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八

译林俊 周公出自清江，世代属于廊石族，名英，字梁石，号蒙中，号子白贲道人，后来又号翠渠。父亲名举，赠奉直大夫、知州，军籍，镇海人，长居莆地。公有神明般的鉴识，清瘦古朴，博学善文，往往有奇特的领悟。景泰癸酉年，被司主聂大年赏识，置于魁亚。又与陈公公甫、贺公克恭友善，敢于发表高论，意气高昂，考中进士，出任广德州知州，获贤能表彰并授诰命。然而又历经九年，才任南京仪部正郎。又三年，调抚州；又五年，调往镇远。以清华论思之选、台省属官的标准来说，竟没有给公一个职位，反而长期被滞留在州外，困顿于南方偏远府州，处境已经到了极点。王端毅公任宰相后，推荐公任四川大参，不久升为右辖。端毅公离职后，公也服丧。潘太宜人已经超过七十岁，公已没有出仕用世的志向。言官推荐公还可以任用，孝宗皇帝也有意任用他，但公以年老请求退休，于是进阶资善大夫致仕。按照尊号的惯例进一阶。公施政先宽缓，继而严厉，后来又恢复从容整治。教导百姓遵守礼仪，考核士子有一定期限，不举女有禁令，祭祀山川有所辨别，兴修陂塘水利以彰显政务根本，交纳赋税以彰显政务公平，设立保甲以彰显政务根源。镇远并不把当地百姓视为鄙陋，文教的修明，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四川左布政使杨公淳墓志铭（吕柟） 吕柟 公名淳，字重夫，号绣岭。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官至四川布政使。起初，杨氏先世多代出自华阴县，有位百户君迁居澄城。他生政，政生敬祖，都居住在澄城庄里光禄村。明朝兴起时，有个名仲微的人，开始迁居临潼县安业里。仲微生和，和生让。成化末年，杨让输送粮食一千多石赈济贫困，于是生下杨彪，赠浙江道监察御史。杨彪生杨钦，杨钦就是公的父亲。因为公最初任官，家族屡次获得封赠至工部郎中，并加四品服色。母亲王氏，封太宜人。公还梳着童髻时，性情恬静少言，很有志向，极其喜爱诗书。当时祖业颇为丰厚，公一心向学，没有因财富而改变志向。祖父在众孙中特别钟爱他，说：“这个孩子或许能光大我家门吧？”公二十岁时向叔父、运使石川翁学习《诗经》，以儒士身份考中弘治辛酉年乡试。后来和叔父佥宪栎东翁、叔父共同在太学学习。公考中进士后，在兵部观政，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当时宦官刘瑾索求科道官员的过错，正好遇到判决大辟重罪，众人都推诿躲避，没有人肯办理，公毅然请求执行。大中丞屠公赞赏他的勇敢和能办事，但刘瑾厌恶他是同乡却不依附自己，便暗示当道官员改授公为工部屯田司主事。庚午年，安化王叛乱，朝廷军队出征，公作为先遣在前。辛未年，被派往荆州捕捉分散的竹木。当时四川盗贩很多，公使其减少了十分之四五；又由于权势要人的请托阻挠交错而来，公一概遏制，不予施行。当时有“青龙”的说法，最终竟没有能够污辱他。任期届满，升任本部营膳司员外郎，管理台基等厂。不久派往辽东查核军器。甲戌年，升任都水司郎中，管理通州南班□道，疏浚决口和积水，修筑恢复堤防。一时粮运道路便利，京城储粮顿时增加。当时宦官横行，船只往来欺压州司，索取无数。听说公要退避，有号称“二刘”的人奉命到西域取佛，船有一百艘，耗费数以万计，声势极盛。沿河州司害怕，不敢供给，公发文捕治他们的前导党羽，众人便收敛行迹离去。开国初年工部尚书宋礼治理河道有大功，礼部曹官议定祭祀时，因为把宋礼放在中央，有关官员奉行错误，又把都督加列其中。公详细上奏请求改正，并且修缮他的祠宇。编纂王端毅公的奏议、丘文庄公的诗，刊刻《漕河纪事》，以永远保存宋公的功劳。又曾拿出库中余金修缮孔庙。当地旧有徐君墓，是延陵子挂剑的地方，公也建祠立碑来表彰他的贤德。三年后再次补任虞衡郎中，不到一年，升任湖广宝庆知府。南楚风俗浮薄，又崇尚鬼神。公于是首先兴办学校，聘请经学教师来启发劝勉学生。四次擒获妖巫，全部拆毁淫祠。起初诉讼充满公堂，一次判决有数千件；后来十天只有百人，再过十天只有十人，一个月之间，浮薄的风气大为改变。巡按唐加推荐他刚正清明、惠爱有德、能安抚百姓。有一户人家的妻子改嫁后，丈夫又娶妾；妻子生了孩子，寻找孩子的父亲，他不肯承认，于是告到公这里。公采用古代水盆法，打破那人的鼻子，让血流入盆中，又取另一个隶民的血流入盆中，以辨别血缘同异。那人便抱着孩子哭着回去，像从前一样对待妻子。公又曾上奏革除岷藩过量使用桐油船料数万，以及强占居民田产数千的事情，并擒获治罪那些挑拨安排的人。岷藩上章诬告，案件交给湖□□□会审。会审官的评语说：“知府杨某矫正过失时超过了限度，以谗言□□亲王，嫉恶过于严厉，因此因公事得罪了官校。考察他的用心和行□的踪迹，无非是恪守职守、爱护百姓之心。罪责固然难以推辞，按法应当调任。”皇帝下旨后，于是调任郧阳府知府。才七个月，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奉诏管理鴈□等关的兵备。公取道近路回家，正好封君患病，公侍奉汤药月□后，封君去世。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所感。服丧期满起复，任湖广郴桂□□。郴桂是楚地南部边境，地域中杂居苗夷，风俗上盗贼很多。有禅光□□聚集数千人，任意抢劫掠夺，公都捕获平定。因而受到赏赐。嘉靖辛卯年，升任四川参政。第二年，升任本省按察使；再过一年，升任本省右辖，不久升任左辖。公在四川威茂等边地任职时，将领常常借蕃夷入侵之机，大量杀害无辜来邀功请赏。公多次发文晓谕祸福，劝戒十分恳切。各将领受到感悟。在按察司任职时，蜀藩知道他廉洁，赠送兼金一百；巡抚也赠金八十，他都不接受，储存在库中。他任参政时，曾经掌管印信，正要发放五万两银子，有人说这可以获得余羡，公始终不肯发放。公一生以清廉忠诚自我勉励，仰慕赵清献。除俸禄之外，他一丝一毫也不取私利。公的子弟有人劝他置办产业，他严厉地斥责说：“你们只管努力耕作、勤奋学习，我不会让你们役使我。”见到有人穿着华丽丝绸，便说：“这是上天的财物，你们怎么可以随便享用？”甲午年冬天，听到太宜人去世的讣告，公悲毁哀痛，几乎不能活下去，当天就奔回家中。从此他抛弃荣华，奉养清素，居室空疏。己亥年五月十六日丑时，雷声异常震响，他立即整理衣服起身，正襟危坐，似乎有所等待□，以此表达他的心意。当晚，众人又看见星星坠落在住宅西北角。第二天，他正在延请宾客谈笑之间，稍觉不适，随即再也起不来了。唉，悲痛啊！

译○四川左布政娄公□ 公名谦，字克让，江西上饶□人。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督理南畿学政。他以亲身实行、实践履行为原则教导士人，众人一致受到感化。当时宦官汪直刚刚得宠，权势炙手可热，公绝不与他交往。汪直非常怨恨他，派侦骑设法罗织罪名，最终也没有找到。后来公督理北畿、陕西学校，教法和在南都一样。弘治壬子年，晋升四川左布政使，主持乡试。监临官看重他的高雅声望，帘内帘外的各种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因劳苦积病而去世。○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陶公照墓（屠应埈） 屠应埈 公姓陶，名照，字时明，号称一庵子。他的先祖是宋代第十六世祖，以将仕郎身份护送皇帝南渡；传到第九代菊隐君时，才定居秀水雁湖，人们称为“雁湖陶”。菊隐君临终告诫子孙不要在元朝做官，因此他的子孙以务农为业，直到元朝灭亡。曾祖父钲，祖父济，父亲松，母亲张氏。敬皇帝在位时，公刚二十多岁，和兄长煦一起考中乡试，后来又一起考中春官考试，于是人们又称他们为“雁湖二俊”。公起初授任都水司主事，因母亲丧服起复后改任刑部录囚，巡视苏州、松江。苏州、松江与嘉兴相接，亲戚宾客往来频繁，人们认为此事难办。公到任后，凡有犯法者全都依法处置。不久出任广东佥事。广东过去多有蛮猺和豪强狡猾之徒。当时大盗唐大鬓起于惠州、潮州，梁闰琛起于清远，都号称拥有万人。公察知上兵陈朝亮有才能，于是召陈朝亮入署，授予他进止号令，准备粮食，逮捕盗贼，不烦劳国库，广东全境平定。戊辰年因父亲丧服起复后，改任湖广。庚午年授任四川参议。当时蓝鄢作乱，蜀人惊扰。在此以前，公经过新都；新都是道路冲要却没有城墙，公担心没有防守，当天就命令筑城。城墙完工而盗寇到来，百姓依靠城防得以安定。最终因平定蓝鄢的功劳授从三品俸禄，并加赐金帛。壬申年以副使身份负责威茂兵备。威茂是古代羌夷之地，边郡贫瘠疲敝；守将徐参将性情凶暴残酷，每天鞭打军吏。于是羌夷聚集数万人，谋划夺取参将。公单骑出城抚慰晓谕，用祸福感化他们，众人哭泣叩拜，解散离去□□，但仍对参将愤愤不平。公于是惩治参将部下，以安抚羌夷之心；然而参将最终仍对公心怀不满，诬陷公导致变乱，议论此事的人没有谁能查明真相。公自己也轻视这个官职，于是在雁湖之上居住了数年。庚辰年恢复官职，任河南官职。当时河南按制度由宪臣监督小滩兑运，兑运常常不足，往往从官府中补足，每年不少于数万金；又因为总管京城储粮的人大多超过一年仍不能完成，责令民间赔偿，也几乎数万，积弊日益严重。公所到之处都制定规划，谨慎管理簿册，压制豪强，节制浮费，任期内丝毫不侵扰，公私都得到充裕。乙酉年升任云南右布政使，不久升任四川右布政使。在此以前，云南有个名叫大眼的盗贼，聚集党徒在嶍峨之间横行，凭险深入，多年不能平定。公到任后立即将其平定，于是诏令再次赐给他金帛。公性情谨慎细密，言语不轻易出口，从不当面表示可否；但到了他所历任的地方，功绩却十分显著，以武功见称。相信看相的人说，他的外在安宁之中难道会没有变故吗？公在四川任职时因继母丧服离任，两年后又因遭人进谗而罢官，居家近十年。直到年老也没有怨言。他曾对人说：“布政使掌管司里的钱粮，诽谤很容易纷纷而起。别人只看见廉洁便自我约束，而我对于徐州以外的地方，并不以特别清白自居。”在逆瑾当权时，别人有了官职，只担心不能显达；而我安闲地做着旧日的属官，总之只求没有愧疚罢了。他同乡人相处，和气温厚，不问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救济施舍。族人死丧时，他都送财物加以抚恤，人人感激他的恩德。他一生从不露怒容，即使对待台舆、奴仆，也不严厉呵斥。公子陈培曾向我议论婚姻之事，陈公病重，我到内室去探望他。陈公看着我说：“唉，天意本来就是要让我的儿子来扰烦先生啊。”接着又说：“我的妻子已经去世，妾刘氏和顺而温婉，刘氏守护内宅，先生料理外事，培还算有父亲和母亲了。”我恭敬地答应了。当时是甲午年九月十日，过了六天，陈公竟然去世，享年六十七岁。陈先生鎏墓表（茅坤）

译茅坤 唉，像我的朋友陈雨泉先生这样的人，大概是古代超脱世俗之士吧？有人说，先生由明经科中举而登进士，历任尚书郎，又做过督学、屯田、监兵、参政、按察、布政使，后来才致仕归乡，而我为他在阳山山麓撰写墓表。按理应当依据他旧日的官爵来书写，却不应只题作“雨泉先生”。唉，我私下认为，公任官时像汉代的循吏，甘于贫穷时像独善其身的人；他其余淡泊旷达之处，像东方朔，又像陶元亮。后来他多次抛弃官爵离去，又稍稍像梅福，像两龚。他不矫饰名声，不远离世俗，不使人喜欢，也不使人嫉恨；其中的本来面目，实在无法故意指说。当公以工部营缮司主事身份在荆州征收木材税时，税额没有达到旧额，尚书命人查究他，他不敢推辞。他任湖南守时，过去的二千石官员私下违法，使无辜者受陷害的人很多，公把他们全部释放。他屯田滇中时，张榜说明过去侵占土地者可以免罪，命令他们自首；不久又征集赎金，用来平均招募其他土地上的人，原有土地的人陆续来屯田，屯田范围渐渐扩大。天子曾下诏，命云南输送黄金一万两，公特意酌情只令云南府承担一半，其余因征税不当而归给其他官司。不久百姓没有诉说困苦，黄金也办妥了。督府吕公洵统率十万军队讨伐叛酋，其他藩司、按察司使者也一同参与军务。公从早到晚谨慎管理烽火，扩大侦察范围，整治文书，转运粮草，像久经战阵的老将一样。公任官尽职，大多就是这样。然而公一向贫穷。他由监兵入卫，驻守白羊堡时，有司有时按照旧例收取多余钱财来进献，公发怒把他们赶走。不久再次经过蜀地，蜀地的诸生和旧日属吏有人从数百里外赶来馈赠公物，公全都拒绝，没有接受。他署理蜀藩很久，掌管库藏的人偶尔按惯例告诉他，多余的钱已经累计数万了，公笑着说：“你只知道过去收取余钱的惯例，却不知道不收余钱才是我的惯例。”蜀人至今还传诵这句话。他解除官职归乡时，大哥二十多年来从各任巡按使那里所收的一些馈赠钱财，都交给了公，公又谢绝不受。每逢岁时伏腊，即使有时没有办成公事，也没有愠怒的神色。他的旧居只有一间屋子，门楣上题着“已宽”二字，常常主客相对而坐，心情开阔自在。族中兄弟贫穷，他又解开囊中财物，拿出一百多金，一半分给各家子弟，另一半供给族中兄弟；这些都是世人难以做到的事。他任督学时，考试诸生，糊去姓名，按甲乙等第授予各州县，不因一时才高的学生而使他们先后次序错乱，却让他们在朝廷中依次显名。有人写信带着礼物来拜见公，公又谢绝说：“从前我只知道文章，不知道人；如今你了解我了，可我又不认识你，这是为什么呢？”王廷尉掌领西曹时，曾经过公的住处，公留他饮酒很久，但供给饮食的东西已经拿不出来了。公回头问童子，童子说：“锅也快熔化了。”公又问酒瓿中还有多少酒，童子又说：“请您穿衣到市场上去赊酒吧。”廷尉于是大笑，两人到邻舍郎家饮酒后告别。公的淡泊旷达，大多像这样。他解下官印归乡时，乡里的豪强仰慕他，杀牛设宴招待公。公常常借口有病不去赴宴；经过所交往的旧友家，或是僧人、道士一类的人家，公又常常同席而坐，解下头巾滤酒，痛饮鸡肉，尽情欢宴，彼此亲密得像没有隔阂。公本来喜欢下棋，棋艺并不入品，但也喜欢饮酒；每次只饮一二升，然而别人请他饮酒，他总是举杯相劝；别人下棋，他也总陪着下，到了醉后将要输棋时，公还对着自己的影子相视而笑，人人都尽兴，不把输赢放在心上。公作诗作文，随着兴致落笔，不用古调，也不作俗韵。书法最擅长小楷、篆书、隶书，出入晋唐诸家；其他行书草书以及方尺以上的大字，丰润妩媚、舒展婉约，有惊鸿游鹄的姿态。士人有时请他写字，公一旦喝醉，便撕开绢帛书写，从不拒绝。当时人人都自认为依附于公，缠带相交；又有人说公是汉代的长者，不设防备，很容易相处。等到考察他在朝廷任职、奉持节符时的表现，却又发现他严正不可侵犯。他曾任河南按察副使，台中参见御史。那位御史十分骄傲，公以跟随同僚屈居副职为耻，抱着文书在庭中趋行，唯独故意缓慢不前。不久他的中裙带子松开了，公又低头徘徊，奋袖上前替御史系好衣带。御史非常恼怒，并用严厉的话讥刺他，公也默然不作回应。不久御史以公超过期限为由上报论罪，公便飘然上书，自请免官离去。穆宗皇帝刚即位时，下诏召回过去跟随先帝交游的人回到朝廷，正要任用公掌权了，公却又以布政使身份跟随蜀地事务，拂袖归乡。唉，公一生大体如此，而内心又凝重严峻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公的高雅不群，有些地方混杂在世人耳目所能看到的范围内，又有些地方超出世人耳目所能看到的范围，岂不是翩翩然如异人一流吗？假使把汉代的循吏、独行之士，以及东方朔、元亮、梅福、两龚以下的人拿来同公比较高下，究竟谁各自承受天赋，或相当，或相差数倍，我本来就不能预断。假如只从他内心虽受污染而不变黑、圆融而不滞碍这一点来评论，那么在方寸之间，谁雄谁雌、谁短谁长，又何必分古今呢？阁学申公曾为公墓所作的铭文说得好：“不偏惠，不偏夷，九泉之下也可以作为师表。”公自己也说：“我一生有两个长处：我的性情虽然刚强，却没有嫉妒忌恨，所以对别人不计较细小怨隙，这是第一；性情淡泊，没有其他嗜好，这是第二。然而也有四个短处：怕烦琐，这是第一；健忘，这是第二；力量用尽便停止，这是第三；不谄媚奉承，这是第四。”听到的人都点头，认为这是如实记录。我曾考察国史，已故御史陈公祚是公的高祖父。当年他竭力劝谏文皇帝和宣庙时，死的可能性几乎十分之九，却仍然侃侃直言不止，大概是古代的司直。我因此考察、比照先哲，公的来历和传承实在很远。公名鎏，字子兼，嘉靖戊戌年进士，和我是同年，因此我最深知公。公多次升任官职，却也多次因为弃官而离去，并不是公自己主动经营求取的。因此我特意称他为“雨泉先生”。参政 □□参政袁公江传（李濂） 四川右参政崔公升墓地铭（李梦阳） 四川布政司右参政郭君绪墓碣铭（邵宝） 四川布政使司右参政郭君东山墓志铭（毛澄） 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吴君岩碑铭（周用） 四川布政司左参政叶公天球墓志铭（吕柟） 四川布政司左参政赵公渊墓志铭（金贲亨） 四川参政杨公成墓志铭（曾钧） ○□□参政袁公江传（李濂）

译李濂 □公江，字自岷，是祥符县新兴村人。从小资质性情就超群异常，读书时看过一遍□便能写成□而不会遗忘。二十岁时落笔便有警策之语。十九岁时在天顺□午年乡试中举。当时东平梁御史觐巡按河南，正主持乡试。有个刘佥事瑄，同梁御史有嫌隙。他怀疑公年纪很小却一次考试就中第。等到同榜的祥符人唐昭、杜明也都指说梁御史偏私，便一同弹劾他。英宗皇帝看了奏疏，命法司提解御史觐、佥事瑄以及举人江、昭、明等人，戴着刑具押到京城，交馆阁复试。众人都符合标准而获释，于是治罪刘瑄诬告奏报之罪，梁觐恢复职务，江等举人的身份也照旧。第二年癸未春二月，公参加南省试。因文书□火，诏令改在秋八月举行会试。放榜以后，河南壬午榜只录取公一人。后来唐氏于乙未年中进士，杜氏于戊戌年中进士，而公的名声更加清白。乙酉年公二十一岁，才开始聘娶致仕左布政使丘公陵的女儿。初授户部主事，监督徐州仓粮出纳，严谨慎重。当时有宦官依仗势力侵吞财物，公上奏将他罢黜，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放肆。成化辛丑年，母亲吴安人去世，公守制回到汴城东一百多里的旧居，足迹不进入城府。提学佥事广安人吴伯通与公是同年进士。吴伯通多次驾车前往拜访，第二天才回来。癸卯年冬，南畿抚臣弹劾两淮盐运使白行中不称职，将他罢免，并请求选择一位一向清廉著称的人担任盐运司长官。公服制将满，铨部询问公服丧期满的日期，便提升公署理两淮盐运使。第二年甲辰到任。公规划盐法和税课，依次安排轻重缓急，一概按照公正原则实行。贵戚都收敛行迹，商人和灶户全都称快。盐运司有个□知王某，出纳不合规矩。公写信告诫他说：“盐政我只总领大纲，出纳各有主管。您把没有的写成有，把实有的隐去，败坏法度，似乎不是明哲保身之道。某蒙幸列于同僚，谨把心里话告诉您。”王某惭愧道歉，改过自新，最终免于困顿失意。丙午年冬入朝觐见，临行时白塌河巡检某人把黄金放在酒瓶里送给公，假称：“这是秘方药酒，可以除病延年。”公将他鞭打后遣走。巨商刘武是锦衣卫舍余，夜里怀着两锭黄金作为路费，叩头完毕便把黄金扔下，催促公赶快出去。公追上归还，并呵斥拒绝。弘治改元戊申年，朝廷议论各省拖欠赋税很多，请求选补督征赋税的官员。公被推荐，升为四川右参政，督理粮储。他从便道经过汴地，几代积累的家产很丰裕，公全部让给弟弟和侄子，自己只置办了一所住宅，才值二百缗。到达蜀地后，他巡视各郡县，没有片刻休息，清除奸弊，竭尽心力。不到一年，查出隐匿的官赋和百姓过去拖欠的赋税共若干万，督促属下征收完毕，全部解送户部。大司徒上奏题请旌奖，以此勉励天下主管财赋的官员。公奔波劳累，疾病发作，有人劝他自行休息。公说：“我既然受到皇上的知遇，怎敢再爱惜自己的身体？”病情还没有平复多久，便大为发作，最终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岁。公坦荡平易，心中没有私物，一生以清廉谨慎自持。历任官职三十年，掌管财赋，没有一点污损。只是年仅下寿，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君子都为他悲伤。评论说：人的确太容易被利欲改变了！过去我经过维扬，听说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设有三个分司：通泰、淮等；盐场有三十个，淮南二十五场都煎盐，淮北五场都晒盐。而咸盐的利益，在天下各地中居首。汉代吴王自己煮盐而大发其财，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因此掌管盐政的官吏，往往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大概商人通过贩卖盐引、盐窝牟利的弊病，已经由来很久了。历数盐运司的长官，在袁公以前，大多因贪墨而败坏；而因清廉升迁的，从公开始。公任盐运使六七年，竭力整治盐法，清廉的声誉大为传播，显著升任方岳之职，可以说是历任盐运使中最突出的人。盐运司是利益聚集的府库。盐的征收、发放、缓急调度，都掌握在盐司手中，而商人奔走请托，很少有不受其影响的人。唉，官吏没有良心，便让商人渔利以肥自己；等到事情败坏，往往又愤恨地说：“是职守拖累了我！”这难道不是大错吗？四川右参政崔公升墓地铭（李梦阳）

译李梦阳 嘉靖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中奉大夫、四川右参政崔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在此以前，他的儿子南祭酒崔铣上疏请求致仕归乡，因此公临终时所任之事没有遗憾。君子说，祭酒是一个能尽孝道的儿子。公名升，字廷进，号南郭，学者称为南郭先生。他的祖先是乐安人。有名大的人，生彦和；彦和生刚，任赵库大使，后来多次追赠中宪大夫、延安知府、大使。娶蔡氏，后来追赠恭人。正统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公生于安阳，后来便入籍安阳。公小时候，正逢父亲失去官职，贫困中兄长五人各自外出谋生，只有次兄留在父母身边，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而且还是粗粮。公却更加努力读书，时间久了身体憔悴。母亲蔡氏怜惜他，哭着说：“孩子，你跟着兄长经商并不容易，难道要学他吗？”公不听，反而更加用功读书。二十六岁时，李给事中见到他，十分惊异，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封为淑人。第二年成化乙酉年，公在乡试中举；己丑年考中进士，授都水主事，改任武选；因父亲丧服期满起复，改任主客；又因母亲丧服期满起复为武选，升职方员外郎，出任延安知府，升为参政，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总共三十多年。公凭借蓬门陋屋中的努力，成为政绩卓著、才华如青云般高远的人，见识宏博，远远超出同辈；而且奋发努力并没有不同于贫寒时，因此能够光耀前人、裕及后代，福庆流传到子孙。直到今天，人们相互训诫、讲学、教德时，总要说：“难道没有见过南郭公年轻时贫穷吗？”如今人只要年轻时贫穷而后来显贵，往往就贪婪而以公为主。任职时，番人有越界请求的事情，已经有人贿赂掌钧枢者答应了，天天催促上议，公却坚持不同意。石番人夜里拿玳瑁和奇香各十多斤馈赠公，公斥责他们拿出去，声张此事，于是这件事最终被搁置。公虽然三次历任各部五品官阶，然而仍租屋居住，谨慎拘束如同年轻时，出门只骑一匹瘦马，穿一件青布袍。童仆每天出门拾柴买马，和淑人李氏一起捡拾各种柴薪，亲手烧火做饭。所以从他任郎官时，认识他的人已经认为他将来可以做到台辅了。在此以前，发生星变而求取直言，公同余干人苏章一起上奏，指斥宦官专权，妖僧蛊惑，包庇奸佞之士，导致忠良被放逐。又说兵部尚书王恕是当今的伊尹、傅说，不应把他安置在南京。奏疏送上去没有得到答复，而其他进言的人有的还涉及官禁秘密。皇帝大怒，于是把上书者六十人的姓名写在屏风上，拟议升迁的便降黜品级，否则便发往遥远险恶之地。吏部因此故意拖延，公得以免祸。孝宗即位后，才有任命他为延安知府的诏令。边郡贫瘠耗损，民风习于奸猾而粗鄙。公到任后立即制定规划，牢固关闭门户，谨慎管理簿册，节制浮浪，减少游宴，按时出入；闲暇时在私园中种植瓜果蔬菜。于是清理疆场，核查赋税，平均徭役，铲除豪强，招回流亡，开垦荒闲土地，充实粮仓。又开始修治废弛败坏的事务，治疗疾病，敦促实行善政、广施恩惠，贬斥邪说、尊崇礼教，兴办学校、教导学生，全都务求名实相符。在此以前，成化末年，郡中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半逃亡，□在山谷之中。公到郡后，回来的人恢复了十之六七。恰逢连年丰收，一斗米只值数钱，前后的情形已不值得相比。公处理政事时，曾见宜川县知县唐来，惊讶马鞍说：“马鞍怎么这样华丽？”查问得知价格接近百金，便说：“难道有一副马鞍值百金的吗？”于是查究此事，□完全查获他的贪污情状，罢黜唐来。又有个仕文祥，是延安的大奸猾。他见□惠而实际轻视他，常常大声说：“□确实很好，不过是个贫穷的官罢了。”听说公从小贫穷，便说我若兴起大狱，一定使他不至于窘迫，□□□他，必定要通过关节，而公假装不知道。不久有人揭发他杀人的事情，公审问他；但罪不至死，于是判他活罪。议论者说，公内心明察而外表宽容，处理重大疑难案件时，不动声色，很像稚圭，也有宰相之才。这是山川灵秀所钟爱的人吗？却不知道他能够履行坚贞、识见体要、负有才器，从任郎官时便已经确定了。在郡任职七年，升任四川右参政。弘治丙辰年，在保宁监修寿王宫，役夫数万人，核减费用而使劳力得到宽缓。戊午年，在境内迎接申王，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人们称赞他。公巡行各部，考核稽查已经很详细，同时又喜好品评官吏廉贪能否，与佥事曲锐齐名。蜀人说：“崔参、曲佥，屹立如雪山，常青如松树茂盛。”公患晕眩病很久不能痊愈，己未年秋天便致仕归乡。归乡三十年，到此时去世。公恭敬俭朴出于天性，少年壮年无论隐居还是显达都一样，所以能够以肉食蔬菜、粗粮为食，以锦缎布衣为服，以华美高大的房屋或蓬茅陋室为居，器物不用饰银，衣服不裁绮绣。居家读书、督课农事，灌溉花木竹子。年过八十，每天焚香静坐，精神内在明莹，聪明长存，出入不用拐杖。去世那天，脸色仍然像活着一样。上天如此长久，仿佛要报答公；但他的俸禄地位没有达到极致，评论者常有使苍生失望的遗憾，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唉，令人悲伤！铭文说：积聚得丰厚，使用却节俭；中途折断翅膀，井水清洁终能供人饮食。形貌贤良，德行相似，有美玉也有实质；使公安居此地，聚集灵秀而发祥瑞，虎变而鸾凤飞翔，英气洋溢，后代大概会更加昌盛吧？四川布政司右参政郭君绪墓碣铭（邵宝）

译邵宝 君名绪，字继业，姓郭，是开封太康人。他的祖先大概出自周代，号叔远，已经无法考证。他们居住在太康，是从元代末年开封通判估的两个儿子二翁开始的。二翁的儿子鲁，国初任御史台治书□；在丰任苑马寺监正的子浩，娶王氏，生子果。子浩在果六岁时去世。王氏是刑部郎中杰的女儿，守寡守节，抚养果长大，历时六十多年，以贞节受到旌表。果娶杨氏，生了三个儿子，君是幼子。君七岁时，父母相继去世，祖母王氏又抚养教育他。君幼年端正简静、沉默寡言，提学宪副刘昌先生见到他，认为很奇异，推荐他成为县学学生。君于是勤苦自励，闭门不出。遇到年成歉收时，曾把所得廪米分给族人。他同人交往庄重严肃，不可冒犯。成化庚子年乡试中举，第二年辛丑年接连考中进士，观政于工部。办理楚府事务时，能够以礼义拒绝馈赠，楚王认为他贤能。后来授任户部湖广司主事，曾督运二十万两银子到陕西，交付军队后，主管官员把剩余钱数上报。君说：“所谓余羡应当按照正支法处理，应当归还藩司。”弘治戊申年升署员外郎，大概在此期间两次监理水次仓，一次监理马坊仓，都有良好的□绩。癸丑年实授员外郎。当时宣府缺少总储郎中，尚书山阳叶公向吏部进言，递上奏疏列出君的姓名，请求升任署理郎中，奉玺书前往。宣府各镇每年所用粮草不下数百余万，每当招募商人时，奸豪便蜂拥而来；当时有人拿着都台某人的书信来拜见，君呵斥他，使其不能得逞。甲寅年实授郎中，回来主管江西司。戊午年升任云南布政司□参议。云南距离京师一万多里，君是中州人，众人都说不合适。君说：“这是我的职分。”经过家门，只安置妻子儿女，独自前往，到任后每天办事不懈怠。鹤庆发生山洪，冲走房屋村寨，君见路上哭号的人便给他们食物，见野外暴尸便掩埋，百姓称赞君仁厚。大理、蒙化等地的土官侵吞赋银数万，大概已经很久而且隐蔽，君查访后追缴。他分守所到之处，充实财物、消除弊害；长期叛乱的大盗杨才等数人，杨才等被擒，百姓称君既仁义又勇敢。在此以前，迤西有个夷人名叫思六，越过金沙江边界，占据数百里土地，累计二十年拒不接受安抚。到辛酉年，势力更加猖獗，镇守、巡抚共同商议，请求剿灭；事情交给公卿议论，认为安抚较为合适。孝宗重视慎用兵力，采纳了这个意见，下诏选派藩司、按察司中忠贞刚毅的臣子前往，于是命君与按察副使曹玉同行，十多天到达金齿。当时卢参将和统军部队在距离其所占土地约两程的地方驻扎，派官员带檄文前往的人都被扣留，无法回来报信。卢参将退军到千崖，遇见君，告诉他事情经过，并且告诫他不要逼迫敌人。君说：“我受国家恩惠，报答称职正在于此。如果按照您的话做，臣子的气节又在哪里？”从前苏武进入匈奴十九年，尚且能够活着回来，何况这些夷人不能同匈奴相比。万一回不来，也是我分内的事。有人对君说：“苏武头发黑时离去，头发白了才回来。您如今头发已经白了，难道还能黑发回来吗？”君神色严正，不作回答。这一天曹副使有病，君单骑带几个人前行；十天后到达南甸岩，路陡得不能骑马，便砍荆棘徒步前进，用绳索牵引登山。又过十天到达一片大泽戞都，土官用象舆来迎接，君乘象舆前行。上面是雾，下面是沙，昏暗泥泞，容易迷路跌倒，但君行走更加卖力。又过十天到达孟赖，距离金沙江只有两舍。君搭棚驻扎，亲手写檄文，派官员渡江，告知朝廷招抚他们前来的意思。夷人面面相觑，惊说：“中国的官员如今也到这里了吗？”随即调发夷兵，率领数万象马，夜里渡江到达君的驻地，手持长矛、强弩，显露兵力，层层包围。译者哭着跑来报告：“贼人限定日期，马上就要焚烧杀戮，怎么能长期活着等死呢？” 君说：“你这个译者虽然地位微小，也是世代承受国家恩惠的人，不以死报国，反而要从中离间吗？”于是拔出佩剑，指着剑说：“明日我渡□江，谁敢再说这种话就斩首。”众人都两腿发抖。君于是作诗表明志向。思六既已看见□□，祸福已经十分明显；又听说君意志坚决，便派几名酋长前来请求，听候命令，并馈送当地物产和供具。君全都退还，便奉出宣敕和榜文，又同他们说了如下的话：大略先叙说他们的劳苦，接着申明他们的冤屈，然后责备他们叛乱的罪过。思六等听后，都俯伏流泪，请求归还所侵占的土地。君说：“这本来就是我圣明天子的意思。”于是公开宣布答应他们，众人都高呼万岁，欢声震动大地。又追问卢参将先前派去的人，把他们交还给君。卢参将、曹副使得到君的报告，急忙赶来时，军队已经撤走，他们也归还土地，接受了缅甸的文书。这年夏五月，君回到会城，镇守、巡抚以下的人都极力称赞他。有人对君说：“您难道是令公的后代吗？竟能深入夷人之中，还这样简易从容。”镇守、巡抚把事情上报，诏令给上奏者升官一级，其余功劳等待核实后记录。众人都认为君将获得特别升迁。过了三年，君考核六年政绩合格，道路升为四川督理诸政。蜀地财赋弊病天下最重，君到任才一年，便逐渐能够补救周济。松□□是蜀地极边的内地，转运粮物极其劳苦，通常要运送数石才能到达一石□□。有人议论每年拨给米价银，命令只用一半买米，另一半□□□□□银；君根据当时情况酌量发给，节省费用而便于施行，果然有效。又过一年，正德丙寅年，才因云南的功劳给君增加一级俸禄。丁卯年，君进呈万寿表到京师，便请求致仕归乡。第二年戊辰六月十八日，因病去世。按正统乙丑年出生计算，享年六十四岁。君所作诗有《学吟稿》《抚夷录》，收藏在家中。君忠诚坚定，简朴节俭，在家中受信任，在政务上有成效。我因为与他同官，所以很早就了解他；而且他遇到事情从不回避，意气壮伟，又有金沙江之行那样的事。古人称赞士人能够出使而不辱使命，说的不就是君吗？四川布政使司右参政郭君东山墓志铭（毛澄）

译毛澄 君名东山，字鲁瞻，姓郭，是莱州掖县人。生于成化庚寅年二月九日，母亲是追赠孺人侯氏。她怀孕时梦见吞下鹤卵，不久便生下君。君听悟敏捷，非同寻常。四五岁时读书，善于作对，多有惊人的话语。父亲是追赠御史的静斋翁郭钊，任阜城司训，君随父居住在官舍。先少保公见到他，认为很奇异，后来把女儿嫁给他，就是我的小妹妹。静斋任清河教谕时去世，君十一岁，扶柩而行，悲伤毁损身体，几乎不能活下去。长大后游学郡庠，学业日益充实。弘治壬子年乡试中举，丙辰年考中进士，任浙江山阴县知县。他凭诚信治理下属和百姓，繁杂事务必定全部办完。刚开始时，人们私下说他严厉；几个月后，众人的心都服从了。不久遭遇侯孺人丧事，收殓祭奠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起复任职。浚县的政绩声誉，比山阴更加显著。县城靠近卫河，雨水上涨冲毁田地房屋，君在神祠前露天祈祷，水便退去。他把灾情全部上报，朝廷命令免除当地赋税，并从邻近府库拨款赈济，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复苏。部使者相继推荐他为畿内第一等的良吏。癸亥年召入内璧，主持刑狱事务；第二年授任陕西道监察御史。他首先论说英国公某人不是将帅之才，侍郎许进可以担当重任，有识之士认为他说得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天象再次出现异常，他极力陈述敬天法祖、亲近贤人远离奸佞以及权幸相互勾结违法等数件事，言辞十分恳切，触犯当时禁忌，诏令夺去俸禄三个月。掌院安福人张□□说：“这是御史。”巡察东城、太仓及清查□□监□□时，清洗、铲除的积弊很多。正德改元，□□□□命令加封追赠他的父母。不久奉派到陕右三边军队颁发赏赐，众人都得到实际好处。丁卯年出任巡按□大二镇，前任巡按因为正直而遭祸，人人都担心继任者。君到达后，□地法度肃然，没有失去体统。敌虏侵犯独石，宣府军队畏缩不前，君便催促他们前进，并调大同军从侧翼夹击抵御，敌虏于是逃走，追杀斩首数百级。捷报传来，赐给这样的金帛五次。逆瑾扰乱政事，边地储粮每年核实一次，皇帝命君查察。有想要苛刻审查以迎合上意的人，君说：“我只知道尽心公事来符合皇上的命令，你们的利害不是我所考虑的。”代任归来后，刘瑾因他不肯通融贿赂而怀恨他。当时大宦官开设三厂侦察事务，势焰炽盛；他的兄弟和仆役大多冒用姓名、冒充尺籍来求取功劳，君在镇地逐一考验查实，全部加以裁抑。邪党构陷他，奉诏逮捕入诏狱，受笞刑后免官归乡，闭门谢绝宾客，每天只读书、督课子弟，在山水之间漫游，神情淡泊自如。郡中的大夫迎请他，他不肯前往；有疑难事务，多来向他请教。壬申年起用废官，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鸨贼廖麻子、喻赸横行得很厉害，巡抚顺着他们的情势处置。君巡行川北道时说：“这难道是平息盗贼的方法吗？”不得已加强防卫，但君离境后，贼人又叛乱。朝廷命左都御史彭公率边兵讨伐。君上奏平定寇盗八条策略，说：“鸨贼不能不全部剿除。”君又说：“首领应当剿灭，胁从者应当安抚，仁义两方面都实行，这才是王者的军队吧？”彭公于是下檄文命君监督各军。军队从德阳出发到剑州，连续取胜，贼军于是溃败。君料定他们必定逃往潼川，便从江边发兵，贼人果然到来，军队在他们渡江过半时发动攻击，俘获、斩杀很多。经过秋林时，贼人聚集一千多人，君乘便利出兵，他们望风便解散。驻军射洪时，遇到此前贼军亲自督阵，君斩杀右翼中不听命的人示众，众军惊惧而奋勇，生擒贼首蛮端公。转战到牛山及□□溪，接连俘获斩杀，贼军混乱，取小路逃往安岳。彭公又下檄文命君兼巡四道，君分路在鑯炉沟出兵，俘获喻赸的妻子儿女及共同携带的辎重，贼人狼狈不支，转而向北逃跑。君乘胜长途追击，历尽险阻，甚至行军绑腿都被铁器磨涩，仍和士卒一同承受。贼人的计谋穷尽，请求投降，地方于是安宁。这次战役总共历时三个月，奔驰近万里，十年的寇乱一日之间被平定，功劳也很大。彭公见到他的筹划，深深赞叹奖赏他；但最终因为当初的意见不合，功劳归于总帅，君却没有得到。君也从未把这件事表露在言语上，蜀人绘图作诗来记载此事。丙子年升任副使，抚治东达。正好棘火夷普法煽动叛乱，君代行川南道事务，适逢出兵讨伐，亲自冒着瘴疠，直抵葛魁等寨，捣毁他们的巢穴，首恶伏诛；乌蒙部的各寨也随宜加以安抚整治。奏报上去，增加一级俸禄，仍然主管东达。东达地接番夷，百姓性情顽强粗犷，君教导他们务农，兴起礼让；少有违抗放纵的人，便依法惩处，并说：“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喻瘳棘火夷人的事情吗？”众人受到感化劝勉，渐渐改变旧习。戊寅年升任右参政，入朝祝贺万寿圣节，途中疾病发作，叹息说：“我过去多次踏入险地，几乎死去，最终却因而成病，我难道不该休息吗？”于是上疏请求致仕归乡。起初君努力求学，广泛研究经史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后来遭遇坎坷，便放情吟咏歌诗乐府，作品沉郁而有法度。退居山林后，喜欢远游，研究《参同契》的学说；晚年戴幅巾、穿深衣，幽游远眺，没有一天离开酒。有人说他有晋人的风致，却不知道他只是借此寄托兴致罢了。过去他曾同我和另外几位老者订立忘形之会，君的志气豪爽，从未衰减。有一天晚上忽然患轻病而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君身材高大，仪表伟岸，举止有规矩，言谈正直而适中。他在处理伦理关系方面孝顺友爱，本来出于天性。幼年丧父，侍奉侯孺人，深厚周到。有美味，必定先拿来奉献母亲。每逢岁时祭祀祠堂，都准备笾簋办理祭祀。姐姐嫁给杨氏，姐姐的女儿居住在家中时，衣食全都周济她，长久而更加不懈。教导晚辈时，他依据先前修身的法则说：“立身处世不要辜负生养你的人，以免给先世留下羞耻，这样或许可以吧？”对于各位女儿，也亲口教授《内则》，使她们知道大义。平时喜怒不随便发作，别人无法窥见他的情绪边际。他常端坐澄清思虑，豁然像有所领悟，说：“学习是为了涵养根本，若只是把精神耗费在支流末节上，就错了。”因此君无论处于顺境逆境，都履行坚贞，始终如一而不改变。他向来清白，大概是有原因的。他年轻时在东岩下面修筑精舍，因此号称石崖。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吴君岩碑铭（周用）

译周用 嘉靖三年，南京刑部尚书吴公的儿子吴岩，以四川布政司参政身份奉表入朝祝贺，到了安庆时患病，于是命令他赶赴京口，乘船南行；还没有到家五十里便去世了，就是这一年五月九日，年仅四十九岁。君字瞻之，他的祖先有名千一的人，从淮扬之间迁居到吴地，于是世代成为吴江人。千一以下五代，有追赠大中大夫、太仆寺卿的伯昂。大中生有孝行，封为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死后追赠如其父。承德生尚书君，君是尚书的第二个儿子。君从县学生起家，正德二年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楚王去世，礼部推举君主持丧事，他恭敬严肃地办完事务，楚人因为他能使本国得到尊重而称许。正德六年，因升任工科给事中。七年，辽东夷人逃到宫阙之下，控诉当地官员杀害他们的使者，前来报告边事，诏令君查核此事。君奔驰到辽东，查明实情说：“这是边吏贪图夷人单弱，企图偷取杀敌首级之功；如今法令失去信用，恐怕将要引发边境嫌隙。”于是依法治罪，众夷人叩头，认为朝廷没有把远方之人排斥在外，愿意每年向我朝修行朝贡，永不间断。九年正月，乾清宫发生火灾，诏令征求直言，君上疏请求皇帝临朝听政、讲学，建立太子，斥退养子，遣出番僧，调遣边兵，停止中市等，共数十件事，言辞十分恳切。十三年，部使者拿着文书四处督促百姓偿还拖欠，有的人借此把功劳和过去已经免除的赋税也一并计算，全部取足，百姓不堪忍受。君上奏请求把他们征还，又请求派大臣治理东南水利，认为应当开垦白茆旧河道，引太湖水注入海中，天子常常采纳他的意见。十六年，当今天子即位，君由工科都给事中受命任四川职务，专门掌领粮储。到任后便询问每年粮储的出入，亲自早晚办理文书，完全掌握调度情况，并同各守令约定，不得以盈余损耗使百姓受害；又时时巡视各部偏僻乡村和下属县邑，到处都有君的足迹。任职一年，奸利逐渐减少停止，公私都得到富足。大概君年轻时谨慎接受尚书父亲的教诲；尚书长期在南方任职，君跟随兄长吴山，凭恭敬顺从得到父亲的亲爱，在家庭中既听从教诲，又兼有师友之义。时间久了，志向更加坚定，学业更加精进，考察品行、观察才艺，总是显著居于众人之前。因此入朝成为谏臣，议论政事高下；公议认为他应当出任方伯，治理西部，没有人不认为他很有建树，大概他从父兄那里得到的教益很多。四川布政司左参政叶公天球墓志铭（吕柟）

译吕柟 我读汉代循吏龚遂、黄霸的传记，没有一次不深切追想他们的风范，以传给后世。如今看汪太仆所记述的参政叶公治理东昌的事迹，难道不是与他们相同吗？东昌是事务繁重的大郡，辖有三县，十六条道路是南北交通要冲，南北旱涝灾害屡次发生，赋税征收频繁，实在很难治理。公说：“设置守令就是为了守护百姓，百姓以粮食为根本。”于是首先推行常平法，丰年收取，歉年发放，储藏粮食数万石。其次建立团甲制，□十户为一团，每团设一名团长，凡是丁壮的职业和出入都登记核查。又建立三等劳役均平法：上等劳役过重的调到中等，中等劳役过重的调到下等，下等劳役过轻的调到中等；优免役过多的，改为本等劳役。辛、壬年间，齐鲁年年歉收，聊城一带尤其严重，前往城中的饥民每天多达数千。公命令官吏登记记录，按照宋代富弼救济青州的方法，分别安置在道观、寺院以及空闲馆舍、空房屋中；先拿出俸禄买粮，又劝富裕人家捐粮，于是同时发放所储的常平粮：瘦弱的人给粥，能够行走的人给粮，不能耕种的人给牛，不能播种的人给谷物，尚未流亡而饥饿的人也酌量赈济，总共救活了两万人。荏平当地人分属于乡，迁来百姓分属于屯。屯田最初任意开垦土地，按全部田亩上报粮额；后来土地狭小而粮额沉重，叶公所辖土地转相迁徙，有的人贪图卖地来保全粮额，终于造成贫穷的人有粮额却没有田地，富裕的人有田地却没有粮额。叶公请求推行鱼鳞图册，经过丈量田地，核实得到实际田地一万多顷；使凡是田地都有粮赋，凡是粮赋都有田地，册籍收藏在官府，帖文发给百姓。那些沙地、盐碱地和恶劣田地，听任百姓自行治理。于是归还产业的人有一千多户，年成也大丰收，多年拖欠的税赋没有催逼便都缴清了。郡城北面有减水闸，大概是用来把聊堂、萃三邑的积水泄入运河的。闸年久毁坏，淫雨漫流，淹没了大片民田。叶公请求把桩木、茅草折价成银，重新修建水闸，水患从此平息。郡中有两个卫所，卫所官员很是放纵，叶公向当权者说明情况，请求弹劾罢免首恶，同时惩治强悍的士卒，卫所这才服帖，不敢侵扰百姓。监狱里关押着三名死罪犯，案情和事实很可疑，叶公竭力请求释放他们。郡守和巡按的意见不合，叶公说：“冤屈的妇人尚且会导致旱灾，何况这三名囚犯杀人是为了讨好人，难道我岂敢仓促地给他们平反吗？”叶公每次审理重罪，整夜不能入睡。他曾读欧阳公的《陇冈阡表》，被其中记载的求生之事所感动，便把它揭贴在座位右边，用来警戒自己。因此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状，狱中没有冤屈的囚犯。邻近境内虽然有其他盗贼，也都逃散消停，不敢再出来作乱。浙江漕运经过郡城时，官军关闭水闸，使船只滞留数日，叶公命令闸吏开闸放行，官军于是喧闹起来，把闸吏打得几乎死去，叶公将这些官军痛打一顿，遣送离去。不久，督理漕运的俞公发怒，责问叶公说：“你身为知府，竟敢责打运粮士卒吗？” 叶公说：“知府不过是制止他们扰乱我所管辖的地方罢了。”不久，俞公入朝掌管内台，授任巡按。按照孙御史的意思，他上奏请求调叶公到登州，幸赖太宰乔公一向知道叶公贤能，这件事才得以作罢。大概叶公一心为百姓，即使有权势也不回避，那么对于百姓的生养、安定和休息，他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百姓父母吗？叶公又撤毁淫祠，修缮儒学，教导生徒，端正婚丧礼俗，表彰乡贤，奖励孝子，彰显节烈女子，以风俗激励和教化百姓，所做的不只是养活百姓而已。孔子曾对子游、冉有说过使百姓众多、富裕的道理，叶公大概也差不多做到了吧？所以巡抚王公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说：“学习不拘泥于古法，政事能够适应变化、通达宜当，才足以治理国家；赋税的增减损益处理得当，流离失所者恢复产业，户口逐渐增加；征收先前□□□的欠赋也都办妥，逃亡良民的□没有失去，卓异的政绩显然可见。”叶公最初以甲戌年进士身份□□□，任主事，随即被派去监管太仓。当时宦官凭借权势横暴虐害，放纵士卒侵夺渔利，有时还□打运粮官员，叶公把士卒捆起来依法惩办，以道理折服他们。又革除奸弊，粮运因而清明。他督运宣府时，虽然北方严寒，仍毅然不推辞，收纳粮物只按允许的损耗计算，不额外增加。等到交割盘点时，剩余的粮物也没有减少，于是□明白地悬挂戒约，晓谕并截断中贵人索取纲丝，使各仓常常充盈，拖欠的十万粮物也补足了，百姓都乐意输纳。等到事情办完回到部中，中贵人感念他的才干，便用柴草场的价钱来修缮码头堤岸；又革除坝上各马房的包揽，以杜绝失火。对于利害祸福，他尤其不放在心上。后来武庙出巡狩猎，车骑有数万，草料粮食告急，叶公立即赶到部中，谋划招商筹办的办法。部尚书石公慨然听从并答应了，叶公又拒绝权势人物的请托，杜绝冒领中官名义侵夺百姓，使商人乐意输纳，供应没有缺少。一天，偷河的百名骑兵突然来到，大概就是皇帝车驾。叶公伏身在道路旁拜谒，当时武庙正厌烦接见文臣，派骑兵来责问，众人都十分害怕，而叶公没有失措。骑兵回奏说：“原来是管仓主事，就是昨天上疏请求回銮并弹劾太监郭某、又是军中所称粮草公平的人。”皇帝点头认可，释放他而不追究。不久郭姓宦官最终因贪污败露。等到叶公回到部中，部尚书杨公深知他贤能，各司郎中有缺员时，便命他代理。叶公也确实正直自持，遇到事情有不可行的，必定抗辩到底。有权势豪强请求支取盐引，奏疏下到部中，叶公坚持认为不可，三次起草呈报堂上。等到武庙南巡时，凡是部中事务需要拟议、参决，只要适合实行，便采用；东昌的政绩，这时已经得到长期验证了。叶公最初出生时就机警聪敏，读书很快便能背诵。十一岁时随父亲封君游历姑苏，端正地坐在旅店中，整天诵读，见到的人都惊异不已。封君所到之处常常结交文人才士，创作诗歌，叶公暗中学习，往往写得很有可观之处。十七岁时，向二哥太守孟斋学习《礼记》；二十岁时，提学陈琳选取他为县学生；二十七岁时，依照输粟入监的例子进入国子监，受到祭酒石公司业、鲁公等人的赏识。又过了八年，果然考中进士。叶公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父亲封君和母亲游孺人，都能使他们欢喜。他重义轻财，尤其善于预先体察父母心意而承顺。封君患病时，他忧色显露在脸上，亲自调制汤药，衣带不解，悲哀憔悴超过礼制。叶公名天球，字良器，姓叶，号砺斋，又号砚庄，是徽州婺源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赵公渊墓志铭（金贲亨）

译金贲亨 赵公名渊，字弘道。起初授任行人，当时宦官小人窃取权柄，赵公请求改任教职以便奉养父母，没有获准。庚午年奉命出使金陵，任务完成后请求告假回家食禄，数年后才复职。甲戌年恢复任职，他不愿就任台谏，于是请求出使楚地，随即升任右司副，顺路回家省亲，又转任左司副。不久再次升任司正，部中公文接连到达。辛巳年才赴任，刚满五十天，便出任四川按察司佥事。他在四川任职，不崇尚威势，也不猎取声誉，洗雪冤屈，救济困苦，表彰善俗，教化夷人，勤勉不懈，仿佛唯恐来不及。曾代理学政数月，那些热衷求进的士人不再争逐，向慕义理的人都感动喜悦。第二年癸未，监察御史陈察、杨材推荐他改任督理贵州学政。他察访贫穷而贤能的士人，便资助他们衣食；对于懒惰而不遵守教令者，轻加惩罚并告诫他们。他曾说：“圣人说要安抚远方之人，‘柔’这个字的含义不可不深思。”乙酉年升任云南布政司左参议，镇守洱海。当时征讨广西的凶悍盗寇，赵公处在两省之间，整顿军队粮饷，严格督励，防御部署井然有序，依靠这些而取得成功。武定土舍凤朝明，因为他母亲的命令不合正道而不肯听从，于是母子兄弟轮番结仇，震扰边境，官府没有人敢处理。奏牍公文积累了十多年仍未结案，巡抚巡按把这件事交给赵公，他于是毅然前往晓谕，不动用一兵一卒。凤朝明逃走藏匿，只带着幼子和一千名弓手出来拜见，弓箭全都拉满。赵公笑着抚摸幼子，准备晓谕利害，让他回去把父亲带来。凤朝明仍然不肯来，赵公又带着一千弓手深入其地，佯装发射，安然坐着仿佛旁若无人。凤朝明才从台阶下出来，唯唯听从赵公命令，这才得以按照事实和法律、当地习俗议定处理办法，事情因而安定。人们说赵公有似子仪单骑入敌营的气概。事情上报后，他两次受到白金赏赐。赵公想到父亲鹤翁年老，竭力请求退休；当权者推荐他任大用之职，前后共上八次奏疏。丁亥年升任江西提学副使，顺路回家省亲，过了第二年才赴任。江西向来有许多明达之士，赵公在考校文章之外，考察他们的志向品行，选拔其中最优秀的，聚集到白鹿洞，一同讲明朱熹遗教。有时徜徉庐山，寻访濂溪旧迹，想象光风霁月般的胸襟，说陆九渊当时所讲明辨义利的道理，是学者入门的第一义，特意举出来启发诸生。一时俊秀之士纷纷受到感召。适逢南道有人听信浮言弹劾赵公，赵公听说后笑道：“这难道是在诬陷我吗？原来是帮助我回去罢了。”过了三天，丁祭结束，他便再次上疏，浩然向东而去。过了不久，升任四川左参政，又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只得再次起用到四川，于是首先建立正学书院，祭祀逊志方先生。赵公自记在任数月，父亲鹤翁的讣告传来，早晨听到消息，晚上就出发，兼程赶到墓地。他跺脚跳跃，悲痛得几乎昏绝；奉父亲灵柩居住在泾山，吃粗粮、食蔬菜，三年不进入内室。服丧期满后，推荐他的奏章每天都来，劝他出仕更加急切，但他已经没有出仕的兴致，始终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心意。丁酉年去世，从成化癸卯年算起，享年五十五岁。赵公长着修长的胡须、高隆的鼻子，抬眼便有威严；但天性宽厚，远望似乎严峻，接近他却很亲切。他对两个弟弟不偏曲取悦。几个侄子幼年丧父，他抚养教导无微不至。对待宗族亲戚，情谊礼数周全融洽，却总觉得做得还不够。横暴无理的事情突然加到自己身上，他不发怒，只告诉对方哪里有过错；听到后便警惕自省，责备自己，仿佛没有容身之处。不以自己的长处凌驾于别人之上，听到别人有一项优点便乐于称道，仿佛自己赶不上。遇到嘉宾贤士，或子孙谈论世事，讲说义理，便整天忘记疲劳；有时遇到田夫野人，在山林村麓谈笑，仿佛不知道世间有轩冕贵位。早年崇尚声名节操，致力于写文章、作大字；后来听闻濂洛学派的宗旨，顿时自我收束，静居体察玩味，默默地仿佛有所领会。而反省自身、克制私欲、向贤者学习、求取增益的心志，始终不断进步。可惜上天没有多给他一些寿命。他曾说，程门弟子中只有龟山善于涵养，克制私欲须学上蔡，想要合取两家的精粹；所说的□尤其喜爱。他研读《易经》，想把自己所得记录下来留给后人，但都没有来得及。只有所著诗文若干篇，收藏在家中。○四川参政杨公成墓志铭（曾钧）

译曾钧 丙辰年冬季最后一个月，四川参政水田杨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丁巳年，将要选择墓地安葬时，嗣子文云等拿着苑马卿玉田卢公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杨公同榜考中进士，我任留都司谏时，杨公任驾部郎中，情谊更加深厚。如今杨公去世，我又蒙受改任少司寇之职，能够亲自见到他的□，哪里敢推辞？据考，杨公名成，字全卿，号水田。他的先祖是楚地桃源人，始祖庚三，生宁宁，跟随文皇帝靖难，凭武功授任山西镇虏卫百户。宁宁生伯玉，伯玉生伯宏，后来断绝。杨公曾祖父福，承袭前职。福传给海，海传给宽，海由四川归附南京留守，宽公就是杨公的父亲。杨公母亲为李氏，生下杨公。杨公年少时聪颖异常，稍长便奉命学习科举业，已经有远大志向。十三岁时母亲去世，又适逢多变故，杨公更加努力学习，早晚不懈。二十岁时进入武学，考试名列上上，司马很器重他。不久他把世袭官职让给弟弟，改入京城的学校学习，学业品行卓异，京兆南渠王公尤其赞赏他。乙酉年乡试中举，壬辰年考中进士，任南司马部官员，历任武库、车驾、武选诸职，升至正郎。因杨公显贵，诰封父亲进文阶，和杨公官阶相同；母亲李氏追赠宜人，也依照制度办理。杨公在京师任职，面对关系亲近的族属姻亲，他坚持公义而不违背，亲情也不因此松弛；依法处理，尽力做到妥善，众人都没有留下非议，他的声名由此显著。庚子年升任严州知府。严州土地多山而田地少，风俗崇尚强悍，办事重视节俭并计较利害。杨公到任后首先废止牛凭在民间出售的做法；当地女子怀孕生女，常常因节省嫁妆费用而溺杀，杨公张榜严禁，因此救活了许多人。癸卯年为父亲服丧，悲哀憔悴，形销骨立，忧戚的容貌和服饰□，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制。丙午年起复任莱州知府，当时莱州百姓受到饥荒阻隔，惶惶不安地□于催征科税。杨公到任后亲自查阅灾情，向各监司请求，获得免除当年赋税以及军卫兵粮；曾经担心误期，杨公筹划按时供给，军民都感动至深。己酉年升任广西按察副使，驻节府江。夷人部落聚集，顽强凶悍而不驯服。杨公只用诚信对待他们，以德行使夷人服从；夷人有想拜见杨公的，杨公都慨然接见，不加猜疑。夷人出来后对人说：“铁面剑眉的宪司官员不可侵犯。”府江因此没有受到扰乱。甲寅年升任四川左参政，杨公治理政务更加廉洁安静。不久便请求退休，虽然巡抚、巡按慰留并反复劝说，他归隐的志向终究不能改变。杨公天性慈和，崇尚俭朴，不喜欢纷华；取予都一定依据义理。侍奉庶母孝顺，对待弟弟武尽到兄长之礼，对堂弟盛极其友爱。他的俸禄分给各位兄弟，不私自积蓄。归乡两年后独居收敛行迹，以保全清高；有时徜徉山水，写了许多诗，如《灯影细摇窗外月，鸡声忽报屋头霜》。他能够迅速写成唐律诗，有一次病中所作诗中有“白石清江一酒楼，黄花无语对人愁”的句子，于是自己知道将不起身，仍扶着坐起来安排家政，条分缕析地嘱咐核查，直到更换衣被时，始终没有混乱，最终安然正终。唉！乡里称道他的孝友，邵地称扬他的循良；在宪台主持风纪，在布政使司施行德化，以至于在进退关键上勇决，在生死道理上明达。世道当时竞逐末流，世间少有完美善人；如今看来，杨公大概算得上有道之士吧？杨公享年五十八岁，生于弘治己未年，卒于嘉靖丙辰年，安葬在新亭乡艾田村的原野。◆参议 四川□议张公如宗传 四川布政司参议朱公贞传（陈镐） 四川布政司参议乔籍传（朱睦木挈） 四川布政司右参议虞公臣墓志铭（毛澄） 四川右参议田公铎墓志铭（王鸿儒） 四川布政司左参议石君禄墓志铭（康海） 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韦公商臣墓志铭（张时彻） 四川布政司参议欧阳公瑜传（王时槐） 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公后甲墓志铭（顾起元） ○四川□议张公如宗传 张如宗是大名人，本籍为小兴州。父亲原政，才迁居大名。□□年少时家境贫寒，努力学习，以端正谨慎闻名。□任鸿胪寺序班，转任光禄寺丞。正统年间，曾奉诏巡视各地，查定各郡县询问百姓疾苦的情况。恰逢各郡县发生蝗灾，如宗设法捕捉蝗虫。督办川陕茶马事务，□升任四川参议。儿子张伦考中天顺丁丑进士，于是辞官□回到故乡。每天只亲自锄菜灌园来供给自己。张伦任太原太守，顺路回家省亲。郡太守前来拜访，留他饮酒。张伦腰间佩着黄金，手捧食盒中的上等食物，弯腰等候命令，行童子侍奉之礼。饭菜备好后，便退到廊下站立。太守邀请他入席陪坐，张伦退走，不敢当此礼遇。张如宗致谢说：“幸蒙您经过寒舍来拜访，老夫只是主人，我儿不过是端酒罢了。”郡太守惶恐起身离去，不得已才赐给张伦品食，让他在廊下进食，终究不敢同席。张如宗教子严正，大多如此。他离田园十里，常骑几头驴往来道路上，田间父老人人都能亲近跟随他；他多次劝说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人人都感动喜悦。众人有时把他比作汉代石氏父子。弘治年间，入祀乡贤祠。○四川布政司参议朱公贞传（陈镐）

译陈镐 朱贞，字惟正，别号息轩。他的先祖是泰兴人，出仕游历到钱塘，家□祖□进入国朝。黔国公沐公看重他的学问品行，向皇帝请求，聘请他担任塾师，改授学录，从此在金陵安家。父亲皥继承家学，接任教师职位。生有四个儿子，朱贞排行第二。他幼年机警聪敏，不同于一般孩子，刚十二岁便辞别父母，跟随国子监助教张山观先生学习《诗经》。张先生离任后，又跟礼部主客司谢廷辅公学习《书经》，学业日益充实。于是进入京城学校游学，景泰癸酉年考取乡荐，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磁州知州。当时朝廷派宦官来取异鱼，磁州出产不多，百姓苦于逼迫，同僚商议逃避此事，朱贞说不可，于是诚心向河神祈祷，异鱼涌来，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扰扰。当时南阳李文达公在朝任职，听说朱贞政绩良好，推荐他改任邓州以及所属新野、内乡二县的官员，与本省阌乡及陕西一□驿夫更换承担递送差役的人员，原来大多被当地土著欺凌残害，朱贞到任即上疏请求各自□用本地人服役，皇帝批复准许。从此百姓享受便利。成化丙戌年，荆襄刘千斤发动叛乱，朝廷出兵讨伐，军队经过之处官民都受到祸害。军队将要到达邓州时，朱贞挑选儒学生员中能干而有才干的人，命令他们各自准备衣巾，分头主持有关事务。军队到达后，便没有施加斥责侮辱，而且军需筹办极力周全，没有缺乏，祸害也没有波及百姓。这一年他因父母丧事离任，服丧期满后起复，升任南京刑部郎中。他仁慈宽恕，明察公允，三年考核成绩为最优，不久升任四川布政司参议，奉诏总督松潘等处粮储，提出便民措施，并且抚慰防御有方，抢掠于是平息。只有黑虎寨□□顽固不服，于是与总兵等官秘密谋划进剿，整个境内因此安定。事情上报后，所受赏赐与将领相等。他很快便以年老上疏请求归乡，军士攀援送行，士绅设宴饯别，观看送行的人都以此为荣。回到家后，他修整田地房舍，安享晚年；有空便与乡间士大夫聚会，大约优游了十五年，七十七岁去世。他一生爱惜身体，不轻易交际，即使遇到儿童，也必以礼相待。居乡任官，与人相处从不冲突，却喜欢施舍、乐于给予。旧相识某人借贷后久不能偿还，他便召来那人的儿子，把借券交给他。距离祖坟数里之外，另置土地安葬奴仆。对逃亡的奴仆也心存宽厚，大多如此。他幼年擅长楷书，晚年改写行书，越发精妙。著有《息轩稿》若干卷。○四川布政司参议乔籍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乔缙，字廷仪，洛阳人。年少时聪颖敏捷，学士薛瑄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便把《毛诗》《太极》《西铭》等书授给他。成化八年考中进士，不久因家中丧事归乡。服丧期满后，授任都水司主事，督理山东水源。起初，漕运从鱼台到临清，经过洸水、汶水、泗水、沂水四条河流；当地又有泉水一百七十多道，汇入四水后分流进入漕渠，共有水闸三十六座，设置守津吏掌管开闭。浅滩有二百二十处，各有津老按时疏浚治理。然而年代久远，法令松弛，各泉淤塞，有的被豪强官宦侵占隐匿，漕运屡屡告急。乔缙巡视各郡，查得淤塞泉水四百多道，被侵占隐匿的泉水二百多道，合计六百多道泉水重新汇入四水，漕运大为畅通。工部把他的功绩上奏，改任兵部职方司官员。又过两年，升为员外郎。弘治四年，出任四川布政司参议。当时马湖府知府安鳌杀害叙南卫千户曹明，奏牍公文多次下达，安鳌贿赂当权者，案件长久不能审结。乔缙到任后审讯一次，安鳌便服罪。不久贵州苗蛮叛乱，焚烧抢掠州县，朝廷命都御史邓廷瓒率领三省军队讨伐，命乔缙督办粮饷。苗乱平定后，乔缙获赐文绮和宝钞。过了很久，乔缙仍未得到调任，依旧因为治理泉水的事情受到牵连。乔缙知道有人怨恨自己，于是上疏请求归乡。七十二岁去世。著有《性理解惑》《河南郡志》以及族谱若干卷。○四川布政司右参议虞公臣墓志铭（毛澄） 毛澄 虞公名臣，字元凯，姓虞。他的先祖是宋朝丞相雍国公虞允文，曾有破虏功劳，朝廷为他立庙并赐予吴地；子孙因此从四川迁到吴地。曾祖父茂，赠任通政司左参议；祖父祥，任兵部右侍郎；父亲震因虞公显贵，封为奉直大夫、兵部郎中；母亲周氏、继母陈氏追赠封号，都为宜人。虞公幼年时善于写文章，补为县学生，前辈叶文庄公一见便器重赞赏，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他起初学习《礼记》，后来凭《书经》在成化辛卯年考中乡荐，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奉命把投降的夷人安置到广西，所经过之处没有扰民；升任员外郎，又升任职方司郎中。弘治戊申年告假回家养病，病愈后授任武库司郎中，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职方司，又调任车驾司。丁巳年升任四川布政司右参议。虞公在郎署任职将近二十年，遇事遵守法令，坚持正义，不接受私下拜谒；即使上级和权贵近臣的意愿有所违背，也不顾忌。因此与人少有合得来之处，但人们更加敬重他。在四川任职两年便上章请求退休。当时在四川任职的各位官员，从巡抚、巡按以下都尊重他的志节，出城为他送行；巡抚、巡按又赠给他六名长夫以示优待，虞公坚决推辞不接受，因此更加被称赞。他回乡时行囊空空，途中所有故旧赠送的土产，一概拒绝。等到回家后，当权者命有关官府在他的乡里修建归荣坊，地方士大夫大量作诗歌，吴中传为美谈。虞公做官不留财产，家中事务也很疏落，却没有丝毫怨意，每天只读书作诗自娱。归田二十年，脚不踏入官府，丞、贰等官员中还有不认识他面孔的。乡饮礼请他参加，他只去过一两次便不再前往。宪使巡视到昆山，仰慕他的名声想拜访，他总是推辞。起初还与乡里士大夫结会，后来也辞谢不再参加，只偶尔与亲戚故旧中稍微亲厚的人聚会，以鸡肉黍饭尽欢。谈笑常常直到夜半，酒意微醺时敲着几案高歌，仿佛不再知道人间世事。正德年间因恩典进阶为中顺大夫，庚辰年去世。距其出生于正统壬戌年，享年七十九岁。临终遗命告诫儿子，身后之事都要遵守古礼，斥退异端。去世前一天晚上还在讲解《孟子》中仲尼极力称赞禹治水的章句，文辞义旨都很详尽。他平素用义理涵养心性，所以在生死关头能够不乱，本来就是如此。虞公器度丰雅，言语温和而气象充足，孝友敦厚朴实，淡泊世俗滋味；平生手不释卷，喜欢评论古今人物诗文，娓娓不绝。他教导后辈，务求摒弃深僻奇诡而崇尚浑厚，以古人的作品为法。著有《丙辰奏草》二卷，《竹西亭稿》若干卷，《述古录》《漫录》《回文体诗》各一编，收藏在家中。○四川右参议田公铎墓志铭（王鸿儒）

译王鸿儒 正德二年以后，宦官专擅命令，纷纷更改制度，冤枉陷害无辜，抄没财产、迁徙家属，虐焰熏天，士大夫遭遇的祸害达到极点。当时四川有一位参议田公，也遭到罗织陷害，时间是正德五年秋八月。起初在弘治年间，田公任四川蓬州知州，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奉敕清理屯田盐法。弘治十七年，升任四川官职，尚未赴任，便因年老多病向部中请求，获准退休，闲居已经五年。正德三年，宦官忽然派官员到各处核查仓库，派到广东的官员以田公盐法案件文书不清为由，交给巡按御史查办。□年七月，田公被逮捕，还未上路，宦官便败亡，有人阻止田公前往；田公害怕诬蔑无法澄清，决意南行，当时已经八十二岁。到九江时患病，死在船中。临死还呼唤侄子禋说：“我必定活不成了，你应当带着文书到广东把这件事办完，否则我死也不能瞑目。”田公名铎，字振之，号西埜。他的先祖是西安渭南人，祖父辅，元末任四川行省参政，明朝初年为躲避兵乱迁居今泽州阳城，在那里安家。父亲琮，任宁城驿丞；因田公显贵，封为户部广东司主事。母亲栗氏，封为安人。田公天生禀赋英异，长大后便大有文名，当时同辈都推重佩服。成化戊子年考取山西乡荐，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广东司主事，升任浙江司员外郎、河南司郎中。弘治二年，四川发生饥荒，田公奉敕督运五万石粮食前往赈济。事情办完复命时，因误用了敕书中的语句，被调任蓬州知州。当时蓬州刚经历盗贼之乱，前任知州在各里设置巡视乡正和老人，并派兵吏下乡侦察，名义上说是安定百姓，实际上使百姓深受其害。田公一到任便□将这些措施撤除，百姓因此安定。这年六月不下雨，田公执政才三天，便□□到社坛祈祷，把罪责归于自己；当天大雨倾注，于是获得丰年。田公□□六名吏员，百姓称快。盗贼又猖獗，甚至进入州城抢劫，田公□设法捕获六起大盗，又增筑堡垒城堞，申明严厉的城门禁令，盗贼于是□绝。州城临近江溪，百姓多苦于涉水，于是修建大小桥梁二十四座。三溪山高而没有道路，于是开凿一里多的道路，百姓免去了跋涉十五里的劳苦。州城东南的江中有沙洲八十多顷，是居民靠砍柴、采集和放牧谋生的地方，豪强侵占为自己的产业，田公夺回归还百姓。百姓流亡到其他地方，田公派人招抚晓谕，许诺免除三年徭役，又命令他们任意耕种山地，不增加粮额，恢复产业的百姓很多。他间或选取前代贤人的事迹中切合人伦的内容，绘图注释，悬挂在旌善亭，并在朔日、望日命令教读聚集儿童诵习，按时在州中讲授，使父老也能听到。监司巡视各部时，惊讶于没有投递诉状的人，审知其中缘故后，非常赞叹敬重他。每次拜谒文庙完毕，必定与诸生讲论经史，辨析疑难，疏通滞塞，直到通晓才停止。文庙廊庑倾斜毁坏，便重新修建，务求坚固朴实、可以长久，不追求华丽装饰。从祈雨到这些政绩，以及离开州城时的父老子弟，都一起立碑记载。田公在州任职八年，吏员敬畏，百姓爱戴，政声显著传播。都御史和御史先后六次上疏推荐，于是有了广东任命。到了广东，他掌握大体，略去细小事务；所治理的清远、广海二卫的弊病，均予以清除。田公的政绩就是这样。铭文说：秦、晋、蜀、越，无论治家还是治国，很少有不以此为法的。只有田公□庸，告诫后来子孙。○四川布政司左参议石君禄墓志铭（康海） 康海 石君名禄，字君锡，别号莲峰。上世是南阳人。七世祖□，在前朝任荆襄总帅，佩金虎符，因议论谋划与上意不合，弃官来到商洛，居住在华郡临渭三川。后来族属繁衍，迁居临渭石乡。云昭生远，远生闰，闰生着明。着明精通武艺，不喜欢求取功名。有个儿子叫岩，就是石君的曾祖父。岩生三子，其中一人名璞；秀璞因义勇起家，官至昭勇将军、骑都尉、锦衣卫指挥佥事。秀璞乡里的善行很多，年高时受封爵位。生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辉，就是石君的父亲封君。封君明晓法律，力气超过常人，任椽磁涧递运大使。娶秦氏，生石君和他的弟弟爵。石君幼年聪颖，才气超群，长大后补为郡学生，有文名。弘治戊午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己未年考中进士，任南京刑科给事中。他有卓越的建言论议，升任山西按察佥事，缉捕奸邪、剔除弊病，风采凛然。巡抚、巡按交相推荐他，恰逢父亲封君去世，服丧后重新授任山西佥事，清理积滞案件，谨慎治理监狱。马邑、定襄遭受饥荒之害时，他予以处理；宁武被围时，他使之解围，山西人深深依赖他。后来又遭遇秦孺人丧事，服丧后立即改任四川官职。当时棘火人蛮发动叛乱，都御史马宗大把此事交给石君，石君亲自冒着箭石讨伐平定，又建立州县、设置官员来杜绝后患，因此升任四川布政司左参议。石君说：“做官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恰逢当权者有人进言，他便突然决定归乡。归乡七年后，嘉靖甲申年六月，因突然患痰厥去世。根据他的生年，是成化丙戌年三月，享年五十九岁。我与石君同在乡试中举，又一同在朝廷做官，虽然南北不同处，但交情特别深厚。石君心胸坦荡平和，不拘泥于小节，与人交谈完全敞开心意。居住乡里时恭敬谦退，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达官贵人，这一点远远超过常人。石君在谏垣任职时，适逢灾异，分条陈述八件事：明辨体统，戒除逸乐欲望，崇尚敬畏，亲近贤臣，疏远奸佞，抑制外戚，严格官吏职守，减少劳役。后来又有诏令征求直言，石君再次陈述十件事：亲临经筵以弘扬圣学，察辨贤能与否以明确升降，公正赏罚以服人心，储备草料粮食以充实军资，选择将帅以巩固边疆，停止营造以缓解百姓困苦，开通言路以解决壅塞蒙蔽，延长巡抚任期以便利经略，慎选守令以养育百姓，敦厚节义以激励风俗。都能根据事情、据守道理，切合当时的需要，我私下很赞同。后来石君在四川任职，每逢经过武功之地，我必定与他握手交谈，数日后才分别。根据石君的才能，本来一定可以登上显贵高位，却止步于此，我私下非常惊讶。等到我多年游历华山，看见石君骑马奔驰，饮食起居像少年一样，我常常自以为难以做到；但他最终也止步于此。唉，实在令人悲伤啊！○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韦公商臣墓志铭（张时彻）

译张时彻 人的一生有三种不幸，贫穷而没有俸禄不算在内：生来有美好节操，却没有树立功业，是第一种不幸；做官却没有对百姓建立功德，是第二种不幸；身死之后湮没无闻，是第三种不幸。像我的朋友南苕公，大概起初就避免了这些不幸吧？公姓韦，名商臣，字希尹，南苕是他的别号。他的先祖是湖广岳州人，宋室南渡时，有一位名嵩的人任武康县尉，便入籍长兴。这就是长兴韦氏，传到第九代韦龄，因为儿子厚贵，追赠为知县。后来考中成化丁未年进士，起初任贵溪知县，调任麻城知县，升黄州郡丞，因考绩回家时去世。他清正自守、和乐平易，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去世时家贫无钱收殓，郡守何显敬重他的节操，筹办殡葬。南苕公是他的次子，刚十五岁便服丧，悲伤憔悴，一举一动都不逾越礼制。当时嫡母所生兄长尧臣分给他产业，让他自行谋生，正逢大灾年，饮食不能接续，只能吃糠咽草，他却安然自若，反而更加奋发努力，攻读科举业，勤勉不息。没有几年学业有成，于正德庚午年考中乡试，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当时甘泉湛先生在朝廷倡明此道，是学者所宗仰的人，南苕公前往听教，毅然立下仰慕圣贤的志向。甲申年授任大理寺右评事，恰逢上书言事的诸臣多被关入诏狱，案件下交大理寺审议。南苕公自己想道：“国家大事固然不是小臣所敢妄知，但评断刑狱是我的职分。默默无言苟且求取俸禄，那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于是上疏直言抗争，言辞恳切而违逆圣旨，□任常州靖江县丞。当时言官害怕获罪，渐渐噤声，而南苕公独自振作奋发，毫不顾忌，议论者认为很难有人与他相比。任靖江县丞时，他持守廉正、公平办事，察访百姓疾苦，驱除白莲教妖党，建立长期废弃的学宫，清理徭役赋税，表彰贞节烈士，教化风气蓬勃，也影响了其他县。丁亥年春，调任德安府推官。应山县有大姓被诬陷判处死刑，宪使张鲲怜悯其冤屈而予以宽缓；抚台与张鲲素有嫌隙，便驳回南苕公的复审，必定要推翻他的判词来陷害他。南苕公依据法律直陈论报，亲自承受抚台的怒气而不顾忌。当时又有龚友昌，长期被诬陷，庾公审讯一次便查明实情，最终按原判减轻处理，郡中称赞他神明。己丑年冬，升任河南按察佥事，分巡汝上，分条制定章程整顿，风裁凛然。永宁有大盗董氏强行聚众作乱，地方人心汹汹，南苕公立即率兵讨平，捷报传来，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伊府庄王没有子嗣，济源王入继王位，因过去的怨恨残杀王妃及其亲属四人，当权者偏袒他，属官按轻罪处理，冤情长久不能昭雪。南苕公查明实情，将他们全部依法论处，上奏后获得准许。此外，他搜查剔除吏治弊病，斥退贪污官吏，打击豪强，平反冤狱，宽缓体恤里甲，安抚处置流民，均派京操役，兴办社学，各项政务都确凿可记。巡抚、巡按交相上疏论荐，都期望他成为辅弼。大概他的声望一天比一天显赫了。在此以前，大梁各郡县因为虚报税额而丈量土地，册籍已经确定，但朝廷显贵却认为增加粮额已经造成祸害，上奏议论要毁掉册籍。部中公文下达后，南苕公极力坚持不可，并且请求承担违制之罪，于是册籍最终没有毁掉。河南各地宦官之家大多出钱抵押田地，到期不能偿还，便占有田产，长期收取收益，而贫民代替他们缴纳租税徭役，大多因此逃亡。南苕公下令严禁，凡是本金利息相当的，立即勒令归还。临颍有个杜黄门，与同县赵佥事结怨，杀死三人。南苕公当时代理总宪，杜、赵二人都来拜谒，便命守门人拒绝不纳。杜黄门的哥哥当时任通政参议，多次写信给南苕公，他不予理会，立即逮捕治罪。又有一个首要豪民播敖聚集盗贼，查实后判处死刑，供词牵连乡绅黄彬彬；黄彬彬以危险言语恐吓威胁，南苕公大怒，当即折辱他。因此各位权贵恨他入骨，在朝廷中散布飞谤。乙未年春，最终因考察被论罪罢职。当时南苕公已经转任四川左参议。我当时听说此事，捶胸惊叹说：“难道要把随、夷说成盗跖，把龚、鲁说成宁郅吗？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恰逢众人议论哗然不平，科道官员两次会同上疏论救；给事中薛宗铠、戚贤、沈谧，御史戴铣也各自上疏申救。南苕公完全没有料到这种结果，回乡后明理务农、督促子弟学习，与郡中诸位老人结成观山社，互相唱和，欢聚往来；让各房子弟考察品德、校验学业，训导十分严格。时节到了便聚会宴饮，以敦厚和睦亲情；闲暇时在一座小楼上高卧，不下楼，有时泛舟到别墅饮酒赋诗，自得而心境淡泊。南苕公天性聪颖奇异，努力学习从不疲倦，精研经学，广泛阅览诸子、史书和百家之言，同时磨炼节操品行，早晚毫不懈怠。树立功勋、施惠于物，尤其是他平素所积蓄的志愿。他在靖江、德安都被立祠列入名宦，河南又建立生祠祭祀他，这足以观察他的德行了。家中一向贫困，做官时也不私取一文；既然被削籍，便没有可以维持生活的资财，于是极力节俭缩减，督率家人昼夜辛劳，仅仅能够糊口；衣服饮食粗劣破旧，有些贫寒士人都无法忍受，君子因此更加赞美他。平生尤其孝顺友爱，侍奉母亲胡安人，极尽使她欢心，常恨俸禄不能奉养母亲，谈到此事便呜咽流泪。他教育两个弟弟唐臣、蜀臣，亲手教他们断句，早晚督促课业。为他们娶妻置产，体恤他们的私事，直到年老也没有间断。只是他刚强坚毅、清正耿介，嫉恶过于严厉，很多事情不合于世俗口味，但始终不后悔、不屈服。古人所说宁可玉碎，不肯瓦全，难道不就是南苕公这样的人吗？○四川布政司参议欧阳公瑜传（王时槐）

译王时槐 欧阳瑜，字汝重，安福人。他从小端庄谨慎，很少有嗜好欲望。跟随阳明先生学习，先生很器重并认为他与众不同。将要分别时，他请求进一步指教。先生说：“经常看到自己的不是，这是我的六字诀。”欧阳瑜恭敬地接受教诲，终身努力实行。乡试中举后，历经数科会试都没有考中，便不参加公车考试，说：“家中有老母亲，治理天下的权位也不能用来交换她。”父亲去世后，他守制三年，不居内室。安葬父亲后，他在墓旁筑庐守墓。老虎常常环绕墓庐长啸，他也不动。服丧期满，授任通州学正。他召集诸生讲学论道，剖析精微之处。登门求学的人，大多有所成就。适逢州守出缺，他代理州印数月。他为蒙冤者雪恨，奖励善人，减轻刑罚、节省费用，百姓十分安定。升任南京国子监博士，通州士民为他立碑，记述他的德政。等到他到南京国子监，大司成松溪程先生一向敬重他，便不拘身份与他交往。他又把所学传授给南雍诸生，就像在通州时一样。不久，他以博士身份奉诏召入京城，却不拜见权贵。有人暗示他说，靠推荐和行贿可以获得清要官职，他说：“我平生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最终只得到南京大理寺评事的职位。到任后，释放了十多名蒙受大冤的人。不久晋升为本寺寺正，升任云南佥事。服父丧期满后重新起用，补任广西，清理积压案件，于是惩禁娼优，禁止龙舟，秘密捕盗，释放二十多名蒙受冤屈的囚犯。他所到之处，士民都共同为他立祠祭祀。不久，他奉敕整饬左江道兵备。南宁土官一向骄横强悍，地方上深以为患，善于窥伺上官意图；只要上官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便束手而动。但他们唯独无法窥伺欧阳瑜的破绽，因此畏缩不前，始终不能施展私欲。不久，他升任四川参议，随即拂袖归隐山林。欧阳瑜任官二十多年，所到之处士民都感念他的恩德；他离开时，无不哭泣相送。大概欧阳瑜以至诚对待人和事，内心没有城府，所以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但人们思念他，日久而不忘。他归乡后，一心讲学，以振兴、启发后进；每逢年节聚会，即使隆冬盛夏也无不前往。他的开导都努力遵守老师的学说，不说奇特偏僻的话。至于他的谦虚纳人，后生来求学有所陈述，他便急忙称赏，不容……他性情宽厚，乡里有人欺侮他，甚至辱骂他，他也绝不计较；但自我操守却十分坚定。年轻时，曾有人想败坏他的操守，把他骗到妓馆，锁上门离去。欧阳瑜点灯直到天亮，时时以羞恶之心自持。妓女也感动哭泣，详细说明自己不得已的缘故。到天亮后，那个想败坏他操守的人打开锁，看见欧阳瑜的灯还亮着；妓女含泪说明原委，那人于是惭愧道歉。君宗伯称道欧阳瑜：他宦游二十年，家产还不如中等士人；到了九十岁，守身始终如同处在穹庐之中，大概已经近似古代贤人了。至于他好学不倦、诚恳专注，开导启发后进；他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身的重病，谈论起来唯恐不能全部说尽。这大概就是欧阳瑜最伟大的地方了。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公后甲墓志铭（顾起元） 顾起元 张公名后甲，字丁也。祖上世代是山东滋阳人，始祖张林凭武力任宿卫，跟随文皇帝北征，屡立战功，升至鹰扬卫指挥佥事，世代承袭此官，于是定居金陵。传到第七代昭毅公，洒脱有义气，果断决断，喜欢交接宾客，擅长作诗，考中武进士，娶朱氏孺人，生二子，长子是都阃公，次子就是张公。张公出生便聪颖峻拔，容貌秀美异于群儿，但身体羸弱多病，父母特别怜爱他。十四岁时，父亲才让他跟塾师学习《毛诗》；当时张公已经每天诵读千言，才思显露，锋芒挺拔，已在同辈中卓然不群。补为博士弟子后，他作文务求探究根本道理，不以雕琢文辞取巧；即使仓促之间也十分用功，手里拿着一部书从不放下，孤独羸弱得像衣服都承受不起身体，勤奋读书时从不谈及饮食。万历丙子年乡试中举，名列榜中第七。第二年参加公车考试，在礼部考中，庚辰年成为进士，选授楚地辰州推官。张公专心审理讼狱，执法公平而不苛刻，想到辰州百姓一向苦于积压案件，凡是讯问、审讯、定罪上报的案件，穷尽日夜处理，案牍从不滞留。有个诸生因事情触犯豪强，豪强罗织罪名把他下狱，张公立即释放了他。后来凭孝廉身份被举荐，有百姓亲手杀死女儿却诬陷他人犯死罪，案件已经关押审理十年，张公最终为他洗清了冤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五开有士卒杀害戍守长官，当地官员惊恐不安，担心发生骚乱。张公派遣精干士卒，逮捕首领依法惩治，他的同党立即解散逃亡。他代理官署事务，所到之处必定为百姓谋划长远之计：开办社学来督促士人，积储粮食以备赈济，均平徭役以救济困苦，完全可以与良好的治理声誉相称，名声传遍三楚之间，曾经…… 按察使 四川按察使龚鐩传 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马君应龙墓志铭（康海） 四川按察使冯公亮墓志铭（陆可教） 四川按察使龚鐩传

译龚鐩，字子谏，江西南昌县人。由举人出身，授兵科给事中，升任云南按察佥事。任期届满到京，以谏官身份被贬谪服役。不久起任广西佥事，又调往广东，经推荐升为按察使。他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自持，尽心办理公务，提出了许多切合时弊的建议。七十一岁时，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到这时去世，任官四十多年，家中生活萧条，连一黍一絫也没有积蓄。他一生刚正耿介、正直诚实，不让富贵牵累自己的内心。官虽任宪司长官，却从未崇尚严威，这尤其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他曾两次主持乡试考场，录取的都是知名士人。在法曹任职六年后，被征召为户部郎官，奉命督理御马草场。过去宦官和商人多用谬误的文书装饰箱笼，借市场交易谋取私利。龚鐩一概严厉拒绝，于是弊端大为革除。后来出任清源榷税官。清源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商船鳞次栉比；放宽则担心税课亏损，严急则担心触犯贪利者。龚鐩到任后首先训诫商人，说：“只要按实际数额缴税就行，我不作窥探深渊之鱼的苛察。”各商人熟知他的旨意，奔赴市场如群鸭争食。这一年河道干涸，但榷税收入反而超过往年。大司农认为他有才干，又让他负责云中粮饷。出纳官吏容易借此增减数目、上下其手，龚鐩严加核查，没有人敢作弊。他又谢绝长安诸贵人替盐商说情，一时之间粮饷政务整顿得当，边防事务因此得到保障。过了很久，他因病请求告假归乡，病愈后又起任工部。那时因营建征集木材，奸商多把大小木材做手脚以牟取暴利，数额多到无法计算。龚鐩逐一按规绳量、定出标准。宦官屡次以他不任砍伐之事相威胁，龚鐩毫不动摇。数月后，晋升四川按察司佥事，治理川东。当时正有征讨播州的战事，龚鐩在军中筹划军事机宜，往往暗中切中要害。客军经过郡县时横行如毒虫，龚鐩发文告诫他们，军士个个含枚而行，百姓竟不知道有军队经过。后来部议认为龚鐩有才干，准备调他到楚地负责兵备；两司长官上疏请求留他治理川北。当时部使者驻在阆中，而龚鐩即将入京朝贺，出发已有日期，于是他一夜奔驰赶到，立即处理各项事务，行动迅疾、决断果敢，没有一件不合规矩。朝贺返回时正逢大旱，龚鐩露天祈雨，随即降下大雨，四川人歌颂他。不久升为参议，又治理川东。川东百姓听说龚鐩将要到来，争相背负土石，数百人前来迎接；但龚鐩因病发作而浩…… 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马君应龙墓志铭（康海）

译康海 马君名应龙，字公济，祖先是凤阳人，后世迁居河州，后来世代成为河州人。高祖名英，曾祖名志，祖父名文，父亲名全，都被称为长者。父亲娶王氏，生三子，马应龙是幼子。他出生时，父亲已经七十多岁。马应龙七岁便喜欢读书，手不释卷。父亲很爱他，又担心他使母亲劳累，说：“孩子想读书，是内心确实喜欢学习，难道还要再吝惜阻止他吗？”启蒙第二年，他就学习《尚书》，每天记诵数千字。不满一年便旁通《易》《诗》《礼》《乐》《春秋》，下笔成文，即使老师和老儒生也都自认为不如他。十七岁进入州学，提学官都认为他是优秀人才，唯独邃庵先生特别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的成就不会只限于科举。”虎谷继任邃庵之后，选马应龙到学书院。我当时已经中乡试，经过长安，虎谷总是对我说：“书院诸生中，没有谁能超过马应龙。”弘治乙酉年，马应龙果然考中乡试第二名。正德辛未年，以进士高等及第，授户部江西司主事。正逢流贼刘七等侵犯河南，皇帝命文武大臣讨伐，马应龙负责督运粮饷。盗贼平定后，皇帝赐银十两、纻丝一表里，以慰劳他。又过了一年，蜀地盗贼仍未平定，于是命都御史彭公泽代替尚书洪公锺总督西征军务，仍以兵部员外郎张君嘉谟和马应龙参军督饷。不久，彭公举荐马应龙和张嘉谟，说他们都在边地长大，熟悉军事事务，命他们参与筹划军务，一定会建立后续功勋，于是把延绥、临巩、洮岷的兵马交给马应龙。马应龙自然拂袖归乡。当时他头发刚开始变白，已有霜露之疾，为什么不能停止呢？于是急忙请求解职，视朱绂如同脱掉鞋子一样归去；他的面色红润，身穿金绯官服，远远看去像翩翩神仙。人们本来都说东山不能长久隐居，难道马应龙竟认为自己会以此终老吗？马应龙天性孝友，童年时昭毅公患疽，他哭泣着为父亲吸吮脓血。二十岁时，太淑人背上生疮，他仰天悲切祈祷，长跪一夜。等到父母去世，他因哀伤过度而形体毁损，超过礼制。考中南宫进士后，因为双亲已不在，不能奉养，他不忍立即接受官爵。小时候有鲜艳衣服，常常脱下来供给兄长。显贵后，先前置办的产业全部推让给兄长，并替他偿还所借的债。亲戚有急难，或婚丧无力办理，他总是拿出钱财帮助。平生衣服从不穿两层华丽丝绸，饮食也不兼备多种，始终安于清贫朴素。他居住乡里时，从不凭名帖通报拜访官府；有人因双方争讼而请求他替自己说情，他一定严肃拒绝。但他常常暗中为地方谋划有利之事，事情将要实行时却始终不说出口。奉常刘公代理府事时，举行乡饮酒礼，本来想邀请马应龙，却始终不能请到；后来他一出来，便顺应了刘公的意旨。士大夫仰慕马应龙而到宅拜访，他只回报一声致谢。此外闭门谢客，除了二三位君子来谈文饮酒、游赏之外，外人不能见到他的面。他为人温和谨慎而敏捷干练，与人相处和气充满一室，举止有常，丝毫不失分寸。至于寄情于玄远淡泊之境，他安然肃穆，即使到了临终神志也没有动摇，可见他的精神寄托十分深远。难道他是故意违逆世俗以求取声名的人吗？我自史馆任职归来，时常随他交游，私下观察到他存心忠厚质朴，说话避开褒贬，隐藏锋芒于风雅之中，以此开导并约束自己，我一直心中敬慕他。于是又据实记述说：马应龙天性宁静，尤其宽厚刚强。一支军队于是取得中江之战的胜利，斩首大约数百人，军势渐渐强盛。后来他到汉州提督军务，都督公源与陈副总兵官、阊游击正在商议军务，间报盗贼已到城下，众人还在犹豫，马应龙奋然率领所部前往进剿，在三渡水大战，亲手斩杀一名强悍盗贼，命令士卒奋力攻击，所向披靡，斩获将近四百余级，其中多为首领。于是军中都把马应龙看作文武兼备的人才。捷报上报后，皇帝赐他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俸禄升一级。军队还师后，他又督运宣大粮饷。乙亥年八月，升任本部山东司署员外郎。第二年升郎中，不久奉敕总理辽东粮储，发放、收纳都有法度，纠正旧有弊端，积弊仿佛被洗除。一年之后，军民都欢悦信服并敬畏他如神。不久因病请求归乡调养，皇帝准许。居乡三年，学业更加精进。到辛巳年，又授任本部福建司郎中，奉诏取道北上；路过武功时，与我交谈，我惊异于他的才干，认为他可以得到大任，便作诗赠给他。马应龙到京后，多次上疏陈述边防事务，皇帝全部准许施行。嘉靖元年壬午，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霸州等地兵备。那里距离京师只有一百多里，正德以后逐渐成为盗贼渊薮；当地又有许多宦官和勋戚的庄宅，士兵没有完整武器，仓库没有积粮，豪强兼并土地，蔑视法律，官吏不敢捕捉，凶悍百姓肆意抢掠，巡逻者也不能捕获。马应龙到任后整肃法律制度，振扬威武，创建修缮城池，设置营堡，大大改变旧日面貌。于是百姓有了畏惧之心，官吏渐能捕盗，巡逻者渐能擒获盗贼。他又淘汰冗员和疲弱士卒，选出精锐勇敢者一千人，给他们锋利武器，厚给粮食，训练坐作进退，养成锐利锋芒；又积储粮食，宁可甘受辛劳，也不采取薄俗、苛刻、乖异的做法。这又可以说是善于称述马应龙的人了。积储……一千余石，以备缓急。不到几个月，石日永、房景玉、陈……臣等大盗七百余人，以及窝主卢进、胥锐等二十余家，先后全部捕获。又把奸豪白钺、白景方等按重罪处置，不接受请托，因此民心只觉安乐，官吏也能守法不违，这可以说是太平时代难得一见的景象了。其他平反冤狱、揭发隐蔽不明之事，多得无法记述。地方百姓都在家中设立牌位祭祀马应龙。那么马应龙能够获得他们真心拥戴，难道只是靠声音笑貌吗？巡抚都御史孟公春把他的治理成绩上报皇帝，皇帝以难得的功绩赐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马应龙早有疾病，在霸州任职五年，又因公务繁忙，疾病间或发作，后来听说已经痊愈。到丙戌年，他九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都用优厚的诏旨答复，不准他归去。冬十二月，病势正重，忽然接到任四川按察使的命令；接受任命后又过了两个月，嘉靖丁亥年二月五日，马应龙去世了。唉，真令人惋惜！他生于成化甲午年，到去世时五十四岁。临终时，他对胡安人说：“我一生的心事，只有武功康子知道。如果我果真死了，应当让你的良人替我给墓写铭文。”唉，真令人悲痛！他曾私下对我说：“大丈夫应当光明磊落地在世上显现自己；一旦有所顾虑吝惜，就不是大丈夫。” 霸……护送丧葬的人说，马应龙去世那天，箱笼中只有若干剩余俸金，……可以说他至死都没有改变志向。难道这不就是所谓的大丈夫吗？四川按察使冯公亮墓志铭（陆可教）

译陆可教 我曾经到金华，登上山岭，俯视蓉峰山麓，只见有一座高耸的屋舍，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其……处，回头看后觉得奇异，说：“这里应当多出才俊。”询问后，才知道……是冯公的族人。冯氏因科举及第而担任显贵官职的有好几人，其中最为……著名的，冯公就是一人。而冯公又最为贤能，我确实早有耳闻。又过了几年，我在……京师见到冯公的两个儿子鸿胪君，他们便请我撰写墓志铭。依据行状查考后，更加知道我从前听闻关于冯公的事并非虚妄。冯公名亮，字执夫，别号贞斋。祖先从山东迁居义乌，元末有一位名叫道通的嘉兴路总管，再迁到金华赤松涧，于是成为金华人。传三代，有处士公以玉；以玉生杰，杰任御史，声名卓著，死于广东按察使任上，广东及婺州都为他作为名宦乡贤祭祀。贾森旸任彭泽令，因次子洙显贵，获赠主事。长子淊生来安县令，玑娶朱氏，生三子，次子就是冯公。也因冯公显贵，玑被封为兵科都给事中，朱氏封为孺人。冯公生来聪颖奇异，长大后研习经义，文才蔚然有声，每次考试总是名列诸士之首。嘉靖辛卯年乡试中举，壬辰年考中进士。任润之……县令时，把县治迁到临江处；那里是南北交通要道，最为重要而繁忙，百姓苦于往来供应，非常困苦。冯公亲自承担怨责，裁减其中十分之七。吴中各郡县一向苦于白粮解运，适逢大灾之年而徭役又没有免除，冯公竭力向部使者请求，以赎锾代替输纳，所以邻郡流民遍道，而润州仍像从前一样安定。因治理成绩突出而升任兵科给事中，不久转任礼科、工科左右给事中，又升为兵科都给事中。他上疏请求……整治粮饷，修建城堡，治理濠堑，防备敌寇等数事，都切实可行。宦官某成国公希忠的宠势在都城煽动，冯公前后上疏揭发他的违法行为，都得到批准，权贵因此收敛。不久升任河南参政，正逢当年再次发生大灾，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冯公极力赈济抚恤，拿出自己的俸禄救济郡县，倡导救活百姓，数目无法计算。这年入京考核，以治理成绩列为优等，获赐文绮，并在南宫赐宴。不久升任四川按察使，查办各个贪污官吏，毫不宽贷；有几人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离职。他尤其重视案件，日夜亲自审阅爰书、谳牍，直到天亮也不睡觉，终于因此得了劳瘵病。再次请求后才获准归乡，且诏令铨部等他病愈后重新起用。但冯公走到夔州便去世了。唉，冯公仅四十四岁！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他所建立的功业哪里说得尽呢？冯公一向不过问家人的产业，而自身操守尤其廉洁。河南入京考核时，属吏报告有一万多两羡余银，冯公当即不肯收入自己囊中，难道不可以拿来支付馈赠费用吗？他斥责属吏离开，说：“哪里有行贿送礼的冯公？”冯公死后，夔州知州检查他的行囊，只剩下几十金的余俸而已；他的廉洁因此更加显著。副使 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公思忠墓志铭（康海） 四川按察司副使黄公荧阡表（林俊） 四川按察司副使沈公琮墓志铭（梅纯） 四川按察司副使张公昺墓志铭（张邦奇） 四川按察司提学副使卢君雍墓表（邵宝） 副使吕公翀墓志铭（汪伟） 四川兵备副使张仕隆传（朱睦木挈） 四川按察司副使刘先生天民墓志铭（李开先） 四川按察司副使富公好礼墓志铭（徐阶） 四川按察司副使吴君逵墓志铭（罗洪先） 四川按察司副使远斋顾公翀墓志铭（吕本） 四川按察副使章公美中传（王世贞） 四川按察司副使李先生贵墓志铭（吕光洵） 四川按察司副使赵公三聘墓志铭（王家屏） 四川按察司提学副使傅公光宅墓志铭（于慎行） 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公思忠墓志铭（康海）

译康海 东公名思忠，字进伯，祖上是巩昌人。高祖良惠任总管镇守商州，正逢红巾军之乱，便命两个儿子带着家人住到华州，一个住朝邑，说：“我从国家接受土地，按道义应当死守此地；你们去那片乐土居住，千万不要因此忘记先人的孝道。”于是两个儿子依命前往，而总管公最终死于任所。如今华州和朝邑的子孙各自繁衍兴盛，甚至有数百人。那里衣冠诗书兴盛，成为关中显贵家族，难道不是上天用来报答他的忠诚吗？居住华州的先人名德，到了华州便辨识土地、减少杂役，家人从事产业；没过几年就富裕充足。见到贫困者以及婚丧之家，总是周济资助，华州人都很高兴，认为乡里有长者可以依靠庇护。其子有升，博学而志向坚定，学问深厚、履行坚实，州学生和学者都敬畏他。他率先实行端正行为、移风易俗的事情，乡人受到感化，例如安葬时摒弃浮屠之俗，遵循《家礼》，这种风气至今没有衰落。后来以贡生身份任商河丞，仁爱地抚慰百姓，严正地约束自己，百姓至今仍有遗留的思念，可以说是显达而不背离正道的人。最初娶郭氏，生下东公。东公生来聪颖，年少时便有悟性；十二岁随商河公游学太学，每逢祭祀便斋戒洁净进入庙中，凡是俎豆、乐舞等礼仪，无不详细询问并全部记住。退下后说：“礼制和音乐，本来就应当如此；他用心所在，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测度的呢？” 他读书作文，即使长老也无不敬畏退避。回到西部时已经二十岁，被选入州学生员之中。天顺壬午年乡试中举，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河……司主事。他剖析断案明白果决，不回避权贵。三年考核成绩优异，于是父亲商河公获赠刑部主事，郭安人也获得封赠。不久转任云南司员外郎，升郎中时考核列为最优，进阶奉议大夫；商河公获赠郎中，郭安人封为太宜人。恩典频繁降临，虽是国家常典，但受此待遇的人往往很难，这也足以说明商河公和太宜人的贤德，以及东公的孝道显明、上合天意而下得人心，确实不可诬蔑。啊，多么盛大啊！他奉命审录京畿刑狱，平反了许多冤案；有的案件使人畏惧冤屈，有的则为人洗白。如今他的子孙众多且成就卓著，难道不是上天如此报答他的忠诚吗？东公任刑部官员时，以端正自持，依据案情辨明事实，从未使用过一次残酷刑具，但犯人自己也不能不把隐情曲折详细交代出来。他曾说：“审狱有微妙的旨意，不是靠敲打刑讯所能得到的。”他常在供词稿上亲笔题写：“弄清案情不要欣喜。”等到依据案卷依法处置时，又题写：“罪行有疑，只从轻处理。”一时之间，危险疑难的案件都由东公裁决。于是吏部两次推荐他任府丞，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转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饬松潘兵备。玺书说：“番贼出没，听凭你相机剿杀；军民的利害得失，听凭你便宜处置。”东公到任后，立即制定约束，谨慎设置烽燧；对内修治政务，对外树立军威。各番部落畏惧威势、感怀恩德，不敢侵犯边境。但松潘孤立地处万山之中，各番部落环绕密集，中间只留一线道路，转运往来时，一斗米往往要用数两银子才能办到。因此布政司核算边饷，往往是其他边地的数倍；掌管仓库的官吏有的任意增减、侵吞盗取。监司驻在那里，又借口荒远地区风俗弊端而因循不查。于是官吏作恶、百姓困苦，一天比一天严重。有一天，东公为此苦心劳神，清除弊端、整顿法令，仓库中的积粮一层层相接。又严格禁止克扣，纠正私自贩卖的处罚，茶马交易有了秩序，过失和嫌隙不再发生。士人能够吃饱，官府得以停息苛扰；征调蜀地兵员的事务也逐渐恢复生气。东公又在大石佛嘴凿山开路，以便利转运，人们至今仍认为这件事适宜。成化甲辰年，恶匝族抗拒命令，东公出兵讨伐，直捣其巢穴，斩首四十余级。皇帝赐东公白金和彩币。乙巳年，小寨番人突然作乱，东公又出兵讨伐，斩首三十余级，缴获的军器、牲畜不计其数。东公说：“这是士卒的功劳，应当全部赏赐他们。”捷报上报后，皇帝又像上次一样赐赏。于是军威大振，各部族决心归顺，他们的酋长每逢朔日、望日便来接受约束。蜀中士民把东公看作西北的长城。这年十一月八日，东公因病死于任所；距他出生的正统辛酉年，享年才四十五岁。唉，真令人惋惜！四川按察司副使黄公荧阡表（林俊） 林俊 易斋黄公荧性情敦厚朴实，已经营造了墓地，亲自撰写墓志，又托付他的朋友……林俊为他作墓表。唉！这是世俗最深忌讳而不愿谈论的事情，何况还要预先谈论它呢？把生看作寄居、把死看作归宿，是通达的人容易看轻的事；但忌讳它的人也终究不能避免。生死本来就是大事。任凭情感面对生死、仕进、退隐、得失，究竟怎么样呢？黄公最初以成化壬辰年进士任玉山县令，起任南京监察御史。他谦恭谨慎，柔顺自抑，合乎我的心意。新任台官过于矫饰屈曲，这是为什么呢？黄公为先父南涧御史守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北台。他三次奉玺书巡察长芦盐司、迤北漕运道路以及四川、云南、贵州的军政事务，接待酬答从容，筹划周详，从不轻率下断语；这种私下服膺、充实修养的素质，作为六察官员大概并不合宜吧。后来虚伪者被夺职，浮躁者止息，阴险残酷而好激烈攻讦的人也消沉下去，声名踪迹全都消失。他处理事务有缓有急，办奇难案件确实有凭据，能够使人信服并改变局面。他前后上疏论列政事很多，涉及官员贤否、治理得失等十多件，尤其受到孝宗敬皇帝嘉奖采纳。黄公本来不苛察别人细小过失，而是坚持大节。在云南有个赵都司晟，骄横强悍不可驯服，却唯独恭敬畏惧黄公。有大宦官赠送财物，负责此事的人害怕余威而躲避；黄公从容说了一句话，便查核出财物数目，这难道不是刚正而又善于运用才干吗？有些人瞪眼张声，大声咒骂，凛然好像能生风；遇到小利小害，却总是隐忍沉默，还自以为这是老成持重，这难道对吗？我亲眼见过黄公在南京台和云贵任职时的事情，也听说他任玉山县令时留下的恩泽和政绩。唉！如今的官员像住在驿舍一样来去匆匆，假如一个县令任职三十年，后世还会有这样多的记忆吗？黄公任四川按察副使时，声望很高，正要循阶升迁，入京朝贺时路过家乡，拜见母亲林太孺人。母亲饮食睡眠都没有异常，但已经八十九岁。黄公说：“怎么能让她把心意全部表达出来呢？”于是上疏请求致仕归养；为了使太孺人高兴，事情无论大小都曲折周全地办理。又过四年，太孺人九十二岁才去世，黄公捶胸顿足，悲痛欲绝。这一天，有数百只鸟环绕屋舍，悲鸣不止。四川按察司副使沈公琮墓志铭（梅纯）

译梅纯 沈公姓沈，名琮，字廷器。祖先是汝南平舆人，到高祖沈兴时，才迁居毗陵，宗族日益兴盛。曾祖沈福正逢元末江南兵乱，于是归附国朝，跟随军队征讨四方，多次立功。彭蠡之战时，沈福死于阵中，因此获赐都城南凤台冈土地安葬；他的冠服和旧物，以及子孙，如今都在南京安居。祖父沈庸在洪武年间又凭军功授任旗手卫百户。父亲沈旺尤其笃行忠孝。开国初年，战争刚刚平息，人们还在勉强学习礼节，但沈旺已经懂得报本追远，于是建造祠堂供奉先人。因此直到今天，他们家世代承袭这种遗风，人才辈出，是有来由的。沈旺娶万氏，永乐庚子年正月丙寅日生下沈琮。沈琮才几岁，万氏便早逝，他每天侍奉在严父身边。从小就喜欢阅读经史，长大后跟随布政使谢公辅学习《易》，常有新的心得。正统甲子年，他从应天府学生中参加南畿乡试；又过四年戊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己巳年授任监察御史。景泰庚午年奉敕督理浙江银矿，筹划办理都有法度；浙江人至今仍称赞他的……，记载他功绩圆满。按照旧例获得推恩，父亲沈旺因此也被封为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万氏获赠孺人。后来他又奉敕清理京畿以及中州、齐鲁等地的牧马事务。沈公推诚教导约束，所到之处不扰民，而牧马数量日益增加。后来治理湖湘刑狱，平反的案件尤其多。等到返回后巡按两广，威望更加提高。乙亥年为父亲守丧，天顺改元后起复，升任四川按……。有暗中依附权贵、贪赃害民的人，没有人敢指出斥责。后来虽因其他事情被捕罢黜，也因为沈公的奏言而获罪，由此一方肃然，人们说他真正掌握了巡按的大体，所以称他为贞正。在此以前，巡城官员务求繁密设置科条，以便罗织求功，所处理的多是平民家中的琐事。沈公说：“御史所治理的如果只是这些，就应当全都放过不问；所治理的应当是积年奸徒和大害虫，约束要详细明白，揭发要敏捷有力。”他的声誉到处流传。河间发生旱灾时，他上奏请求免除赋税、减少科派，并把储藏的金钱全部拿出来借给百姓，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四川地处偏远，他担心案件长期积压，便发文要求有关官司每月报告，并及时遣发处理。朝廷使者正到西南选取木材，又有邪教之人迎佛经过境内，恰逢年岁饥荒，百姓不能承受供应运输；沈公选择材料周全谨慎，昼夜抚慰百姓，使他们不受扰害。有妖人某子甲擅长幻术，能够剖开腹部取出肠胃来吓人牟利，又能吐火烧毁百姓房屋，百姓更加惊恐；官府多次搜捕都没有抓到，有时捕到又被他用邪术逃脱，几乎无法对付。沈公秘密命令各郡同日巡逻捕捉，那些妖术用尽后都伏法。其罪犯是某郡人。乙性情凶悍强横，挖坟盗墓，任意妄为。沈公担心他阴险狠毒且党羽众多，若急于捕捉可能发生变乱，于是先散布友善言辞，最终用计将他擒获杀死。犍为的蟆颐滩、温江的三渡，水流都湍急，容易使船只沉溺。沈公选择有才干的官吏，委托他们开凿治理。人们只知道去除险患便能获得安稳，却不知道其中耗费了劳力财力，因此称他有才干。沈公天资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性情尤其喜好学习，平日手不释卷。写程文时仿拟古代诗词，清润圆融，不事雕琢，却不断产生新意。年轻时受到太保吴文定公、太傅王文恪公、都御史泾徐公的知遇。入……朝后，又特别受到太师李文正公喜爱，李公曾感叹相见太晚。四川按察司副使张公昺墓志铭（张邦奇）

译张邦奇 张公名昺，字仲明，别号楝庄主人，又号寓庵，姓张。曾太考名延良，赠江西道监察御史；大考名楷，官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博学而擅长诗文，曾奉命经略东南，最终斩杀大盗，功绩载入国史。父亲名应麟，也以诗歌闻名，曾从军三陕，立有功劳，授任宁波卫后所镇抚。母亲虞氏，封为孺人。张公世代居住慈溪，建都宪公开始在鄞城平桥以南置业居住。张公生来具有奇异资质，容貌古朴，性情刚强；还是郡学弟子员时，就已经侃侃而谈，能够自立。成化戊子年乡试中举，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铅山县知县。他尽心勤勉，办事都求有利于百姓，所制定的规条简便而有法，几十年后也不能更改。有巫师能够役使鬼物，诅咒杀人，屡屡应验，一时之间人们都害怕得罪他，唯恐落后。张公把他捕到公堂，杖打数百下，最终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晚上大风扬起沙石，遮天蔽日，环绕房屋发出铮铮如铃索的声音，众人更加惊恐，以为果真是神人。纷纷请求释放巫师，张公不予理会，最终把他治死。县城南边有沟西洋庙，常常显现灵异，邻近郡县的男女相继前来祈祷，挤满道路。张公厌恶这种事情，毁弃神像，夷平殿宇，在那里设置便民仓；同时拆除几十处淫祠，用材料修缮公署，并向道路沿线发文，以礼义告诫百姓。任期届满后升任南京监察御史，弹劾官员不回避权贵，声誉一时极盛。威宁伯王钺倚仗武力，和保国公朱永、太监汪直、兵部尚书陈谊准备挑衅北方边境。张公说：“这是国家的祸害，不能小看。”上疏抗辩弹劾他们，言辞牵连内官、合司礼监，因此内外大臣都怨恨他。奏疏还没有发出，适逢南京守备太监薛琮听说张公的名声，请求相见而未获准；张公还弹劾薛琮买卖放纵军伍。薛琮于是诬奏张公擅自作威作福，张公便被降为南京通政司经历。过了很久，经魏国公推荐，转任四川按察司佥事，查理盐务。四川盐利最为丰厚，过去负责盐务的人大多因受贿败露。张公搜查剔除弊端，一切按照法令彻底更新。有位都指挥使陈某，富有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婿；他曾强占一名女子，藏在家中，事情败露后，便把她投入河中灭口。死者父亲向巡按御史控告，并请求一定交给张公审理。御史说：“这里是办理盐法的官员，不可以参与狱讼。”那人说：“陈都司家黄金有十多万，除了张宪佥，谁能不被利益诱惑，替小人洗清冤屈？” 于是御史把案件移交张公审问。张公一审就查明实情，但御史最终收受厚贿，几次设法阻挠张公，不能得逞，便另行委派官员审理，最后把罪责转嫁给陈某女婿的仆人。张公既然磊落刚直，不能与世俗相合，又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反而升任他为副使，负责建昌、黎州等地的守备。当时同事马太监信任术士周慧，因为周慧擅长黄白之术，准备把他荐入朝廷。张公听说后惊道：“这就是唐代的柳泌啊！”立即逮捕周慧下狱，并弹劾马太监妄行此事，于是事情才被压下。张公仍把周慧禁锢在最偏远的边地，以杜绝后患。过了一年多，他估计自己终究不能被当时所容，于是仿作陶潜《归去来辞》，借病辞职，归老于四明楝庄。当时他刚满六十岁，四周的房屋简陋空荡，出入连车马随从都不能备办，家人有时连糠籺也吃不饱；但他却超然自得，每天以研习经史自娱。曾逢大灾年，大臣到浙东赈济饥民，听说张公十分贫困，赠给他五十金，他坚决拒绝不受。对于利害祸福，他不必别人解释排遣，自己就不会被其束缚。虽然对世俗不屑苟同，但面对众人却坦荡无防备，胸怀如玉，不可玷污。他的表侄宪副余君本常侍奉张公，曾经不时以道义勉励他。张公病重将死时，仍睁眼说道：“努力吧！” 如今能够自我激励的人很少，如果能够扶持人才一天，就是为国家培养元气一天。”可见他立身报国的心志，直到死也没有紊乱。唉！……难道不是英伟卓绝的大丈夫吗？张公生于正统癸亥年九月，卒于正德庚辰年九月，享年七十八岁。起初我读《前汉书》等史书，看见其中记载的循吏事迹，说他们政绩通达神明、精诚感动天地，我没有不叹息敬仰，认为后世已经没有这样的人。如今在慈溪张公身上，我又看到了这种人。张公名昺，字仲明，是都御史张楷的儿子。成化年间，他刚以进士身份任铅山县知县。起初，县里有个卖柴的人，喜欢吃鳝鱼；卖柴得到钱后，拿一半买鳝鱼，叫妻子煮来吃。有一天，他从市场回来，趁着饥饿放肆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腹痛而死。邻里保甲怀疑是妻子毒杀了他，便把她押送官府。拷问后没有其他证据，案件无法定案，她被戴枷关押了一年多。张公刚到任时，曾在白天登堂，忽然看见城门外有个穿绿袍、戴黑巾的人缓缓走进来，左右的人全都没有察觉。他走到案前，长揖入内，张公迎他入座，他说：“您不要害怕我不是人，其实我是县中某乡的土地神。乡里有一桩冤案尚未昭雪，我知道您精明果断，一定能够为它平反。”张公询问案件，土地神说：“我乡有个百姓的妻子因杀害丈夫而被捕入狱。这个人本来是中了鳝鱼之毒而死，并不是妇人的罪过。”张公想要验证，但只需把鳝鱼放在水瓮中，凡是昂头露出水面二三寸的，必定能杀人；把它煮熟给其他囚犯吃，如果也有人因此死亡，事情就可以查明了。” 话说完后便不见了。张公对此感到奇异。第二天清早，他命令全境渔户捕鳝，果然捕得一百斤，正如神所说。拿来试验，发现昂头的共有七条。于是把锅架在厅堂中，召来这个妇人当面烹煮，将死囚押到庭院给他吃，才咽下便说肚子疼，不一会儿倒地死去。张公对妇人说：“你的冤屈已经洗清了。”于是释放了她。张公慢慢查访她的乡里，果然有一座神祠，查看神像，正是他先前所见的样子。又有甲把女儿嫁给乙，到了乙家门口，揭开轿帘一看，里面却只有空轿。乙认为甲欺骗自己，便到县里控告。甲又以乙害死女儿为由互相争讼，县令拘捕了先前的县令、媒人和随从等人审问，他们都说女子确实上了轿，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踪。县令无法裁决。张公到任后，偶然因勘察田地、均平赋税而出郊。当初太祖平定陈氏，经过铅山，确定当地税额，偶然把积欠的余税加在数百亩田地上，有的田每亩竟达数石，因此张公前往查看，上奏请求均平税额。走到县界时，见有一棵大树，需数十人合抱，树荫占地二十多亩，树下不能种禾麦。张公想砍掉它，随从都劝阻说，这棵树是神灵栖息之处，百姓稍微失去敬畏，便会招来死亡，明府不可轻视。张公不听，发文给邻县，约定共同砍树。邻县县令害怕惹祸不肯来，父老、吏卒又异口同声地劝阻，但张公的意志更加坚定，约定日期率领几十名役夫，穿着戎服、奏着鼓乐前往。

译还没走到树数百步远，路旁有三个戴冠穿衣的人下拜行礼，说：“我们是这棵树的神，在这里栖息多年，幸望公爷施仁，放过我们。”张公呵斥他们，他们忽然不见了。张公命役夫挥斧砍树，树中流出血来，众人害怕，想要停手，张公便亲自拿斧砍树，率先示范，经过三天树才砍断。树顶有一个巨大的鸟巢，巢中有三个妇人，掉到地上后昏迷，像要死去。张公命左右扶起她们，灌以热汤，过了很久才苏醒。问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妇人说：“从前狂风把我们吹到这里。当时我们身处高楼，正和三个少年欢宴，吃的全是美味佳肴；时时俯视楼下城市，历历在目，却没有台阶可以下来。那些少年往来时，常从空中飞腾，我们不知道自己其实住在树上的巢中。”张公查访她们的家人，把她们送了回去，其中一人正是甲家失踪的女儿。她自己说是在轿中被妖物摄走的，这桩诉讼于是解决了。张公用那棵木材修缮了几处公廨，树荫覆盖的土地也恢复成良田。从此把境内所有淫祠全部毁掉，一个不留，只有乡村中有一座祠堂，百姓秘密保护，得以保存。后来张公因公事经过那里，梦见神哀求说：“公爷暂且饶了我吧。”第二天，张公召集乡民，责令他们毁掉祠堂。神忽然降临在邻县一个小民身上，说：“我被张公毁了庙，没有地方可以寄居。公爷是正直的人，我不敢冒犯，希望借一小块地方暂住。” 张公一离开，这座祠堂就可以恢复；你若不听从我，五□之内必定遭祸。”百姓起初不相信，还不到三天，果然烦闷呕吐。神于是降临在□人身上，众人罗列跪拜他，建起了庙。有个道士擅长隐形术，常淫乱他人妇女，□□来到，拿木板鞭打他的儿子，他却毫无痛苦。不久，连他的形体也看不见了。张公借口外出，直接赶到他居住的地方，把他捆回县衙，在他背上盖了官印，然后鞭打他，他才随着呼喊声死在杖下。县中有个寡妇，只有一个儿子，在山上砍柴，被老虎吃掉。邻居中的恶少想借此事刁难张公，代寡妇写状投到县里，声称要捕虎抵罪。张公看了状子，笑着说：“奸民想使我为难吗？”与寡妇约定五日后来，便斋戒沐浴，写文祭祀城隍，大意说城隍作为一县之主，不能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反而放纵老虎吃人；现在同神约定，五日之内必须驱逐老虎，使它伏罪，否则就拆掉神庙，另行设置。五日后，天还没亮，张公梦见神告诉他说：“虎到了，□□党起。”张公佩弓带箭登堂，命人打开大门，有两只老虎进来，伏在庭院下，□有人看守。张公厉声呵斥说：“你们吃了我良民的儿子，按法当处死。”两只老虎中，有一只没有伤人的罪过，退了下去；另一只绕着伏地的老虎走了一圈，低着尾巴出去了，伏地的那只仍然不动。张公一向善于射箭，拔出所佩的箭，三箭都射中老虎的头，于是命差役乱鞭把它打死。过了很久才召寡妇回来。老虎尸体的事情从此传遍各处，人们把张公视为神人。任职三年，因为政绩最优，升任监察御史。如今已经退休在家，闭门谢绝公务，脚不踏入官府，俨然成为乡里的重要声望人物，君子都为他的官位不能与德行相称而惋惜。云：我从张公乡人那里听到了这些事，因此记下，后来传述循良官吏的人，或许可以有所考证。《庚巳编》慈溪张公昺任铅山县令时，先叔父天池山人曾记载他的神明政绩，先父已经收入《庚巳编》。后来他的两个儿子蕣、蔚来到吴地，又讲述了逸事。先父说：铅山民俗恶劣浅薄，妇人丈夫一死便改嫁，也有丈夫患病尚未死，妻子便先接受聘礼，以供丈夫汤药之费。唯独傅氏的妻子祝氏，丈夫死后不改嫁。公婆想改变她的志向，她不肯。此前，张公在公堂上立了两块牌子，告知寡妇：愿意守节的跪在“节”字牌下，愿意改嫁的跪在“羞”字牌下，然后在文书上署名，各按自己的意愿办理。公婆借此欺骗祝氏，说：“如果守节，就必须让官府知道。”又因为祝氏不识字，叫她投递愿意改嫁的文书。张公判定听从她的家长，便对祝氏说：“父母命令你改嫁，你怎么能违抗呢？”祝氏说：“是，是，我一定等祭奠亡夫之后再听从命令。”公婆立即答应接受聘礼。到了那天，祝氏设奠祭拜，痛哭一场，暗中投进后园的池中自尽。家人寻找她，到了时辰，只看见衣襟露在水面上，才捞得她的尸体，于是连尸体一起用土填埋了池塘。□此时县中大旱，各种祈祷都不下雨。张公先发文给城隍，约定三日之内下雨；城隍没有回应，张公便斋戒住宿在神府。夜里梦见一名身穿白衣的妇人，哭泣下拜，陈述冤屈，并详细说出自己的居处和姓氏。张公醒来后立即亲自前往那里，召来她的家人责问，他们全都吐露实情。掘土后看见尸体，面貌如同活人，张公悲痛哭泣。祭文尚未念完，大雨如注，平地积水一尺。于是治罪她的公婆及共同谋划的人，并按礼节入殓安葬。张公想把这件事上疏朝廷，有位杨尚书阻止了他，最终没有成功。于是修建祠堂，立碑祭祀她。有个妖僧名叫羊角禅师，自称能预知未来，而且擅长咒死人的法术。有仇怨的人前去贿赂他，和尚削木为牌，写上那人的姓名、年□等，作为凭据。羊角和尚一死，那个人也就死了。因此远近各地，神前后的县令都害怕他，不敢追究。张公到任满一年时，有个老妇控告和尚诅咒她的儿子，使他正要赴人家的酒席时死在席上。张公接受了状词，和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对弟子说：“张公此时正犹豫不决了。”张公于是提出狱中死囚的死因，命人捉拿这个和尚，并说如果抓住便免他一死。和尚又知道了，说：“张公派囚犯来捉我，现在人已经到了。”他的弟子劝他□，和尚说：“不行，张公是正直的人，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况且我的气数已经尽了，大概不能免死。”既□因而到来，于是把和尚捆到县衙。士人百姓围观，像堵墙一样，都说这个和尚不可冒犯。张公不听，杖打他一百下，和尚一点伤也没有，反而执杖的差役全都号叫喊痛。张公解开他的捆绑，对他说：“你若能施咒使杖打死别人，再施咒使他复活，我就放你活命，试试看。”法术没有应验。一天夜里，狱中忽然刮起大风，摇撼屋宇。张公说：“这是和尚搞的。”于是整理衣冠坐着等待天亮，登堂后叫和尚出来，厉声责问他。把他的衣服用界尺捆住，拍击案几，和尚双腿战栗，腋下掉出一颗珠子，红光闪烁；又掉出一本小册子，原来是妖术书。张公召同僚前来，取出两件东西烧掉，准备拿斧头劈开他的脑袋。和尚说：“请等我自行死去。”说完便死了。张公担心他诈死，命人把他抬到狱中，掘地埋葬，上面压一块巨石。三天后挖出查看，尸体已经腐烂。后来铅山人丁洪到张公家，说这个和尚有弟子，也懂得他的法术，但只能使人患病，不能使人死亡。四川按察司提学副使卢君雍墓表（邵宝）

译邵宝 监察御史卢君师邵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后，奉诏书提督学政，取道吴地，回家探望受封为御史的父亲，临行时突然得病去世。第二年癸未，封君把他的儿子卢应圻安葬在西横山的山原上，他的弟弟兵部主事卢师陈因出使办事归来，便在墓上立碑，根据死者自述的事状，请我撰写墓表。我曾听说君子评论士人：能以言论向上进谏的，称为贞臣；能以行为在下治理事务的，称为才臣；能以自身德业润饰身心，并表彰古人的，称为文学之臣。根据事状，卢君最初考中进士，在都察院观政，在众人中唯独留心吏事，凡章程、法律和法例都学习通晓。当时都御史三山王公看见他拟写的吏牍，惊叹说：“这是法家之言，老吏也比不上。”于是推荐他试任河南道御史，巡察西直门，继而巡察东城。当时武宗正锐意北巡，督促宣府修建行宫，事情紧急，都御史某人迎合上意，依附权势，声势很盛。卢君上疏请求停止修建行宫的工程，并斥责某人邪恶污秽、庸劣无能，不宜任用，言辞极其激切，朝廷中人都为之震动。等到正式授任清戎职务，到了东光，见长宁伯某侵夺民田，横征粮税，常常把百姓拘捕送进诏狱处死。卢君上疏极力弹劾，请求释放无辜者，归还被侵占的田地，全部得到采纳。有人说长宁伯是贵戚和权幸，卢君任清戎有职分，□有越职之嫌。卢君说：“根据传闻进言，是御史的职责；何况我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怎么能忍受呢？”他初任四川巡按时，首先弹劾巡抚都御史某某暗中依附当权者，贪赃受贿、祸害百姓，而此前无人敢指斥。他后来虽因其他事情获罪被捕罢黜，也因为卢君的进言。于是全省肃然，人们说他深得巡按大体，因此称他为贞臣。此前巡城御史专门繁设科条，以便寻找属吏过失，所审理的大多是家人之间的琐事。卢君说：“御史治理的难道只是这些吗？应当把这些都放过不问，专门治理长期作恶的奸徒和大害，法令要严密周详，揭发奸恶要迅速有力。”他的声誉由此广泛传播。河间发生旱灾，他上奏请求免除赋税、减轻科派，拿出全部储藏的钱财借给百姓，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四川地处偏远，他谨慎处理长期拖延的案件，命有关部门按月报告，及时发遣。朝廷使者正要从西南征取物资，又有邪道人迎奉佛像，经过境内；适逢年成饥荒，百姓无法承受供输。卢君选拔才能之士，周密谨慎，昼夜安抚百姓，使百姓没有受到扰害。妖人某的儿子甲擅长幻术，能剖开腹部取出肠胃来吓人取利，又能吐火烧毁民屋，百姓更加惊恐。官府四处搜捕却不能捕获，有时捕到他，他便说些诡辩的话，趁机逃脱，几乎无法制伏。卢君暗中命令各郡同日巡逻捕捉，妖术用尽后，他们都伏罪。某某，是郡中人。乙凶悍强横，挖坟盗墓，任意妄为。卢君担心他暗中残害百姓且党羽众多，若急于捕捉可能引发变乱，于是先散布善意，最终用计将他擒获杀死。犍之蟆颐滩、温江三渡，都是水流湍急、容易沉船的地方。卢君选派能干的官吏，委托他们治理。百姓只知道经过险地便转为平安，却不知道其中的劳费，因此称他为才臣。卢君天资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尤其喜爱学习，平日手不释卷。撰写制文、诗词时，仿拟古诗文，清润圆融，不刻意雕琢，却不断涌现新意。他年轻时受到太保吴文定公、太傅王文恪公、都御史泾徐公的赏识。入朝后，又特别受到太师李文正公的喜爱，李公曾感叹相见太晚。□著有《方舟》《联舫》二集，奏疏、诗文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每到任所，便利用余力兴建学校、申明教化，大力推行文治。对于荐举而不能出仕的贤士大夫，一定亲自到他们家中以礼相待。有人去世，便到墓前吊祭；尤其喜欢表彰先贤。曾修建董子、毛公二祠，以及浣花、三陈、东坡、遗直四所书院。居家时，请求立碑于石湖书院，祭祀宋代范文穆公。他又寻找范文穆公的遗像以及亲笔书写的《田园杂兴》，摹刻在石碑上，因为范文穆公的故居在湖边，卢君与之为邻。因此寄托仰慕前贤的心意，遇到古迹和山水奇胜之处，常常题诗咏叹。所以称他为文学之臣。三种品德中有一种，已经足以使人仰望，何况三者兼备呢？而且他忠贞却不迂腐，以敏捷才干辅助；有才能却不浮躁，以持重自守；有文学才华而最终归于雅正，又以德行驾驭。可见他不只是文章写得好，而是知道怎样裁制自己的才华。因此，虽然还没有看见他的最终成就，仅凭他已经达到的境界，也足以在天下获得称誉了。卢君名雍，字师邵。某甲子年乡试中举，辛未年考中进士。任官共若干年，于正德辛巳九月九日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副使吕公翀墓志铭（汪伟）

译汪伟 吕公名翀，是广东永丰人。考中弘治年间进士，正德初年任刑科给事中。我亲眼见过他因忠言进谏而获罪。武宗即位一年多，宦官刘瑾盗取国家权柄，擅自施加威福，以此控制天下，驱逐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当时内阁刘健、谢迁辅佐孝宗皇帝开创太平，曾受先帝临终托付，朝廷和民间都依靠他们。刘瑾同日罢免台谏官员，大家相互顾望，没有人敢先发言。吕公一夜之间草拟奏疏上奏，众人都佩服他的敏捷。等读到奏疏，文辞气势切直恳切，事情和道理说得明白周详，没有不受感动的，甚至有人流下眼泪。于是传抄他的奏疏，很快流传四方。刘瑾非常怨恨他，从此稍有弹劾言事的人都受到牵连。不久，留都的台谏官都上言，刘瑾大怒，假传诏令，把他们全部逮捕到京城，连同吕公一起下狱审理，罗织罪名，便在朝廷上狠狠杖打他们，全部削除官籍。刘瑾伏诛后，吕公被起用为云南按察司佥事，不久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他审理诉讼明察果断，多次为冤案平反，士人百姓都称颂他。西番僧奉旨迎接活佛，所经过的地方，有司望风迎奉，沿途骚动，逃入其中的人将近一千。到了蜀地，又索取库藏白银数以万计，无处筹措。恰逢武宗皇帝讣告传来，吕公当时主管司法，认为这些剃发僧人获罪于先帝，正值新政之际又残害百姓，应当立即诛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有人想减少他们所索取的银物，放他们出境，只有吕公率兵擒获首恶，关入狱中，请求皇帝下旨将他们全部押到京城，最终依法治罪。灌县江都大堰崩塌决口，水流冲刷了数十年，军民深受其害。吕公奉诏前往查看，疏浚淤塞，铸造铁梁防护上游，使千万余顷土地得到灌溉，都变成肥沃田地。蜀地百姓非常高兴，称为“吕公堰天□”。六番贼寇侵犯淮、茂等州，兵宪吴希因为失去战机而等待治罪。抚□机，吕公督率军士。当时听说贼人有神奇法术，能够预先知道官兵行动，所以官兵尚未到达，贼人便逃散；有时又暗中埋伏在险要处突然袭击，屡次击败我军。吕公选派指挥何定，授给他作战方略，限定日期进兵，终于擒获首领，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记功上报，秦诏赐给内帑银两匹。内阁杨廷和的侄子、举人杨恺仗势杀人，吕公查究出十多项大罪，依法判处。杨廷和写信请求免他一死，最终仍只判徒刑。嘉靖二年春，吕公携带贺表入京祝贺万寿，在途中去世。嘉靖□□年，本县将他列入乡贤祠祭祀。四川兵备副使张仕隆传（朱睦木挈）

译朱睦木挈 张仕隆，字仲修，是安阳人。他性情机警敏捷，书籍看过两遍便能记住。遇到奇特的文章和深奥的旨意，一看就能通晓。弘治八年考中乡试，又过了三年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侍奉母亲，带着弟妹完成太学学业。第二年参加考试又未中，便与三原人马理聚集朋友讲学。张仕隆独自坚持说：“诸位每天端坐沉默、谨慎收敛，可以说是使内心闲静了。但还必须在事务中验证实际，身与世间的道理如果彼此分离、与事务相违，就不是圣人使内外合一的道理。”正德十八年，张仕隆考中进士，授任广平推官，治理崇尚明察严厉，吏民都害怕他。正德七年，授任监察御史。朝臣各自结党，有的托名门生，有的因为乡里旧交而依附大臣；大臣也利用他们侦察事情、掩饰自己的私心。张仕隆厌恶这种现象。光禄卿李良侍奉少师刘健非常恭谨，刘健喜爱李良，因此李良得到优越的升迁，又把女儿许配给刘健的孙子。刘健因直言进谏被刘瑾驱逐，李良谎称女儿已经死了，其实是改嫁他人。张仕隆上疏弹劾李良，并说：“假如现在的大臣知道那些小人最终必定互相背弃，为什么不早早断绝关系，反而忙于延揽正人呢？”李良最终因罪被罢免。正德八年，张仕隆巡察河东盐法，运使刘瑜贪婪而善于结交权贵，张仕隆弹劾他，使他被罢免。他革除豪强大户的弊端，严格征收盐税，均平支给，盐政大为振作。有空闲时便修建正学书院，聚集学生讲授经书；又开凿青石槽，疏通茅津，都是通行大道，百姓非常便利。正德九年正月，乾清宫发生火灾，张仕隆进谏说：“陛下前有逆贼刘瑾的横暴，后又遭遇蓟地盗贼的□，既然不知道警戒，反而起居没有节制，亲近□人，把戎乱的丑事积聚在渠中，□□□于□内，彻□□游外，看见烟火烧入内廷，却大兴土木；权豪竞相崇尚华丽奢侈，亲信□臣在外搜刮财货，又克扣军粮，都名义上说是进贡、织造龙帐，科派祸害没有止境，鄙陋猥琐而无人听闻。还让巡抚收纳银钱，让指挥掌管政事；盗贼潜伏而外虏发动，百姓财力耗尽而士兵疲敝。守法的御史如刘天和却被逮捕，张璞则死在诏狱中，民间的痛苦和祸乱的根源，都不知道。现在应当痛切惩治先前的弊病，更应充实德行、怠慢断绝、淫邪革除；早朝亲自处理政务，让讲官讲说经书，师保论述治道，探究精一相传的道理，考察兴王治国的旧事，以此表率天下。穿着宽衣、博带的儒雅之士，和市井狡猾污秽的群体相比，谁更值得亲近？宽广宫室、细薄褥席的享乐，和边境险恶危急的队伍相比，哪一样更值得追求？”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张仕隆巡按凤阳，织造中官史宣借酒逞威，大肆搜括民财，手持黄棍，说是皇上所赐；有人拒绝命令，就杖打至死，从都御史以下没有人敢禁止。张仕隆上奏弹劾史宣，并列举他的贿赂共若干十。一年后，他回任守道。有人名叫张顺，是京城的大奸猾之徒，跟随中官镇守云南时，打死门子，暗中逃回京城躲避。云南守臣发文紧急逮捕他，他便派两个差役押送张顺到桃源，重金收买这两个差役；二人在淮河一带偷偷杀死一个乞丐，便报告说张顺已经死了，查验属实后发文回报，至此已经三年。张仕隆查阅案卷，对此产生怀疑，暗中调查，几个月后果然查出张顺犯有杀害二人的罪行，士民都非常高兴。当时钱宁很受宠，被赐姓朱，廖鹏依附于他。起初，廖鹏凭借中官廖堂的堂弟镇守河南，凶狠残暴，积累金钱如山。廖堂失势后，又凭借銮的兄长镇守陕西，而銮的儿子铠掌权，廖鹏又□进入锦衣□任职，倾尽财产送礼结交，从师保、元老大臣直到彼此交往□□□□，一直到天亮。张仕隆率领同僚上疏列举他的罪行，并说：“廖堂离开、廖銮到任，兄长刚罢职，弟弟便接任；廖鹏在内，廖铠在外，父亲控制其中，儿子独占利益。廖鹏毒害河南，因而使内盗兴起；廖铠毒害陕西，必然招来外虏。朝廷难道没有其他人才，竟专用一个家族治理两省？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让百姓天天受尽百般祸害呢？”廖鹏、钱宁大为怨恨，张仕隆被罢职。御史薛凤鸣杀害巨盗后被逮捕，又在夜间亲手杀死两个婢女，把尸体放在朝门外，怀揣诉状申诉冤屈。薛凤鸣一向侍奉逆贼刘瑾而致富，又凶狠刚愎，负责审理此案的人一接手便退让离去，多年不能结案。都御史彭泽把案件交给张仕隆和许御史许完拷问审理，取得了口供。薛凤鸣知道事情紧急，便用钱财贿赂钱宁，带着妻女前去请求。钱宁接受薛凤鸣的申诉并上奏，于是把张仕隆和许完关入狱中，审了七个月。张仕隆被贬为晋州判官，许完被贬为定州判官。张仕隆到晋州后，按照《齐民要术》的方法教百姓耕田养蚕，年收入果然增加一倍，百姓因而富足。这一年滹水决口，数县都遭灾，张仕隆奉巡按衙门檄令前往堵塞，工程成功，升任知州。今上即位后，诛杀流放奸邪冗员，替冤屈者昭雪，张仕隆复任御史。有关部门忌惮他的才干，拟定让他升任知府。太宰石珤说：“凡是现任官员，都因为资历深而破格任用；被贬和被罢职的人，却仍因资历浅而拘泥于通常调任。这样就是奸佞之人常常得志，而忠臣常常屈抑，用什么来劝勉善行呢？”于是张仕隆得以任汉中兵备副使。汉中地处终南山、大白山之间，西南连接蜀地，东面接连郧、豫，群山险峻，高山罗列其中，纵横数千里；有肥沃良田和美好的洼地，长林茂竹，文狸、蔚豹等出没。逃亡者往往擅自占有土地谋生、逐年交易。军官与他们勾结，便吞并弱小者的产业，窝藏大盗，伺机出掠，又喜欢报仇杀人，形势紧急时就会发生变乱。朝廷特地设置都御史镇守那里。张仕隆到任后，首先查究军官，诛杀贪婪者，任用贤能者。有个贼首王大、王二、阎仲良，联合回回作乱，官府不敢捕捉；他们到处安插亲信，情势紧急时便投奔藏匿，号称贼党。张仕隆召集贼首晓谕说：“你们能够擒获贼人，就是你们的功劳，我会奖赏你们；否则我就率军烧山，你们这些人还能有几个活着呢？”众人都叩头说：“幸蒙公爷使我们活命，愿意听从驱使。”过了几天，他们各自献出贼人。张仕隆又捕获十多家作恶的贼党首领，将其家族破灭，于是地方大为安定。后来筑堰引响水灌溉田地千亩，修筑堤防防止水溢，又整修云雾水渠，工程尚未完成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四川按察司副使刘先生天民墓志铭（李开先）

译李开先 函山刘先生名天民，字希尹，是济南历城人。城南二十里有函山，他因此取号函山。祖父刘璟，以监生身份任巩县县丞；父亲刘绪，以举人身份任高邑知县。母亲张氏怀孕十二个月才生下先生。先生出生八天，母亲患病没有乳汁，庶祖母章氏舍弃自己的孩子，专门哺乳先生。大概是预先知道自己的孩子将夭折，而先生的才华将显露。先生六岁时患痞病，一直拖延到九岁。遇到一位老妇，用针刺他的十指，病才痊愈。出外从师学习，每天能记下千百字。弘治乙卯年，父亲完成太学学业，带他到京城家中读书，他立即通晓经史，兼通诸子百家。谈论文辞滔滔不绝，给他题目，片刻便能成篇。十五岁进入郡学，提学陈矩庵一见便认为奇才，每次都让他在自己身旁陪同用餐。正德丁卯年，乡试中式。甲戌年考中进士，听说父亲病重，请求回家终身奉养，尚未到家，父亲便去世，他服丧。丁丑年二月，起复授任户部福建司主事。五月调任吏部文选司主事。吏部任用官员慎重，不经过长久考察不调任，即使调任也不立即决定。文选司主事需要才华与实际相称，他因此得到任用。到任后便撰写《调选便览》四卷，虽然有益于吏治，但当时无法实行。己卯年，他进谏劝止武皇巡幸，被罚跪五日，并在朝廷上杖打三十下。庚辰年任满考核三年，晋阶承德郎，追赠父亲与他的官职相同，母亲封为安人。辛巳年□今上即位，此前因进谏获罪的人都晋升俸禄一级，先生首先得到这一待遇。嘉靖壬午年，升任本司署□□□。癸未年任满考核六年，实授员外郎□□□□□□□□□□□。署郎中薛君采当时主管考功，以文章著名，当时称为省中二彦。甲申年七月，他哭泣进谏反对大礼，又在朝廷上杖打三十下。郎中余宽调任文选司，尚未到任便被贬戍，先生继任其职。他大力推举贤能，小心补用，秉公竭诚，清理积滞、提拔被淹没的人才，任用贤良、黜退劣者，远近都受到震动。余宽任文选司在先生之后十多年，仰慕前辈的行事，寻找旧日遗绪，常常从旧档案中看见先生批驳的手迹，仍足以了解他的政绩。年老的候选官员都说，嘉靖初年，先生的敏捷和夏虞中的执守，都是文选司中最出色的。大体上是依赖圣明天子的革新政务，臣下凡有注□易之力，也因此增添光彩。给事中有一位姓陈的，平素轻视先生，因穿着补服到吏部见他，先生斥责了他；他仍借“进君子、退小人”的名义，上疏指责先生。先生于是按品级调任寿州知州。给事中赵渼等人、御史戴金等八次上章申救，皇帝都没有答复。到寿州时正逢饥荒，他于是祈禳消灾、赈济贫困，疏通商业、优待工匠，勤勉抚育百姓，百姓没有面有菜色。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他，共十四次。他铲除强暴、扶植弱小，不接受请托，州中的大姓和士大夫无不收敛。戊子年十一月，升任南京宗人府经历。己丑年九月，升任南京刑部广西司郎中。庚寅年四月，升任河南按察司副使，分巡大梁。当时皇帝命刑部、锦衣卫审查河南重刑囚犯一千五百多人，获得平反的将近七百人，其中多亏先生出力。退职后他对人说：“我留给子孙的东西，有这些就足够了。”河南诉讼案件繁多，大梁最甚，先生一审问，没有不服罪的。孟有涯曾说：“没想到风□□□竟有这样雷霆般的手段；宪司的清正，三五十年来仅见这一人。”有□不轻易许可的人，先生也私下自叹说：“我能让公署没有一件积案，属吏没有一文私钱，可惜不能做按察使。”先生当时声名很盛，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后来果然终于这个官职，难道是预言，还是命数呢？不久，遭到胡御史弹劾。壬辰年五月，因为才力不足，被改调到四川。离开汴地时，士民号哭攀留，车辆无法前行，早晚不停地走，才得以出城。甲午年，有人为他鸣冤，准备让他任按察使，但当权者认为改调不久，难以再升。乙未年考察时，最终让他以冠带闲住。先生听说后，一点也没有动容。不久遇到恩诏，得以退休，每天宾客朋友聚集，与他们徜徉于山水之间，东山之兴致不减谢安；有识之士期待他再次起用，也把他比作谢安。有一天在我的酒席上相会，他越过席位握住我的手问：“你很会聚藏书籍，讲解经书的书有多少种？”我说：“三十多种。”又开玩笑说：“先生正以诗歌声律著名，为什么问到这个却没有？除了蔡氏传注之外，还有可以重新取用的吗？”先生说：“我凭借研究经书而出身，小时候曾写过《禹贡遡洄》《洪范解疑》等论，是因为厌恶科举学业的拘束。近来又有《论语古解》，四川中也多有流传。”我说：“国家制度规定，科举所学的经书以蔡氏传注和汉代注疏并行，不知注疏是什么时候废止的？汉代的训诂、宋代的讲解，按今天看来，大概就像以鬼载鬼、以影随形一样，二者都不可缺少。” 只拿宋代的说法来说，东□失于简略，少颍失于繁琐，陈上舍失于琐碎，其他各家也各有所得□□印合我的心意。先生□□难道没有金仁山、王耕野、吴□□吗？”我说：“分章没有超过金氏的；小段断句、细密解释，王氏、吴氏也有许多相合之处。但三家的缺失，又比宋代儒者更多。”先生说：“我的想法也是这样，只希望不要让别人听见；那些因浅陋而固守残缺的人一定会责怪我。”他将因此同时受到忌恨。因为讲说经书恐怕触犯当时的禁忌，然而最终还是不能免祸。即使做一个钓鱼人，也仍然处在风波之中。仕途的险恶，竟然如此啊！先生居家七年，到辛丑年，巡抚李谷中上章说他才干足以起用，诏命尚未下达，先生却无病去世了。他的诗文书札，世人都推重赞许。晚年所作词曲，俗雅兼备，歌唱的人觉得便于演唱。虽然借用金、元的声调来抒发不平，也可以看出他的才华丰盛，无论做什么都合宜。先生从少年到老年都有风度，善于谈吐，几乎达到嬉笑怒骂都能成为文章的境界。黄方伯海亭曾对我说：“同一件事，别人说出来或许没有意味，但从函山先生口中说出，人们没有不倾听的。” 他喝酒很多，却不耽误事情，第二天也不会因酒而生病。著有《愧庵集》《剌寿稿》《游蜀吟》《南行稿》《草虫吟》《田间集》，以及前面所说的《禹贡》《洪范》二解。四川按察司副使富公好礼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春山富公在正德庚午年与我叔父谷阳□君一同考中乡试。富公当时二十多岁，脸方额丰，面貌如玉树般明润，而意态□闲雅飘逸。我以童子身份从旁窥见，暗自敬仰爱慕。后来我稍长，偶尔奉府君之命侍奉各位前辈饮酒，富公唯独对我特别厚待。辛巳年，富公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负责荆州木材税。过了两年，我也有幸泰然自得。又过了五年，富公服丧期满，改任刑部；恰逢我服完先少师丧，恢复翰林官职，于是更加能够与富公交游，因此熟悉他的为人。富公才华很高，他处理政务起初好像漫不经心，但所作安排详细精练、周密严密，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最初在荆州任职时，荆州向来是利益聚集之地，主管税务的人往往因遭受怨谤而离职。富公列举对商人不便的事项以及旧制度中应当恢复的部分，上奏请求停止不便者、实行应恢复者，声望由此大振。从刑部郎中出任重庆知府时，他把百姓缴纳的赋役全部汇总登记办理，限定让百姓自行缴纳到官府，使奸人即使环伺也无法侵吞。由重庆升任副使后，整饬建昌军务，随着山势填沟筑堑，修建海塘堡和陆路数百里，以避开泸水一带的瘴气。此前，建昌征收盐井税来供给军饷，后来盐税逃漏，而军队却占有盐井的利益，于是税收废弛而军饷仍旧存在。主管者虽知道其中原委，却没有人敢夺回盐井。富公命人计算应当领取的军饷，以盐税相抵，这才使问题暂时缓解。因此当时舆论认为富公既有坚定见解，又有坚定力量，在毁誉得失之间，能够不让这些事情动摇内心。当时□□□□□君因为弹劾汪鋐被捕入狱，富公争辩说不应判处死刑，汪鋐因此怨恨他，把他调任远郡守，但富公没有怨尤。后来富公经过江汉，下瞿塘峡，游历巫峡、峨眉、青城诸山，回头对仆人笑说：“我曾多次梦见自己住在万山之中，如今难道是偶然吗？”在重庆任职时，蜀王与都司刘永昌互相揭发奏报数件违法之事，皇帝下诏派给事中、御史审查。蜀王既是大藩王，刘永昌又一向凶狠狡猾，二人都发檄文命富公前往；有人劝富公不要去，富公不答应。到达后，他一概依法裁断，仅十天便审结案件，奏报即将完成。建昌揭发属吏贪婪残酷之事，同僚请求他不要追究，他不听，于是同僚向巡按御史诬陷富公，御史受其迷惑。适逢考核天下官吏，富公便弃官回乡。沿途登临眺望、吟诗歌唱，好像把贬谪当作迁居。回到家后，不经营产业，常常出游湖山，过一个月才回来。回来还未□，又买船出游。他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天停止饮酒吟咏；即使独处，也从未不感到快乐。与人相处从未不尽心，有人辜负他，即使反复多次，他最终也不计较。大概是因为富公读书很多，尤其喜欢谈论神仙之说，他在这些方面的领悟很深。富公名好礼，字宇超，号春山。他的祖先原是洛阳人，随宋室南渡，才开始在华亭定居。曾祖父刘祯，任寿官；祖父刘纲；父亲刘洪。刘洪因富公显贵，被封为工部屯田司主事，追赠副使。四川按察司副使吴君逵墓志铭（罗洪先）

译罗洪先 吴君姓吴，名逵，字近光，别号云泉。嘉靖壬午年考中乡试，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恰逢郊祀恩典，晋升承德郎；请求就近奉养母亲，改任南京兵部职方司，转任车驾司员外郎，升郎中。奉诏督办南直隶、江西、湖广按额征派的料银，殿工完成后，加俸一级；任满考核，晋升奉政大夫。因才干受到皇帝重视，出任繁难地区的福建兴化府知府；任满考核，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奉诏抚治重夔，兼任达州兵备。不久因母亲年老而弃官归家。吴君天生刚强严肃，方正耿介而意气用事，不善于与人苟合，却善于任事；事情即使可疑也不顾虑，认为可以做的事就不受阻挠，没有人能挫其锋芒；有人试图为难他，往往自己窘迫得无暇自救，因此他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初到武选司时，按惯例应进入内府查核武官黄册。黄册繁多浩大，宦官肆意作奸为害，担心被查出便想方设法误导我。吴君进入后，举出内令，按照内令安坐；内令长期秘藏而无人传出，宦官已经佩服他的精通干练。恰逢校勘人员偷窃黄册被捕，供词牵连众宦官，他们害怕事情传到尚书那里，便请求宽免，发誓不敢再有其他举动。武选司发生火灾，尚书以下都获罪，吴君已经改任南京而得以免罪。两京官职有南北轻重之别，吴君的本意确实在于不论轻重都不挑选官职，却不知道最终反而因此保全了自己。南京守备魏国公与兵部尚书争道，尚书气愤难平，暗中询问对策。吴君说：“他擅自役使营卒，难道不能以此制裁他吗？”尚书醒悟，揭发了这件事，魏国公果然理屈，归还了数千名士卒；但因此怨恨吴君。吴君听说后立即上疏列举魏国公的各种违法之事，朝廷下诏夺去魏国公的官职。魏国公愤怒地说：“我舍弃一张铁券，要杀吴某，就像捉老鼠一样。”同僚都替吴君担忧，吴君却不为所动。当时有一起伪造印信的案件，长久没有人认罪。吴君派人暗中解开囚犯的簪子，拿给他的妻子看，说：“你丈夫受不了苦刑，已经招认了，现在让你抱着□□□死在这里，□取你相信。”他的妻子果然没有怀疑，从床榻下取出各种印信，案件于是□□结。王驿传舟车马船头陈某仗恃钱财，向公卿行贿以逃避差役，吴君不答应。陈某逃到京城，贿赂宦官，凭特别诏旨免役。吴君说：“这不只是一个陈某的问题。”于是命兵马司制定各船户的差役，按贫富登记众人，说：“能够打通朝廷关系的人容易动摇，吴郎中却难以撼动。”江南郡县征发江淮卫的水夫，地方奸猾之徒从中把持，费用增加数倍。吴君请求将差役直接交给官府，随漕运一同送到各处，再按额分发，使军民双方都便利。凡是工程差役的费用收支，旧时多有虚增项目，库吏和工匠从中藏匿钱银、谋取私利；到这时他大力革除弊端，再没有人能够相互染指。每年都严格控制船只运输上供之物，担心宦官夸大数目以便私下经商；会计照常办理，不许滥取；会同馆的官员也不得私自乘用马匹。律文中有“不禁取”的话，便刻在木牌上悬挂于官马头上，借马的人无不凛然，豪强贵人也都收敛踪迹。吏部本要破格任用他，却被忌恨他的人阻挠，只补任兴化这个难治的剧郡。他当时母亲年高，不能赴任，便留下妻子儿女侍奉母亲，自己只带两个童仆到任。行李箱笼都不加封缄，常常在内室接见宾客。宾客见他生活寒素，没有人敢谈私事。百姓强悍，诉讼难治，他听讼判决如流水般迅速，片刻间处理数十件，每件都切合实际。一个死囚争辩说身上有伤却查验不出，众人怀疑他把伤藏在受贿者那里；他命人烧水，死囚不许用水洗，便自己拿盐来洗，惊骇之下果然发现伤口，并且左边少了两根肋骨。他对死囚说：“殴打人用的是右手，受伤的应当在左边；暗伤导致肋骨缺失，不是证据又是什么？还有人杀死妻子，却诬陷仇人。”有个因争水耕田被打死的人，其他官吏已经上报结案。第二年他审察囚犯时，回想起当时下过大暴雨，便追问说：“既然是雨后争水，为什么最后竟按杀妻诬陷罪处理而不再查究？”郡中有几十个恶少，擅长煽动诉讼，有的投掷火把烧人房屋，有的在市中抢夺财物，夜间盗窃又屡屡发生。他侦查出他们的姓名，依法惩办，诉讼便日益减少。每次听讼，他常常亲手拿着案卷，有时还延请当事人询问其他疾苦，显得十分从容有闲暇。乡里的士大夫有意乔装改服，从旁窥察他，没有不惊叹的。诉讼结束后便交纳赎金，各县公堂都不留滞人员；他每天傍晚还赶到学校，和诸生谈论经义，考校他们的文章，鉴别精确而无差错。他虽然勤勉敏捷，却能顾全大体，不在琐细处苛求。李御史巡视郡县，喜欢杖打人的大腿内侧，属吏害怕获罪，大多逃窜。他预先告诫差役，差役不听，他便当面告诉御史：“我已经告诫差役不要杖打大腿内侧，恐怕会打死很多人，损害您的德行；谁知他竟敢再这样做。”御史命人把差役绑走，换用别的差役；御史本来就忌惮他，听了这话惊愕失色，只连声答应，第二天便借故回避。于是兴化独无被御史杖打致死的人。王御史禁止乘轿，各郡多用欺骗手段虚报；他每月上报应役轿夫若干，王御史佩服他不欺骗，禁令也随即放宽。他曾入京觐见，什么也没有携带；回来后却把同知侵吞的金钱藏起来，因此没有上报，只是缓期办理交割，让同知得以自行筹措，最终没有使其受损。他向来不畏惧强权。至于兴利除害，更加勇敢强干而且有办法。此前因旱灾祈雨，百姓请求祭祀山中的“圣君”神，他答应了，并写祝文约定神灵三日内必下雨，否则将有后患。这样过了七日仍不下雨，他便告诉百姓：“只是求神邀福，却不救济灾害，这是让物资白白损坏；应当把你们这些东西除掉。” 于是焚烧神像，恰好大雨降下，众人惊服，再也不敢说这是神怪幻术。接着他调查南北两洋的水利，夺回被横暴百姓堵塞的水道；修建石堤，整治渔港，在□东山修筑石闸，按时蓄水、泄水；堵塞西湖港尾的斗门，减少□出□荡的涵洞；刻石记载工程完成之事，交给守护者管理。灌溉田地达万亩，连年大丰收，还收获了奇异的麦穗和禾穗。海盗多次来犯，他设置疑兵将其驱走，并说：“这是招引此船的人造成的。”于是告诫从今以后□□□舶。后来倭寇进入市镇，骚扰沿海各郡，果然如他所说。他曾捐出俸禄修建义冢；对遗骸长期不葬以及水葬之事，都认为是罪过。他离开郡府那天，百姓追赶着为他送行，仿佛失去了父母。在达州任职时，免除有关部门的供应，每天节省数金。贪吏因此收敛，关市恢复通和，却因此触犯御史，不到一月便被罢免。御史派人追赶他道歉。巡抚都御史以他擅自离任上奏，他都不予理会。闲居十二年间，当权者多次上奏推荐他，他对此淡然置之。他为人遵守道理，不动声色，内心却常常激烈奋发。这大概从年轻时就如此。七岁时，他从学舍傍晚回家，盗贼把他背到一座空楼里，假装睡觉来欺骗看守。到了半夜，他起身沿屋脊藏进篱笆园中，巡逻者无法找到他。到天亮才问明道路回家。诸生到总制陈公那里拜见，陈公当着诸生的面以他敢于抗辩来威吓，最终降低声调，录取他为乡试举人。

译他从不轻易拜见县官；县官有所请求时，他也从不不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他生性修洁，不能接受污辱。即使做官时，也从不轻易取用一蔬一果。他的家业仅够供给粥食。部使馈赠，郡县交际，一概谢绝不收。家中没有妾媵，出行没有车马。临终时留下遗言，要卖掉住宅偿还借贷。妻子儿女围着哭泣，□色，他挥手说：“不要扰乱我；我即使留下来，最终也不能庇护你们。”于是洒脱地去世。他孝顺友爱，淳厚超过常情。他从达州回家时母亲患痈，□□不解衣带。母亲去世时享年九十一岁。他当时五十多岁，哀伤过度，以至呕血，□□□□。只有他收养的弟弟恰好死在杭州，他便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奔赴杭州办理丧事。他年轻时跟随兄长迁学习，对兄长终身敬事如父亲。迁的儿子胤祗早夭，他哭得极其悲痛。不久迁又去世。他素来强健少病，到这时却号哭奔走，选墓地而忘了睡眠饮食，直到身体消瘦，还因没能亲自看着下葬而遗憾。他与人交往，总尽力成全对方的美事；遇到急难便分财相助，仿佛早有亏欠。若有人违背他的喜好，即使知道他平日厚道，也别想再见他一面。他为人好学博闻，以拘泥章句为耻。年轻时向教谕萧浚学习《易经》，喜欢研习谶纬、阴阳、卜筮之说。稍长后，又旁通医药、星占、卜筮等各种技艺。至于本朝典故、勋戚世系、边疆险易，他的议论判断都出自自己的见解，从不随意附和。他的文章雄浑简练，尤其擅长歌词和草书。吴氏的先世是缙云人，从吉州助教彭年开始迁居清沂，于是成为新淦人。六世祖泽潞同知克敏，又过三世有县学生员时雍。时雍是他的高祖；曾祖名咸济，祖父名春阜，父亲名昌，乡试中举后去世，曾任湖广榖城县知县；因他显贵，追赠奉政大夫、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四川按察司副使远斋顾公翀墓志铭（吕本） 吕本 公名翀，字翔远，“远斋”是他的别号。他的祖先是山东人，宋建隆年间有个名叫泽的人，在余姚做官，喜爱慈溪山水的优美，于是迁家到那里。进入本朝后，世代不断有人通过科举出仕。传到贝睿，生文；文生铨，铨就是公的父亲。他以学问和品行为人称道，号“西□先生”，封为工部都水司主事。公生来聪慧异常，不像普通孩子；稍长后，专心好学。二十岁时进入学校，声名显著。嘉靖戊子年乡试中举，壬辰年中进士，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分治南旺诸泉。到任后整顿革除积弊，疏浚泉源，使服役者必定得到工钱，漕运不再有船只滞留，公私都称便利。他奉诏查办山东藩司、按察司以及各郡的赃罚，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公秉公执法，声威振扬，士人舆论一致归附于他。当时西屿公在任所，忽然去世，他便扶柩归葬，完全按照礼制办理。庚子年服丧期满，补任兵部武选司主事，不久升为员外郎。对于九边有智勇忠义之士，他都暗中访查，登记在册；每当辅佐长官调任或安置他们，都十分妥当。癸卯年升任河南按察司佥事，驻节颍上，兼摄徐州兵备道。徐、颍一带跨越江淮，多有大奸巨盗，号称难治。公从容治理，案卷没有积压，地方安宁。按照旧例，江北直隶各卫轮番赴京操练备勤，通常是五分之一。公考察军籍，发现逃亡空虚，于是上奏请求削减五分之一的旧例。豪强恶人毛至刚长期强夺百姓的妇女和田产，仗恃雄厚资财肆无忌惮，公最终将他逮捕依法处置。颍寿一带盗案常常株连无辜，无法解除，公下令说：“因姻亲关系被连坐的，不要治罪。”当天便有无数人回归务农。巡抚和按察使交相推荐他，正期待重用时，恰因过去在兵曹查验黄册时发生差错，被降为许州判官，转任定州通判、大名同知，后来又升为河南佥事。当时郑王府横行不法，公把他们全部缉捕惩治，于是收敛行迹。彰德宗亲王守道白天谋杀哥哥，御史收受贿赂，想从轻办理；公查明实情，坚决执法。御史怀恨他，借其他事情诬陷弹劾，公与之争辩，御史最终被罢职，而公也改调福建。不久，继母陈氏去世，他服丧。乙卯年服丧期满，补任云南，但尚未到任，恰逢我主持吏部事务；我知道公滞留不得志尤其严重，便升任他为福建布政使司参议。当时倭寇猖獗，福宁尤其危急，巡抚王公特意询问，派公前往剿灭。公奔驰到那里，凡是可以用来防御备战的措施，无不做到。他第一次在秦山取胜，第二次在大金闾峡取胜，第三次在州城外取胜，斩首三百多级，俘获首领二百多人，贼寇遭到重挫，逃窜到地方尽头，地方于是安宁；巡抚、按察使上奏报告。皇帝嘉奖他，赐给白金和文绮。庚申年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离开福建那天，福宁士民牵衣卧地，感动哭泣，立祠祭祀他。四川松藩原是维州境外的地方，军人和夷人杂居，归顺反叛不定。公到任后，行动都切合机宜，形势所限之处便严加控制，一经发难立即处死。有个奸军周尚武，暗中蓄谋叛乱，公访查得知，擒获其首领十八人，如同案板上的肉一样容易，其余党羽也全部平定。于是拟定五条办法：严格责成以统驭军队；规定威远权的事务来防奸制变；恢复旧有名额以赏赐夷人、安定边境；补足拖欠的军饷以供给粮食、养护军队；设置官攒主管收支。巡抚罗崇奎认为这是疆域大计，□□于此，于是上疏请求施行。公却因为西部土地严寒，不能忍受壬戌年，坚□请求致仕归乡。回乡六年后去世。公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至功绩显著，言论□□□并行，确实是济世之才。但□屡次受挫又屡次起用，最终徘徊于□□之间而止，士人舆论为之惋惜。公内心忠诚守信，禀性温和，即使已经显贵□，仍恭谨得像儒生。到任官遇事时，则执法毫不宽贷；像毛至刚、王守道、周尚武等案件，正所谓凛然不可侵犯，□听到的人无不整肃衣襟，起身敬重。公孝顺兄弟，俭约自守，这些都出于本性；修葺祖先祠堂，置办墓田；对母亲的兄弟和自己的兄弟，恩爱周到；对于宗族、姻亲、党友、故旧，也都尽自己所能相助，使各有所济。友人郑朝济，父子客死清平，公从万里之外运回他们的遗骨安葬，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至于他自己的生活，穿粗布衣，吃粗劣蔬食；终身教育子孙，只要求读书向善，其他都不过问。像公这样的人，世上哪里容易得到呢？四川按察副使章公美中传（王世贞）

译王世贞 章公美中，字道华。他的祖先是常熟人，父亲封为评事，迁居□石湖，成为吴地人；公出生时就聪敏颖悟，九岁便擅长写文章。稍长后家境贫困，便在石胡寺读书，直到半夜也不停。寺僧觉得奇异，便在饮食上供养他。后来他游学到丁翁府第，丁翁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又供给他饮食，并撕毁借据说：“将来富贵了，希望不要忘记我。”公最终也没有道谢便离去。到推选子弟名额时，他参加县试，考为第一；从此连续应试都名列高等。但评事公去世，家境更加贫困；他给诸生授经所得的束修，往往分给各位兄弟，母亲因而不同意积蓄已久的乡试，直到六年后才中乡试，考中进士，授大理寺右寺评事。他遵守文法，母丧期满三年后，考核授文林郎，不久升左寺副。公喜好清洁，自我约束，因不合群而退居官署；租了一匹母马，瘦得几乎露骨，说：“我早晚还会有贵人来访，怎能不走上千里路呢？”后来有所撰作，口中喃喃，索取笔墨和侧理纸，最终却把它匆忙锁进箱笼。不久，升任江西按察司佥事，分巡豫章。豫章向来有很多显贵，当时严嵩也在此任职。凡是严嵩宠幸的监奴和外戚党羽，指使郡县暗中恐吓，若要索取财物，沿途驿站便把他们当作上等宾客供养；只有公禁止供给。马奴恼怒，便把他绑打关押，公派人请求也不放人。从此严氏的奴仆多改走小路逃避，而公所审理的案件，即使涉及其他显贵，也从不徇私。豫章诸侯王藏匿逃亡者，公派人告诉他说：“法律是高皇帝制定的，大王是高皇帝的耳孙，却亲身违背它；使者依据宗正条例责问大王，难道大王还能始终藏匿他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他立即释放了逃亡者。有人说公过于严厉，难道不担心自身祸患吗？公说：“我所担心的只是这三尺法，不会考虑七尺之身。”百姓房屋遭灾，公急忙赶去祭拜，风向回转，火灾便熄灭了。他追捕丰城盗贼，消灭首领，其余党羽解散；兼摄七道事务，治理一切，声名传开。前后任职的台使上书推荐公的共有十三批。恰逢公八次朝贺万寿，拜见严嵩时没有加以特殊礼节，严嵩又因前事暗中记恨他，执意不肯让他升迁。过了五年，才升任广西参议。广西原是西南夷地，猺獠与汉人杂居，抢夺掠取、强暴横行，每天都在寻衅交战，人们难得见到老人。公用法律整顿治理，他们全都战战兢兢地接受官府管理。盗贼攻陷太平诸郡，公率先带领各道军队攻击其要冲，俘获首领一百多人；又设伏夜袭宾利，迫使徭人投降。士兵应当调发北上抵御倭寇，公告诫不得迟误期限；若逾期，便依明文法令处理；又告诫吏员不得借用旧例收受贿赂，凡受贿者立即处死，因此军吏都互相警惕，不敢迟到。公利用空闲整顿学校，命令教化诸生，使他们脱去魋结，穿戴衣冠，变得文雅有礼。他巡按各部，出入竹林山寨，冒着瘴毒，因而逐渐成病。多次请求告病，恰逢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前往镇守松潘。公想到疾病不会痊愈，而调任之地又更加遥远，心情更加郁郁不乐，于是悄然回归故里，不再出仕。当时年仅四十四岁。岭东谭大初与公分巡江西，一同拜见严嵩。他对严嵩子弟中的中贵人只作揖，不下拜，径直离去。他治理广西时，前后都得到替代；广西士民歌咏思念他说：“谭公的政令如霜日，章公继承其守法，始终如一。”公归乡时，谭公已经先行请休归里；公走了超过一舍，谭公迎接他，设酒慰劳说：“像我这样拙劣的仕宦经历，本来就该如此；公竟然也□归了吗？”我却早在此前就归来了。公先前置办的田宅，都分给了各位兄弟。归来后家贫，不能置办产业，以至于租住别人的旅舍。严格约束自己，生活俭朴；奉养母亲时，饭食不兼备多种菜肴；租佃所得有余，便用来救济亲戚朋友的急难。逢年过节减省粮食，蔡翁的儿子说：“很惭愧，我终究不能像韩王孙那样供给粮食，这些粮食都是靠我自己耕种得来的。”公对郡守县令的拜访请求一概不敢接受，也没有人敢在他闲居时来请托。他这个人外表严肃冷峻，拱手扬眉，少言少笑，有人因此把他看作傲慢矜贵；但内心其实谦冲自守。近体诗宏阔爽朗，开阔壮丽，有开元、大历的风格。书法仿效视京兆，得到大令遗笔的神韵。但他自己说精力有限，各种文体还没有完全具备。隆庆初年，中丞林润、御史董尧封相继上奏推荐公，朝廷答复已知晓，似乎将要重用他，但公却去世了。距他归乡大概十年；公去世后，谭公又被起用，多次升迁做到尚书。王子说：“隆庆初年没来得及任用章公，竟因他的死而惋惜，难道不可悲吗？”士人在困顿时才能显出节义，公谨慎守法，权势炙手可热时也绝不因此改变退隐之志；甘于贫困，像吃糖一样甘美。蟪蛄的鸣声不能进入他的耳中，贤明啊，章公！假如章公出仕后也像谭公那样骤然显贵，又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呢？《易经》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守正便吉祥。”公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四川按察司副使李先生贵墓志铭（吕光洵）

译吕光洵 我自嘉靖乙丑年在翰林读书、居住京城以来，看见朝廷士大夫往往聚集讲学，而其中著名的人又往往得到美□ □□，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有人说，是因为有当权者主持这些聚会，所以才这样。当时太史李□□先生也偶尔和一两位同道讲学，但最终却出任四川宪副。先生在翰林已经十五年，外调并不适合他，我私下更加感到奇怪。不久，先生还没有赴任，便请求奉养父母而归乡。这样我才知道，先前那些聚集讲学的事，大概是妄相附会之人所为，并不一定是当权者真正主持；而先生是因为忧虑学术无人讲习，并不是想要依附当权者。先生名贵，字廷良，南昌丰城人。冢宰古澹公名裕，高祖思州府太守翼愚公名槩，曾祖登仕郎守贞公名环，祀钝斋公名誾。父先生生于嘉靖壬午年十月十三日，丙申年十五岁时进入郡学，壬子年乡试考取第一，接连于癸丑年中进士，选入翰林读秘书。乙卯年授编修，戊午年考满，追封钝斋公为同等官职。母亲刘氏为孺人，己未年因刘孺人丧事归乡。癸亥年恢复翰林官职，丁卯年隆庆改元，出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因钝斋公年过七十，便请求告假归乡。辛未年时已五十岁，于二月二十四日去世。先生幼年聪敏，书读过便能背诵；刚开始写诗文时，便超越□成者而名列其上。稍长后，专心研究性□之学；曾读到语□□□□倚衡的内容，顿然有所领悟，当天便致力于静养，不合礼法的事一概不做。到□□馆时，便编集古代名臣治理国家的业绩，每天自我省览，慨然想要亲自担当天下重任。进入史局后，更加讲求天下的治理，从钟律、刑法、赋税，到兵器、车战、阵法，没有不综合考核的，还写成图表和论说。己未、乙丑两年主持南宫考试时，亲手编录濂溪、明道、横渠、紫阳、象山五位先生的政绩，交给有郡县任职经历的人，说：“治理百姓应当以此为法；如果没有真正爱民的心，治理最终不会像古人那样。”他的志向很大，才能很高，只是还没有充分施展便露出端倪，就被嫉妒他的人构陷，失去了当权者的信任。归乡不到两年，当权者离职，继任者正准备起用先生，先生却去世了。人们无不为先生惋惜。然而先生曾对我说：“癸丑年将要选入翰林时，李西野宗伯想托人介绍我去拜见严相公，我谢绝没有去，最终仍然奉命入馆，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阻挠的。”严相公与先生是同乡，先生尚且不肯前去拜见一次。等到严相公离开朝廷后，我看见那些曾触犯严相公的人都得到显著提拔，而先生却独自免职归乡。以先生的操守如此，即使他还在任，又怎么知道一定能与当权者合得来呢？是否起用，对于先生本人来说，本来就不值得看重。乙亥年九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先生所著赋、讼、序、记、表、志、论、议、诗、词以及读经史杂记，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丰乘思齐录》和五先生政绩，也都刻印流传于世。我从南官任上受到先生识拔，得以滥入翰林，先生告诫我说：“做官有三种上升之道：凭文章声名崛起，这是世人称誉的上等；勤勉承顺以迎合时好，这是次等；最下等才是守住廉耻，等待岁月而已。即便如此，你也一定要走最下等的道路。”唉，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可先生却再也见不到了。四川按察司副使赵公三聘墓志铭（王家屏）

译王家屏 万历壬寅年六月二十一日，四川宪副任斋赵公在家中去世。长子国史检讨用光停止当值，奔回家中，悲痛得来不及亲自看着含殓。他日夜伏在棺材上号哭，叔父赵宽劝解他，以办理丧葬大事勉励他，他才擦干眼泪写成行状，托人带信给我，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当时卧病，接到讣告，悲恻不已。唉！天民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回想当初我初入仕途，曾与公像兄弟一样欢聚。公比我小两岁，才华志向高远，百事都胜过我；他不应仕途独自淹滞退处，也不应独自早逝。我在公面前感到惭愧的地方很多，如今他又先我而去，我怎能不悲痛，忍心为公撰写墓志呢？但了解公没有谁比得上我，我又怎能忍心不为他铭记？按照河律，赵氏自晋献公灭掉耿国，把那片土地赐给大夫夙，才开始在当地立国。国初有名叫思忠的人，传四世生盘。盘生軏，家资富足而喜好施舍；曾在灾年捐出千金，发放二千石粮食救济饥民，其他资助婚丧和急难的人更多，乡里人至今还在传颂他。軏生九成，任顺德府照磨，能够继承祖先的德行。因公显贵，追赠奉直大夫、禹州知州。公娶周宜人，生三子，公排行第二，名三聘，字天民，号任斋。公生来容貌清秀，童年时乡里的里胥来征发更夫，在门外喧闹；几个兄长都逃走躲藏，公却请求出面相见。他举止柔和周旋，仪容非常美好，里胥惊异他的资质，试着让他写文章；公立即写成，里胥惊叹说：“这是奇才！”便赐给他笔墨纸张，厚礼送走，更夫之事也得以解决。十四岁补为县学学生，文章醇厚深沉而雅正。同县的畅生绍川一见他便退让折服。戊午年，他与畅生一同中乡试。那年娶柴氏为妻，次年赴春官考试。壬戌年适逢赠公患病，他回家侍奉汤药，数月不解衣带。父亲去世后，他含哀茹素，因悲伤而消瘦得更加厉害。服丧期满，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馆试时文章本在录取之列，却因名额限制，只授山东益都县令。他经过家乡省视墓地，取道大名；兵宪某想与他交好，邀请他饮酒却不合礼数，公愤然说：“是想把我当宾客，还是想嘱托我办事？”拒绝不答应。某人十分恼怒，便挑出公绕道擅自使用传牌、鞭打杀死篙工的事情，弹劾公到案受审；其实篙工并未死亡，于是只被薄薄降调为河南布政司照磨。刚满五个月，升任江都县令。又过两年，徐宜人去世，他像为父亲治丧一样办理丧事。服丧期满，授河间府献县知县。公总共三次任县令，所任各县都属于大郡，车马冠盖如云。公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外出时戴星而行，入内则点燃火把，穷尽日夜精力处理。公堂上没有滞留的宾客，案卷也很少隔夜；还有余力考察附近县的事务，查得清实际情况。曾有一次众人拜见上官，上官问到邻县的案件；那是一桩疑案，邻县县令噤声不能回答，公却回答得十分详细。上官赞赏公的才能，从此附近县的案件也没有不送来请公评议上报的。前后上疏推荐公的共有十九次，他的声誉日益上达，而劳累也日益积累，渐渐患上咯血病。戊寅年升任禹州知州。又过六年，入朝授司农郎，督运辽东粮饷；因功三次得到御府赏金，一次增加品秩俸禄。己丑年升任四川按察副使，负责川东军务。恰逢翰林检讨之子在省试中夺魁，公欣喜之余自我安慰说：“唉！我从前长期忧劳于民政，竭尽力量，却不敢说自己有功。如今可以休息了。”于是以病请归。归来后在郊外园中修建闲闲亭，携宾客朋友在其中饮酒吟咏，洒脱而适意。翰林检讨之子考中进士后，任职词林。辛丑年奉使经过□地，又因东宫庆典，进公为亚中大夫、资治少尹。公拜受诏书，承受这份荣誉。翰林检讨之子将要回朝复命时，公起居康健，没有疾病。还不到几个月，公突然去世。公生于嘉靖戊戌年，享年六十五岁。公任官二十年，政绩显著之处，大半在吏治方面。他精明敏捷，能够承担繁重事务，却不苛细琐碎；大要在于安抚百姓，救济严重灾害，只是不让百姓受到扰害而已。江都困于徭役赋税，公在那里实行一条鞭法，唯独使百姓得到便利，百姓作歌赞颂。献县苦于河水泛滥，公疏通水源、导引下游，使洪水有归宿，百姓得以免受水灾。中州苦于盗贼，公实行保甲法，十家、五家互相监督。后来妖党煽动叛乱，牵连数郡，只有禹州完整无事，百姓共同把公视若父母，建祠祭祀。公对下属却特别严厉，贪官猾吏在细微处做的奸诈一概不宽贷。旅店主人苛待客人，客人来控诉，公重重治罪，乡里和市中的豪强顿时收敛。台察、监司派来的人仗势横行，公一概依法约束，于是没有人敢在境内骚扰。维扬有许多大商人，往往有地方孝廉落第，经过此地便拜访县令，请求推荐入馆。商人所希望的是借助县令的名望，送上厚重金钱后离去；公严词拒绝，不与他们往来，说：“我不能拿自己去做商贩，帮助你们这些人谋取不义之利。”某医生侍奉公治病，谈话间稍稍以贿赂试探，公呵斥他说：“不要多说，只管看病；怎么能轻率地拿自己来试探本官的法度呢？”有个山人张鼎文，以诗文游走于缙绅之间，颇能干预公事，但在禹州独独不敢向公说一句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按照旧例，县令的日常供给一向依靠库藏管理者办理；公每到一处都极力裁减，除正常俸禄外一概不需要额外供给。离任时，库中储存的赎金和多余钱财，多的有数千金，他全都登记造册，交给属吏。丁丑、癸未两次朝廷考察期间，京城各守令争相奔走于权要门下，贿赂充塞道路。公出行时行囊空空，以货财礼物迎合时俗为耻；有商人修维扬的工程被公拒绝，便向吏科都谏进谗，图谋中伤公，但最终也无法动摇公的清白俭约。公在献县时，增修单家桥，题名为“五节”，以表彰贞女的刚烈。在禹州，他查阅旧府图籍，编纂州志，以备信史，这些都有助于风俗教化。他又礼贤爱士，对待人才更加优厚。己卯、壬午两次主持省试，所得人才尤其兴盛。他任司农郎时，适逢皇帝车驾拜谒山陵，宦官骑马随从，司农部门应当准备草料过夜接待。公划地为界，只让宦官停在界内，界外依次供应，直到事情办完没有喧哗。监管九门盐法时，他每天与大宦官共同办理事务，却庄严地以正道面对他们，把其中蛀蚀侵吞的胥吏几乎全部搜查清除。他督运辽东粮饷时，库金和漕粮随到随发，从不拖延，士气因此倍增。广宁北面有牵马岭，道路狭窄，骑马经过必须下马；有人建议拓宽道路，以便骑兵通过险障。

译公说：“这只是一线道路，我能从这里过去，敌人也能从这里过来；拓宽它，难道不担心敌人进入内地吗？”后来敌人果然从那里入侵，众人才佩服公的先见之明，说公不只是熟悉吏治，也熟悉军事。当时大将军李宁远公每次出塞，取得斩获敌首的功劳，总是把运输粮饷的功劳推给公；督府顾冲庵公多次就机密军务来征询公的意见，又特意上疏推荐他有帷幄谋划之功，请求加授四品服色以表示优异。事情虽未获准，但公的声誉已经隆盛，确实超过了各边地使者。公归乡后，创建宗祠，每逢岁时便恭敬地率领族人祭祀。春秋两季学校释奠礼，一定恭敬拜谒先师。元旦和圣诞日，一定穿朝服面向北方拜祝“天子万寿”；对于君、亲、师“三在”之谊，年老后反而更加深厚。当初公跟随赠公在顺德读书，卫先生是赠公的老师。经过顺德时，卫先生已经病重，公到床前拜访省视，替他料理家事后才离去。双洲卫先生则是公在乡里的塾师，后来任三河县令，死于任所；公设位哭祭，派人迎接他的灵柩归葬，又奉养老师夫人，并把女儿嫁给他的孙子，完全不计较年龄辈分。公抚爱弟弟侄子，亲切慈爱却不废弃约束。对待知交超过常情，当面直斥其过，事情过去便不再记恨。乡里的后辈跟随公讲习学业，公亲自考察他们技艺的高下，鼓励劝勉他们奋发；门下弟子中考取科第的，人才济济。至于问候赠遗女兄，和他们共同救济困乏；借给妻族很多钱，也不要求偿还。像靳生守中、郝生永禄这样的饥寒孤独之人，把濒临沟壑的急难托付给公而归还仁义，公内心充满恻隐；这又像是自高祖曾祖以来传下的治家心法，在公的引导下更加发扬。假如公能实现他的志向，即使把天下八方多余的恩泽都用尽，也只不过遍及三几个州县而已。将来承担兴云降雨之任，把公未能完成的恩泽普施天下的，不正是翰林检讨之子的事吗？四川按察司提学副使傅公光宅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山东一省过去多有才士，以我一生所结交的人来说，有五位。年龄都比我稍小，因为我是年长者。历下于子冲氏，比我小两岁，幼年时便同在一舍读书。其次是聊城傅伯俊氏，与子冲同岁；在未中科第以前，我们交往不很亲密，也不算很早。到甲戌年分校南宫时，认识了临邑邢子愿氏，年纪又稍小。没多久，临朐冯用韫氏在弱冠之年进入词林，我们同朝最久；他的旧日同舍生、蒙阴公孝与氏，年龄与用韫相近，晚年才出于用韫门下。这五位是当时海岱地区的英才，我都凭世交关系与他们交往。只有子冲称我为兄长，其余人都降低礼数与我相交，考察品德、讲习学艺，畅游于书籍文章之林，可以说盛况非常。如今他们抛下我去世，已经过半了。我在□卯年归田，第二年子冲在陕西任大参时去世；又过十多年，用韫官至常伯而死；又过两年，伯俊罢任蜀中学使归来，回来一个月左右也去世了。如今只有孝与还在词林，子愿以冏卿之职告假，与我抬头相望，仿佛只剩三星。伯俊名光宅，伯俊是他的字，别号金沙居士。上世是山西洪洞人，远祖居敬，本朝初年迁居聊城，传六代到米脂，米脂是他的祖父。米脂公有三个儿子，幼子名学易，号肖岩。公在嘉靖辛酉年乡试中式，不曾出仕；因公显贵，屡次追赠为中宪大夫、重庆府知府，改称中宪公。中宪公娶汪公湛之女，屡次追赠为□人，就是公的母亲。有一夜梦见祥瑞之光充满屋室，醒来便生下公，说：“一定能□我家族。”于是取名光宅。公四岁便能诵诗，十六岁精通经术，学使袁安节公赏识他。隆庆庚午年乡试列高等，进入太学游学，考试名列六馆第一。万历丁丑年考中进士，授灵宝知县，出发后听到中宪公的讣告，便赤脚奔走号哭，哀伤超过礼制；服丧期满，补任吴县。吴县号称江南首县，财赋甲于天下，弊病很多。公所到之处搜查考核、整顿革新，细微之处也不放过；同时以仁厚处理政务，一切都安抚爱护百姓，不以严刑峻法为能事。他利用闲暇延请诸生，讨论经艺，奖励提拔有名望的人，后来其中很多都显贵。乙酉年奉召授河南道监察御史，首先条列六件便利政务的事项，都得到嘉奖采纳；巡视两关时，上疏推荐旧日蓟州总兵戚继光，舆论都为之称快。朝廷中枢对此不以为然，下诏责备公。公正奉命巡按山西，于是请求告假归乡。辛卯年回到都察院，按例下一步应巡按浙江；御史宁晋王君因弹劾太宰而被降职，公上疏申救，言辞牵涉太宰。太宰是浙江人，都察院大夫于是请求把公改派陕西。公辨明巡按差遣的事务和惯例，又触犯了这位大夫，大夫更加不能容忍他。公平生素来喜欢交游，厚待文士；有一名御史迎合旨意，下令大肆搜捕山人，竟逮捕了寄居公舍中的客人，将其发往戍所；又以此事定罪，把公改任行人司正。公也不后悔，说：“客人没有辜负我，是我辜负了客人。”不久奉使前往岷藩，途中升任南京兵部郎中，又听到太恭人去世的消息。当时公年纪已经大了，悲痛得几乎昏死，头发胡须全白；服丧期满后，在河边结庐，发誓不再出仕。乡中长老都上前劝说，公才在戊戌年赴阙，补任工部郎中，兼摄内工、河、漕三司事务。每年耗费巨大，但他统筹谋划，节省了大量钱财。公在署中办理完事务，恰逢税监马堂在临清横征暴敛，他的党徒与市民争斗射杀，杀死了市民；市民因而焚烧税署，守臣以民变之罪审问。公说：“这是马堂自己造成的，事变并不是百姓发动的。”于是上疏说明马堂激成变乱的情形，并请求诛杀他的记室郑惟明。郑惟明是大奸猾之人，逃入外戚家中，帮助税监作恶，所以公弹劾他。奏疏呈上却没有答复，依附税监的人反而诬称公冒犯宫禁，从此侧目相视。己亥年，播州首领叛乱，诏令发兵讨伐。少司空重庆赵公对朝廷说：“如果真能得到傅郎，胜过十万军队。”吏部请求派公前往。公到任后，各道军队和马匹都集中在边境，公整治粮草运输，使收支均平，百姓安居，军队也不缺后续粮食。制府长垣李公倚重他，军中的谋划多由他赞成决断。盗寇平定后，公请求释放被胁从者和其他无辜拘押者，使数以万计的人得以生还。对于有功却被文吏压制的人，也都请求登记奖赏。公拿出所藏金钱修缮城池、学校，并传布圣谕，每月初一讲读法令，百姓无不受到充分教化。辛丑年考察期满，因才能优异上奏调任成都；恰逢播州改设郡县，估计若非素有威望的重臣便无人能够镇守，于是升为按察司副使，分巡遵义所属地区，这些都是新设州县。战乱之后境内有许多暴露的尸骨，公祭祀并掩埋。遗留俘虏害怕被诛而小规模反叛，公督兵将其击定，播州境内于是平定。安氏过去与播州结党，侵占播州后裔的土地，并将其一并纳入贵州。公说：“国家统一，在贵州就如同在四川一样。播州刚刚因为道府命令而被收置，安氏却占据其旧地，国家法纪何在？”制府新城王公于是请求依据地图将其归还四川，朝廷权衡未决，却让公改任提督学政。当时乡试期限逼近，公快马赶到郡中，不到几个月便办完事务。省试录取的人，全是他选拔的。甲辰年大计时，先前对公侧目的人便乘机中伤他，直到传来白简。公笑着说：“没有关系，我本来已经日夜收拾行装准备回去了。”回到住所便患病，于当年五月二十九日在正寝去世。公生于嘉靖丁未年，享年五十八岁。公才气卓异，风神闲适旷达，洒然超脱于尘俗之外。孝顺友爱，平易乐观，对人情谊周全融洽，没有不亲近的人。年轻时跟随堂兄学习经书，显贵后仍以师礼侍奉他，终身不敢与他同坐一席。祖上传下的田宅，他推让给弟弟，不取自己的份额。对众多堂侄子侄，他量才给予资财，使他们修习生业；又召集才俊少年，在家塾读书，早晚亲自督促课业。还曾置办五百亩肥田，供给两所学校的膏火纸笔。内外亲戚依靠他供养生活的，也有数千人。他博闻强记，贯通百家之学，落笔能写千言，文辞流丽。诗歌处在唐代盛、中唐之间的风格，清莹洁净而俊逸。书法仿效黄庭坚，字体苍劲郁茂而有情致，海内人士都珍爱它。著有《巽曲》《吴门》《燕市》《蚕丛》等稿本，流传于世。他早年向往方外游历，对于佛教经典和道家玄理无不深入研究。谈论名理，指点世事，挥麈而谈，滔滔不绝，四座为之生风；同时又切近实际，不作空谈，听者都为之倾心。他一生都竭尽心力，士人无论相识不相识，带着粮食前来投奔的，所到之处多得如同下雨，没有一个不人人心满意足。即使曾经接受过他的施予，后来又辜负他的人，他也并不因此衰减心意。他的才识博大通达而敏捷，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合做。他平日常常感慨仰慕功勋名声，锐意有志于当世，却因为任凭毁谤而留下污迹，最终退避不出，谈到这些事的人都为他惋惜。唉，名声和事迹之间，果真足以决定士人的品格吗？佥事

译《四川按察司佥事陈君僎行状》（吴宽） 《佥【缺字】张善昭传》（孙澯《顺德县志》） ○《四川按察司佥事陈君僎行状》（吴宽） 吴宽 陈君名僎，字汝翼，他的祖先是汴人，后来迁居吴地。自大保以上，世代都有隐德。入国朝以后，有一位任建昌丞的，是君的叔祖天瑞。天瑞做官还没有显达。王君的伯父少保僖敏公镒，才开始极为显贵。僖敏公掌握台印时，门户显赫，吴地【缺字】仕宦之家中最为显贵。他的子弟后裔尤其兴盛。君生长于贵族之家，居于诸子之中，唯独专心于问学，跟随乡里的老师郑镠学习《周易》，日夜讲诵，从不懈怠。学业已经完成，郡县将按惯例推荐他给朝廷。正好监察御史庐陵孙先生以提学身份到来，听说此事后说：“这个孩子才智秀异，应当自己通过科举来光大他的家族，怎么能凭借门籍和势力去做官呢？”于是压下了这件事，并劝他专心学习。君感激奋发，更加探究经史诸书。景泰元年，他参加应天府乡试，以第十四名被推荐。主持评阅文章的人还录取了他的一篇试文，传示四方。第二年考中礼部会试，于是登进士第。入礼部观政。景泰五年，授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品阶为文林郎。天顺四年，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任御史时多次审断疑难案件，曾有一人坠马死亡，家人指控某人杀害他，那人经受不起拷掠，将要自诬认罪。君重新审讯此案，察觉他有冤屈的神色，查知死者过去确实与他有仇，他的家人因此想陷害他。检验尸体后，果然发现是坠马而死的情状，当天便撤销了这桩案件。行殿失火，有百姓盗取其中一件物品，官吏援引盗窃宫禁物品的条例，依法应当处斩。君说：“这里本来就是行殿，难道是宫禁吗？况且所盗的只是灰烬余留之物！”最终按减死论处。君审理案件，一定使人情和法理并行，所以受到冤屈压抑的人多能得到平反；但对于执迷不改的人，也从未稍稍宽贷。南京龙江设提举司，掌管盐课，官吏和商人往往贿赂上官，求得纵容自己的奸弊而不被追究。君负责巡盐时，有一个商人从别人那里得到君家的一封信，转送给他，希望借此结识君。君说：“我家的信，难道要由你们这些人带来吗？”便鞭打此人，把信投入火中，又因此严厉依法惩办其下属，不久奸人便收敛行迹，不敢犯法。另一天，他拜见都御史轩公，轩公说：“您就是焚烧家书的御史吗？”对他称赞叹服。四川偏处西南，地域中杂居着蛮獠，溪谷隐藏、山峒潜伏，祸患随时可能发生。朝廷原本已经设置防备，但年久以后人们懈怠，防备松弛，贼寇日益肆虐，侵扰城郭，杀害县令长官。君到成都后，听说有警报，率领二千民兵直抵长宁戎县，剿灭贼寇，并乘势镇抚当地。到达时，贼寇正聚集数万人，占据险要阻碍之地，势力十分猖獗，几乎无法抵挡。君说：“贼势如此，而我率领孤军进入不可预测的险地，不是妥善的计策。请朝廷发兵。”皇帝命同知都督府许贵率兵五万人进攻。攻破贼寨以后，君独自挺身进入巢穴，追赶擒获余党一百人，缴获的马、牛和器械不计其数，并把被掳的男女全部解救出来。许贵移兵，君为前锋，在大埧列营，两个月不解铠甲，又攻破贼寨四十多个，俘获的人更多。贼寇平定后，君上言：蜀地有许多小县，国家只设置县令、县丞等官，但其中两人有时会因事离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却让其他官员代理，谁来尽力办事呢？其中内江、南溪以下二十二县，应当各设置丞、簿一人，以安抚百姓；乌蒙、乌撒、东川、芒部【缺字】等边郡县，距离京师【缺字】而且熟悉夷情，每三年便考核政绩，往返一万里，动辄要耗费数年，夷人便得以乘隙偷袭，应当改为每九年考核一次，以求便利。又长宁、戎、珙与蛮寨相邻，攻守缺少人手，应当免除宜宾、南溪、江安、纳溪的民兵、松潘的征戍，以及边境汉夷百姓为盐井远程运输所服的劳役，使他们专门负责攻守。其他如补充军伍、设置关堡、置办器械等事情，也都安排得有条有理，只是考虑到远方事务，还没有来得及施行。第二年，夹江的花溪贼再次发动，右佥都御史陈公因为君熟悉军务，派他前往。君到后激励士卒，号令严明，赏罚必定兑现，人人都肯效命，于是大败贼众。随后汉州、德阳、彰明相继平定，所到之处投降的人，君都释放不杀，一概用恩惠安抚他们。御史把他的功劳上报，尚未得到答复，蜀地已经无事。君写成守备方略，朝廷正在贵州会商，他返回时走到叙南背岸，峯江水势凶猛，船撞上礁石破裂，于是溺水而死。那是成化二年四月十三日，享年四十五岁。君为人孝友慈爱，长兄早亡，便催促让兄长的遗孤汉入学，并经常资助他。起初没有儿子，便把二哥的儿子浙作为儿子；后来有了三个儿子，对浙反而更加厚待。他做官时谨慎守职，尤其以廉洁著称。他巡行郡县时，连笔墨也自己携带；俸禄米稍有剩余，遇到驿站道路毁坏，便拿出钱来修缮。曾经在江北督理马政，任期将满、临近返回时，同僚有人送给他三笏墨，他推辞不受，说：“墨幸好自己还够用，不必劳烦您相送。”那人惭愧叹服。君本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地位已经通达显贵，却把自身托付给国家；他巡行边境，出入行阵，骑马披甲，毅然如同一个普通武士，功业已经显著了。人们都认为他应当得到重用，接续僖敏公的事业，却最终到了这个地步，真可惜啊！然而，不能说君的死不是恰合其命。当国家事务繁忙时，遇到丝毫小害，便缩头畏惧、不肯出一分力的人，都是如此；唯独君不顾前后，奋力去做，即使到了死亡的地步，也是死而尽了自己的道义。只有尽了自己的道义而死，才称为正命，难道不是这样吗？○《佥【缺字】张善昭传》（孙澯《顺德县志》）

译《顺德县志》张善昭是龙山人，字彦光。以举人身份参加吏部考试，因成绩优等授任兵部司务。大司马余子俊很赏识他的才干，曾说：“选官之法，台官因为越权，不喜欢部属官员，往往要经过三次考核才叙用【缺字】。”张善昭声名很大，还未满九年，便破格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他治理屯田，御史台【缺字】弹劾他，于是降任凤阳通判。后来转任临江，登记在尺籍上的魏安生等八十【缺字】人，都是练子宁的亲信党羽，即所谓奸恶之人。善昭上密封奏章说：“练子宁的忠诚贯通古今，太宗说过，练子宁若在朕身边，朕当任用他。昭皇帝也说方孝孺等是忠臣。既然承认他们忠诚，为什么他们的亲信外属还要以奸恶之名被编入，并且一百年不得宽赦呢？请恢复他们的家籍。”朝廷内外都称赞他的壮举。不久他退休。起初，善昭入京参加会试，天顺癸未年，南宫失火，他的朋友刘生琮死在那里。善昭惶恐不安了好几天，在灰烬中找到遗骨，带回安葬。他完成在成均的学业后，同舍赵兰生贫困而且染病，妻子亲自供给柴水，并告诫家门断绝往来。善昭多次去看望他。赵生临近死亡，叩着枕头道谢说：“像蝼蚁一样的人，哪里值得连累您？您自己保重。”等到善昭再次前往，赵生已经躺在地上，善昭抚摸他的心口，尚且温热，便说：“这叫泥尤宫气行周而堛坼鼓触弗泄【疑文】；按理应当能够救活。”于是把他抬到床上，用汤水救治。过了几天，赵生痊愈。第二年考中进士，他把善昭当作父亲，终身都像这样厚重守义。善昭【缺字】厚待根本以及同乡人，住在他附近的人没有多少受冻、挨饿的，也没有谁死后无棺木安葬。方圆数里内，凡因愤怒而争斗的人，都不敢到公堂上告发。善昭有冤屈不能自己申辩，告发他的人也各自稍有悔意而返回。都御史刘天夏，是世人所称的贤大夫；他镇守广东时，独自乘车访善昭，住了两夜才离去。孙澯最为知名。孙澯字景川，生来秀美明朗。十五岁时，补为县学学生。乡里的豪强侵占他祖父的坟墓，权贵替乡豪说情，善昭以佥事身份居家，无法为他申雪。孙澯于是上书给巡按使者，祖墓才得以归还。善昭【缺字】人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任建平县知县。建平是繁剧县，号称难治。他到任后召见长老，询问百姓疾苦，因而兴革政事。尤其重视学校，激励忠节，修整范仲淹的祠堂，表彰王叔英的墓。各种措施，官吏们都认为迂阔疏远，孙澯却不以为意。任满三年，考核称职，等待诏命考功。此前巡江御史贺洪有同乡子弟客居建平，命令孙澯让此人服徭役，孙澯不听。贺洪因此怨恨他，而孙澯所逮捕惩治的县中豪强又从中挑拨。于是贺洪署名弹劾孙澯懒惰不谨慎，将他改调广昌。孙澯便上书控告贺洪违背宪纲，听任请托，干预平徭，侵犯职掌，挟带私怨，凌辱下属。贺洪因此获罪削籍，孙澯仍改任广昌。大司寇何乔新是先朝名臣，死后一直没有谥号，孙澯请求为他改定谥号并任用他的子弟。凡是维护名教、把握大体的事情，都属于这一类。升任礼部主客司主事，督理会同馆。当时大司马王琼与都御史彭泽有矛盾，彭泽经略哈密，用金帛向土鲁番赎回城印。不久，土鲁番再次占据哈密，侵犯肃州。王琼于是弹劾彭泽擅自发号施令，派使者送纳财帛，挑起事端，想要杀掉他，并逮捕都御史李昆和副使陈九畴。彭泽刚强果敢，曾多次讨伐流贼有功，当时舆论多站在彭泽一边。孙澯便去劝说大学士梁储，让他【缺字】。梁储忧惧地说：“晋溪我尚且害怕，怎么能说这种话？”晋溪就是王琼。孙澯再次进言劝说梁储，梁储答应了。几天后，王琼派属官【缺字】洵拿公文会同孙澯，彻底核查此事，并说：“这是宋朝覆辙，事情办成后会有显著升迁。”【缺字】景川，和这个老秃翁一起做，怎么样？”孙澯严肃地说：“您错了。大夫出使在外，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彭泽与土鲁番的檄文确实还在，难道能和宋朝屈己求和、向戎人妥协相比吗？范仲淹曾经给元昊写信，何况彭泽是在仓促之间应变；如果不是李昆、陈九畴这些边地官员，百姓岂不都要遭受屠害？您能得到多少好处，竟来帮助不义之举？请替我谢绝王公，不要玷污我，使我获罪于天下后世。”最终没有在公文上签署。后来，合部大臣和言官中有许多人营救彭泽等人，彭泽等都获得释放，这是孙澯的力量。改任仪制司，仪制司掌管朝廷典章、封册、学校、贡举以及四方章奏。主事姚镆曾经汇编书籍而未完成，等到孙澯任主事，才最终完成。升任精膳司员外郎。嘉靖甲申年七月戊寅，群臣因为皇帝坚持要称孝宗为皇伯考，相继到左顺门哭谏，久久不肯离去。皇帝大怒，将他们拘入诏狱；首先把四品以上官员编入军籍，五品以上官员夺去俸禄，并分别杖打。于是孙澯被杖打致死，年仅三十八岁。孙澯尚未死时，仍竭力创伤身体，起草数千万言的奏疏，大意是主张皇帝之后的继承人应当【缺字】。临死前，他把奏疏投上去，对李义壮说：“身体已经完全毁坏了，唯有这颗心还明亮不灭。”听到的人无不悲伤。隆庆改元，因御史庞尚鹏进言，赠官太常寺少卿。孙澯平生慷慨，崇尚气节，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直指毛凤请他饮酒，言语不合，孙澯便打了他。遇到正义之事，孙澯【缺字】不顾自身，曾说：“只有吴献臣可以谈这件事。”所以最终死在杖刑之下。评论说：我读方孝孺、练子宁的事迹，从没有不流泪沾湿衣襟的。我【缺字】王御史度，也因奸党宗家外属之罪，被编入军籍，共一百五十户，却没有像善昭那样为他们说话的人。如今皇帝一概宽赦他们，难道不只是使诸位大臣和善昭即使死去也不朽吗？关于明伦大典，圣人不能改变一时的情势，诸臣未免拘泥于汉宋旧说，但他们所要树立的道义十分明确，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志向，难道不能称为忠吗？有人传说，孙澯小时候，有妖物降临他家，对他说将来登第、授官的事情，后来颇多应验。戊寅年以前的几个晚上，妖物又来阻止他，孙澯没有听从。神怪之说，士大夫本来不谈；如果这件事确实如此，那么孙澯果断而敢于实行自己的志向，连鬼神也要避让。他这样做，也没有辱没他的祖父。知府 《叙州府知府盛公日永传》（胡直） 《夔州府知府高公墓志铭》（何景明） 《重庆守沈公海墓表》（李杰） ○《叙州府知府盛公日永传》（胡直）

译胡直 【缺字】是吴县人，名日永。天顺年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因为直言进谏，被贬为罗江县令。他为政廉洁明察，致力于兴利除害，不受任何人阻挠。官吏畏惧他，百姓信服他。当时县中盗寇胡元昂聚集党众，自称判昶；他写檄文晓谕，解散了胡元昂的党羽，于是又捕获首恶，将其平定，没有烦劳多少军队。邻县德阳有盗寇赵铎，僭称赵王，所到之处屠杀，进攻成都，官军覆没，都司汪某被杀，势头难以预测。罗江县原来没有城墙，日永命令引水环绕县城田地，划定开设四座城门；城中各家都关门，把兵器藏在屋内，约定炮声一响就出兵；又在山弯处埋伏奇兵，表面显示弱小，派人迎接贼寇。贼兵进城还不到一半，日永率领义勇军打开城门；听到炮声后，伏兵突然冲出，交错截杀贼兵。贼兵彼此不能救援，山弯处的伏兵也应声夹击，拼死战斗，贼寇大败，斩杀俘获不计其数；俘获的子女和财物，全都分给百姓。县城因此得以保全，父老哭着说：“以前若没有盛公，我们这些人早就成为鱼肉了。”于是画下他的像，至今还保存着。起初，日永到县时，衙门后面有一座庙，庙神向来作怪，左右官吏援引旧例请求祭祀，日永不答应。到了晚上，有只鸡伏在神像前，像被钉在那里一样。日永说：“神竟敢作怪到这种地步，赶快把它毁掉。” 当时，前任县令张尚还留在任上。到了夜里，他梦见神灵，张县令请求解除职任。张尚早晨把这件事告诉昶，昶没有答应。张尚夜里又做了同样的梦，梦中张尚对神灵说：“您为什么不亲自申诉呢？”神灵说：“先前那只是鬼卒罢了，盛公的威灵如此强盛，哪里敢冒犯呢？”他的鬼神畏惧而降服到这种地步。昶后来升任叙州守，离开了罗江；直到今天，罗江百姓还在寺中祭祀他的画像，每年都不曾废止。胡子说：我巡视罗江、考察士子时，询问曾有哪位名宦在这里任县令，得到的答复是：本县自创建以来，没有名宦，也没有祠祀。我发文责问他们，学官于是引导士民把盛公的事迹上报。我读过之后不能置之不理，大概也因此收敛神色，接连不断地产生敬慕之情。盛公谋划决策，挫败贼寇，使一座没有城墙的县邑得以保全，这已经很奇异了；竟然还能使鬼神畏惧并降服于他的威德，这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人的行为一旦确立，人们就能看见；念头一经萌动，神灵就能察知。然而，能够在行为上作伪的人，不能在思想上作伪；能够逃避人的非难，却不能逃过鬼神的讥评。像盛公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他平日的思想毫无偏差，就不可能伪装出来。难道这不是最难做到的吗？我还没有时间考察盛公事迹的始末，只粗略记述这件事，准备刻写后放在祠中，使我这一类在此地任职的士人和官吏都能把它作为一面镜子来照鉴自己。《夔州府知府高公墓志铭》（何景明） 何景明 铁溪先生高公的祖上世代是山东人。始祖曾任济南万户，万户生高成，后来迁居河南太康县；高成生高智，高智在建文年间任副千户，永乐年间被贬谪戍守信阳，于是高家世代居住在信阳。高智有个孙子名叫高琼，是景泰庚午科举人，任祁州司训。司训有两个儿子，长子名铎，次子就是高公。司训死于任所时，高公才两岁，母亲李氏带着他回去。高公十一岁时，和一群孩子嬉戏，在学宫池水边约定说：“我将来钓鳌，也要像这样。”指挥刘宗认为他奇异，便把他推荐给提学陈公，选为儒学弟子员。高公在成化甲午乡试中式，戊戊年考中进士，被授任武选主事。崇王请求在汝宁设置守备，马大司马认为信阳已经设置了守备，而汝宁再设置守备很难办，于是召集所属官员商议。高公进言说：“这并不难，把信阳守备移置到汝宁，让他兼顾信阳，那么事务仍可兼摄，官职也不必重复设置。”大司马高兴地说：“主事的建议很便利。”从此常常召他参与谋议事务，称赞他说：“他是我的益友。”高公做官以后名声渐著，有时因愤懑激切而进言，于是因议论政事触犯了宫中权贵。宫中把他的名字记下，后来终于借其他事情逮捕了他，把他调任镇远府通判。高公在镇远时，钱都御史很器重他，常向他咨询边防事务。洞夷中有人彼此结仇，派通判去调解，他们不服。通判于是夜里迁居到另一座山上，只留下空帐供他们窥看；故意拖到天亮才前往，床榻已经被砸碎。通判却从容束带，走到帐前，商议和解之事。夷人看见后，把他当作神人，完全服从。弘治改元，调任山东青州府；第二年升任镇江府同知。同知曾经受命处理江南各郡的事务，政绩显著。又从镇江调任【缺字】府知府，任职一年便退休回到【缺字】。乡人游宴饮酒吟诗，自得其乐。弘治十八年，当今天子即位，下诏晋升他为大中大夫。起初人们寄望他担任公辅，他自己也颇为自负，旁视一世人物，没有谁被他放在眼中，因此人们又嫉妒他，使他不能充分发挥才能。所以他归乡以后，更加放纵不拘，置身尘世之外，曾说：“做官的道路，我本来已经熟悉了；人生如果能够称心如意，又何必一定做到卿相呢？”高公身材修长伟岸，精神明朗，见到他的人无不倾倒【缺字】。他善于谈论辩说，时常说些诙谐戏谑的话；通晓音律，能自己创作曲调；又兼长书画，每一项都奇俊而自成一家。高公既然广泛精通多种技艺，尤其擅长【缺字】诗，诗句豪放旷达，自得其乐，篇章流传开来，当时人十分珍爱。他在镇江时，往来接待日本使臣，使臣把诗作呈给高公，他很快写成和诗答复，使臣低头叹服说：“这才是中国的诗人。” 他性情放达，喜欢交游和享乐，门下进出的客人，大多是名士。他居住乡里时更加傲岸不羁，后辈无论年长年少，没有不与他交往的；他又喜好学习、沉迷诗歌，到老也不厌倦。高公生于景泰壬申年五月，卒于正德戊寅年八月，享年六十七岁。○《重庆守沈公海墓表》（李杰）

译李杰 【缺字】县有一位厚德君子，名叫太守沈公。他的政教施行于官府，他的勤俭贯彻于家庭，他的信义得到乡党的信任。士大夫都推尊他为地位最尊贵的人。像沈公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沈公外表质朴正直，内心周详敏捷，勤学作文，学问深厚博大，却不自我炫耀。人们向来知道他，年近四十时才领成化乙酉乡试。与他同科的人有时欺侮他，沈公不与他们计较，后来接连考中丙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当时有一桩疑难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沈公一审讯便查得实情，连久于法律事务的人也自认为不如他。升任员外郎中，按察福建，名声在藩司、臬司中很大。大司寇认为他的才干足以任繁重事务，改派他主管云南司，审理京城诉讼，沈公处理得非常平稳。升任泉州知府，刚到任就辨明有人伪造仓印，众人已经畏服。宪司遇到难以审理的诉讼，多交给沈公核实。那年大旱，禾苗将要枯死，他向上天祷告，发愿愿意捐出十年寿命来换三日甘霖；精诚感动了上天，不到两夜便下起大雨，雨水充足。因为泉州府学过去没有经学教师，他聘请兴化进士黄干亨和举子林沂来到府中，给诸生讲解《诗经》《书经》两部经典的义理，指授作文的方法和法度。泉州的文风由此蓬勃兴起，考中科第的人几乎比以前增加了一倍。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再次任重庆知府。他兴办学校以激励士气，节省多余费用以增加百姓财产，减少徭役以宽解民力。命家僮每年送来粳米供自己饮食，郡中人因此有“侯爷吃苏州米，只饮巴江水”的歌谣。任满三年述职时，巡按御史以及藩司、臬司长官都把他的政绩列举上报给天官，原本希望朝廷重用他，但沈公最终坚决请求退休归乡。归乡后只【缺字】读书，亲自督促子弟学习举业，勤于治家，条理精密。他与人交往情意诚恳深厚，别人也敬重信任他，没有人敢怠慢。即使普通贫困的人有善行，他也总是称扬不止。乡里贫困的人，他知道后一定周济；看到市场上被贩卖的禽鸟鱼类，也常常买下放生。他一生所做的事都是内心真实诚恳，并非勉强而为。年过八十，承蒙诏令晋升为三品官阶。沈公名海，字观澜，号葵轩，是苏州常熟人。同知 《四川夔州府同知苏士润墓志》（曾同亨） ○《四川夔州府同知苏士润墓志》（曾同亨）

译曾同亨 庄皇帝改元之年，下诏天下各有关部门，分别举荐所属郡县长官中政绩特别优异的人上报。江西巡抚士凭、巡按朝宗联名上疏说：近世的太守、县令大多崇尚通融变通，善于逢迎结交；即使是文书和期限，也大多用虚文敷衍塞责，至于抚慰百姓的实际行动，更严重违背国家设置官吏、安抚百姓的本意。臣等私下观察吉水县令苏士润，他博学多闻，才智超过众人，能够以真诚感动并取信于士民。他首先建立社仓，倡导富室和崇尚义举的人各按能力拿出粮食，以备荒年；一时之间境内纷纷响应，捐助几乎达到二万石，一切聚集和发放都有成法。一个县由此获得了无穷的利益。他有空便召见诸生，讲诵经义，评定文章，优劣丝毫不差。士人把他看作乳儿依恋慈母，同时又像敬畏严师一样敬畏他。其他如建立社学、革除积弊、实行乡约、严格保甲、创建乡先贤罗赞善祠、刻印他的文集，以此传播兴利除害之道，都明显合乎人心，不能一一列举。江西以西共有十三郡、一州、七十二县，政绩卓异可称述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差不多可以说有古代循良之吏的遗风了。皇帝下诏表示知道了。第二年，君因当年考核成绩最高，被征召入朝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上任后第一道奏疏请求约束宫中、讲习学问；又上疏举荐遗逸之士以备缓急；又上疏裁减东粤巡抚的事务以缓解困苦，言辞都恳切而切中时弊，远近传诵。后来朝廷已经下旨取用光禄寺银三十万两，以备宫中供给，君上奏抗议阻止，认为江汉地区的财力尚不足以弥补亏空，应当停止此事，言辞尤其严厉正直。同台官员都替君担忧，幸赖皇帝仁圣，虽然意见没有实行，却把这件事搁置不问。不久他巡按长芦盐政，实行小票法，便利商人而使百姓获利，直到今天仍以清廉著称。奉命巡按顺天时，首先弹劾一州牧倚仗权贵援助、侵吞官府钱财的人，贪污的官吏听说后都两腿发抖。宦官的义子倚仗权势，在京城张扬车骑、横行无忌，君查出他的党羽后，全部依法处置，一点也不宽贷。从此宦官收敛行迹，彼此告诫，不敢触犯君的法令，京畿一带肃然。最后巡视京营，选拔训练士卒，整顿军队【缺字】；又主张更换营将。营臣中有人怀有私心，诡称京军骄横怯弱、不可依靠，想招募外地士兵来保卫根本。君说北方人性情强劲，如果平时施以恩威，按时训练，自然可以【缺字】使怯弱变为精悍；如果舍弃本地军队而招募乌合之众，白白耗费养兵的【缺字】，实际却没有益处。此议最终被搁置。当时君任御史已经七年。正逢当权宰相张江陵居正曾想把君招至自己门下，君谢绝不从，张居正心中怨恨他。张居正过去又与同僚少师高新郑拱有嫌隙，便联合权势宦官，排挤高拱使其离职，高拱的姻亲、旧吏、门生相继被斥退贬谪。君是高新郑在乙丑年所举荐的士人，于是高拱把君调出，任湖广按察副使，并仍然指示铨司考察京官，贬君为全州通判。君听说后怡然自得，并不在意。过了一年，酌情调任湖州司理。后来有人任四川夔州丞，前后六七年间辗转州郡任职。上官大多认为君曾任侍从等要近之职，不愿把琐碎吏事烦劳他；君却一心勤勉履行职责，抚恤百姓疾苦，劝农课士，孜孜不倦。壬午年，江陵去世，朝政更新，过去被斥退贬谪的人，有的从田野起用，有的从低级属官中拔擢，甚至不到几年【缺字】便升到显要职位。恰逢君因夔州知府职位空缺入京朝见，却死在京师。各位【缺字】贤人都认为君因为正直之道长期受压抑，一同推举他，看来不按常规破格升迁已经指日可待了。然而君刚入京，疾病突然发作，不久便去世。君去世十年后，我暂代冬官卿，进士苏茂相在工部任职，正好是君的侄孙，由此知道君去世后很久仍未下葬，墓碑上的文章还空着等待，于是凄然感伤了很久。又过一年，我获准归乡耕种，进士苏茂相当时以户部郎中身份出使江西，写信给我说：“伯父按察府君安葬的日期将近，我想到平生知己，没有谁比得上您，希望您惠赐一篇文字刻在美石上，使它长久流传。” 于是他又把父亲封承德郎士潜君所撰写的行状一并寄来，我因为才疏浅陋而惶恐迟迟未写。等到我起家任职，主持陪都铨选时，他又写信来催促。唉，当君任我县令时，我正因先父去世居家服丧，亲眼看见他的作为。他以真诚实行政治，一概用经术辅助吏治，不说表面话、不装饰行为来沽名钓誉，远非当时同辈所能及，我心中私下十分敬慕惊异。后来看到两位御史台官员上疏称述君政绩卓异，其中有些事超出了我的见闻，因此更加敬重君。正好我任吏部郎中，便向太宰杨襄毅公推荐君，说我县自三百多年来历任县令以来，只见过一位循良之吏，就是君。君很快便被选召任职西台。于是有人嫉妒君，也嫉妒我有声望，便想倾陷君来牵制我。君后来因考核条例获罪被贬，等到我罢任巡抚数年后，议论我的人还拿我推荐君的事情来说。江陵死后，我借两京言官推荐的机会，侥幸获得超过本分的升迁，而君最终抱负未酬便去世，我怎么能一天忘记这件事呢？然而，能够刻写了解君并为君作铭文的人，除了我还有谁最合适？君名士润，字惟德，别号诚斋，是福建晋江人。祖籍出自光州固始，从光州迁入福建，自巍祖开始。曾祖父福、祖父春，都有隐德。父亲封为侍御公，名璟，年轻时研治经学很有声誉，后来被家务拖累，没有完成学业。君生来聪颖，侍御公曾教他读《诗经》，读一两遍就能背诵。侍御公高兴地说：“我家世代积累善行，却一直没有显贵的人。”听说积善之家三代必定昌盛，难道应验在这个孩子身上吗？君九岁便能写文章，文章中常有惊人的语句。同郡以文章闻名一代的遵岩王君考问他后，大加称许。君年轻时研治《尚书》，含英咀华，独自领会其中精义，不拘泥于蔡氏传注。嘉靖戊午年参加乡试，名列第三；晋江因《尚书》而考中魁首的，从君开始。又过了大约七年，考中进士。君从小闲居时，举止有常态，整天端正坐着，没有懒惰的容色。他自己说：“士人如果不能淡泊，就无法明确志向；如果不能宁静，就无法达到远大的目标。”平生遇到值得喜悦或惊愕的事情，从不把喜怒显露出来；对于纷华声利，更不会使它们动摇内心。他的学问无所不涉猎，但总要以实际体验为归宿。因此他在仕途上虽然遭受压抑，却始终坚定不移，谁也不能夺去他的操守。这大概是因为他的涵养平素已经确定，并非偶然如此。君去世二十多年后，我县以及夔州百姓仍思念不止。夔州已经在名宦祠中祭祀君，我县也将于早晚举行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他所乘车马经过楚地各邦，每到一处都留下如召公遗爱般的政绩，更加可以看出君真诚实际的政事深深进入人心，而我过去仰慕他的心情，时间越久越加明白。唉！古人说善人君子与常人不同，往往在人间遭遇坎坷，却得到上天眷顾。君既因遭受谗言而辗转迁徙于各州郡，未能在当时得到显著任用，年纪也不过五十多岁，最后还要把棺木运回万里之外。所谓上天，怎么能这样呢？通判 《通判王祯马记》（罗洪先） ○《通判王祯马记》（罗洪先） 罗洪先 夔州通判王公名祯，是济阳公的孙子。济阳公死于靖难，王公死于贼寇，朝廷追赠其官职，并任用一个儿子王广；吉水所称的忠义之家，没有超过他们的。至于他的战马一事，足以成为后世的警戒。起初，王公以太学生身份授任夔州府通判，才五个月，正好荆襄贼寇石和尚流窜抢掠进入夔州，焚烧巫山县治。当时同知苏州王公接到公文捕盗，此人性情柔弱怯懦而又阴险狡猾，因此托病不敢派出一兵。王公愤愤然当面责备他说：“你吃朝廷的俸禄，所负责的是什么事？难道忍心把百姓丢进饿虎口中吗？”随即代他整顿所属民兵，日夜行军。到达时巫山县已经被攻破，贼寇正聚集山中，王公索性进攻，杀死首领和强悍贼徒三十三人，其余全都逃散。于是巡视县境，抚慰伤残百姓，招集溃散人员，很久才得以回来。过了三天，贼寇又抢掠属县大昌，王公催促苏州王公出兵，他又不肯行动。瞿唐卫指挥曹能、柴成二人平素与王公结党交游，千方百计用诡辩庇护他，还刺激王公说：“您如果真为国家出力，愿意慷慨再去一次吗？”王公立即答应。曹、柴二人故意备酒庆贺，又答应亲自帮助他，其实是替王公脱身的计策。王公当天便率民兵，带着曹、柴二人一同前往，与贼寇隔水列阵。不久，王公指挥民兵全部渡河，催促他们进攻，曹能、柴成却望风逃跑，王公陷入包围之中。从寅时到申时，人马疲惫，误入淤泥田地，无法脱身。贼寇想要迫使他投降，王公奋力大骂，贼寇发怒，用刀砍断他的喉咙和右臂，他倒在泥中，战马逃走了。这是成化壬戌年五月九日。起初王公前往大昌时，路上住宿在木材商人家中。商人本来是新【缺字】人，而且知道王公不是贼寇的对手，不敢明说。当天王公将要回来时，山中有东西发出长啸，商人惊惧祷告说：“【缺字】王公吗？如果真是这样，就长啸三声后停止。”果然如他所说。商人暗中同家人背着竹筐，寻找散乱的尸体，看见穿白纱半臂的人正是王公，便装在筐中运土掩埋，使尸体不至于深陷在死亡之处。距离府城三百多里，战马奔回府中，府门已经关闭，它长声嘶鸣，用蹄踢撞门闩，像是在报告紧急情况。守门人把它放进去，只见马身血淋淋的，禽鸟啄过的毛和鬃全都变红，众人才惊骇地知道王公已经死了，但贼寇仍未被消灭。直到王公死后二十五日，他的儿子王广才跟随木材商人前去收殓。王公面容像活着一样，天气炎热也没有腐烂；但家里很贫穷，不能把他运回去，只得把行李全部卖掉作为路费和买马的钱。卖马的人有意占便宜，不肯按价偿付，最终白白把马牵走。棺木已经启程，距离收殓后的第二十五日夜里将近半夜，战马悲哀嘶鸣，异常凄切。王公命令喂马的人加些草豆，马仍不停。王公怀疑喂马人欺骗自己，亲自起身查看马槽，马突然向前咬住他的脖子不放，过了很久才得以挣脱；马又猛然抬头撞击他的胸口，把他撞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王公吐血数升而死。贼寇平定后，有关官员评定功罪，曹能、柴成也受到谴责。唉！自古以来相传的义马故事，不止一两个，都说马在主人临危时能够相助。至于辨认仇怨，在隐秘之处咬牙切齿、捶胸碎膺，发誓一定要报仇，即使人也很难做到，难道王公忠义之气贯通鬼神，才使它这样做吗？那些欺骗别人、暗中用计，既保全自己，又贪图别人所有物的人，他们的计谋确实十分深密；然而最终还是不能逃脱报应。由此看来，世人常说最灵的东西是人，最卑贱的不过犬马；但它们被缰绳控制、受鞭子驱赶，本来却有些地方是穿衣戴冠、披甲执兵的人也比不上的。至于施报循环，巧妙发动、偶然应合，奇异突兀、变化怪诞，反而超出贵贱和灵蠢之外，这究竟是谁在主宰，而且一点也不出错？唉，难道不令人畏惧吗？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王公的行状记载了这件事，却没有把实情全部写尽。王公的孙子銮曾流着泪讲述此事，我起初怀疑而不相信。十多年后我才得到实情；此时銮已经死了，我便把文章交给銮的儿子植，用来补充行状和墓志的简略，并且把它告诉世人。知州 《崇庆州知州王先生佑传》（杨士奇） ○《崇庆州知州王先生佑传》（杨士奇）

译杨士奇 王先生名佑，字子启，晚年号启翁。王氏出自琅琊，后来从金陵迁到泰和，世系详细记载在家谱中。先生十几岁时便懂得自重，归心古人，不混同于流俗。起初跟随乡贡进士曹随学习毛氏《诗经》。成年后遭遇元末战乱，和兄长子与先生一起躲避在平川山中，努力学习从未中断。兄弟二人逐渐以师友身份出游南昌，与辛敬、万石、旷达、杨士弘、练高、刘永之等人成为诗友。行省平章于是以礼聘请先生为塾宾，他的声誉日益传遍四方。江西归附明朝以后，先生首先被举为教官，在吏部考试中经义合格，和另外十八人一同入朝觐见。这天太史奏报星象显示文明祥瑞，太祖皇帝高兴，便都授任监察御史，赐给袭衣，又在御史台赐宴。先生弹劾奸邪贪官，振作宪纲，风采气节勃然感人。广西平定后，初次设置官府，选派御史前往主持风宪，恰逢寻适任按察使，先生与胡子祺任佥事。子祺说：“古人治理新征服的国家，使用宽轻的法典。”先生说：“蛮夷之人一向不明白君臣父子的分别，败坏伦常、伤害教化；如果不趁此时明定礼法来表示劝善惩恶，今后将难以控制。”寻适采纳了先生的意见，先生所分管的郡县，官吏和百姓都为之惊惧谨慎。洪武三年，先生与子祺一同入朝觐见。当时王师刚刚平定蜀地，朝廷重视郡守之任，便调先生到崇庆州任职。子祺任彭州知州。崇庆州经历战乱、民生凋敝之后，先生扶植衰败、振兴民生，遇到事情都尽心办理，百姓渐渐恢复生机。后来因受牵连被罢官归乡，但跟从他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先生严格遵守为师之道，施教很有方法，务求取得实际成效。后来入学的学生都敬仰他的学问，内心自然收敛庄肃，不敢放纵奢侈。江□徐逊任泰和县知县时，励精图治，聘请先生担任县学训导，每天亲自前往向他询问政事。先生说：“只要向百姓显示正确的好恶标准，除去他们中的蠹虫罢了。”徐逊虚心听从先生的话，实行起来毫不怀疑。因此，在此后五六十年间担任泰和知县的人，他们的施政大体都能得到民心；百姓至今传颂不厌的人，没有谁超过徐逊，大概都是先生引导他的结果。先生孝顺友爱、忠诚守信，严肃刚毅、端正方正。海桑陈先生曾说：“王子启如千仞高山般壁立，不辜负自己所学。”刘尚书子高说：“子启是风纪之臣，连包孝肃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郭敬守说：“子启平日的一言一语，都可以写入史册。”□□告诫萧子所说：“王公如秋霜烈日，执法坚定，确实应当令人畏惧。”先生在文章方面注重涵养气质；中年以前所写的文章毁于兵火，晚年只有《长江万里稿》留存。先生六十六岁去世。◆知县 新繁胡太尹寿安传（赵辅之） 张甑山先生绪墓表（沈鈇） ○新繁胡太尹寿安传（赵辅之） 赵辅之 胡侯名寿安，字克仁，世代居住在新安，相传是安定先生的后裔。洪武庚辰年秋天，他领乡荐入成均，历任天曹属官，后来初次出仕，任河南信阳令，大有声誉。不久调任定州获鹿县，政绩更加显著。任职不到两年，遭逢母丧。永乐甲午年冬天服丧期满，重新出任新繁县令。他巡视县境，首先询问百姓疾苦；凡有不便于民的事情就废止，有益于民的事情就实行。每年初春，他亲自巡视乡村，劝导百姓播种耕作；遇到田地荒芜或墙屋倒塌的人，便询问其贫困的原因，必定拿出俸禄资助他们。他常常把古灵先生教导百姓的话告诉乡老里甲，使他们懂得亲睦相处、安守本分的道理，百姓大都受到教化。胡侯性情清廉节俭，在任所只穿粗衣、吃粗粮，像平民读书人一样；曾经睡在一顶纸帐中，还亲自题诗说：“紫丝步障簇春华，卧雪眠云自一家；雪又不寒云又暖，扶持清梦到梅花。”他高雅淡泊的情怀大体可以由此看出。永乐乙未年夏天，几个月没有下雨，田地干裂如龟纹。胡侯斋戒沐浴，向神祈祷，第二天果然下了大雨。后来他在后园种了几畦芦菔，让往来的宾客采摘，供给盘中；有人把它当作馈赠之礼送人，百姓便称他为“菜知县”。他的儿子从新安来探望，两个月中煮了两只鸡，胡侯生气地责备他说：“贪图饮食，别人就会轻贱你。我做官二十多年，常常以奢侈告诫自己，还担心不能始终保持初衷。如今你喜欢大口吃肉，难道不是连累我吗？”儿子接受教训，也甘愿过清淡生活。胡侯三次任大县县令，从未带妻子儿女赴任。有人说：“您的名声固然美好，可是妻子儿女怎么办？”胡侯笑着说：“这是庸人的见解。我难道不知道糟糠之妻的情义吗？□□□□我对此事已经思考得十分透彻了。况且我过去常读□□□□，其中关于做官治理百姓的道理，谁不想磨炼名节、以操守立志？可是等走上仕途，便以耳目沉溺于玩好声□□之物，败坏自身和家业的，处处都是。何况妇人和小孩，性情如水，若有金玉锦绣等耀眼之物迷惑他们的心，他们一定会欺瞒我而偷取。即使侥幸没有暴露，我卸任以后，人们也一定会骂笑说：‘胡某表面假装清廉，内里其实贪婪。’这样考虑，所以不愿让妻子儿女成为自身的拖累。”这时，彭邑有个鲁姓寡妇，姓王，本是戎家女子，年纪轻而容貌艳丽，家产价值千计。□□胡侯的才德，想要□她，□他的亲友暗中表达意思来讽劝胡侯。胡侯说：“□□五十岁，我从未□□□□□石；娶这个失节的妇人、接受这不义之财，那么我也成了失节的人，行止名声全都扫地了。”劝说者十分惭愧。戊戌年春天，胡侯将要考核政绩，钱袋已经空了，只 养着一匹马，想把它卖掉，以筹措路费。马忽然病了，他命兽医治疗，几天仍未痊愈。他的家人来报告说：“你的妻子已经死了，等你回去才入殓。”胡侯听后悲痛了很久，说：“妻子已经死了，我回到家又怎么能使她复生？我做县令，平日穿粗衣、吃粗粮，把百姓当作子女抚养，从未取过百姓半文钱，属吏也不敢欺凌他们；我们里甲没有人敢骚扰我，使我的百姓安于耕作取水，这都是县令的恩德。如今我要赴京，马却病成这样；如果我离开，马一定会有危险。县令靠什么筹措路费？我宁可辜负亡妻，也不能辜负县令。”于是写信告诉儿子：“丧葬用品只按家中财力置办，选定吉日就安葬，不要等我回来。”胡侯出行设祖帐饯行的那天，县中百姓在道路上拦住他哭泣的有几千人，即使妇女和小孩，也像哀悼亲属一样。百姓送来的赆仪，他一概拒绝。诗僧解定一向敬重胡侯，拿来几端布帛和十枚黄芦菔，恳切馈赠了好几次。胡侯向来恪守清白，只收下一枚芦菔，其余都退还。乡老匡荣宗等人强行留下两双靴子，以此彰显胡侯的恩惠和爱护，这些靴子至今还保存着。○张甑山先生绪墓表（沈鈇） 张甑山先生绪墓表【德阳令】

译沈鈇 唉！这里是汉上张仲子甑山先生的墓。先生官至司徒郎，进为褒然大夫，地位显贵；但称作仲子，是遵从他临终遗命。先生姓张，名绪，字无意。他的祖先是蜀人，有人说是文昌的后裔。元末有位起家祖先张胜宗，在汉川周陂乡择地建宅。传了几代到元方公，就是先生的父亲，获赠登仕佐郎、南京吏部司务。父亲娶方氏夫人，四十岁仍艰于生子，于是娶侧室曾氏，生下七个男孩，先生排行第二。先生幼年十分羸弱，几乎不能养活。方母有梦作为征兆，于是把他养大。到换牙时，骨骼高高隆起。乡里有位侠士刘大本，见到他后认为不凡，说：“这是昂首挺立的千里马。”刘大本教他读书，他以“千年贤圣转身来”一句作答，刘大本更加惊异。刘大本想让赠君收他为义子。赠君强迫了他三次，他才开始冒姓刘，取名燧。当时他刚九岁。过了几年，他潜心研读古代典籍。嘉靖庚子年秋天，他凭《易经》学问考中楚省乡试第一。后来刘大本去世，先生服丧三年。不久，刘氏家中遭遇灾难，留下孤儿寡妇，趁机欺凌他们的人很多。那些人害怕先生庇护刘氏，便捏造事情诬蔑先生。适逢先生因秉持正道而遭祸，幸亏掌管刑狱的官员，主审官却只凭片面供词锻造案情。先生谈笑自若，依靠廉宪朱公替他申明事实，才获释，并且笑着叹息说：“即使以自身报答刘氏，也不应当把它看成沟渠小事而轻视。”过了很久，刘氏的两个孤儿都平安无恙，大概是先生的力量。后来听说安成邹文庄公主持道学，先生便背着书箱跟随他游学，听闻“良知”的宗旨，探求根本的念头蓬勃而起，不能自已。于是恢复张姓，改用今名昕□。他与兄长纪、弟弟纶以及缙绅绩练等人共同承欢父母，和睦融洽。赠君与两位乳母先后去世，先生哀号哭泣，像幼儿思慕父母一样。有人甚至因此用□目光看待他。后来任桐城教谕，他用正学教导众多士子，士子们一致尊奉他。升任南国子监学正、吏部司务、户部员外郎。他早晚与耿天台定向、罗近溪汝芳、史惺堂桂芳、李见罗材、李茹登、焦弱侯竑、杨道南希淳等诸位君子不断讲学论道。当时的宰相嫉恨他，便趁考察官吏之机把他贬为繁昌县教谕。他像在桐城时一样对待士子，后来量移为德阳县令，铲除强暴、扶助善良，约束自己、爱护百姓。有空便召集儒生讲学，在劾□楼中，仅任职一年便因与当地风俗不合，拂袖离去。李仅□□□兼长物也。回到家中后穿破衣、吃蔬食，四壁空空。间或有日□□□的人，曾往来于江汉之间，一同拜见罗先生、天台先生，听他们阐发修身尽仁之学；还有周柳塘思久、顾日岩问、耿淑台定力、祝虚。居世禄、方丹山、一凤耿楚倥、定理、吴少虞、心学等人，都是他所结交并共同商讨学问的朋友。乡里的士人，如王光、谷然、樊玉冲、李若愚等，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其中与王生交情最为亲密。樊、李二位学生志向远大，后来一同拜见罗、李先生。有人因缅夷之功上言，结果被牵连，关入诏狱五六年，台省官员极力营救，皇上却不听。癸巳年夏天，先生听说我驻在汉阳，便从黄安赶来，亲手把一篇奏疏交给我，说：“这是我这个老朽捐出余年，代替老师表达心意。”我非常赞赏他，正准备上奏，恰好罗先生的狱案获释了。仿佛是精诚感通所致。不久先生便病了，病重时还对两个儿子潼、漳说：“生死只在早晚之间。我自从拜邹文庄为师以后，已经洞彻了这个关头。况且我此身已经完成。见罗先生去世，我还有什么遗憾？只是你们的学业尚未完成，这是我未了的心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我和乡人李给舍宗鲁为他办理丧事，天台先生为他写了诔文，并催促确定下葬日期。武汉各位志同道合者共同出力料理丧事。萧督学良誉恰好经过他家，乘素车、驾白马，为先生执绋送葬，眼泪不断流下。一时之间，汉上戴冠乘车的士绅和老人都仰慕先生的风节，遗憾不能使他从九泉之下复生；从此再也没有过去那种只凭传闻议论他的人了。先生一生磊落，不屑与庸俗士人结交，因此世人大多与他不合，也因此官位不能显达。他特别喜欢别人的善行，急于解救别人的困难，怜悯别人的穷困，忙忙碌碌唯恐赶不上，严重时甚至舍身弃家前往援助。任桐城教谕时，有个年轻学生贫穷，无法娶妻，先生卖掉婢女，得三金资助他，而且不让他知道。司徒署中同舍郎张生有一名媵妾逃走，先生担心牵连别人，便假装当众说：“我家的婢女逃走了，人们却误以为是同舍郎的。”众人都惊愕。先生说：“我的儿子还年轻，能够为国家奔走效力；一旦玷污他的名节，很少有人不会倒下。我已经老了，代他蒙受诟骂，本来就是心甘情愿。”古今之人，谁能做到这两件事？江陵相国掌权时，很多人依附他；先生因年谊关系也不稍稍屈服，并且责成他以伊尹、周公的事业自期，直到彼此冲突也不后悔。听到江陵相国去世，又为他悲痛哭泣，先生的志向由此可见。天台先生称赞他说：“挥霍万金资产如同粪土，轻视权贵的显赫如同对待亲近朋友。” 见罗先生称赞他说：“清贫俭素，寒冷时只能以霜蔬冷水充饥，仅够维持早晚；即使饿死，也不如拥有千辆马车富贵，但留下的恶臭却不如流芳后世。”这大概是实录。先生论学，以致良知为根本，以修身为功夫，大概是把格物、致知合而为一。小弟续曾经因为专心向学却没有取得成效，□□先生愤然说：“你知道《易经》所说的损道吗？干卦开始以美好和利益使天下受益，而要窥见最高的德行，必定在于向下济助，所以进一步进入损道。这样就可以说完了。我听说，学习道理并努力实行，不是为了谋取利益；精神专一、笃实求道，不是为了追求名声。执着于浅薄细小的行为，妄想向上天索取回报，都是市井之心，有什么功劳值得称道呢？”唉！从这些话可以看出先生的心学。先生居家二十年，当权者如金省吾公、学曾李似斋公、杜蔡青门文范，每每屈尊来访，并到他的住处请教法度。先生丝毫没有谈及私事。下葬已经□年，李似斋公升任楚地观察长官后，捐出廪粟，为先生立墓道石并主持办理。慎斋殷公也捐出俸禄，共同完成这件善事。于是请我写几句话表彰他。我的话哪里足以使先生增重？听说有句话说：“给人作墓志铭的，大多会谀美地下之人。”我入楚以来，只为衡阳刘岳亭侍御写过墓表；至于先生，因为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情谊使我不能推辞。这两位先生清正自守、节操美好，自夷由之后才又见到这样的人。我自信这些浅陋的话不是阿谀，谨慎地交给邑令陈尧钦，刻石立在墓的左边。希望江□人未□，一定会有人听到先生的风范而奋发兴起。◆主簿 四川梁山县主簿赠知县时君植传（朱睦木挈） ○四川梁山县主簿赠知县时君植传（朱睦木挈）

译朱睦木挈 时植，字良材，是通许人。父亲时杰，任知州；祖父□任布政使。时植仪表相貌魁伟，年轻时便以志向和节操自负。佥事贾定器重他的才干，把女儿嫁给他。但他多次应试都没有中举，便纳粟补为国子监生员。居□感奋，想要奋发建功立名，使自己闻名于世。正德六年春天，授任四川梁山县□□，洁身自守、惠爱百姓，声誉很大。当时蜀地盗寇正向北四处侵掠汉中，向东窥伺郧襄，向西逼近重庆。巡抚都御史林俊率兵讨伐，檄令时植督运粮饷，几次加以奖谕。适逢知县空缺，又侦知盗贼出没于邻近境界，便派时植回县。时植到任后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广泛储备物资，等待招募兵士。勇敢之人哭泣着向军队发誓说：“国家太平日久，百姓不知道战争，盗贼竟敢残害百姓、违背天意。上天必然厌弃灾祸，我们同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有怀有二心的就斩首示众。”众人都震惊，听命行事。十一月二十八日，盗贼逼近县境。时植先在多喜山埋伏精锐士卒，扼守险要；自己驻营蟠龙溪，与伏兵形成犄角呼应。当天夜里盗贼到来，他立即大举点火，放兵出击，斩获几十个首级，其余盗贼逃走。担心盗贼再次到来，于是在城周挖壕沟、垒石头，在城上修筑战楼；亲自披挂铠甲，指挥作战和守城，成为坚固的屏障。他派使者向林俊请求援兵，但盗贼骑兵在道路上往来奔驰，使者不能到达。方四向南进攻忠州，因为在梁山县失败而愤怒，退回后与陈姓盗贼合兵，再次向北侵扰。十二月二十六日，盗贼奔赴城下。时植把印系在肘上，发誓与城池共存亡，率领众人拼死守卫梁城。城池三面背山临溪，只有西门地势平坦、容易受攻；时植亲自承担那里的危险，南面则由义官曾明防守。方四的盗贼□开始进攻时，时植命令炮和弩交替发射，盗贼于是稍稍退却。到傍晚，盗贼在石马□□扎营。第四天，南城楼和城墙倒塌，曾明先用财物贿赂盗贼，得以藏匿逃走。时植哭着说：“这是天意啊！”于是派一向信任的白衣人取来儿子时宠随行，自己靠着残破的城墙，率领各级官吏和士卒坚守。又过了两天，方四的盗贼分兵从两翼夹攻，时植再次督率五百名壮士冲出城墙，奋力作战，杀死数百名盗贼，鲜血染满道路。陈姓盗贼随后推进，全部兵力合围。时植知道力量不能支撑下去，便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挥戈遮护西门；西门失守后，他被擒获。他把时宠放在地上，说：“我不忍让你活着落入敌手，让人奴死在人手里，我想杀了你。”盗贼赶忙抱走孩子，夺下他的刀，剥去孩子衣服灼烧他的身体。时植仰天叹息说：“唉！我任官还不到九个月，却与盗贼对抗了将近二十天；外援没有到来，百姓疲惫，力量也用尽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在京师把阑兰廷瑞关入槛车、在襄阳把鄢本恕肢解示众的事吗？你还敢这样做！我奋力杀你反而被擒受辱，既然还要被灼烧，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方四的盗贼认为他的话壮烈，说：“你是健壮男子，如果能侍奉我的妻子儿女，我将替你重新完成一家团聚的愿望，使你富贵。”时植瞪眼大骂盗贼，知道不可能屈服，盗贼最终砍伤他的肩膀。见他肘上还系着官印，便夺取官印，他不给，于是又砍下他的头而死。时植当时四十七岁。方四把时宠交给一位老妇，又给她钱帛，说：“好好养育他，不要让主簿断绝后代。”贾氏在官署中，听说时植已经被擒，便到另一间房屋里躲避；盗贼来到后放火并大肆劫掠。她的女儿九岁，因悲伤母亲已经死去，跑向火中自焚。后来方四进入城中，命令部下：“谁敢杀害主簿一家，处斩。”部下终于如实报告，方四长久叹息，又命人扑灭大火，而起火经过的房屋唯独那一间屹然保存。过了两天，援军才到，时植的侄孙时永寿才来解救。贾氏寻找时植的尸体，盗贼刚退，医生秦覃购□，尸体面色不变，便抬到官署，与贾氏合葬。时为壬申年正月二日。老妇背着时宠，路上遇到他的母亲，一同来到秦覃家，秦覃便供给他们食宿。事情结束后，巡按御史王纶上疏报告，诏书说：“时植赠为知县；贾氏贞烈可嘉，女儿投火而死，均予以旌表；仍荫补时宠入监，并由当地供给舟船，送往止帚安葬。” 数年以后，梁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修建祠堂奉祀他。◆训导 四川卫儒学训导詹英 ○四川卫儒学训导詹英 如今人们只知道靖远伯开启麓川战端，又有人把这件事归因于将略，恐怕也还没有说尽。考察正统十四年的记载，四川卫儒学训导詹英说：靖远伯王骥、都督官聚等奉命征讨思□，出发后不体察皇上的心意，只放纵自己的欲望；随行行李有二三百扛，动用五六百人搬运，还夹带彩币等物，暗中分送都司官员以求取厚利。他们竟敢故意违背祖训，擅自使用阉割之刑，把接受阉割的人以进御名义留下使用。等到出兵后，完全没有纪律；十五万大军都从同一天出发，践踏伤害百姓，丝毫不加怜惜。运输粮食又不设法，每名军士运米六斗，搬运背负十分艰苦，靠什么保持锐气？以至于有人上吊而死。又以驮运粮食为名，派马一千多匹，却不知道这些马用来做什么。又到了贼境金沙江边，进攻围困不能取胜，被盗贼杀死都指挥等官，却把渔户押来冒充生擒，于是就班师回朝，把地方分给木邦、孟甸，以失败的战功欺骗上天，希图获得赏赐。从前唐朝南诏发生警报，侍御史李宓率兵七万进攻，军队战败，杨国忠却把它作为胜仗上报。范祖禹引用管子的话说：“君门远于万里，说的是言路被堵塞的祸害很深。” 皇上深居九重之内，哪里知道这些弊端？请求将王骥、官聚逮捕交给法司，明确判定他们的罪行；先派廉明干练的官员，公开沿途查验各官的行李，以此平息上天和人的愤怒，快慰士卒之心。奏疏交给兵部，会同三法司商议，派一名御史沿途直抵云南，与当地巡按御史共同秉公核查，明确具奏上报。皇上认为王骥等是专门负责征讨苗寇，特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此前王骥等上奏报捷，皇上赐敕书奖谕，命他们回京，不久又留下王骥征讨贵州蛮寇。后来虽因土木之变而得以充任刑书、加禄晋封的典礼，却也因此停止了。这篇奏疏措辞恳切，条理明白；这位训导实在是有才干的臣子，他保全自身的智慧也值得称道，可惜最终湮没无闻，所以特意把它记录下来。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八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九 广东一（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 ◆布政使 广东布政使王公公亮传 广东左布政使林公硕传 广东左布政使吴公杨墓表（张元祯） □□右布政使周斌 广东布政司左布政使赠光禄卿谥恭愍陈公选传（京学志） 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左公赞墓表（何乔新） 广东左布政使林公同墓志铭（林俊） 广东左布政使谢公廸神道碑（刘龙） □□右布政使陆公铨行状（戴鲸） □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公宣墓志铭》○广东布政使王公公亮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