集起来，却不是对待非同寻常之人的方式。潘生的三项条件都具备了，应该用礼金聘请他，按照宾礼荐举，并且授给他廪米。朝言极力谢绝说：“明公给廪米供养士人，是为了讲学，但有的人可能因此奔逐于空谈；给廪米供养士人，是为了循名求誉，但有的人可能因此买卖虚名。这一文钱并不足以勉励士人，却正好足以使士人受到惩戒。还要我做什么呢？”

译使君更加推重他的义行，遍发檄文给南国各地，广泛勉励他们。最终给他发了廪粮，恰逢按例应当补为贡生，使君又托朝言向朝廷进言。朝言拿着先前的言辞，更加竭力进说，使君不许，最终强令他应试。入太常寺后，廷试考取第一。不久他到吏部候选，我当时正奉命出使巡行边地，私下估计边邑多有弊病，哪里能找到像朝言这样文武兼备、足以保障边境的人呢？于是写信给朝言，说京城将要办理选官，准备登记他的姓名上奏。朝言极力辞谢说：“明公不善于低头迎合、曲意顺从，我也不善于仰面攀求、过分期望。假如明公在内心称许我不避讳指出国事而不是偏私于夫人，或者不能因为不低头迎合而体谅明公，又怎么能因为不仰面求取而体谅我呢？”大司空朱公曾任婺源县令，向来与朝言交好。朝言得到判严州的任命，才开始投帖拜见萧御史，萧御史出任按察浙江的巡按。许司成对司成说朝言是国家的栋梁，请求引见他。御史朝言极力辞谢说：“下属按礼应当拜见，本来就是您召见他。如今借太史公先行交谈，就成了私下拜谒了。”御史执法应当无私，哪里有丝毫政务可以扰乱御史的法度？严州的巡逻人员屡次违法，最严重的有十多伙。上官因为他有才干，让他先后署理分水、建德二县事务。他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筹划便利百姓的措施，免除分水县虚增的丁役一千人，削减建德县每年的费用六百，并把这些措施全部整理成法令，使后世永远遵守。他所管辖的地方奉檄令让朝言督办岁币，岁币就充足；督办军粮，军粮也充足。然而对于工匠、家户的徭役，他一概不参与；秋毫不取，也不让库吏胥役的费用稍有超支。朝言总是自行筹足所需，没有一点觊觎之心。户部发檄令给藩司，叫他们补给他，他却推辞不接受。适逢年末疾病发作，十多天才痊愈；事情办完回来，立即上书请求退休。他所管辖的地方十分急切地挽留朝言，连续上书八次才获准他归去，但仍以出使之事出发办理筹划，并且不久就升迁离开。檄令到达，任命他为北胜州。第二年戊寅年，疾病最终不起，享年五十六岁。他年轻时，耳边正听着他的声名，只见他意气豪迈、风度翩翩，颇有节侠之气！成年后谈论兵事，即使卫青、霍去病也不值得一提吗？中年学习道术，依照礼义之道修养自身。把道理推及后世，便独自行走；把它引到自身以前，便退步不前。他曾经听到耿使君的赞誉，难道大宗伯不也是有道之士吗？使君点头说：“不过那个人是天下的士人，只可惜还没有听闻大道。”朝言顿时茫然自失，退下来背靠墙说：“我一生选择道路而行，离大道却还远如千里。不幸没有听到这番话，我大概只能以□埴终老了！”病势将深时，他回头对几个儿子说：“我一生诵读并遵守孔孟之法，难道有什么错误吗？孔孟的话有两端：平常说‘有志之士不忘记死于沟壑’，遇到疾病时又说‘不因寿命长短而改变志向，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 可惜亲身实行还没有做到罢了。假如上天再赐给我一些年寿，使我安逸地活到老，我哪里知道自己最终会停留在什么地方呢？”铭文说：“仲尼的门徒，其中有兼具多种才德的人。漂浮渡海而得到老师，治理蒲地而得到百姓。有勇气并且懂得方向，诚信而且确有验证。取用其才时显得屈抑，使用其壮年之力时便大有余裕。起初以免冠为礼，最终却结缨自守。已经登堂却尚未入室，彼此相差很远。这个人后来去世，前代贤民是他的准则。用来威服敌人，确有显著的善策；用来抚慰众人，确有显著的贤名。假如让他最终施展全部才干，大概足以治理千乘之国、统率三军。至于他折节下心、努力求学，退让而恭谨，谋划不越出职分，竭力而不让贤能；即使是曾氏所敬畏的境界，姑且不说这些，只看他专心求道。即使说他还没有完全达到，大概也接近成为像令公这样的人了。” ○《潘朝言传》（《澹园集》）

译《澹园集》朝言是婺源人，姓潘，名丝然，京城人都称他为朝言。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声传遍天下，而了解朝言的人很多，都推重他的才能。至于他的忠孝廉节、处于困穷或显达以及面对利害时的表现，都无愧于古人。只称道朝言名声的人，未必完全了解这些。朝言为人倜傥，胸怀奇气，形貌雄伟，说话声音如洪钟。他侍奉父亲尚书、母亲杨氏，能够委婉周全地迎合他们的心意。与母亲所生的弟弟纶尤其相合，感情非常深厚。他的孝友，大概是天性如此。年轻时读书，在飞布山刻苦攻读，脚不跨出门槛。有一天自己想到：‘士人不能兼备文武，就不足以担当重任。我如果拘谨局促地老死在这里，哪里有空闲呢？’于是奔走燕、赵、吴、越，交游于四方贤士大夫之间。□都的邹谦之、罗达夫，毗陵的唐应德，宛陵的周顺之，都屈尊接纳他，他时时带着礼物前去请教。尚书在节制两广时，朝言出入军中，已经熟悉兵事。他的外祖父杨氏以善射闻名，朝言完全接受他的指点，又学会了枪法。青人樊东川又研读武经和古代陈法，旁采将帅传记、星历、风角等书，跃马挽弓，慨然有用鞭子征服四夷的志向了。温州、处州一带过去矿藏很多，大盗往往暗中窥伺。而婺源多山谷密林，可以聚众啸聚，形势紧急时常常窜伏奔走呼号，劫掠财物，以苟且维持一时。嘉靖乙丑年春，浙东矿盗起事，纠集亡命之徒一千五百多人，到婺源放兵四处劫掠，指挥王应祯等战死。第二年又进入歙县六邑，气势汹汹。部使者强行起用朝言，朝言到屯溪，望见贼兵，策划说：‘贼兵已经渡河，渡过后将成为一郡的祸患。’于是率兵在河边拦击，军队稍稍退却；他与刘会等六人驾船抵达贼兵所在的山边，穿红衣的人跳跃而出，知道那是贼首，便射死了他。贼兵士气被夺，又挑出其中最强悍桀骜的几个人射死，他们彼此相顾，惊惧失色，渐渐自行退去。第二天贼兵奋力交战，旗帜刚一出阵，朝言便把它射倒，我军欢呼声震动天空，人人士气加倍。渡河后大败贼兵。又第二天追击并射杀下游的贼兵，击败了他们。再第二天在大烟村渡口截断贼兵归路，前后八次列阵，所向无不获得预期战果。贼兵哭着说：‘我们眼中很久没有歙州了，今天竟然落在一个儒生手里吗？’朝言既以孝友闻名，从此指挥顾盼之间便保全了六邑，名声大盛。守令、博士和弟子们共同谋划举荐朝言，把他的事上报给督学御史。御史□□先生向来很器重朝言，立即破格将他列入贡生选拔，授为严州府别驾，后来代理分水县知县。分水县喜欢打官司，大案一斧劈断，小案一丝丝剖析，属吏在旁瞪眼观看，不敢发出一点声气。又因丁户有很多虚报的额数，百姓深受其苦，于是钩稽旧档案，删除虚报的丁数，共计一千多人；三个月后，县里大治。不久调任代理建德县事。建德听说他来了，欢呼说：‘这就是分水人刻石颂扬的那位吗？’朝言也用治理分水的办法治理建德，免除每年征收八百多，刊削额数，交给乡民，百姓非常高兴。有个瞎眼的贫民，县令的儿子把宅基地卖给他的侄子；儿子死后，瞎民打官司想夺回宅基地。朝言知道其中有诈，又想到他是瞎子，便好意对他说：‘侄子确实有你的卖契，交易已经成立。我用俸禄钱按价赔给你。’瞎民走到县衙门口，反而吐露实情，自认其罪说：‘我宁可死，也不忍心欺骗您，明府这样做真能使人心服。’类似的事很多。朝言的贤名日益传播，声名传到权要之中，多次有人想把他荐于朝廷。不久最终却没有人推荐。丙子年，部运长安邸，朝言当天便拜谢而去，仰望台阶之下，郁郁不得志，疾病发作，叹息说：‘我上不能高卧岩壑以保全天性，次不能感应风云雨露以滋养百姓，外不能在龙沙以北建立功勋，内不能在君主面前犯颜直谏，却要混迹风尘而死。’于是上书请求免职离去。监司和部使者都为他惋惜，但因为他没有资历和地位，不肯早早推举援引他。不久朝廷以北胜州刺史的职位起用他，他却已经死了。这样看来，世人称道朝言，对于他的才能也并没有完全了解。起初朝言归来时，母亲还健在，但弟弟纶已经去世，朝言替他料理后事，别人没有异议。他病重将死时，母亲在旁，眼泪不断流下；听到喜鹊叫，便假意说：‘喜鹊在叫，难道有什么喜事吗？’大概是不愿因自己的缘故使母亲伤心。他同人交往，危急时可以托付；他心中所向往的，都是天下贤豪长者；而对那些嫉妒他的人，则咬牙切齿，像豺狼一样不愿接近。每次放开言论，目光横射，意气激昂，听的人有时不能承受，他却神情自若。晚年既得到耿先生的指引，又用谦之、达夫的话互相验证，仰求钻研更加努力。平生所欣赏仰慕的事物，他都淡然处之，不把它们放在心上；虽然还没有达到止于至善的境界，但已经远远超越固守成见了。唉，难道不是明白取舍、崇尚风节的伟丈夫吗？君子的善行，在当时未必显赫，但他的遗风余烈留在人们心中，必定有时会显现。所以我为他传述这些事，等待有见识的人来考察。◆知县 《鄂嘉县令虎臣传》《昆明县令贺君朝用墓志铭》（王升） ○《鄂嘉县令虎臣传》虎臣是麟游人，自幼慷慨正直，性情与人少有合得来的，凛然有气节，不谋求财利。成化末年，以岁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当时恰逢宪宗在万岁山修建棕棚登高远眺，虎臣上疏极力劝谏。祭酒害怕祸及师长，便用铁链把虎臣锁在堂前树上。不久有官校传旨召虎臣到左顺门，中官传达温和的旨意慰劳他说：‘你的进言是对的，棕棚立即拆除；你所上的奏疏留在宫中不发出，不必让有关部门再上奏。’祭酒听说后非常惭愧，从此虎臣的名声便传遍天下。后来陕西巡抚郑时上疏请求赈济，担心没人能把奏疏送到京城，虎臣请求前往。奏疏上呈后，他又到吏部、户部，哭泣陈说，情意辞旨都十分恳切，各位大臣全都为之动容，于是大规模获得赈济。他的言辞非常壮烈，直到现在人们还在传诵。劝谏棕棚时，□□□时授予他七品正官；后来选任云南楚雄府鄂嘉县知县，死在任上，人们都很惋惜他。云南沐国公赞道：‘巍巍忠臣，文林中的杰出人物；烈烈忠良，美名流传万古。’楚雄姚鹏作诗说：‘方寸之间一生怀抱国家忧患，多少次在皇城献策，只希望事业流传千古，哪里料到身躯竟覆于一丘。青史上有虎氏的姓名，锦衣却无路荣耀麟游。老天不肯给忠良之士福禄，竟使无穷无尽的草木也为之忧愁。○《昆明县令贺君朝用墓志铭》（王升）

译王升 贺君名朝用，字道亨，别号竹窗。他的祖先是楚地湘潭人，后来迁到蜀地绵竹，于是成为绵竹人。高祖贺才，国初时在茂州戍守，因而在那里安家。祖父贺纲，正德年间奉命出征流贼，奋勇杀死廖麻子等几名首领，受伤而死。督府幸庵彭公特意表彰他家。父亲伯时娶汤氏，生下贺君。贺君幼年聪颖异常，跟群童嬉戏时便显露出奇异资质，有古人取球击瓮的风范。稍长，善于辞说，喜欢诙谐，胸襟开阔而不拘小节。十三岁时随父亲进入军伍。偶然督戎万户按法惩治伯时，贺君意气用事、怀恨在心，立志从事儒业。听说玉垒王太史贤能，便穿着草鞋前往跟随他交游，太史认为他非同寻常。不久进入胶庠，每次考试总胜过同辈；七次进入科举考场都没有遇合，于是按资历取得功名。壬子年成为贡生时已经四十多岁，完成北雍学业后，连同等待选官共历十二年。甲子年到吏部参加选官，授任景东卫幕职。人们都为他叹惜惋惜。贺君一向精通数学，预先知道自己的命运如此，仍然怡然自得。到任才三个月，正遇土目凤继祖发动变乱，全滇骚动。巡抚吕澜沧、兵宪杨公听说他有奇异的方术，争相召他进入幕府，以特殊礼节对待他，与他共同饮食，不称呼他的官职。凡是天时、地利、军旅方面的事情，都一定先向贺君咨询然后实行。按预定日期擒获俘虏，丝毫没有差错。不久奉命督捕白崖盗贼，盗贼全部被捕，原来的田地也被收回。按院的荐章中有‘胸怀奇才深蕴，政绩显著’的话。三年后又督捕迷渡盗贼，贺君用占卜推算，活捉大盗几十人，知道不能把他们全部诛杀，便用大义开导他们，命令他们改过自新，然后释放离去。于是各条道路上的贼人听闻此事，□大称神明，发誓不再侵犯境内。当时他与本道朱约所公开议事意见不合，□没有委婉转圜，朱公愤怒地斥责他。贺君立即起身拜谢说：‘烈士即使困穷，壮心也不会停止；身体可以被杀，不能受到侮辱。’从此不再得到朱公门下官吏的礼遇。朱公本想阻止他，他不听，便和妻子儿女骑驴直接进入省城，请求退休。适逢右方伯陈公、大参朱公听说他的贤能，挽留他，并派人到澜沧调查此事。朱约所也后悔了，赶忙写信，详细说明他的贤能大略，说他清贫苦节、任劳任怨，不应听任他离去。又向抚按陈、刘二公说明，于是没有批准他的请求。后来试办事务，他没有一件不奇妙地应验。二公十分器重惊异，礼遇更加优厚。恰逢宜良县令因罪离职，便让贺君前去代理县令职务，他揭发奸邪，神奇得像神明一样。江西人倪丙二在宜良经商，一天出门后没有回来，同住的人把此事报告官府。贺君暗中占卜，知道那人已经被杀，尸体沉在水中；但水面浩大，无法打捞尸体，于是沐浴后向城隍祈祷，命令尸体三天内浮出。到了期限，贺君走到水边，命善于泅水的人下水探寻，仍未找到。全县人列在两座山上观看，不久风雨雷电大作，尸体果然浮出。县人大惊。贺君询问倪丙二平日来往的人，有个叫杨连的，是他的旧交。便命人把杨家一个童子带来审问，童子全部供出：倪丙二长期与杨连的婢女私通，杨连知道后没有追问。当天倪丙二窥见杨连外出，急忙到杨家，恰好遇到杨连回来，无处躲避。杨连羞惭，假装用棍子戏打他，本来没有杀他的意思，却恰好误中额头，倪丙二因此死亡。杨连害怕事情败露，就把尸体用三道篾条捆住，系上石头，放入水中。若不是雷电劈断篾条，这桩冤案就无法昭雪。贺君审理裁断案件，大多如此。后来听说嶍峨两县令的替代人选已定，过了很久才得到替代，便赴嶍峨任职。当时丁苴白改蛮人发动变乱，临安兵宪张公呈报获准，两台拟议增设督捕府。那里北通沅江，南接交趾，自古是蛮獠盘结之地，想选择官员去勘察规划，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于是委派临安府金河西文县令、嶍峨县张县令，因为贺君熟悉当地地利，且一向为夷人所畏服，便让他参与护送和办理事务。刚一进入境内，蛮人部落成千上万，遍布山谷，呼喊喧闹着涌来。各位受委官员都惊慌逃走，蛮人并不追问，唯独共同扶抬贺君越过怕念乡渡，爬过泥河，深入山林，把他引到高座上。獠人分布在山冈田野，酋长俯伏在高座前听候指挥。贺君指示某地适合建官舍，命令他们分工并限期砍木、治土，营建一处房屋，四周围墙，外面开辟道路，通往各个巢穴和山箐。各酋长叩首奉命，不到三个月，门堂、官署房屋便整齐严肃。于是恢复城镇旧制。许代巡在荐语中说：‘秉持正直可以比作精钢，持守自身宛如美玉。从事征讨巡缉，谋略和勇气兼备；代理县政、征收粮食，廉洁公平都很显著。祈祷神灵来查究疑案，很快便感应雷雨冲出尸体；追赶盗贼直入深崖，曾使群酋叩首。树立从来没有建成的捕盗馆，驾驭自古不服从的强悍夷人，这样的臣子，正应当破格提拔任用。’癸酉年三月，升任昆明县令。巡抚邹公尤其爱重他。贺君到任后，审理案件更加神明，乡里细微的奸邪无处隐藏，人们都把他称作城隍。乡官酆主政家中积蓄万金，起初有一个儿子与颜府女儿订婚，后来儿子去世，主政继而死亡，巨额家产无所归属；他的妻子贾氏暗中把财物送给颜家，准备改嫁。侄子世彦为此争讼，抚台委派官员查验，因被贾氏的贿赂蒙蔽而判断不清；抚台又命贺君前往重审，他逐一查验裁断，将财产归还侄子。受委官员所收的贿赂也被揭发，颜家、贾家都惭愧恐惧得要死。当时巡台马公在卓异荐章中说：‘天性刚正方直，有百折不回的气概；安于清寒，具有一尘不染的操守。最近审断酆世彦的巨大家产，杜绝受委官员的垂涎；即使因此招来嫉妒和愤怒，也仍把他列为下等考核而不顾。屡次辨明杨东胜等人的疑案，使干涸车辙中的生命顿时获得新生。于是颂扬声传遍道路，称作城隍并非虚言。雄才尤其精通兵机，多种技艺更精通数学。实心任事，实行善政，有操守而能自持。古代循良之吏，如今卓异之才。若不破格超升，凭什么激励后来者？假如使君没有立即去世，他的升迁任用不可限量。’然而贺君性情刚直偏狭，喜欢径直实行自己的意志，不能迎合时俗、婉曲求容以迎合世俗爱好，俯伏应对，多不合上官心意。而且他从卫幕职骤然升为县令，又受到抚台宠爱器重，因此很多人嫉妒他。贺君也自认为命数将尽，多次向兰谷公诉说心情，请求放归。兰谷公说：‘我居住在云南，你难道可以含恨逼我离开吗？我走了，你才可以走。’

译贺君受到邹公的知遇，迫不得已跟随他，每每郁郁叹息说：“这是命啊！”过了不久，邹公因被人攻讦而被新的巡抚替代。郭公与巡抚一向不和，嫉妒贺君的人乘机诬陷说：“贺某倚仗宠爱傲慢待人，依靠权势接受贿赂，请求查办他。”于是贺君收拾衣箱、捆好书籍，准备择日离去。恰好传报的人阻止郭公出行，说新巡院将另有命令。郭公入内对郜孺人说：“命数不可逃避。我年过六十，难道还能入牢狱求生吗？”又说：“你的大限也到了，怎么办呢？”贺君胸襟狭窄而意气用事，平素以廉洁自负，一旦遭受污蔑，愤怒无法忍受，于是自杀。郜孺人哭着说：“丈夫死了，我守义也不能独活。而且丈夫先前已经告诫过我，我也自尽。”起初，贺君年轻时遇到异人，异人传授给他神奇的术数；凡是人事的通塞、祸福、事物的盈亏反复，以及天道阴阳的失调与调适，他都能预先说出，并且精确到日时，百次中很少失误。然而贺君深藏此术，只偶尔借相术来谈论，因此故意让故人把他视为神相。贺君将要赴云南时，向掌管节判事务的温君辞别。温君请教说：“先生这次远行，有什么教导我吗？”贺君回答：“祖公万福，只是三天后州衙前有小变，应当□血。” 温君大惊，贺君慢慢说：“不要忧虑，不是州中政事。”三天后，番人在州衙前争斗，果然有刀刃相伤。贺君任景东幕职时，滇南发生大旱，巡抚见山陈公为之忧虑，召贺君来相面，说：“必须等董太守到来，才可以谈论。”陈公说：“我是一省的主官，难道还不如郡侯吗？”贺君回答：“不是这样。如今旱灾只有云南一府，您的辖区广大，哪里能为您占断，反而催促太守到来。”贺君仔细看了他，说：“喜事值得庆贺！本月二十一日戌时，云气应当聚合，会有小雨。三更时雷声大作，天明时雨下如注，不下满三寸不会停止。”到了日期，所说没有一件不应验。陈公大为惊异，写信把他推荐给巡台见嵩刘公。刘公见到他，说：“我向来不喜欢星相之术，不过姑且替我看看子息吧。”贺君察看后说：“子女宫很好，已经有成名的喜庆。”刘公说：“不要妄言。”贺君说：“九天后佳报将到，名列贤书，至于名次第几，我不敢妄自回答。”后来全都如他所说。贺君调任昆明时，同窗阳宗县令文君嘉谟前来祝贺。贺君给他斟酒并说：“兄长也要升迁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文君不认为他说得对。贺君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屋檐下，仔细观察后说：“升迁是升迁了，但并不很满意。你将要有兔园之游吗？”文君不高兴地离去。第二天查看邸报，果然没有说错。贺君借相术来谈论事情，大多就是这样。贺君历任官场共十一年，受到奖叙三十七次，获得荐举三次。他于万历乙亥年五月十七日去世，距他出生于正德庚午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经历人世六十六年。前配侯孺人于嘉靖癸亥年死在家中。继配郜孺人与贺君一同死于任所。贺君没有儿子，只有侯氏所生的一个女儿，嫁给生员梅凤腾。贺君的丧事，依靠同乡张大参料理行程。梅凤腾听到讣告，立即奔去护送，到了泸州，扶柩归来，谋划在丙子年四月二十九日把贺君与侯孺人合葬在某地。一天，梅凤腾和同乡士大夫、大尹文君学博、周君、陈君一同到我这里拜了两拜，说：“贺君不幸死在外地，又不幸没有儿子。他特殊的谋略和绝世的事迹值得流传的很多，若不是有立言的君子为他记述，将会和荒烟野草一同消散。只希望公怜悯他，赐下一篇文章，刻在石上，使之永远流传。” 我平素听说贺君有许多奇异之处，很想亲自见他，以发掘他胸中的才华，却一直未能如愿。如今他又不幸去世了，给他写墓志铭哪里能推辞呢？于是根据梅生的行状，又向文君询问，叙述他的事迹并写下铭文。铭文说：“古人所称的方术之士，谁能达到神妙境界？伟大的公明，足以与景纯相肩，谁能继承他们呢？明确记载贺君，三位高士处于不同时代，各自循着正轨奔入仕途牢笼，把万象和乾坤掌握在手中。发掘幽玄、吐露奇异，精细地分析万物；因为忌讳太多而保全自身，命运便困顿；但名声高传千古，光明长存。后来有观读者，应当考察这块墓石。” ◆教授 《云南府学教授、前灌县知县周君奕墓碑》（张时彻） ○《云南府学教授、前灌县知县周君奕墓碑》（张时彻）

译张时彻 周君名奕，字叔大，号麓泉。他的祖先原姓刘，是直隶宁国人。六世祖刘达，一生任政卿，代替外家服兵役，因而承蒙赐姓周。政卿生德，正值高皇帝平定云南，把他迁到江南闾右充实人口；德恰好在迁徙途中，于是戍守金齿，在那里安家。实是周君的曾祖父。德生晟，晟生玉，就是楚峰先生。楚峰先生保持清白，笃实行义，直到白头也不懂得权衡计较。惠宗怜悯寡妇，救济急难的人，于是人人都称说他是长者。曾经梦见白象进入寝室，第二天周君便出生了。他天性端庄仁厚，幼年就不喜欢嬉戏。稍长便显露聪颖，志向高远，直上青云。他向王天泽、邓国宾二位先生学习经学，把二人的学业全部继承下来。广泛阅读典籍，以《春秋》学闻名于乡里。二十岁进入郡学，每次考试总是压倒同辈。督学使者唐西洲公非常器重他，选拔诸生中优秀的三十人跟随自己游学。周君阐明志向、辨析学业，人们知道有周氏《春秋》之学了。戊子年考中省试第一，按例应当赴京参加会试，周君因为父母年老而停止前往。不久楚峰公去世，他长跪告别灵柩，内心没有遗憾，仿佛上天在帮助他。戊戌年参加春官考试未中，便拜见主爵官，希望以一个职位效力，得到四川灌县知县之职。他急切地想实现自己的志向。当时乘船沿川江而行，有个仙人送给他五粒丹药，说可以把金、铜、铁炼成金子。周君说：“这是盗取上天宝物的做法，不吉祥。即使能把铜铁变成金子，内心也不会因此变成金子。”于是推辞后把丹药投入江中。到达灌县时，该县原来处在威州、茂州两边境之间，劳役兵员、转运粮饷的人接连不断。周君想到：“各位父老子弟太困苦了，想让他们稍微得到片刻缓解而不至于死亡，非□省俭不可。”而且实行节省必须从县令自己开始，于是独居一间斋室，只配备两个仆役。穿布袍、穿皮鞋，口中不吃两种美味，孤苦清寒。客人对他说：“如今事务纷杂喧扰，已经够劳苦了。偶尔得到退朝进食的时间，与妻子儿女彼此慰劳，吃肥肉喝醇酒，都是用来资养自己的，并不是贪图享受。如今像这样，难道不是过于苦自己吗？”周君答谢说：“客人幸而怜悯我，为什么不再想一想呢？我治理着险要的县邑，如果只凭一身使百姓的急难得到缓解，即使立即枯槁而死也不遗憾。”他曾奉檄前往别县，裁减随从，屏退车马，只骑一匹马前行。大道上的人私下指指点点，说这是县尉史。他侧身而坐，停止进食，勤勉不懈地寻求百姓的疾苦。他振兴士风，淘汰夷俗，铲除豪强奸猾，抚养孤苦之人，昭雪死刑案件中的冤屈，即使遭到嫌疑和毁谤也不回避。巡台檄令规定年终考核罚金若干的官员，他却获得上等考核。周君说：“剥削百姓来求取荣誉，人们将要把我吐弃的东西再吐出来了。”最终不肯缴纳罚金，三年后政绩完成。权势人物称奖他的贤能，县人歌颂他的恩惠，差不多达到了成都桐乡那样的治理了。但灌县距离云南特别远，母亲年老，不能前去奉养。周君私下盘算说：“俸禄不能用来奉养母亲，凭什么做官？”于是上书宫阙，说自己治理县政没有成绩，请求改任本省学职，改任云南府学教授。他匆忙收拾行装上路，到后来甚至没有钱供给随从和车马。有一个人用十头骡子帮助他出行，周君盘问此人，原来就是先前被他从死刑中救出的人。他立即正色说：“昭雪冤屈是我的职责，难道还要用财物来报答吗？如果说改官可以改变，那么官职可以改变，操守却不能改变。”那人叹息捶地说：“难道只能让我活命，却不能报答您一点点吗？我辜负了您，我辜负了您！”于是徘徊退去。回到家后，周君拿出行囊中的金钱，仅仅七十石。田地简陋，房屋没有比原来改善，居住的谷物也和旧居一样。云南相比灌县本来已经接近母亲，周君却仍然因为路远而不前往。他于是每年请求一次差遣，回乡省亲。获得差遣后可以乘驿车并由驿卒供给，他大多推辞，只请求免于徒步迁行，说：“我因私事而行，怎么敢过多烦扰驿站呢？”当时各位大吏大概无不以特别优异的礼节对待他。云南过去有五华书院，督学默泉吴公选拔诸生中才学优异者，在书院中课试学习，命周君主持。绍稷继承父业，是其中的魁首。吴公曾因廪生之事嘱托绍稷，而绍稷认为名额有缺，便替父亲推辞，不领取廪粮。不久有代理督学政务的人，暗示周君向诸生索取贿赂，周君害怕，便呈递文书辞去。暗示他的人很是怨恨他。正好仰斋胡公到来，赞赏周君操守坚定，幸而进用他，最终让绍稷领取廪粮。后来又有年长及秀异俊才在这里学习，书院仍然交给周君管理。周君根据本心施教，因材施教。对年长者，必先教忠信，然后教文艺；对年幼者，必须学习《小学》，告诫他们不要越级求进。他仪表法度端庄严肃，教学程序完备。以自身为道德根本，教化便在下属和学生中流行。诸生中有所成就的，有的分掌郎署事务，有的在琐闱中以正直著称，有的按规矩进入成均，有的在文陛前展示文思。当时听到这些人的名声，无不说：‘这是周先生的高等弟子。’任职九年考核功绩，大吏命他捧着表章上路，大概是优待他。周君说：‘我当初请求调到便利之地，都是为了母亲。如今母亲年纪更大了。远行的人应当归来，归来的人难道又要出仕吗？’于是交还俸禄，退隐起来，闭门谢客，不再到官府。壬子年，绍稷也参加乡试并作《鹿鸣》诗。周君教导他说：‘我的祖先和父亲把深厚的福泽留给我们父子，我早晚战战兢兢，只怕辜负他们。你要记住啊！’他曾说：‘世人服食药物求长生、烧炼丹药求生活充足，都是迷惑。少欲就是内丹，节俭用度就是外丹，难道不是更好吗？’他一生刻苦严厉地实行义行，务求摆脱流俗。一言一动，都一定以古人为准则。所居住的家园，邻人侵占边界，他就安然把它让给对方。凡是与人相处不争执，大多如此。他的乡中大夫周君冕赞颂他说：‘在县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恩爱；在学校，是古代的名师；在家乡，是古代的乡先生。容量足以容纳牛，区区圭、撮之量不足以充满他的器度。’众人的脚步若只寻常，便不足以限制他的步伐；人们说这是白象入梦的征兆，果然如此吗？果然如此吗！周君生于弘治己酉年，卒于嘉靖丙辰年，享年六十八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三 贵州 交趾（附） ◆贵州 布政使 参政 参议 按察使 副使 佥事 知府 ○布政使 《贵州左布政使黄公琏墓志铭》（林俊） 《贵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公津墓志铭》（杨廉） 《贵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张公吉□□□》（杨廉） 《贵州左布政使王君汝舟墓志铭》（湛若□） 《贵州左布政使浙江江先生珍传》（汪道昆） △《贵州左布政使黄公琏墓志铭》（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