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八
○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谷白公金戊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国朝父子官至尚书者不过数人,南宫白公其一也。公讳金戊,字秉德。考讳圭,举正统壬戌进士,官至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赠荣禄夫夫少傅,谥恭敏。曾祖伟进忠,以恭敏贵,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祖讳友谅,封资善大夫工部尚书。三世妣赠封皆夫人。世望畿服。恭敏公之浙江布政也,公生于杭。成化庚子举京闱,第一甲辰举礼部廷试第二人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弘治戊申同修宪庙实录,以内艰去。癸丑同考礼部。丙辰秩满迁侍读。己未充经筵讲官。壬戌复同考礼部今上在春宫充讲读官。癸丑修大明会典成,进侍讲学士赐宴礼部。寻修历代通鉴纂要,公与焉。甲子考南畿乡试。乙丑以登极恩进学士,加从四品阶并俸,充日讲官赐纱帽罗衣鞾袜诸物。正德丙寅开经筵,赐白金彩币,车驾视太学,赐坐彝伦堂。丁卯命教庶吉士,署掌院事,擢礼部右侍郎,日讲如故。寻改吏部,迁左侍郎,赐御制蟠龙诸诗,赐纂要进尚书。己巳赐玉带。庚午复命兼学士入内阁,专典诰敕,掌詹事府事。以宁夏平赐贺功金牌,加太子少保。居月余,以疾卒,年五十有七上悼惜不置,赠太子太保,谥文裕,遣官谕祭,敕有司治葬事。公以公卿子,习闻朝廷典故,加之问学博涉,强记词翰清美,见称于时。而久职文字典礼,无甲兵钱榖之寄,故以此终其身。成其所名,其人重厚,政尚宽简,不骫骳之行,琐屑之节,值所难处,宁稍逊避,而未尝遂失乎正。其□着有怡靖稿若干卷。
○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定吴公宽神道碑王鏊
译资政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谷白公金戊墓志铭(李东阳)。李东阳。本朝父子都做到尚书的不过几家,南宫白公是其中之一。公讳金戊,字秉德。父亲讳圭,中正统壬戌科进士,官至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赠荣禄大夫、少傅,谥恭敏。曾祖伟进忠因恭敏公显贵,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祖父讳友谅,封资善大夫、工部尚书。三代祖母都赠封为夫人。家族世代为畿内望族。恭敏公任浙江布政使时,公出生于杭州。成化庚子年参加京闱考试,礼部廷试中第一甲第二名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弘治戊申年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因母丧离职。癸丑年任礼部会试同考官。丙辰年任满升任侍读。己未年充任经筵讲官。壬戌年再次任礼部会试同考官,今上居春宫时,充任讲读官。癸丑年《大明会典》修成,晋升侍讲学士,赐宴于礼部。不久修撰《历代通鉴纂要》,公也参与其中。甲子年主持南畿乡试。乙丑年因登极恩晋升学士,加从四品阶并增加俸禄,充任日讲官,赐纱帽、罗衣、靴袜等物。正德丙寅年开经筵,赐白金和彩币;皇帝车驾临视太学,赐坐彝伦堂。丁卯年奉命教习庶吉士,代理掌院事务,擢升礼部右侍郎,日讲官职务照旧。不久改任吏部,升左侍郎,赐御制蟠龙等诗,赐《纂要》并晋升尚书。己巳年赐玉带。庚午年又奉命兼任学士入内阁,专门掌管诰敕,掌詹事府事务。因宁夏平定,赐贺功金牌,加太子少保。过了一个多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帝悲悼惋惜不已,赠太子太保,谥文裕,派官员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公出身公卿之家,熟悉听闻朝廷典故,加上学问广博、涉猎广泛,记忆力强,文章辞翰清雅优美,当时很受称誉。但他长期掌管文书典礼,没有负责军队和钱粮的重任,所以终身以此为职。成就了他的名望。他为人稳重厚道,施政崇尚宽简,不做歪曲的行为,不拘泥琐碎的节操;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宁可稍作退让回避,却从未因此失去正道。他□著有《怡靖稿》若干卷。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定吴公宽神道碑,王鏊。
王鏊公讳宽,字原博,世苏之长洲人。祖讳寿宗,考讳孟融,皆赠吏部右侍郎。公生有异质,未冠入郡庠,辈流方务举业,公独博览羣藉,古文词下笔巳有老成风格。屡试应天不利,以岁资贡入太学。东海张汝弼见之曰:“天下亦有如此贡士也哉!”江阴卞郎中华伯有“低头拜东野”之句,武功伯徐公高迈少许可,折节与交,曰:“馆阁器也。”公以屡举不利,绝意仕进,不肯复应举。天台陈公士贤以御史董学,南畿以礼敦遣,公不得巳入试,名在第三。成化壬辰会试第一,入试大廷,又第一,授翰林修撰。被选侍先皇帝于东宫。九年进太子右谕德。先帝即位,以旧学进春坊左庶子,预修宪宗实录成,进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擢吏部右侍郎。久之转左,寻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掌制诰,仍侍今上于东宫,充会典副总裁。会典成,进礼部尚书兼学士,修历代通鉴纂要,仍充副总裁。公素有古学,及入翰林,凡有作辄传播中外。位益高,望益重,学者称匏庵先生,而不敢字。每东朝进讲,闲雅详明,意存讽谏,至理乱邪正之际,未尝不反复上诵之。今上在东宫学少间,率僚属上疏曰:“窃唯东宫讲学,自寒暑风雨朔望令节外,一岁之中不过数月,一日之内不过数刻,况其间又多间歇。人生八岁出就外传,居宿于外,诚欲离近习亲正人也。庶民且然,况有天下者乎?借曰习读于内,终不若出就外傅,亲近儒臣,讲明正道,所得多也。”建议者谓元儒吴澄出处不正,不宜从祀孔子,诏廷议之。公曰:“从祀亦观其有益于经传否耳,苟有禆经传,则扬雄、马融昔皆不废,今何独得废澄也?”太皇太后将祔庙,诏议其礼。公曰:“昔周祀后稷姜源登于别庙,诗谓之閟宫。鲁桓公之母仲子不得祔庙,春秋书‘考仲子之宫’。至宋始有两后并祔之说,然岂后世所宜法哉?诏从之。公年甫七十,数引疾求退,屡诏恳留。有学行闻望,舆论攸归,之褒载阅月卒。弘治甲子七月十日也。讣闻,先帝震悼,命有司治葬,论祭者四,给驿舟,遣官护还,特赠太子太保,长子授中书舍人,次子奂补国学生,皆异数云。公好古力学,至老不倦。于权势荣利,则退避如畏。然在翰林时,于所居之东治园亭,杂莳花木,退朝执一卷,日哦其中。每良辰佳节,具召客分题联句,乐若不知有官者。被选宫僚,人动色相贺,公独蹙然曰:“吾何以当此任哉?”及日讲内殿,尤世所荣,而公辞之至再至三,当道见其诚,不强也。及掌制诰,久参望公柄用,当道忌之,邅徊不进。意公亦不能无少望,公曰:“吾初望不及此,吾处此甚宜之,甚安之。”众议之释。及吏部尚书位缺,中外皆属公,公又固辞之。公端靖渊穆,不溷溷同,不峣峣异,士无贤愚,见者靡不归心。公亦保合兼容,不见畛域。平生不闻其有毁誉,言之亦不见喜愠之色。其古所谓大雅君子者乎?公文不事追琢,蜀犬严体裁,蕴藉蕳淡,理致悠长。诗用事浑然天成,不见痕迹,沉着高壮,洗近世尖新之习。作书姿润,中时出奇倔,虽矢见模于苏,多所自得。吴文定掌詹事府事,久之,程学士敏政以策免,起复官,前所历俸不入考。公曰:“少詹学士职与我同,彼则先官,即日上疏请以印让。”有旨命公仍掌之,士论益多公【徐源撰行状】吴文定公有同年贺解元,恩在京,遘疾,迁至其邸,晨夕视之。贺死,服一月丧。乡人教官某死于京,贫甚,其子假贷于人。公闻之,恻然,亟命还所贷,自出白金赙。众皆乐助,竟得以丧归【李杰撰行状】成化、弘治开翰林声望最重者,吴宽、谢迁二人,皆状元及第,仪干修整。宽温粹含弘,迁明畅亮直。宽诗文俱有古意,迁亦次之。故一时并有公辅之望。及丘文庄卒,宽适以忧去,迁服将阕,遂用迁入阁,号称贤相。宽终不获入,人颇不平。宽处之裕如也。时刘健首相,迁数言宽当入阁。健曰:“待我去用之。”他日又言,健答如故。迁争之不得,至声色俱厉曰:“吾岂私于宽耶?顾宽之科第先于予,年齿先于予,闻望先于予,越次在此,吾心惭焉,故言之。”而公终不听,何耶?健但笑而巳其后天变师保,皆上章求退。迁上疏求去不得,复上疏举宽及鏊自代。健不悦,宣言于内,以迁立党也。【 震泽长语】
译王鏊。公讳宽,字原博,世代是苏州长洲人。祖父讳寿宗,父亲讳孟融,都赠为吏部右侍郎。公生来资质非凡,不到二十岁便进入郡学;同辈正致力于科举学业,公却独自广泛阅览群书,写古文词时下笔已经有老成的风格。他多次参加应天乡试都不顺利,凭岁贡资格进入太学。东海张汝弼见到他,说:“天下竟有这样的贡士吗?”江阴卞郎中华伯有“低头拜东野”的诗句,武功伯徐公高迈很少许可别人,却降低身份同他交往,说:“这是馆阁之才。”公因屡次科举不利,便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不肯再参加考试。天台陈士贤公以御史身份主持学校事务,南畿按礼节敦请遣送,公不得已参加考试,名列第三。成化壬辰年会试第一,入大廷考试又第一,授翰林院修撰。被选为侍臣,在东宫侍奉先皇帝。九年后升太子右谕德。先帝即位后,凭旧日学问升任春坊左庶子,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完成,升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擢升吏部右侍郎。过了很久转任左侍郎,不久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掌管制诰,仍在东宫侍奉今上,充任《会典》副总裁。《会典》修成,升任礼部尚书兼学士,修撰《历代通鉴纂要》,仍充任副总裁。公一向有古学根底,进入翰林后,凡是写作的文章总会传播于内外。地位越高,声望越重,学者称他为匏庵先生,却不敢直呼其字。每次在东宫进讲,他都从容雅正、详尽明白,言辞含有讽谏;到了谈论治乱、邪正的关键处,没有不反复向皇帝诵说的。今上在东宫时,学习稍有间断,公率领僚属上疏说:“臣私下认为,东宫讲学,除寒暑风雨、朔望和节令日外,一年之中不过几个月,一天之内不过几刻,何况其间又多有间歇。人到了八岁便出外就学,居住在外,实在是想使其远离亲近的习染,亲近正直的人。庶民尚且如此,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呢?即使说在宫内熟习读书,终究不如出宫跟随外傅,亲近儒臣,讲明正道,所得更多。”有人建议说,元儒吴澄出处不正,不宜配祀孔子,皇帝下诏让朝廷议论。公说:“是否配祀,也只看他对经传有没有益处罢了。假如有益于经传,那么过去扬雄、马融都没有被废斥,如今为什么偏偏要废斥吴澄呢?”太皇太后将要祔祭太庙,皇帝下诏议定礼仪。公说:“过去周朝祭祀后稷、姜嫄,都是在别庙中奉祀,《诗经》称作‘閟宫’。” 鲁桓公的母亲仲子不能祔祭太庙,《春秋》记载“考仲子之宫”。直到宋代才有两位皇后同时祔庙的说法,但这难道是后世应当效法的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刚满七十岁,多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帝屡次下诏恳切挽留。他有学问、品行、声望,舆论都归向他;受到褒奖后过了一个多月去世,是弘治甲子年七月十日。讣告传来,先帝震动悲悼,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主持祭祀四次,供给驿舟,派官护送灵柩回乡,特赠太子太保;长子授中书舍人,次子奂补为国学生,都是特别的恩典。公喜好古学,勤奋求学,到老也不倦怠。对于权势荣利,他退避如同畏惧一般。但在翰林任职时,在住所东面修建园亭,夹杂栽种花木;退朝后手执一卷书,每天在那里吟诵。每逢良辰佳节,便备办酒食召集宾客,分题联句,快乐得仿佛不知道自己还有官职。被选为宫中僚属时,人们都面露喜色互相祝贺,公却皱眉说:“我凭什么能够承担这个任命呢?”等到在内殿任日讲官,那更是世人认为荣耀的职位,公却推辞了两次、三次;执掌政务的人见他确实诚恳,也不再强迫。等到掌管制诰,众人很久都希望公掌握大权、得到任用,执掌政务的人嫉妒他,因而迟疑不进;他们以为公也不可能全无一点期望,公说:“我起初的期望并没有达到这里;我处在这个职位上非常合适,也非常安适。” 众人的议论于是消解。等到吏部尚书职位空缺,朝廷内外都属意于公,公又坚决辞谢。公端正安静、深沉肃穆,既不混同随俗,也不矫异自立;士人无论贤愚,见到他没有不归心的。公又能保全和合、兼容并蓄,从不显露界限。平生没有听说他毁誉别人;谈到事情,也看不出他脸上有喜怒之色。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大雅君子吧!公的文章不刻意雕琢,严格讲究体裁,含蓄淡泊,义理意趣悠长。诗中用典浑然天成,看不出痕迹,沉着高壮,洗去了近世诗歌尖巧新奇的习气。书法姿态润泽,其中时常显出奇特倔强的笔意;虽然可以看出取法苏氏,却有很多自己的心得。吴文定掌管詹事府事务。过了很久,程敏政学士因策论获罪免官,起复任职,先前所任官职的俸禄没有计入考核。公说:“少詹事学士的职务同我相同,他却比我先任官;我应当立即上疏,请求把印信让给他。”有诏命公仍旧掌管此事,士人舆论更加称许公。【徐源撰写行状】吴文定公有位同年贺解元,因蒙恩留在京城,后来得病。公迁居到他的宅邸,早晚探视他。贺解元死后,公为他服丧一个月。乡人中的某位教官死在京城,家里十分贫困,他的儿子向别人借贷。公听说后悲悯不已,立即命人归还借款,亲自拿出白金作为赙赠。众人也都乐于相助,最终使其灵柩得以归乡。【李杰撰写行状】成化、弘治年间,翰林声望最重的,是吴宽、谢迁二人,都是状元及第,仪表举止整饬。吴宽温和纯厚、胸襟宽弘,谢迁明快通达、光明正直。吴宽的诗文都有古意,谢迁也仅次于他。所以当时都被寄予成为辅弼大臣的希望。等到丘文庄去世,吴宽恰好因服丧离职,谢迁服丧将满,于是任用谢迁入阁,被称为贤相。吴宽最终没有入阁,人们很不平。吴宽对此处之泰然。当时刘健任首相,谢迁多次说吴宽应当入阁。刘健说:“等我离开后就任用他。”另一天谢迁又提起此事,刘健仍作同样回答。谢迁争辩不能获准,直到声色俱厉地说:“我难道是偏袒吴宽吗?只是吴宽的科第在我之前,年龄在我之前,声望也在我之前;他越次处在这里,我心里惭愧,所以才这样说。”但刘健始终不听,为什么呢?刘健只是笑笑而已。后来发生天变,师保等都上奏请求退职。谢迁上疏请求离去没有获准,又上疏举荐吴宽和王鏊代替自己。刘健不高兴,便在宫中公开说谢迁是在树立党羽。《震泽长语》。
吴文定公未第时,家应役征搅百状,公见重有司,其父亦长者,或当苛甚时,稍谓公盍白之上官,公曰:“譬我不做秀才亦巳矣”,乃潜入金胥徒辈以宽其事,父不知也。里儇子以私憾公,同夫人出随詈,公交车傍从人欲一较,公戒勿应而巳。又刓去公所郡学碑刻名,上官追究,公曰:“吾文诚不足存,幸无校官重刻而巳。”县官矫激束缚公家人,平事公礼仪亦矫而简慢,公殊不介意。县官述职,公正佐吏部冢宰欲黜□令问公,公曰:“谓之最固非公,以黜亦未至此。”冢宰即从之,迁佐别郡。【 水东日记】吴文定被选宫僚,人动色相贺,公独蹙然曰:“我何以当此任?”及日讲内殿,尤世所荣,而公辞之再三,当道见其诚,不强也。及掌制诰,久,众望公柄用,当道忌之,邅回不进,意公亦不能少无望,公曰:“吾初望不及此,吾处此甚宜之,甚安之。”众议之。释公未遇时,下第回,闻母病,急奔过关,不待报,辖关主政拘留,公不意以诗上之,云:“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水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闻说君王不税愁。”主关者惭而谢之。【 本传】威宁伯王越罢黜居久,弘治间恃所亲当国,觊觎复用,自陈有功于国,以谗见废,欲乞复爵。疏既入,下吏兵二部,会多官议,众畏缩不出一语。文定独曰:“若论威宁之功,在□先皇之时巳尝论革,今乞复爵,当考自后有何功?如念先功而复爵,是今改先皇令也。”无从奏请,事遂寝。【 野记】吴文定笃厚伦谊,吴中有田数百亩,每岁租入,视亲戚故旧之贫者分给之【本传】
○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少保悔斋李公逊学墓志铭(毛纪)
毛纪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上蔡李公卒于位。讣闻,赠太子少保,遣官谕祭者四,下有司治葬事,命行人护其丧,仍给驿以归。复以考绩赐二品诰命,皆异数云。公讳逊学,字希贤,李姓,别号悔斋。先世淮安人,元季避兵,籍今汝宁之上蔡。曾祖处士,祖明道,赠正议大夫、礼部右侍郎。考俊宣,课司副使,赠官如其祖。公生于景泰丙子八月二十九日,自幼聪颕,嗜读书。成化庚寅补县学生,亟提学陈恭愍公所称赏。丁酉中河南乡试,丁未举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弘治己酉授国史检讨,充经筵官三载,秩满给敕。会丙辰同考礼闱,所取多名士。寻用荐升浙江按察司佥事,督理学政。公教人因材造就,不专于文艺,尝曰:“士不知以涵养践履务,非学也。”每试封卷,置号手定甲乙,预决中负名列后,悉如其言,私请一无所售,时皆服其识鉴。未几以正议公忧去,诸生送之水浒,多泣下。木斋谢公叹曰:“李君何以得士心若此邪?”既归汝南,郡中之秀相率延公师事之,凡经指授,接踵科第□数十人。辛酉服阕,改陕西提学,一如在两浙时。巡抚公交荐其贤,迁副使。甲子丁张淑人忧,丁卯复提学山东。公至未久,教道沛然大洽,葢其条约简易,如其所存而人之信之,自有不言而喻者矣。戊辰召人太常少卿,己巳以少卿兼翰林院侍讲,署詹事府事。秋八月开经筵,公进讲《虞书》一章,词恳音畅,左右听之耸然。庚午升户部右侍郎,是冬改礼部,遇恩例给三品诰命。又明年转左侍郎,满考当荫子,乃荫弟逊志之子汝翼,国子生。甲戌春知贡举,乙亥拜南京礼部尚书。踰岁以赍圣寿表至,留礼部尚书。凡祀享、朝会诸仪,必考古据今行之唯谨,尤务持大体,不文义所牵制。属吏有以节孝当旌门,而于例少碍,请公曰:“此励俗之具,其亟行之,无拘拘也。”公用心之厚,多此类。丁丑春,复知贡举。夏五月,命以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内阁管诰敕,仍掌詹事府事,兼教习庶吉士。公惓惓以立志敦行言曰:「学者宜甘澹泊,服劳苦,以他日受大任重之地。」向予辈初入馆,艰于置骑,徒行者久之,虽暑寒弗辍也。今宁有是夫?众皆叹其不可及。公自莅部至今,効劳既久,事罔不治。上恩遇日隆,前后被赐玉带者一,蟒龙衣者二,赏功银牌者三,及文绮宝镪诸时物,皆预然。公自是引疾乞归甚力,数年间章凡九上,辄蒙温诏褒答。若曰:「卿学行老成,誉望素着,岂宜引疾求退?尚其善加调摄,亟出供职,以副朝廷委任至意。」公闻命益知感激,强起视事。戊寅冬,偶以气否,延医在告,阅两月,竟至不起,实□□二月二十七日也。享年六十有四。
○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恪温公仁和墓志铭(严嵩)
译吴文定公还未中第时,家里应付差役、征收摊派,受到各种困扰。公受到主管官员的敬重,他的父亲也是一位长者;有时正逢苛刻严重之时,有人稍微劝公何不向上级官员申诉,公说:“譬如我不做秀才也就罢了。”于是暗中进入金、胥等差役之中,设法宽免此事,父亲并不知道。乡里的轻薄子弟因私怨公,同他的夫人一起在外面辱骂;公的车驾停在旁边,随从想同他们争斗,公告诫不要回应而已。又有人削去郡学碑刻上公的姓名,上级追究此事,公说:“我的文章确实不值得保存,只要校官不再重刻就行了。”县官故意激烈地束缚公的家人,公以礼仪平和地处理事务,县官却故意简慢,公完全不介意。县官述职时,公正任吏部尚书,想黜退县令,□请问公的意见。公说:“若说他是最差的,固然不公;但若说要黜退他,也还不到这个地步。”吏部尚书便听从了公的意见,将县令调任别郡佐官。《水东日记》。吴文定被选为宫中僚属时,人们都面露喜色互相祝贺,公却皱眉说:“我凭什么能承担这个任命?”等到在内殿任日讲官,那更是世人认为荣耀的职位,公却三番两次推辞;执掌政务的人见他确实诚恳,也不再强迫。等到掌管制诰,过了很久,众人都希望公掌握大权、得到任用,执掌政务的人嫉妒他,迟疑不让他进用,以为公也不可能一点希望都没有,公说:“我起初的希望没有达到这里;我处在这个职位上很合适,也很安适。”众人的议论于是平息。公还未受遇时,落第回乡,听说母亲病重,急忙奔走过关,没有等待文书报到,关主政官将他拘留。公没有料到会这样,便作诗献给关主政官,说:“在金门献策,苦于一直没有被采纳;归乡的心日夜随水向东流。一叶扁舟载着千斛愁,听说君王不征收愁苦的赋税。”守关官员惭愧地向他道歉。《本传》。威宁伯王越被罢黜后闲居很久。弘治年间,他依仗亲信执掌国政,希图重新被任用,自陈对国家有功;当年因谗言被废黜,便想请求恢复爵位。奏疏送入后,交给吏部、兵部办理,会同多名官员议论,众人都畏缩不敢说一句话。文定独自说:“如果论威宁伯的功劳,在□先皇时已经议定革除爵位;如今请求恢复爵位,应当考察此后还有什么功劳。如果只是念及先前的功劳而恢复爵位,那就是现在改动先皇的命令。”没有办法奏请,事情于是搁置。《野记》。吴文定深厚而重视伦常情谊。吴中有田数百亩,每年收取租税,便看亲戚故旧中贫困的人分给他们。【本传】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少保、悔斋李公逊学墓志铭(毛纪)。毛纪。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上蔡李公在任上去世。讣告传来,赠太子少保,派官员谕祭四次,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命行人护送灵柩,仍供给驿站车马使其归葬;又因考绩赐二品诰命,都是特殊的恩典。公讳逊学,字希贤,姓李,别号悔斋。先世是淮安人,元末为躲避战乱,入籍于今汝宁的上蔡。曾祖是处士,祖父明道,赠正议大夫、礼部右侍郎。父亲俊宣,任课司副使,赠官同其祖父。公生于景泰丙子年八月二十九日,自幼聪颖,喜爱读书。成化庚寅年补为县学生,很快受到提学陈恭愍公的称许赏识。丁酉年中河南乡试,丁未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弘治己酉年授国史检讨,充任经筵官三年,任满后得到敕书。丙辰年任礼闱同考官,所录取的多是名士。不久因推荐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督理学政。公教人因材施教、造就人才,不专注于文艺,曾说:“士人不知道以涵养和践履为务,就不算学习。”每次考试封存试卷,设置号牌决定甲乙等次,预先判断中式者和落榜者的名次,全部如他所说;私下请托没有一个能够奏效,当时人都佩服他的识见和鉴别能力。不久因正议公丧服离职,诸生在水边送他,很多人流下眼泪。木斋谢公感叹说:“李君怎么能如此得到士人的心呢?”回到汝南后,郡中的优秀人士相继请他为师,以弟子礼事奉他;凡经他指点授业,接连考中科举的□有数十人。辛酉年服丧期满,改任陕西提学,像在两浙时一样。巡抚公共同推荐他的贤能,升为副使。甲子年遭张淑人丧,丁卯年恢复任山东提学。公到任不久,教化之道十分兴盛、普遍融洽;大概是因为他的条约简易,符合他一贯的操守,而人们信服他,自有不用言说便能明白的地方。戊辰年召入任太常少卿,己巳年以少卿兼翰林院侍讲,代理詹事府事务。秋八月开经筵,公进讲《虞书》一章,言辞恳切、声音流畅,左右听后都肃然起敬。庚午年升户部右侍郎,这年冬天改任礼部,遇到恩例,赐给三品诰命。第二年又转任左侍郎,考满应当荫及儿子,于是把恩荫给了弟弟逊志的儿子汝翼,使其成为国子生。甲戌年春天主持贡举,乙亥年授南京礼部尚书。过了一年多,他携带祝贺圣寿的表文来到京城,留任礼部尚书。凡是祭祀、朝会等礼仪,一定考察古制、参考今情,谨慎施行;尤其致力于把握大体,不被文辞义理所牵制。属官中有人因节操和孝行应当旌表门第,但在条例上略有妨碍,请示公。公说:“这是劝励风俗的办法,应当赶快施行,不要拘泥于小节。”公用心厚道,类似事情很多。丁丑年春天,再次主持贡举。夏五月,命他以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掌管诰敕,仍掌詹事府事务,兼教习庶吉士。公恳切地以立志、笃行告诫说:“求学的人应当甘于淡泊,承受劳苦,以便将来承担重大任命和重任。”从前我们这些人刚入馆时,难以置办坐骑,徒步行走了很久,即使酷暑严寒也没有停止。如今哪里还有这种情形呢?”众人都感叹难以达到他的境界。公自从主管部务直到现在,效劳已经很久,没有一件事情治理不好。皇帝的恩遇日益隆厚,前后赐玉带一次、蟒龙衣两次、赏功银牌三次,以及文绮、宝钞等时令赏物,他都得到过。公从此以疾病为由极力请求归乡,数年之间上疏共九次,每次都蒙受温旨褒奖答复,例如说:“卿学问品行老成,素来声誉和声望显著,怎么适宜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还要好好调养身体,赶快出来供职,以符合朝廷委任的深切心意。”公听到诏命后更加感激,勉强起身处理政务。戊寅年冬天,偶然因气机闭塞,请医诊治并告假;过了两个月,最终竟不起,实为□□二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四岁。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太子太保、谥文恪温公仁和墓志铭(严嵩)。
严嵩
嘉靖癸卯七月,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温公卒于蜀之里第。讣闻,上命有司给祭葬如例,赠太子太保,赐谥文恪。公讳仁,和民怀字也。高祖子成,仕蜀遂宁知州,因家成都华阳。曾祖讳良,蜀府奉祠。副祖讳彦中,蜀府良医。有四子,长曰琮,官至布政使。季曰玺,河南参议。而公参议之子也。举进士,改翰林庶吉,上授编修。以忤逆瑾意,出补户部主事。瑾败,复编修,进侍读,充经筵讲官。丁继母张夫人忧,服除,进春坊左谕德兼侍读。上选用公等六人,日侍讲幄,赐金绮束带。升侍读学士,修《武宗实录》,充副总裁。擢吏部右侍郎兼学士,仍侍日讲,修《献皇帝实录》,复充副总裁。公念参议公年高,奏乞貤封以巳之官,从之。未考满得封典,葢异数也。上将大用公,有尼之者,乃以专管诰敕入东阁,而公乞归养甚力,命驰驿以还,加赐白金文绮。公彩侍逾二年,封侍郎。公卒,朝廷赐祭葬。服满后数年,始就征,如前官。命史馆经□御文,又命摄吏部事,拜工部尚书,仍兼学士,改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加太子少保。车驾南巡,奉敕留守京师。驾还,皇太子遣公奉迎于涿州。上赐白金彩币劳焉。巳而特命公充监礼使,扈视《章圣皇太后梓宫南祔显陵》,勤勚备至。事毕赉锡有加。当是时,上眷注甚隆,而公以病疏再上,乞归甚恳。上恻然许之,赐宝镪给驿以行,命有司俟病痊奏用恩礼甚厚。公举止端重,有大臣体,沈深善谋,数抗谕国事。大同之卒拥兵阻城,公谓当以慰问代藩,遣官因视卒罪状,可抚则抚之便。又宁夏抚臣以庆王不轨事闻,请徙之高墙,因兴兵案诛从反者,而公言事未彰,白未可即禁锢,请敕戒谕王,不悛而后治之,以明朝廷议亲之仁。既而遣官薄问,王果得赦,而夏人免于兵。家图像以祀曰“活夏城者温公也”。公博学。强记文辞,号称尔雅,尝同考会试者再,主考应天、顺天乡试各一,辛丑主考会试,两充廷试读卷官。□所历任侍从清选,官至六卿,然□反大究厥施,论者惜焉。生成化乙未,享年六十有。
○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霍文敏公韬行实(江宁何世守)
译严嵩。嘉靖癸卯年七月,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温公在蜀地的乡宅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命有关部门按例办理祭葬,赠太子太保,赐谥号文恪。公讳仁,字和民,怀字也。高祖子成,任蜀地遂宁知州,因而定居成都华阳。曾祖讳良,任蜀府奉祠。祖父讳彦中,任蜀府良医。祖父有四个儿子,长子名琮,官至布政使;幼子名玺,任河南参议。公是参议公的儿子。中进士后改任翰林院庶吉士,皇帝授为编修。因违逆刘瑾的意旨,出任户部主事。刘瑾败后,恢复编修,升侍读,充经筵讲官。丁继母张夫人忧,服丧期满,升春坊左谕德兼侍读。皇帝选用公等六人,每天侍奉讲席,赐金绮束带。升侍读学士,修撰《武宗实录》,充任副总裁。擢升吏部右侍郎兼学士,仍任日讲官,修撰《献皇帝实录》,再次充任副总裁。公想到参议公年事已高,上奏请求把自己所得官职转授给父亲,皇帝准许。未等考满就得到封典,大概是特殊的恩典。皇帝将要重用公,有人阻挠,于是命他专管诰敕、入东阁;公却极力请求回乡奉养父亲,皇帝命他乘驿车回去,又加赐白金和文绮。公在家奉养父亲超过两年,父亲受封为侍郎。公父去世,朝廷赐祭葬。服丧期满后数年,公才接受征召,任原来的官职。命他在史馆经□御文,又命他代理吏部事务,授工部尚书,仍兼学士,改任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务,加太子少保。皇帝车驾南巡,奉敕留守京师。皇帝车驾返回,皇太子派公到涿州奉迎。皇帝赐白金和彩币慰劳他。不久特命公充任监礼使,随从巡视《章圣皇太后梓宫南祔显陵》之事,勤劳尽力到了极点。事情办完后,赏赐更加优厚。当时皇帝对他的眷顾很隆重,但公因病接连上疏,恳切请求归乡。皇帝怜悯地准许了,赐宝钞,供给驿站使他出行,命有关部门等他病愈后上奏任用,恩礼十分厚重。公举止端庄稳重,有大臣的气度;深沉而善于谋划,多次抗直陈述国事。大同的士卒拥兵阻挡城门,公认为应当先慰问代藩王,再派官员趁机察看士卒的罪状,能够抚慰的就予以抚慰。又有宁夏抚臣把庆王谋逆的事情上报,请求把庆王迁往高墙禁锢,并借此兴兵查办、诛杀参与谋反的人;公说事情尚未彰明,不能立即加以禁锢,应当下敕书告诫晓谕庆王,若不悔改然后再治罪,以此彰明朝廷议论亲亲之人的仁厚。后来派官员前去从轻查问,庆王果然得到赦免,宁夏百姓也免于兵祸。当地人绘制他的画像祭祀,称道:“使夏城百姓活下来的是温公。”公学问广博,记忆力强,文章辞藻素有尔雅之称。曾两次任会试同考官,分别主持应天、顺天乡试各一次,辛丑年主持会试,两次充任廷试读卷官。□所历任都是侍从中的清贵职务,官至六卿,然而□反而大大追究他的施政,评论者对此感到惋惜。生于成化乙未年,享年六十□岁。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霍文敏公韬行实(江宁何世守)。
江宁何世守
公姓霍讳韬字渭先始号兀后更曰渭得姓自周封霍叔家太原其后世自太原徙南雄又自南雄徙南海远系莫悉高祖义曾祖玄珍并隐德不仕祖厚一考华号西庄俱以公贵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祖妣徐氏妣梁氏俱赠夫人公以正德壬申充郡庠生癸酉领乡荐第二甲戌首选南宫 廷试仍拟大魁偶封卷中舍倒用官衔印更之复尔主者咸谓天数遂置二甲第一时尚未娶引例告归读书西樵山中丁丑丁西庄公忧服阕不出辛巳 世皇御极起兵部职方主事仍谢病归山丙戍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屡辞不允遂起赴任丁亥升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再辞不允戊子升礼部右侍郎恳疏辞免又升礼部尚书五疏力辞乃免己丑充会试考官庚寅丁母梁夫人忧癸巳服阕升吏部右侍郎随转左侍郎甲午履任丙申升南京礼部尚书己亥改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掌詹事府事庚子十月七日卒于位 世皇震悼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谥文敏祭葬如例遣官护丧营兆域始终隆宠无替云公幼有异质年十九始就小学即大揭居处恭三字坐立相对出则翼然目不旁观众识远大器甫学踰月四书背诵皆遍师授周易日诵数千言未几遍师惊谓西庄公曰君儿非常人也一二岁间诸经俱旁通子史无不淹贯尤喜大学衍义时有老儒说太极图听者如堵公徐登堂辩析奥义老儒惊曰吾不如也登第后观政吏部目击时事雅不乐仕归娶后遂不出既起职方感遇 明主即上三札首论学与政次六部掌故次中外时弊侃侃数万言通达剀切识者谓贾董刘□不过是也时有议辅臣拥立功封伯爵者有禁省言官亵服迎 旨者公疏论正之有京城守门中官暴夺商货闻欲投诉于公则啮指索然亟追还之时,多事趋谒,公独执守自重,与时龃龉,仍谢病归山。疏中有「早年色欲过纵,血气虚损」之语,葢是时世皇睿龄方少,故公阴寓讽谏云。居山惟以读书考古,业不轻接藩宪、郡邑诸僚,间有酬答简书,不袭治生字,谓巳挂籍朝绅,惟天子治之,尊不可有二上也。大礼议起,廷臣咸欲世皇父孝宗而母昭圣,公谓「天亲不可人天下,未有无父之国□以付神器之故,而更父母之称」,是利天下而忘利之,破骨索甘露之洒,稠林无不断绝,无不沾润。故所度弟子心果等若干人,说法住山;明宗等若干人,颇号继迹重辉者也。大师性简直,虽面折人过,而胷中无留物,与人交无少长,一以诚相遇。所造偈辞,初不经意,而语出浑成,有若宿构。举扬大法,不务缘饰,而西来之旨自明。复以净土观门、苦海舟航,时兼修之,未尝少怠。其所见葢卓然云。呜呼!道行无迹,妙极无象,求而即之,脗契本未定之先,则万缘鼎沸;发慧之后,则一性洞虚。所谓不用其力而无所不力,则神器化于玄冥,而忠信发乎天光矣。有如大师,和粹外形,渊懿内朗,造请之间,因言悬解,证不染不迁之域,泯差别次第之门,非上智宿植,恶乎至此?或濂也不敏,□从诸老游,欲假般若宅心之地,夙障□深,竟世谛文字之所缠缚。鸡鸣而起,唯伥伥逐物而巳操觚而铭大师之塔,岂不惕然以自怜,怅然而遐思者乎?
○文明海慧法师善继塔铭(宋濂)
译江宁何世守。公姓霍,讳韬,字渭先,起初号兀,后来改号渭。他的姓源自周代受封的霍叔,家族居于太原;后来世代由太原迁到南雄,又由南雄迁到南海,远祖世系已无法详考。高祖霍义,曾祖霍玄珍,都以德行隐居不仕;祖父霍厚一,父亲霍华,号西庄,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祖母徐氏、母亲梁氏都追赠为夫人。公在正德壬申年入郡学为生员,癸酉年乡试中举,甲戌年会试取为第一名,廷试时仍拟定为状元。偶然因为封卷中舍倒用了官衔印,改正后,主管者都说这是天数,于是把他置为二甲第一名。当时他还没有娶妻,援引成例告假归乡,在西樵山中读书。丁丑年,父亲西庄公去世,服丧期满后没有出仕。辛巳年,世皇即位,起用他为兵部职方司主事,他仍以有病为由辞职归山。丙戌年,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多次辞谢而未获允许,于是起身赴任。丁亥年,升任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再次辞谢仍未获允许。戊子年,升礼部右侍郎,他上疏恳切辞免;又升礼部尚书,五次上疏力辞,才获准免任。己丑年,充任会试考官。庚寅年,母亲梁夫人去世。癸巳年,服丧期满,升任吏部右侍郎,随即转为左侍郎。甲午年正式任职。丙申年,升南京礼部尚书。己亥年,改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掌管詹事府事务。庚子年十月七日,卒于任上。世皇震惊哀悼,追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谥号文敏,按惯例赐祭并安葬,派官员护送灵柩、营造墓地,自始至终恩宠隆厚不衰。公幼年便有非凡资质,十九岁才入小学,就把“居处恭”三个字大大写出,坐立时总对着它,出门则姿态端正,眼睛不旁视,众人都知道他是远大的器材。他刚学习一个多月,四书便已全部背诵;老师教《周易》,他每天诵读数千字,不久便通晓各篇。老师惊叹着对西庄公说:“您的儿子不是寻常人。”一两年间,各部经书都能旁通,诸子史书没有不精熟的,尤其喜爱《大学衍义》。当时有位老儒生讲解《太极图》,听众围得像墙一样;公慢慢登堂,辨析其中深奥义理,老儒生惊叹说:“我不如他。”考中进士后,他在吏部观政,亲眼见到时事,很不愿意做官,回乡娶妻后便不再出仕。后来被起用任职方司,感激遇到明主,立即上三道奏札:第一论学术与政务,第二论六部掌故,第三论朝廷内外的时弊,直言不讳数万字,通达而切实,见识者说贾谊、董仲舒、刘向也不过如此。当时有人议论应给拥立辅臣之功封伯爵,公上疏加以纠正;有禁省言官穿便服迎接圣旨,公上疏论正;京城守门宦官暴力夺取商货,听说商人想向公投诉,便咬破手指,急忙把货物追还。当时事务繁多,人人争相趋附拜谒,唯独公坚持操守、自持自重,与时俗抵牾,仍以有病为由归山。奏疏中有“早年过度放纵声色,导致血气虚损”的话,大概因为当时世皇年纪尚轻,所以公暗中寓有讽谏之意。他居住山中,只以读书考古为事,不轻易接见藩司、按察司以及郡县官员;偶尔有书信往来,也不沿用治理生计的称谓,认为自己已经列名朝廷士绅,只受天子治理,尊位不可有两个上级。大礼议兴起后,朝廷大臣都想让世皇以孝宗为父、以昭圣为母。公说:“天生的亲属关系不能由人改变天下,天下从来没有无父之国,不能因为要把神器交给他,就改变父母的称谓。”这是只顾天下之利而忘掉真正的利益;就像剖开骨头去求甘露,树林再密也没有不被砍断的,然而都沾染了甘露。他的见识大概就是这样卓异。唉!道的运行无迹可寻,妙理达到极致便无形无象;若要追求并接近它,便能与本来尚未确定的状态相契合,于是万种因缘像鼎中沸腾一样翻涌;开发智慧之后,便能洞见本性空寂。所谓不用力却无所不发挥力量,就是让神妙之器在幽玄深处发生变化,使忠信从天光中发出。像大师这样,外表和润纯粹,内心深厚而明朗,造访请教之间,因听其言便能悬解,证入不受染污、不随迁变的境界,泯除差别次第的门户;若不是上等智慧、宿世善根,怎么能达到这里?我濂资质迟钝,未能随诸位老先生游学,本想借般若作为安心之处,无奈过去的障碍太深,终身被世俗文字缠缚。鸡鸣即起,只是茫然追逐外物罢了。如今拿笔为大师的塔作铭,难道能不警惕而自怜、惆怅而遥想吗?《文明海慧法师善继塔铭》(宋濂)
宋濂能仁氏之教流入中夏,愈薄愈炽,于是诸师各有所建立。譬如一灯分十灯,灯之用虽殊,而光明则□也。天台四教,法性观行之宗,自南岳以来,开空、假、中三观,丕阐三千性相,百界千如之妙,一念之间具足无减。其说尊胜宏特,纵历百千万刼,洸洸乎皦皦乎,不可尚巳。某窃怪方袍之士,幸得与闻其教,多视空言,卒局于小智之域,良可悲也。其见实践,有若文明海慧法师者,某安得不喜谈而乐道之哉?法师讳善继,字绝宗,族娄氏,越之诸暨人。考某妣王氏,当有姙,梦神人授白芙渠,法师乃生。始能言,见母举佛号,合随声和之。年稍长,季父客授山阴灵秘寺,从治《春秋》经,稍窃窥三藏诸书,喟然叹曰:“《春秋》固佳,乃世间法,欲求出世间,非释氏将畴依?”此身不实有如芭蕉,穹宫峻爵,纵因书而致,宁得几何时邪?大德乙巳,投其寺僧思恭祝发,明年受具戒,从西天竺大山恢公习天台教观。大山甚器重之,每言数百人中唯□上人尔。暨大山迁云间延庆,法师复住南天竺,从湛堂澄公。湛堂器之,如大山间问之曰:“佛不二门属何观法?”法师曰:“三种观法属对三部。”此文既与《止观》□,不可训辩难周悉,然嫌于出位于宠止。白之辅伯礼官冀可正纲常而全圣孝也。主者固执,众口同声,牢不可破。公乃疏陈所见,诋礼官执议之失,详辩礼经人后之文,兼有二三臣工各陈其说,相继疏进,大伦遂正,羣议始息。世皇览公奏疏,至于泣下,悲动左右,而公之忠诚简在圣心矣。转补宫詹兼翰讲,屡辞不出,曰:“不敢以议礼得官也。”钦命有司守促之,始勉赴任。公感激异恩,知无不言,言无不直,虽触时弗忌。顾时天下事大可虞者,户口日耗,冗食倍增,河防久溃,民间田亩半减初额,西北不靖,哈密单弱,王鲁番骄强,朵颜贰志,大同梗命。公并画策上陈时议。韪之而疏,盐法疏,老臣遗议疏,救积弊疏,保圣疏,翰林内阁旧制皆关国体,切时艰,并蒙实行。王新建守仁有奇勋,王兵书琼有边畧康翰撰海,李副使梦阳辈俱善文章,并坐废弃,公极力荐之,且谓臣俱不如也。奉命充日讲官,因坐讲礼久废,婉疏辞免。注《西汉书》上之,张罗山孚敬,桂见山蕚相继入相,忌者倡党人之议,疏逐二□。公谓“党之一字,打尽善类,能空人国”,上疏论辩,且□求罢斥。世皇□旨批答,二相遂留而逐□□□□□□。渭公有回天之力焉。转詹事兼学士,修明伦大典,充纂修官,随转礼侍礼书,俱恳辞免。刑部尚书胡公世宁疏荐公孤忠劲节,近臣罕俦,宜特授都御史,仍兼詹事,专责其论思绳紏,则朝有直臣,奸慢震肃。世皇优诏答之。己丑主考会试,帘内外弊刬革殆尽,文体之一变。杨少师博,葛尚书守礼,程尚书文德,唐都宪顺之,罗修撰洪先,杨编修名,杨御史爵,并表表者,皆公所录士也。公谆谕诸士:“不可以门生座主结私恩,忘国大义。”超俗之见,时所仅闻。未几修《大明会典》,充副总裁,首撰六部提纲以献,岁省供给冗费数千两。庚寅两郊议兴,公援古义,遵祖训,力主合祭,且移书礼官及夏给事中,言论辩得失。世皇见公执议不回,温旨下谕,公执愈坚。夏遂以公所移书上之,谓大指斥,因下公狱。章圣太后深知公忠之内解,会天雨霾三日,昼晦,武库震动。世皇大悟,宥公,天骤开霁,人以忠诚所感。未几闻母梁氏夫人丧,回籍守制。世皇念公不巳,忽于儒臣议事别疏内批公忠实,深致眷奖。服阕起吏侍,上大同事宜、神箭礼仪等疏,俱见允行。自以进贤巳职任,故秉公论荐,不避亲雠,推升霍赐奏录梁次挹俱内举之人,荐丰熙,杨□□,文华,唐枢等,皆大礼大狱得罪。陆粲则攻击公与张桂者也,举动光明。人咸钦服。摄掌部篆,僚属守法惟谨,权贵无敢干以私,钻嘱之风一时屏息。拔淹滞,察举劾调,停内外资格,不拘更定积岁条例,永便遵守。吏胥有犯,即治无轻贷者,私书私仪绝迹,不敢至门下谢恩私室者亦无之。葢公廉之化,人自不敢渎也。先是大选举监考卷,分别五等,惟视官职散要等差,不以品级高下先后也。逮至呼名与发榜,则以品序,迹甚相左,遂有私售中变之疑。公察其然,明揭榜示众,咸帖然。旧凡考选言官,多取外貌,兼之属贿妨公法纪,遂乱。故未试而官以先定,庸流而滥秩要阶。公惟据考卷,取其才识优长者用之,故当时人人称焉。其大选举监亦然。凡投选及各项文移吏辈,多假驳查送问骗局。公立法当堂明谕,奸吏无所措手。吏役应拨诸衙门实参者,例俱拈阄以示不私。
译宋濂 能仁氏的教法流传到中原,越是衰微反而越加兴盛,于是各位大师各有自己的建树。譬如一盏灯分成十盏灯,灯的作用虽然不同,光明却是相同的。天台四教,是以法性观行为宗旨的学说;自南岳以来,阐发空、假、中三观,大力说明三千性相、百界千如的妙理,一念之间便具足而没有减少。它的学说尊贵宏大、卓异不凡,即使经历百千万劫,也依然光辉明亮,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我私下奇怪,身穿袈裟的人有幸听闻这种教法,却多把它当作空谈,最终局限在小智的范围内,实在可悲。至于能够亲自实践它的人,像文明海慧法师这样,我怎么能不喜欢谈论并乐于称道他呢?法师名善继,字绝宗,姓娄,是越地诸暨人。父亲不详,母亲王氏怀孕时,梦见神人授给她一枝白色芙蓉,法师于是出生。他刚会说话时,看见母亲称念佛号,便合着声音跟随念诵。年纪稍长,叔父客居山阴灵秘寺,他便跟随学习《春秋》,又稍稍窥读佛教三藏诸书,叹息说:“《春秋》固然很好,但它只是世间法;如果想求得出世间之道,不依靠佛教还依靠谁呢?人的身体并不真实,就像芭蕉一样;高大的宫殿和尊贵的爵位,即使靠读书取得,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大德乙巳年,他投身该寺,拜僧人思恭为师而剃发;第二年受具足戒,跟随西天竺大山恢公学习天台教观。大山非常器重他,常说:“数百人之中,只有这位上人。”后来大山迁往云间延庆寺,法师又住在南天竺寺,跟随湛堂澄公学习。湛堂也器重他,像大山一样有时考问他说:“佛教不二之门属于哪一种观法?”法师回答:“三种观法分别属于三部。” 他把关于时政的意见分别拟定奏疏上陈:有赞成某议的奏疏、论盐法的奏疏、论老臣遗议的奏疏、挽救积弊的奏疏、保全圣上的奏疏;翰林院、内阁的旧制,都关系到国体;针对时局艰难的意见,也都得到施行。王新建守仁有奇异功勋,王兵书琼有边疆谋略,康翰撰海、李副使梦阳等人都擅长文章,却一同被废弃,公极力推荐他们,并说:“臣都比不上他们。”奉命充任日讲官后,因为讲说礼制的仪式长期废止,便委婉上疏辞免。公把所注《西汉书》进呈。张罗山孚敬、桂见山蕚相继入阁任相,嫉妒者倡议党人之说,上疏驱逐二人[缺字]。公说:“‘党’这个字一旦加上去,就能把善类一网打尽,使国家空虚。”于是上疏辩论,并且[缺字]请求罢免斥退。世皇[缺字]旨意批答,二位宰相于是留任,而驱逐[缺字]。渭公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后来转任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参与修撰《明伦大典》,充任纂修官;随后转任礼部侍郎、礼部尚书,都恳切辞免。刑部尚书胡世宁上疏推荐公,说他孤忠劲节,近臣少有能与之相比,应该特授都御史,仍兼任詹事,专门负责参与谋议、纠察弹劾;这样朝廷就有正直之臣,奸邪怠慢者都会震惧肃然。世皇下优诏答复。己丑年主持会试,帘内帘外的弊端几乎全部革除,文风因此大为改变。杨少师博、葛尚书守礼、程尚书文德、唐都宪顺之、罗修撰洪先、杨编修名、杨御史爵,都是才德卓著的人,也都是公所录取的士子。公谆谆告诫诸位士子:“不可把门生与座主结成私恩,忘记国家大义。”这种超出世俗的见识,当时很少听到。不久修撰《大明会典》,充任副总裁,首先撰写六部提纲进呈,每年节省供给和冗费数千两。庚寅年讨论两郊祭祀是否恢复,公援引古义,遵循祖训,极力主张合祭,并写信给礼官和夏给事中,陈说其中的是非得失。世皇见公坚持主张不肯改变,便下温和的诏旨晓谕,公的坚持反而更加坚定。夏给事中于是把公的信上呈,说其中大意是斥责皇上,因此把公下狱。章圣太后深知公的忠心,从中调解;恰逢天降雨雾三日,白昼昏暗,武库发生震动。世皇大悟,宽赦了公,天空突然放晴,人们都认为这是忠诚所感。没过多久,公听到母亲梁夫人去世的消息,回籍守制。世皇一直思念公,忽然在儒臣议事的另一道批示中称赞公忠实,深加眷顾奖誉。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吏部侍郎;他上疏陈述大同事务、神箭礼仪等,均获准施行。他认为自己已经担任进贤之职,所以秉持公正评论、举荐人才,不回避亲友和仇敌;提升霍赐,奏录梁次挹,都是从内部举荐的人;又推荐丰熙、杨[缺字]、文华、唐枢等人,他们都因大礼议和大狱而获罪。陆粲则是攻击公和张桂的人。公的举动光明正大,人人都敬佩服从。公代理掌管部院印信时,属官谨慎守法,权贵不敢以私情干预,钻营请托的风气一时止息。他提拔长期滞留的人才,考察举劾调任,停止内外按资格年限升迁,不拘泥于更定的积年条例,形成永久便利遵守的制度。吏员有犯法的,立即依法办理,绝不轻易宽贷;私信私礼绝迹,也没有人敢到他门下或私宅谢恩。大概因为公廉洁的教化,人们自然不敢冒犯他。此前大选举监的考卷分为五等,只看官职的清要差别,不按品级高低排列;到唱名和发榜时,却又按品级排列,前后明显不一致,于是有人怀疑其中有私下出售、暗中变更的事情。公察觉后,公开张榜示众,众人都安定服气。过去考选言官,多取外貌,加上属员行贿妨害公法,于是秩序混乱;甚至考试之前官职已经预定,平庸之流也滥居重要阶位。公只根据考卷,选取才识优长者任用,所以当时人人称道。他主持选拔举监也是如此。凡是参加选拔以及各项文书,吏员多借驳查、送问之名设骗局。公立法,当堂明白晓谕,使奸吏无从下手。吏役应调拨到各衙门实授的,按例都抽签,以表示不徇私。
惟吏部及锦衣卫吏则坐名拨缺,葢皆依托势要行重赂以图厚获者。新旧相代,索顶首银多至千两。公一槩阄拨之,痛革顶头之弊。文选司有写本承差十二人,皆势家豪户买纳者,日用厚费供司属宴饮。授选日则择地注官,公尽黜革之。锦衣吏恃卫□□逻缉,能罗织人,故横肆无忌。有事则卫官力庇,之人莫谁何。有吏酗酒殴辱进士,羣党助之,诉之台宪,置不问。乃诉公,公命人执吏送刑曹问如律,羣党果役逋匿,公悉除其名,移原籍究之,人心痛快。卫官敛手。公署部篆岁余,宿弊尽涤,仕路一清。自朱名冢宰,不是过云。往时部事多主于冢宰,二少宰不甚与闻。诚斋汪公既任,公启以当扩大,公无蹈往,辄汪雅从,公不自擅,自是少宰无伴食者矣。夏阁老言屡嘱私人于汪冢宰,悉公所执沮,衔恨愈深。因府尹刘淑相发夏言赃私,夏疏辩论,刘不当游银山暗波及公,而卢庶吉楩、李给事充浊、胡御史守忠辈听夏指使,先后诬捏论公。赖世皇知公不惑。夏憾不巳,值南礼缺,夏遂谓公资望当补,葢挤之出也。先是,南六科官途遇南六卿不避,马公聚会议,相与敌礼,岁时拜万寿牌,拜进表笺,俱乘马突仪仗,鼓未严时,则大宗伯朝服搢笏送茶。每季终,六卿具职名手本送科注销。公论其越分慢君,莫此甚而搢笏送茶,职名注销,非臣下所宜受,并疏正之。诸施建白:若拜牌更十二拜之礼,制帛严导送之仪,拟差小九卿之进笺,议革小京堂之用轿,察百执事之拜孝陵□,劾刘监丞之冲仪仗。此皆关系礼仪之大者。□□□之设宴饮,绝妇女之入庵院,罪乐户之买良人,毁滛祠,建社学,散僧尼,表忠节。此皆关系风化之要者。禁诸司之强买货物,除夫役之守宿私衙,查坊长之供办酒席,省地方之赁倩卓椅,革□工之目办茶菓核,开读之恤老实惠。此皆关系民隐之切者。崔文敏有云:「渭南都举动,礼部尚书也有富家广置宅舍,假住缙绅,不责赁租,而巧□取厚利。」公移文南宪院查汲,以建官舍,南人快之。有谪任言官,官箴大戾,而夤缘复官;有行取大□不堪风宪,擢补吏部;有文选郎中贿复写本承差,俱恃山于□者,公并疏论劾憸秽缩首。公莅南都二载,风望凛然,羣工敛戢,豪势震慑,小民受惠,虽儿童走卒,妇人女子,无不知颂霍公。霍公云:「是时上木烦兴工,费靡极。」公转宫僚,遂进东宫圣坊图以讽,虽未奉俞旨,然以纳忠不罪也。官舟北上,不欲劳民仪从,落落有误,犯之者既觉,犹以伪乃曰:「尚书声势岂若此乎?」南都设有黄马快船,岁载时品及供御物进京师,船卒藉中官势凌害驿逓,沿途甚苦之。公目击其事,即移文部院及所司,痛治之,其后稍戢。入弼东宫,会讹言圣驾将复南巡,有司科敛骚扰,遐迩皇皇,公请明旨榜谕之,且论前扈跸及护送圣母梓宫诸臣受贿扰民。之弊事遂中寝。说者谓百万黎元更生。世皇一日忽内出监国之谕,公与杨太仆最具疏先后上。公疏独留中。公尝建议职官犯赃满贯应死罪者,仍拟犯正法市曹,以警贪墨。闻者吐舌,惜未之行也。公自筮仕以至宫保,疏凡九十余上。诸辞谢题复不与焉,皆关系君德人伦国体世道。嘉献可传,百冀者也。公重瞳虬髯,风格峻整。性孝友,事西庄公梁夫人,曲尽子道。兄弟和气怡怡,无少间隙。教诸子惓惓于忠孝仁义,不令服华美饫肥甘,亦不令受僮仆尊大之称。寒暑所更衣,时令自浣。昼暇则令耘草灌园。爱诸侄如其子。三品秩满,任子恩移荫小宗长侄。聚宗族合食,凡产业俱统于一。租税所入,伯兄振先掌之,以均族众。所得俸薪,亦以均之,不自私。合族内外循礼守法,家政斩然。既贵即□□众,不令干外事凌乡里。既显益加严饬,仍着训以□于家。生平极笃故旧甘隐士学陈隐士公赞,俱贫贱交也。贵显后皆以子婚其女。张罗山没后,权贵颐指凌其后人,公倡义极力保护。哭张辞有云:吾后死者决不□罗山也。又如重理学名臣,力举章枫山之恩荫。执公议出周推官于死狱,犯权宠辩刘府尹之冤诬,经纪故人邓训导之追还,故相梁厚斋之产,此皆今人所难者。公视之则细事耳。官至宫保,衣无重绮,食鲜珍味。见士夫侈靡者,深鄙恶之,多有惭而化者。喜引进后学,有美质高业者,必延以隆礼,极力荐扬,多所成就。客至私宅,虽士类必令出入中道揖拜,令如礼,不使作偻伛罄折之状。至恶恶人则如蛇蝎,不少假借。每草章奏数千言,下笔立就,不复点缀。作古文词自出机轴,绝无蹈袭。所著有《书解》《诗解》《春秋解》《西汉书稿》藏于家,《程朱训》《象山学辩》《兢兢集》俱梓传。
译只有吏部和锦衣卫的吏员按姓名指定缺额,因为他们都依托权势、重金行贿,以图获得丰厚利益。新旧人员交替时,索取顶首银多至千两。公一概用抽签方式调拨,严厉革除顶头弊端。文选司有十二名抄本承差,都是权势之家、豪强大户买通安插的,每天耗费大量钱财供司属宴饮。授选之日,他们便选择地点注定官职,公把这些人全部罢黜革除。锦衣卫吏员倚仗卫所[缺字]逻缉,能够罗织罪名,所以横行无忌;出了事情,卫官又极力包庇,别人无法追究。有个吏员酗酒殴辱进士,党羽还帮助他;进士向台宪申诉,却置之不问。进士于是向公申诉,公命人捉拿该吏,送刑部依法审问;他的党羽果然役期逃亡藏匿,公把他们的名籍全部革除,发回原籍查究,人心大为痛快,卫官也收敛了手脚。公掌管部院印信一年多,积弊全部清除,仕途为之一清。自朱某任冢宰以来,没有超过公的。过去部院事务多由冢宰主持,二位少宰很少参与。诚斋汪公任职后,公启发他应当扩大职权,自己不再沿袭旧例,汪公也雅然听从;公不擅自专断,从此少宰不再有陪食而不问事的人。夏阁老多次向汪冢宰托请私人之事,都被公坚持原则加以阻止,因此夏阁老的怨恨更加深。后来府尹刘淑相揭发夏言的贪赃私弊,夏言上疏辩解,刘淑相不应游说银山而暗中牵连公;卢庶吉楩、李给事充浊、胡御史守忠等听从夏言指使,先后捏造罪名弹劾公。幸亏世皇了解公而不受迷惑。夏言的怨恨一直没有消除,适逢南京礼部出现缺额,夏言便说公的资历声望应当补任,其实是想把他排挤出去。此前,南京六科官员遇到南京六卿时不回避;马公聚集众人议事,彼此行敌礼;每年节令拜万寿牌、拜进表笺时,都骑马冲过仪仗;鼓声尚未严整时,大宗伯便穿朝服插笏送茶。每季末,六卿把职名手本送到六科注销。公认为这是逾越身份、轻慢君上的极端行为,并认为插笏送茶、注销职名,也不是臣下所应接受的礼节,于是上疏纠正。公提出的各项建议有:拜牌改为十二拜之礼,制定缯帛并严格导送仪式,拟定由小九卿进呈表笺,议论革除小京堂乘轿,考察百官拜谒孝陵[缺字],弹劾刘监丞冲撞仪仗。这些都关系到礼仪大事。[缺字]设宴饮酒,禁止妇女进入庵院,惩治乐户买良人为妻,毁掉淫祠,建立社学,遣散僧尼,表彰忠节,这些都关系到风俗教化的要务。禁止各司强买货物,免除夫役在私衙守夜,查究坊长供应酒席,减少地方租赁桌椅,革除[缺字]工名下办理茶果核查的弊端,开读时抚恤老人,这些都关系到民间疾苦。崔文敏说过:“渭南都的举动,连礼部尚书也有富家广置宅舍,假借给士绅居住,不收租金,却巧妙地[缺字]取得厚利。”公发文给南京宪院,要求查究并汲取教训,用来营建官舍,南京人都为此高兴。有人被贬任言官,官箴极坏,却通过钻营重新复职;有人因被举荐而升任大[缺字],不堪任风宪之职,却被提升补入吏部;有人任文选郎中,行贿重新取得抄本承差,都倚仗山于[缺字]。公一并上疏弹劾,他们这些奸邪污秽之徒都缩头不敢动。公任职南京两年,声望威严,群臣收敛,豪强权势震惧,小民得到恩惠;即使儿童、差役、妇女,也没有不知道称颂霍公的。霍公说:“当时皇上大兴土木、频繁征发工役,费用极其巨大。”公转任宫僚后,便进呈《东宫圣坊图》以作讽谏,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但因他尽忠而没有获罪。官船北上时,他不愿劳烦百姓设置仪仗,行进简朴而有时失误;有触犯者被发觉后,还以为是伪造文书,便说:“尚书的声势难道会这样吗?”南京设有黄马快船,每年装载时令物品和供御物品进京,船卒倚仗宦官势力凌辱、伤害驿递人员,沿途的人都深受其苦。公亲眼见到这些事,立即发文给部院和有关衙门,严厉查办,此后稍有收敛。公入朝辅佐东宫时,恰逢谣传圣驾将再次南巡,有关部门征敛骚扰,远近人心惶惶;公请求发布明确诏旨张榜晓谕,并且论述此前扈从圣驾以及护送圣母梓宫的诸臣收受贿赂、骚扰百姓的弊端。这些弊端终于因此中止。有人说,百万百姓又获得了新生。世皇一天忽然从宫中发出监国诏谕,公与杨太仆最先分别上疏。公的奏疏独自被留在宫中。公曾建议:官员犯贪赃,赃额达到满贯、应判死罪的,仍拟定在市曹依法正法,以警戒贪污者。听到的人都惊得吐舌,可惜最终没有实行。公从初次做官一直到位居宫保,共上疏九十多次;辞谢、谢恩、题复等奏疏还不在其中。这些奏疏都关系到君德、人伦、国体和世道,是足以嘉美并流传后世的百余件事。公有重瞳、虬髯,风度格调严峻端正。性情孝顺友爱,侍奉西庄公和梁夫人,完全尽到为子之道。兄弟之间和气融洽,从没有一点隔阂。他对诸子的教诲专注于忠孝仁义,不让他们穿华美衣服、吃肥美甘食,也不让他们接受僮仆以尊贵长者相称。寒暑更换衣服时,按时令自己洗涤;白天有空便让他们除草灌园。他爱护各位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三品官任满后,按照任子恩典,把荫职转给小宗的长侄。聚集宗族共同吃饭,所有产业都统一管理。租税收入由伯兄振先掌管,以平均分给族人;所得俸禄薪资也同样均分,自己不私藏。全族内外都遵循礼法,家政整肃分明。显贵之后便[缺字]众人,不让族人干预外事、凌辱乡里。公既已显贵,便更加严肃整饬,仍写下训诫来[缺字]家中。平生极其厚待故旧,甘隐士、学陈隐士的赞文,都是为贫贱时的朋友所作。显贵以后,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的儿子。张罗山去世后,权贵任意欺凌他的后人,公倡导义举,极力保护他们。他哭祭张罗山的辞文中说:“我这个后死的人,决不会[缺字]罗山。”又如对重新阐明理学的名臣,他极力举荐章枫山的恩荫。坚持公议,把周推官从死狱中救出;触犯权贵,为刘府尹辩明冤屈;主持办理故人邓训导追还产业之事;为故相梁厚斋追回财产。这些都是今人难以做到的事,公看待它们却只当作小事。官至宫保,衣服不穿多层华丽绸缎,饮食很少有珍味。见到士大夫奢侈浪费,便深深鄙弃厌恶,很多人因此惭愧而改变。公喜欢引进后学,有资质优美、学业高深的人,必定以隆重礼节延请,极力推荐赞扬,成就了许多人。客人到私宅,即使是士人,也一定让他们从中道出入并行揖拜礼,使之合乎礼法,不让他们作出弯腰屈身、卑躬屈膝的样子。至于厌恶恶人,则像对待蛇蝎一样,丝毫不宽容。每次起草数千字的章奏,下笔立即完成,不再修饰。写作古文词章自有自己的构思,绝不蹈袭前人。著作有《书解》《诗解》《春秋解》《西汉书稿》,藏在家中;《程朱训》《象山学辩》《兢兢集》都已刻印流传。
《周颂解》则系狱时笔也。奏疏诗文诸作,梓有全集。广之英德江中有怪石,患参神之创庙祀焉。公毁其庙,未几雷击去其石,洪涛驱沙,江安流清远。飞来峰有虎患,公移文山神,虎遂绝。今其文立寺中,世呼「驱虎碑」。葢公之精诚正气足孚鬼神,故感应如响。守忆侍公教时,公间言:「夏阁老言及严嵩尚书俱不得其死。」是时夏宠方隆,严奸未露,守疑公言过甚。公曰:「秀才宁识此机,第记吾言。后十年夏诛,又十年严败,不得其死。」噫!李文靖圣人,公非其俦与?公生,成化丁未四月二十一日,年五十有四。配区氏,继郑氏。先公卒,俱□一品夫人。郑夫人卒,时有旨赐祭葬,公恳辞免。贰室吕氏,老氏吕氏,以子与瑕贵,封安人。子男九:长与璞,庠生。公薨后二年卒,未娶。次即与瑕,己未进士,甚有公风。尹慈溪,多善政,不畏强御,触忤权贵,落职。慈民思戴之,立祠。今上登极,以荐起补尹鄞县,擢南京太仆寺丞。公未恙时,璞瑕俱遣归广应乡试。疾既甚,屡叹曰:「死定数耳,只不得口授二子以千年绝学。」滨危不能作字,令人代笔,遗书兄弟,令谨守家训。又口称「天地间道理五字」,语不及他。未几遂逝。讣闻,上嗟悼,遣礼部侍郎马汝骥致祭,行人游震德护丧南归,谕祭四坛。公既没后,海内士夫无问识与不识,罔不惜之。旅衬南还时,士大夫有徒步数百里外抚棺痛悼者。南都士民无不呜咽泣下,谓天不阴隲下民,夺公若是之速也。是可见君子感人之深矣。自兹以后,在位君子固不乏人,而世变下趋,邪佞羣起,贪婪如市,软滑成风,奢靡相高,奔竞不耻。铨司鬻爵,科场卖题。从仕者假贷以干,赴任者债家同往,无复公立朝时气象矣。戊午己未间,严氏权势益盛,其稚子家僮悉能役使。冢宰司马每有选授升转,必候其父子颐指,或中贵口角,或孔方面皮。识者每扼腕叹曰:「□公若在位,世道宁至是耶?」其时守给由铨部,日见吏胥家僮索贿阶下,名曰:讨礼儿虽冢宰,后堂莅事,司属幕厅集候,不之畏也。且曰:“今上下皆然,尔即诉之,吾何怵焉?”士夫并仰天叹曰:“渭公秉铨时,奴辈敢若是耶?”南都民间自公北转后,受害无异昔时,民并垂首泣曰:“霍公在南时,吾曹岂至是耶?”公以贞心浩气,正学宏才,言人所不敢,言人所不能,使得位跻辅相,大展经纶。其所建立,又不止此。惜乎遭际巳奇,任用方笃,而奸人间之于前,百计挤之于后,使公治平之术不得尽展,岂非天乎?然赖圣明洞察,始终保全。虽公之忠诚足以结知圣主,然天扶社稷,佑助忠贤,显道昭彰,不可掩也。说者谓公之踪迹类张曲江,诚知言哉!魏庄渠与林勿欺书:元兀之于世,□有大关系。南京一小内臣大呌曰:「朝廷崩一座山矣!」里人有在山东作县回者曰:「昔传驾,又将出。」官民俱不知死所,卒赖兀回天。则兀非但忠臣,乃直隶河南、山东之再生父母也。己丑主会试,士有剿述庄老野史,逞愽炫奇者,置勿取。谓变诗丧礼,至道攸寓,特以命题,不复拘忌。春秋比事,碎裂经旨,不以之试士。初则不认毛澄、李时座主,后则不认三百人门生。其言曰:「是进士者,天子不用,私臣我众执事,岂敢曰士由吾进,吾门生市私恩乎?」妻郑殁,谕祭一坛。工部遣官造坟安葬,因给假而得恤典,恳切辞焉。谓辞则辞,受则受。若伪辞让以沾虚名,又从而受之以得实利,是不忠之首也【□志铭·李开先】
○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事,赠太子太保,谥文简,孙公承恩墓志铭(徐阶)
译《周颂解》则是在下狱时所写。奏疏、诗文等作品,刻印为全集。广之英德江中有怪石,当地人担心它成为神灵,便建庙祭祀。公毁掉那座庙,不久雷电击走了怪石,洪水冲走泥沙,江水安稳流淌,清澈而深远。飞来峰有老虎为患,公发文告知山神,老虎于是绝迹。如今那篇文立在寺中,世人称为“驱虎碑”。大概是公的精诚正气足以取信鬼神,所以感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我曾随侍公听他教诲,公偶尔说:“夏阁老和严嵩尚书都不得善终。”当时夏言的宠信正盛,严嵩的奸邪还没有暴露,我怀疑公的话过于严重。公说:“秀才哪里知道这种机微,只记住我的话。十年后夏言被诛,再过十年严嵩败亡,都不得善终。”唉!李文靖是圣人,公难道不是与他同类吗?公生于成化丁未年四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四岁。原配区氏,继室郑氏,都先于公去世,俱[缺字]一品夫人。郑夫人去世时,恰逢有诏赐祭安葬,公恳切辞免。侧室吕氏、老氏吕氏,因为儿子与瑕显贵,封为安人。儿子九人:长子与璞,是生员。公去世两年后,他也去世,尚未娶妻。次子就是与瑕,己未年进士,很有公的风范。他任慈溪县尹时,施行了许多善政,不畏惧强权,触犯权贵而被罢职。慈溪百姓思念感戴他,为他建立祠堂。今上即位后,因推荐起用他,补任鄞县县尹,升为南京太仆寺丞。公尚未患病时,便把与璞、与瑕都遣返回乡参加乡试。病势加重后,他多次叹息说:“死是命中注定,只是不能亲口把千年绝学传授给两个儿子。”临近危急时不能写字,便让人代笔给兄弟写遗书,命他们谨守家训;又口头说“天地之间的道理有五个字”,此外不再说别的话。不久便去世了。讣告传到朝廷,皇上叹息哀悼,派礼部侍郎马汝骥前来致祭,派行人游震德护送灵柩南归,并下谕祭四坛。公去世后,天下士大夫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惋惜的。灵柩归南时,有士大夫徒步数百里到外地抚棺痛悼。南京士民无不呜咽流泪,说上天不肯阴助下民,竟这样快地夺走公。由此可见君子感动人心是多么深。此后,身居官位的君子固然不乏其人,但世道日益衰败,奸邪佞幸群起,贪婪之风如市场一般,圆滑软弱成为习气,竞相奢靡,奔走争逐也不以为耻。铨选部门出卖爵位,科举考场出卖题目。做官的人借贷财物以求进取,赴任的人带着债主一同前往,再也没有公在朝廷时的气象了。戊午、己未年间,严氏的权势更加盛大,他的幼子和家僮全都能够役使官员。冢宰司马每逢选授、升迁、转任,必定要等候严氏父子的眼色,或者听中贵人的口头指示,或者看孔方面皮。明白的人常常扼腕叹息说:“[缺字]公如果还在任,世道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那时我任给由,办理铨部事务,每天都看见吏员、胥役和家僮在台阶下索取贿赂,名义上叫“讨礼儿”。即使冢宰在后堂处理事务,司属和幕厅聚集等候,也不怕他,还说:“如今上下都是这样,你即使去告发,我又怕什么?”士大夫都仰天叹息说:“渭公掌管铨选时,奴仆之流敢这样吗?”南京百姓自从公北调以后,所受的侵害与过去没有不同,百姓都低头流泪说:“霍公在南京时,我们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公凭借贞正的心志、浩然的正气、宏大的正学和卓越的才华,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别人不能说的话;如果让他获得宰辅的地位,大力施展经纶,其建树还不止这些。可惜他际遇已经非同寻常,任用正当受到重视时,奸人却在前面离间,后来又百般排挤,使公治理太平的方略不能完全施展,难道不是天意吗?然而幸赖圣明洞察,始终保全了他。虽然公的忠诚足以取得圣主的知遇,但也是上天扶助社稷、保佑忠贤,使正道显明、事实昭彰,不能被掩盖。有人说公的行迹类似张曲江,这确实是有见识的话!魏庄渠写信给林勿欺说:元兀对于世道,[缺字]有重大关系。南京一个小内臣大声说:“朝廷像崩塌了一座山啊!”乡里有人在山东任县官后回来,说:“过去传说皇帝还要出巡。”官民都不知道死在何处,最终全靠元兀扭转乾坤。因此元兀不只是忠臣,还是直隶、河南、山东百姓的再生父母。己丑年主持会试时,有士子抄袭、铺述庄子、老子以及野史,卖弄博学、炫耀奇异,公一概置之不取。他认为改变诗体、败坏礼制,正道就寄寓在其中,便特意以此命题,不再拘泥忌讳。对于《春秋》按事类比附、割裂经书旨意的做法,也不以此考察士子。起初,他不承认毛澄、李时是自己的座主,后来也不承认那三百名士子是自己的门生。他说:“这些进士是天子所任用的,难道是私下做了我的臣属吗?我手下众位执事,哪里敢说士子是由我提拔,成为我的门生,以此买卖私恩呢?” 妻子郑氏去世,皇帝下谕赐祭一坛。工部派官员营造坟墓安葬,公因而获得给假和恤典,他恳切辞谢。他说:该辞就辞,该接受就接受;如果假意辞让以沾取虚名,随后又接受它以获得实际利益,这是不忠的首要表现。【[缺字]志铭·李开先】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缺字]事,赠太子太保,谥文简,孙公承恩墓志铭(徐阶)
徐阶
公讳承恩,字贞甫,毅斋号也。其世曰孙氏,出晋御史大夫康,宋之南,自汴徙居武陵。元末有上饶录事讳伯英者,避方国珍乱,始来华亭。再传至士达,生子瓛,举成化戊戌进士,仕终延平知府,郡人立遗爱祠。自延平而上,凡三世皆以公贵,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妣皆夫人。其生曰成化辛丑十二月十日,卒嘉靖辛酉八月二十一日,享年八十一。其配曰吴氏,封孺人,累赠至夫人。继娶杨氏,封夫人。所子兄之子曰詹事府主簿克绍,侧室钱所生子曰前军都督府事克弘。其葬曰嘉靖癸亥十二月十六日,墓在蟠龙塘祖茔之右。其历官曰:公举正德辛未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当是时,权贵人数乱政,公归卧于家者七年。今皇帝即位,始拂拭其衣冠,告所知曰:“吾可以出矣。”及登朝,以选使安南,又久之,以纂修明伦大典,迁左春坊左中允,充经筵讲官兼讲《大学衍义》,连主南北畿乡试,迁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皇太子生,召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礼部右侍郎缺,铨司举陆文裕公及公以闻,诏特用公,仍兼少詹事侍读学士,充经筵日讲官,数遣视牲南郊陪祀帝社稷,代拜永明,祭先师于太学,眷礼出尚书上,转左侍郎,改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事,同修玉牒,充会典副总裁,主考会试,迁礼部尚书,仍掌府事,改掌部事,兼掌府事。会有忌者,力引疾以归。然上每念公,见谓可信任,逾年召掌府,加太子少保,疏请皇子讲读,不报,遂以疾再疏乞致仕,诏赐驰驿,并许以克弘侍行,凡居家十年,卒。其恤礼曰:自闻丧至于葬,赐祭四坛,遣中书舍人梁孜治葬事,赠太子太保,谥文简,又将荫其孙。其行曰:公事亲孝,始延平以祈雨得疾,后公每值祈雨,目辄蹙额,不欲闻。母阮夫人以上元日生,公岁张灯寿,夫人殁不复燃一。烛抚其兄之子克嗣孙昌祖族之孙今乡进士友仁及焦氏之寡姊母族之孤嫠朋旧之贫且病者咸有恩于辞受无所苟然生而直项寡言与人交虽所知厚自一揖外不能致款曲即有所得于人亦不能恳恳谢或说以名位可智力取辄辞曰有命又或强之面发赤不复答闻有毁巳者笑曰吾固无愧于心间受人欺辄又笑曰诚不意乃尔于书无所不□及对宾友一不以资谈论故在大夫之贤者罕克知公而其不肖者因谓公易与思有以摧沮陵躐之独赖 上识公醇谨迁转召用多出 御笔公遂得至贵显 上在位久明于人情凡大臣请告者率见疑独公以诚见谅得以恩礼去位自少至于老手不识握算亦未尝一问米盐细小物价之盈缩故公年踰八十乃其心浑然赤子之初其制作曰在 武宗时有修德应天赋 上之登极有正始箴有鉴古韵语 上南狩还有大孝颂皆志存劝戒虽或取忌取谤之不疑垂卒有遗表曰惭负国恩虚生人世捐殒巳矣衔结茫然惟 圣康寿天历弥长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读者以公于爱君至死不替有古大臣之心而其它若使交纪行稿使郢稿集古像赞易卦通议女训瀼溪草堂全集以文章称雄于世者未暇论也予后公举进士十年犹及与公同在史馆宫僚之选予自江西副使获随公升于朝后公视篆詹府而予继礼侍公归予实代礼书公之再起予忝在内阁与公处甚久稔知公之人葢所谓长者故公之归予文赠之又以文寿公八十及既卒又合谥法所谓博学好问一德不懈者谥公而□□□大参凤峰沈公状序其事之大者以铭于幽铭曰世衰道微文乃盛孔子因之思先进公生□文独质胜口无甘言色不令纷华满前一无竞羣趋众哗持以静人莫知公 主明圣南宫詹府佩两印,既归,复召。亲锡命,行且相。公公则病,吁嗟!有德用未竟,余光烨烨照史乘。易名文简,行允称。
○资善大夫太子宾客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资政大夫玉溪张公潮行状(费寀)
译徐阶 公名承恩,字贞甫,号毅斋。他的世系姓孙,出自晋代御史大夫孙康;宋代南渡时,家族从汴京迁居武陵。元末有一位名伯英的上饶录事,为躲避方国珍之乱,才来到华亭,遂定居于此。传到孙士达,生子孙瓛,考中成化戊戌年进士,官至延平知府,郡人建遗爱祠祭祀他。从延平知府以上,凡三代都因公而获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祖母、母亲等都追赠为夫人。公生于成化辛丑年十二月十日,卒于嘉靖辛酉年八月二十一日,享年八十一岁。原配吴氏,封孺人,累次追赠至夫人;继娶杨氏,封夫人。所收养的兄长之子为詹事府主簿克绍,侧室钱氏所生之子为前军都督府事克弘。安葬于嘉靖癸亥年十二月十六日,墓在蟠龙塘祖茔右侧。公的仕历是: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当时权贵多人扰乱政事,公归卧家中七年。今上即位后,才重新起用他;他告诉亲知说:“我可以出仕了。”入朝后,被选派出使安南;过了很久,又因纂修《明伦大典》,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充任经筵讲官,兼讲《大学衍义》,接连主持南北两畿乡试,升任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皇太子出生后,召任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礼部右侍郎出现空缺,铨司把陆文裕公和公的姓名上报,诏令特意任用公,仍兼任少詹事、侍读学士,充任经筵日讲官;多次派他到南郊视察祭牲,陪祀帝社稷,代替皇帝拜祭永明,赴太学祭祀先师,所受恩宠礼遇超过尚书。后来转任左侍郎,改任吏部左侍郎,掌管詹事府事务,参与修撰《玉牒》,充任《会典》副总裁,主持会试;升任礼部尚书,仍掌管詹事府事务,后来改为掌管礼部事务,兼掌詹事府事务。适逢有人嫉妒他,他极力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然而皇上常常思念公,认为他值得信任;过了一年,召他回来掌管詹事府,加太子少保。公上疏请求皇子讲读,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又以疾病为由上疏请求退休,诏令赐他乘驿车归乡,并准许克弘随行。他在家居住十年后去世。朝廷给予的恤典是:从听到丧讯到安葬,赐祭四坛,派中书舍人梁孜办理葬事,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简,并将荫及他的孙子。他的德行是:公侍奉父母孝顺,早年在延平为祈雨而得病,后来每逢祈雨,公便皱眉,不愿听到这件事。母亲阮夫人在上元日出生,公每年都张灯为她祝寿;夫人去世后,便再也没有点燃一盏灯。他抚养兄长之子克嗣、孙昌祖、族孙、今乡进士友仁,以及焦氏寡姊的母族孤儿,旧友中贫穷而患病的人,也都受到他的恩惠;在接受和推辞财物方面从不苟且。他生来直率少言,与人交往,即使是熟人,除了一揖之外,也不能多作亲密周旋;即使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也不能诚恳道谢。有人劝他说可以凭名位和智力取得,他总是推辞说:“这是命。”有时别人强迫他接受,他脸便发红,不再回答。听说有人诋毁自己,他笑着说:“我本来就问心无愧。”偶尔受到别人欺骗,又笑说:“真没想到竟会这样对我。”他读书无所不[缺字];但面对宾客朋友时,从不把读书所得拿来作为谈资,所以士大夫中的贤者很少能真正了解公,而不肖之人便认为他容易对付,想要打击、压制、凌辱和超越他。幸赖皇上认识公的醇厚谨慎,他的升迁、召用多出自皇帝亲笔,公于是得以达到显贵地位。皇上在位日久,通晓人情,凡大臣请假辞职,大多受到怀疑,唯独公因诚实而得到谅解,能够承受恩礼离职。公从少年到老年,手从未接触算筹,也从未过问米盐等细小物品价格的涨落;所以年过八十时,他的内心仍浑然如初生赤子。他的著作有:武宗时所作《修德应天赋》;皇上即位时所作《正始箴》《鉴古韵语》;皇上南巡归来时所作《大孝颂》,都存有劝诫之意,即使有时会招致忌恨和诽谤也不在意。临终前有遗表说:“惭愧辜负国恩,虚度一生于人世;如今捐弃生命,已经无所牵挂。唯愿圣上康健长寿,天命历数绵延长久,那么臣虽死之日也如同生年。”读者由此认为,公对于爱戴君主至死不改,具有古代大臣的胸怀;至于其他著作,如《使交纪行稿》《使郢稿》《集古像赞》《易卦通议》《女训》《瀼溪草堂全集》等,凭文章称雄于世,暂且不论。我在公之后十年考中进士,还来得及与公同列史馆宫僚之选。我从江西副使任上随公升入朝廷;后来公掌管詹事府,我接任礼部侍郎;公归乡时,我实际代理礼部尚书;公再次起用时,我有幸在内阁,与公相处很久,充分了解公的为人,他确实是所谓长者。因此公归乡时,我写文章赠给他;又写文章祝贺他八十寿辰。公去世后,我又依据谥法中“博学好问、一德不懈”的含义为他定谥,并由大参凤峰沈公撰写行状,叙述其中大事,刻铭于墓。铭文说:世道衰败、正道微弱时,文章反而兴盛;孔子因此追思先进。公生逢[缺字],文章中却独以质朴为胜;口中没有甘美动听的话,脸色也不作讨好之态;纷华富贵满眼,却一无所争;众人奔走喧哗,他以安静持守;世人不了解公,而君主却明察圣哲。在南宫和詹事府,他佩带两枚印信;归乡以后,又被召回。皇帝亲自赐予任命,前途将要做到宰相。可惜公已经病重,唉!有德之人的才能未能完全施展,但余下的光辉仍灿烂地照耀史册。改谥为文简,确实符合他的德行。资善大夫、太子宾客、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赠资政大夫玉溪张公潮行状(费寀)
费寀嘉靖甲辰春二月六日,上特命公主试天下士。越十五日,既进策目,呈御览。比晚忽痰涌暴卒于聚奎堂□二鼓时。子士麟扶舁还私第。越翼日侵晨,寀始觉往哭之尽哀。予与公日多同事,月之三日方同宿于直庐,言笑亹亹。乃十日不见,遂成永诀,尚忍执笔状公事哉?公讳潮,字惟信,号亭溪,更号玉溪。其先系出湖广之崇阳。国初,远祖讳福七府君者,占籍四川之内江,遂家焉。屡传至大器,号劲庵,配余氏,继配刘氏。公考妣俱以公贵,赠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及赠淑人。劲庵公俶傥有直气,自丙字库大使,遂不肯冺冺屈人下。升行唐县主簿,专理易□□柴炭,不受干没,厘革宿弊,殆尽。时公年十二,携从任□□学于内翰刘五清之门,恒读书踰夜分。刘淑人恐过劳,戒之甚严。公藏灯帷中,默诵不辍。劲庵器之,抚其背曰:“儿他日必亢吾宗,吾何恋此小官邪?”九载考绩,遂力乞休致。铨部异之,升湖广布政司照磨,不赴任。公归肄业山中,每朔望归省,途次必腹广文一篇。越正德庚午举于乡,辛未连举进士,入翰林庶吉士。迎养刘淑人于京邸。癸酉授编修,甲戌充会试同考试官,教书内馆。丁丑请假送淑人还乡。庚辰复任。嘉靖辛巳,今上践祚,充经筵展书官。壬午预修武庙实录。乙酉升侍读,充经筵讲官。实录成,升司经局洗马,赐金币。丙戌充殿试受卷官。丁亥升侍读学士,兼日讲并撰诰敕日录国史。时上方锐意文学,日进儒臣讲论经史,目公举动闲整,敷说明鬯,每心识之。明年戊子,主应天乡试。初下诏变文体就切实,公殚心校阅,得名士而梓文词达理到,士咸服其知言。己丑充殿试读卷官。庚寅奉诏与议郊祀礼,羣议分合相半,公据经引史,旁反子集,断以祖宗之旧,反复辩论,几及三千言,大约谓礼之可疑者八,难行者二。一曰:合祀之说,虽证以《昊天有成命》诗序,而其词却又专颂成王;分祀者不过援《周礼》「奏乐于圜丘、方丘」数语,而北郊则仅创自汉儒,摽取《孝经纬》「文天神主北辰,地祗主昆仑」,殊荒谬。二曰:六经有「祭法」、「有祭天泰坛,祭地泰圻」之语,而亦无南北郊文;唐贾会表引《春秋》说「王者一岁七祭,天地合食于四孟」,王肃述孔子云「祭天而地配」,于经皆无所据。三曰:《易》「殷荐上帝以配祖考」,《舜典》止「肆类上帝及祀六宗、山川、羣神」,《周礼》以禋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而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社稷、山泽、四方、百物各以物祭;及《月令》凡祭祀,亦断自昊天上帝、山川、四方、宗庙、社稷之神,而俱不及地,岂地道从天?与《中庸》「所以祀上帝」之文同乎?四曰:《礼》言「郊禘」,或言「郊庙」,或以「社对帝」,或以「社对郊」;释之者曰:「言郊以知社稷之在国,言社以知郊之天地」,亦无的确。五曰:祭必有服,掌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服大裘而冕;享先王、先公,祀四望、社稷、五祀、羣小祀,各有服冕;何祀地祗独无?若同大裘,则非夏至所宜。六曰:祭必有配,《祭义》云:「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以配月」;《孝经》云:「郊祀后稷以配天」,何北郊独无配乎?七曰:朱熹尝言古时天地定时,分祀;却曰「大五峰」言无北郊,只祭社便是,此说却好似亦矛盾。八曰:阴阳之义多矣,如《祭统》以「礿禘阳义,以尝蒸阴义」,则曰:「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以别幽明,以制上下」,何天地独无阴阳?至若《周礼》一岁九祭天,朱熹所谓「当时礼数简仪从省,故易行者是巳」,今于天岁止一祀,而春秋既祭社,又专祀方丘,则反崇地抗天,非尊卑相承之道,此难行者一也。且周正建子,故二至祀天地于岁事不紊;今岁首在寅,不从二至,非顺阴阳之义,从之则于序有乖,皆不合《周礼》,此难行者二也。惟圣祖时合祀巳久,虽其列坛从祀非古,而当时着令命官分献各以义起,殊与汉、晋、唐、宋神座十数百位者不同。今不若循旧便时,上志先定,分祀览其言恳切婉尽,亦不以非。未几,南郊创造圜丘,都御史汪鋐请槩迁禁垣外冢墓。上不忍尽迁,限一里之内而止。公亟上疏曰:「此正陛下不忍人之心,发于至诚。周文王行野见枯骨,命瘗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吾其主矣。』卒敛而葬之。天下闻之曰:『西伯之泽及于枯骨,况人乎?』今陛下事本敬天,犹念及此,即文王泽及枯骨之仁也。惟坛去外垣尚远,一里之内坟冢不下千万余区。倘若于瞻对无妨,悉容仍旧,其恩尢溥。」疏下内阁,执政者诘谓亵秽圜丘匪宜。
译费寀 嘉靖甲辰年春二月六日,皇上特意命令公主持天下士子的考试。过了十五天,已经进呈策问题目,请皇上阅览。到傍晚时,公忽然痰涌,暴病而死于聚奎堂[缺字]二更时分。儿子士麟扶抬着灵柩回到私宅。第二天清晨,我才知道消息,前往哭吊,尽情哀悼。我和公一起办事的日子很多,本月三日还一同住在值庐,谈笑不绝;没想到十天不见,竟成了永别,我怎么忍心提笔为公撰写行状呢?公名潮,字惟信,号亭溪,又号玉溪。他的祖先出自湖广崇阳。国初,远祖福七府君入籍四川内江,于是定居在那里。多代传到大器,号劲庵,原配余氏,继配刘氏。公的父母都因公显贵,追赠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母亲追赠淑人。劲庵公性情豪迈,有正直之气,从丙字库大使任上起,便不肯默默屈居人下。升任行唐县主簿,专门管理易[缺字]柴炭,不接受侵吞,几乎把旧有弊端全部厘清革除。当时公十二岁,随父亲赴任,[缺字]在内翰刘五清门下求学,经常读书到半夜。刘淑人担心他过于劳累,严厉告诫他。公便藏在灯帷之中,默默诵读不停。劲庵公器重他,抚摸着他的背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振兴我的宗族,我何必留恋这个小官呢?”任满九年考核政绩后,便极力请求退休。铨部认为他非同寻常,升为湖广布政司照磨,他却没有赴任。公回乡在山中读书,每月初一、十五回家省亲,途中一定在腹中构思一篇文章。正德庚午年乡试中举,辛未年接连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他把刘淑人迎接到京城宅第奉养。癸酉年授官编修,甲戌年充任会试同考官,在内馆教授。丁丑年请假送刘淑人回乡,庚辰年恢复任职。嘉靖辛巳年,今上即位,充任经筵展书官。壬午年参与修纂《武庙实录》。乙酉年升侍读,充任经筵讲官。《实录》完成后,升任司经局洗马,赐给金帛。丙戌年充任殿试受卷官。丁亥年升侍读学士,兼任日讲官,并撰写诰敕、日录和国史。当时皇上正专心于文学,每天召儒臣讲论经史,看到公举止闲雅整肃、讲解清楚通畅,常常记在心中。第二年戊子年,主持应天乡试。最初诏令改变文风,趋向切实,公竭尽心力校阅,选取知名士子,并刊刻文章,使文辞通达、义理完备,士子都佩服他的话说得正确。己丑年充任殿试读卷官。庚寅年奉诏参与讨论郊祀礼仪,各方意见赞成合祭、分祭各占一半;公依据经书、引用史实,并旁征子书和集部,按照祖宗旧制作出判断,反复辩论,几乎写到三千字,大体认为礼制中可疑的有八项,难以实行的有两项。第一,合祭的说法,虽然可以用《昊天有成命》的诗序作证明,但诗辞又专门歌颂成王;主张分祭的人不过援引《周礼》中“在圜丘、方丘奏乐”几句话,而北郊祭祀只是汉代儒生创立的,又牵强摘取《孝经纬》中“天神以北辰为主,地祇以昆仑为主”的说法,实在荒谬。第二,六经中有“祭法”“祭天于泰坛,祭地于泰圻”的话,却也没有南郊、北郊的文字;唐代贾会表引用《春秋》的说法:“王者一年七祭,天地在四孟月合祭。”王肃又述孔子的话说:“祭天而以地配祭。”这些说法在经书中都没有根据。第三,《易》中说“隆重地进献给上帝,以配祀祖先父亲”,《舜典》只说“于是祭祀上帝以及六宗、山川、众神”,《周礼》说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而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社稷、山泽、四方、百物,都各自按规定用相应物品祭祀;至于《月令》所说的各种祭祀,也只列昊天上帝、山川、四方、宗庙、社稷之神,却都没有提到地,难道地道要从属于天道吗?这和《中庸》中“用来祭祀上帝”的文字相同吗?第四,《礼》中有时说“郊禘”,有时说“郊庙”,有时以“社”对“帝”,有时以“社”对“郊”;解释的人说:“说郊祭,是为了知道社稷在国中;说社祭,是为了知道郊祭天地。”这也没有确切的依据。第五,祭祀必定有相应的服饰。《周礼》说,掌管君王的吉服,祭祀昊天上帝时,穿大裘、戴冕;享祀先王、先公,祭祀四望、社稷、五祀和各种小祀,也各有相应的冕服;为什么祭祀地祇唯独没有服饰规定?如果与祭天同穿大裘,那就不是夏至时所适宜的服饰。第六,祭祀必定有配祀。《祭义》说:“郊祭,是大规模报答上天,以太阳为主,并以月亮配祀。”《孝经》说:“郊祭后稷以配天。”为什么北郊祭地唯独没有配祀?第七,朱熹曾说,古代天地祭祀有固定时日,分别祭祀;但又说“大五峰”认为没有北郊祭,只祭社就是北郊祭。这种说法似乎也相互矛盾。第八,阴阳的意义很多。例如《祭统》把礿、禘说成阳的意义,把尝、蒸说成阴的意义,又说:“在坛上祭日,在坎中祭月,以区别幽明,制定上下之分。”为什么祭天地唯独没有阴阳之别?至于《周礼》一年祭天九次,朱熹所说“当时礼数简略,仪式从简,所以容易施行”,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一年只祭天一次,而春秋既祭社,又专门在方丘祭地,反而是加重地祭而抗衡天祭,这不符合尊卑相承的道理。这是难以实行的第一点。况且周代以建子之月为正月,所以冬至、夏至祭祀天地,岁时安排不会紊乱;如今岁首在寅月,不依冬至、夏至,便不合顺应阴阳的道理;依从冬至、夏至,又会违背时序,都不符合《周礼》。这是难以实行的第二点。只是圣祖时合祭天地已经很久了,虽然坛位排列和配祀之制不合古礼,但当时著令命官分别献祭,都是根据义理创制的,和汉、晋、唐、宋神座多达几十至几百位的情形很不相同。如今不如沿用旧制以便时宜。皇上先前曾下令分别祭祀,览读那篇奏疏,言辞恳切周详,也不能认为不对。没过多久,南郊开始营造圜丘,都御史汪鋐请求把禁垣外的坟墓一概迁走。皇上不忍全部迁移,规定只迁一里以内的坟墓。公急忙上疏说:“这正是陛下不忍伤害人的仁心,出于至诚。周文王在野外行走时看见枯骨,命人埋葬,并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下人的主人;我既然是天下之主,就应当替他埋葬。’最终收殓并安葬了枯骨。天下人听说后说:‘西伯的恩泽连枯骨都能得到,何况活人呢?’如今陛下办祭天之事,本来是为了敬天,却仍然顾念到这一点,这就是文王恩泽及于枯骨的仁德。只是祭坛距离外垣还很远,一里以内的坟墓不下千万多处。假如不妨碍瞻仰和对祭,就全部容许保持原状,那么陛下的恩泽就更加广博了。”奏疏送到内阁,执政者责问说,坟墓污秽圜丘,不合适。
公应之曰:「在圜丘似亵,然天无不覆。即远迁,何所逃诘?」者语塞,竟得旨罢。自是公之声隐隐起朝着□矣。辛卯,升翰林院学士掌院事。寻升詹事府少詹事兼学士掌府事。壬辰,聘主会试,适侍读学士郭杏东起自家食,仓卒同应聘,梓文多出公手笔。事巳读殿试卷,先是常念母淑人年高遘疾,三疏乞归侍养。上重其去,不允。会升吏部右侍郎,公益叹诧不怿曰:「忘亲以恋官,非子子。」复抗疏悃迫,始获允命,给驿以归。入门拜庆淑人于床下,悲喜交至。母曰:「吾恒虑不得见儿□死无恨矣。」三越月卒,公疏上闻,赐谕祭一坛,葢特恩也。服既阕,丙申用两京台谏交荐,起复吏部右侍郎。丁酉,转左,仍兼学士与经筵日讲。己亥,加秩太子宾客,充宫僚。辛丑,再掌翰林院事,教庶吉士。壬寅,升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教庶吉士,兼官如旧。公上疏辞让,诏褒答之曰:「卿学行老成,讲读効劳,宫端重任,特兹简用,不允辞。」公自入院日课诸吉士业,辰集申散,踰二年如一日,众服其教。上圣学高明,振纲驭下,日益精励慎赐予重委用。览词臣文字最难许可,惟公受知素深,自吏侍迄今亟遣代拜先圣先师于永明后殿,遣省牲于南郊。正献于文庙,分献于帝王庙,陪祀于帝社稷于扈驾谒陵,拜银瓢方袋之赐于冬至,拜五历之赐于夏至,拜金银铰川扇之赐于均思王题主,拜金币之赐于祭金海灵明城隍东岳诸神,各拜镪币之赐。其癸卯,忽赐米柿及御览历,则又特恩之所及矣。尝应制和上奉圣母游览,有诗贺嘉禾瑞麦庆云灵鹊,有赋贺瑞雪甘露瑞兔,有颂贺时雨时雪,有疏。每被称赏,其时雨瑞雪中有「雨珠玉不可衣食」之句,则温旨特摘出以奖忠爱。自元老而下,眷遇之隆,罕与俪者。公辅之属,匪朝伊夕。柰何溘然逝矣,惜哉!公生成化乙巳五月九日,享年六十。卒后占星者谓去冬文昌星次有白气贯井分,井分在蜀,白主丧。公蜀人,主文章,故应之,葢有数之先也。公器度凝重,与物无忤,而中有介然不可拔之操。自少即能诗文,读书过目辄成诵,尢工楷书。入翰林后,诗格益高,文必根极理道,不专尚华藻。有《玉溪稿》若干卷,藏于家。性至孝,劲庵公卒时,公方诸生,丧葬即遵古礼,庐于墓侧者三年。刘淑人病痰,公数以手掬之,汤液必尝而后进。及卒,泣血扶柩,途行三十里至墓所,忠爱尤出至诚。既荣显,忧时匡国之念弥切,至形诸矢见讽。少时赋《写怀诗》有「管取丹心献紫宸」之句,今果然矣。使少延岁月,得究厥施,勋□宁止此耶?
◆掌府事侍郎
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东白张公元祯神道碑(王鏊)
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松溪程君文德墓志铭(罗洪先)
○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东白张公元祯神道碑(王鏊)
译公回答说:“在圜丘附近似乎是亵渎,但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即使迁到远处,又能逃避什么责问呢?”执政者无言以对,最终获得诏旨,停止迁墓。从此,公的声望渐渐在朝廷上兴起[缺字]。辛卯年,升任翰林院学士,掌管院务。不久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学士,掌管府务。壬辰年,受聘主持会试,恰逢侍读学士郭杏东从家居守制中被起用,仓促间一同接受聘任,会试录取文章多出自公的手笔。事情已经办完,读阅殿试试卷之前,公常常想到母亲淑人年事已高又患病,三次上疏请求回乡侍养。皇上重视他离去,不准许。适逢升任吏部右侍郎,公更加感叹惊讶而不高兴,说:“忘记父母而贪恋官位,不是为人子弟的道理。”又上抗疏,恳切迫切地请求,这才获准,给驿马让他回乡。进门后,他在床下拜见母亲淑人,悲喜交集。母亲说:“我一直担心再也见不到你,如今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过了三个月,母亲去世。公上疏报告,皇上赐谕祭一坛,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服丧期满后,丙申年因两京台谏官交相推荐,被起复为吏部右侍郎。丁酉年转任左侍郎,仍兼翰林院学士,参与经筵日讲。己亥年,加授太子宾客,充任宫僚。辛丑年,再次掌管翰林院事务,教授庶吉士。壬寅年,升任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务,教授庶吉士,兼任官职如旧。公上疏辞让,诏书褒奖答复说:“卿学问品行老成,讲读有功,宫中辅导太子的重任,特意选用你,不准辞让。”公自从进入翰林院后,每天考课诸位庶吉士的学业,辰时集合,申时散去,超过两年始终如一,众人都佩服他的教导。皇上圣学高明,振举纲纪、驾驭臣下,日益精勤谨慎,对赏赐、重用和委任更加慎重。皇上阅览词臣的文章,最难得到认可;唯独公素来深受知遇,从任吏部侍郎至今,多次奉遣代皇上到永明后殿拜祭先圣先师,到南郊视察祭祀牲畜,亲自向文庙献祭,向帝王庙分献,陪祀于帝社稷,随驾谒陵,冬至接受银瓢、方袋的赏赐,夏至接受五历的赏赐,均思王题主时接受金银铰川扇的赏赐,祭祀金海灵明、城隍、东岳诸神时接受金币赏赐,各次都接受了钱帛赏赐。癸卯年,皇上忽然又赏赐米、柿子和御览历,这又是特别恩典所及。公曾奉诏应制,唱和皇上陪奉圣母游览的诗;又作诗祝贺嘉禾、瑞麦、庆云、灵鹊,作赋祝贺瑞雪、甘露、瑞兔,作颂祝贺及时雨、及时雪,也上过奏疏。每次都受到称赞赏识。他在庆贺及时雨、瑞雪的文章中有“雨珠玉不可衣食”一句,皇上特意下温旨摘出此句来奖励他的忠诚和爱国。从元老以下,受到如此隆厚眷遇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公成为辅弼之臣,本来指日可待,哪里料到竟突然去世了,真可惜啊!公生于成化乙巳年五月九日,享年六十岁。去世后,占星者说,去年冬天文昌星所在的分野有白气贯穿井宿,井宿分野在蜀地,白色主丧事。公是蜀人,又主管文章,所以应验了,大概在命数中早有征兆。公的器量气度凝重,与人相处不相冲突,但内心有一种坚定不移的操守。年少时就能作诗作文,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尤其擅长楷书。进入翰林院后,诗格更加高雅,文章必定探究义理,不专门崇尚华丽辞藻。有《玉溪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天性极其孝顺。劲庵公去世时,公还是诸生,丧葬完全遵循古礼,在墓旁结庐守丧三年。刘淑人患痰病时,公多次亲手为她接痰,汤药一定先亲自尝过再端给她。她去世后,公哭得流血,扶着灵柩步行三十里到墓地,忠诚和孝爱尤其出于至诚。后来显贵,忧虑时局、匡救国家的念头更加迫切,甚至表现在誓言和讽谏中。年轻时所作《写怀诗》有“管取丹心献紫宸”一句,如今果然实现了。假如再多活几年,能够完全施展他的抱负,他的功勋[缺字]难道会止于此吗?◆掌府事侍郎 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东白张公元祯神道碑(王鏊) 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松溪程君文德墓志铭(罗洪先) ○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东白张公元祯神道碑(王鏊)
王鏊
公,江西南昌人。生而灵异,五岁出语惊人。宁靖王闻其名,召见之,命韵语响应无竆。有“心定万事定”之语,王倔然惊曰:“异哉斯童,他日必国器。”考松亭翁携以入闽,闽人所在聚观,丐其诗文。少长还,为弟子员。都御史韩公雍奇之。初,宁靖王书“元征”二字贻公,因以名。至是,韩公易之曰“元祯”,字廷祥,谓国家祥瑞也。天顺己卯,占江西乡试。明年擢进士,入翰林庶吉士,文名歘起。久之,授编修。会宪宗初即位,上疏劝行三年丧,又上疏言治道大本大原曰:“讲学,曰定治,曰用人,曰厚风化。”行此四者,则庶政毕举。未几,与时宰议不合,乃乞归家居二十余年,益潜心性理之学,名益高。廷臣疏荐者甚众,有谓气节恬退,当今鲜伦。至或有学贯天人之许。当是时,天下士大夫日望其起,而公意确然如不复有意于斯世也。弘治初,召同修宪宗实录,公惠然而起。至则进春坊左赞善,又上疏劝行王道,反复几万言。实录成,升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善又乞归养母。家居又九年,当是时,天下士夫犹日望其起也。修大明会典,召副总□。至是,升翰林学士,侍经筵日讲。时孝宗雅意向,公特低几就听之。旋以母忧去,服阕,擢南京太常寺卿,修历代通鉴纂要。又召副总裁,至则改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仍侍经筵日讲,并侍东宫讲读。未几,命掌詹事府事,管诰敕。上疏劝经筵宜讲太极图、西铭、东宫兼讲孝经、小学。孝宗欣然嘉纳,亟索太极图以观,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且将大用之。”不果。今上即位,进吏部左侍郎,仍充实录副总裁。未及上,而公以疾作不起矣。正德元年十二月晦也。明年九月,其子寀始克奉其柩以归,以某年月日葬邑之某山。诏命工部治葬事,遣官谕祭。公癯然纤弱,崖岸孤削,刚毅之气不可犯。人有过,面折之。文必欲作不经人道。语晚乃削异同,黜奇平所交。若陈布政士贤,罗修撰应魁,陈检讨公甫,皆以道学自许者云。
○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松溪程君文德墓志铭(罗洪先)
罗洪先
嘉靖己丑试进士,今上临轩下问,览君所对,能探本,赐御批,擢第一甲第二人,官翰林编修。巳坐同官杨实卿封事,下诏狱,谪信宜典史。前后翰林三年余,所献郊祀议,选庶吉士疏,灵雪颂,灵鹊诗各一,亲蚕行,再进内训讲章及四诗。上尝开无逸殿宴近臣,君得与上无逸讲章。乙未量移安福知县,丙申召南京兵部车驾主事,转员外郎,迎养岁余,丁外艰辛,丑起复补兵部车驾,转郎中,屡上御虏疏。甲辰擢广东按察副使,提督学校,未上擢南京国子监祭酒。庚戌擢礼部右侍郎,以外警奉旨提调监督宣武门。壬子转吏部左侍郎,癸丑会试知贡举,毕事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教庶吉士,例赐帝社稷胙。二甲寅奉撰御文,上瑞榖长至表。乙卯将擢南京吏部尚书,忤旨改南京工部左侍郎,辞谢有言,禠职罢归。君幼聪敏,尝师山阳胡司寇琏,人博厚坦夷,不设町畦。闻甘泉湛冢宰若水明道术,走其门,未有得,其后激于人言,卓立检饬,断断必君子,不忍以世俗终其身,幡然变故态,视旧所如两人。缙绅间言敦朴□□□□持少机械者,必归焉。葢宁失之迂,无宁或以智巧闻,即受人欺,绝不能他易也。尝同子祭,长陵中道偶谈,孝宗皇帝事,相对泣下,悲不胜见。实卿封事调停,削名甚众,比考掠无一语。在广中举何王金许之学,诲诸生,迁信宜学,建丽泽书院。至安福行乡约,处里役摧强节用,下士爱民,建复古书院,至今垂二十年,邑人之诵德一日也。兵曹尝言车战法,多见采行。临南雍以体诸身者言,用情尚质而谨服习,葢有力践而不能发挥鼓舞以耸羣听者矣。未有微涉踰溢不能自掩者也。吏部当考察京朝官,留意贤否,嘿有帮助詹事,故事养尊望而远外嫌。君闻两直隶河南山东大饥,朝议开纳而泽不速下,计粟麦黍菽。可助食者,称其数,请早入以期有济。上从之。南京冢宰之拟,君苦亲丧未举也。倾以得罪,既□□无余金。
◆詹事
习詹事嘉言传(萧镃)
嘉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右侍郎冶斋陆公简墓志铭(李东阳)
通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赠礼□右侍郎谥文谷陆公深墓表(许赞)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公虞夔墓志铭(王家屏)
周文恪公子义传(王世贞)
○习詹事嘉言传(萧镃)
译王鏊 公是江西南昌人。出生时便显得灵异,五岁说话就令人惊异。宁靖王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命他作押韵的话随即应答,没有穷尽。其中有“心定万事定”这样的话,王惊异地说:“这个孩子真奇异,将来一定是国家的栋梁。”父亲松亭翁带他进入福建,福建人无论到哪里都聚集观看,索求他的诗文。稍长后回乡,成为弟子员。都御史韩公雍认为他非同寻常。起初,宁靖王写“元征”二字赠给公,于是用它作名。到了这时,韩公把它改为“元祯”,字廷祥,说这是国家祥瑞的意思。天顺己卯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文名突然兴起。过了很久,授官编修。适逢宪宗初即位,上疏劝行三年之丧;又上疏谈论治理之道的根本,说:“讲学,定治,用人,厚风化。”实行这四项,便可使各项政务全部得到举措。不久,他与当时的宰相意见不合,于是请求回乡居住二十多年,更加潜心于性理之学,声名越来越高。朝廷大臣上疏推荐他的人很多,有人说他气节高尚、淡泊退让,当今少有人能与之相比;甚至有人称许他学问贯通天人。当时,天下士大夫每天都盼望他出仕,而公的心意坚定,仿佛已经不再有意于这个世道。弘治初年,朝廷召他共同修撰《宪宗实录》,公欣然起身赴任。到任后升为春坊左赞善,又上疏劝行王道,反复论述将近万言。实录修成后,升任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善于又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在家居住又九年,当时天下士大夫仍然每天盼望他出仕。修撰《大明会典》时,召他任副总裁[缺字]。到这时,升任翰林学士,侍奉经筵日讲。当时孝宗很有意向他求教,公特意俯身靠近几案听讲。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擢升南京太常寺卿,修撰《历代通鉴纂要》。又召任副总裁,到任后改任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仍侍奉经筵日讲,并侍奉东宫讲读。不久,命他掌管詹事府事务,管理诰敕。他上疏劝说,经筵应当讲授《太极图》《西铭》,东宫兼讲《孝经》《小学》。孝宗欣然嘉许采纳,立即索取《太极图》来观看,说:“上天降生这个人,是来启发我的,今后将要重用他。”但最终没有实现。今上即位后,升为吏部左侍郎,仍充任实录副总裁。还未赴任,公便因疾病发作而不起。那是正德元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第二年九月,他的儿子寀才得以奉灵柩归乡,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本县某山。诏令工部办理安葬事务,并派官员前往谕祭。公身形清瘦纤弱,气度峻拔孤高,刚毅之气不可侵犯。有人有过错,他便当面斥责。作文一定要写得不沿袭常规。文章写到晚年才删削异同,排斥奇异,归于平实。他所交往的人,如布政陈士贤、修撰罗应魁、检讨陈公甫,都是以道学自许的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松溪程君文德墓志铭(罗洪先) 罗洪先 嘉靖己丑年参加进士考试,今上亲临殿廷发问,阅览君的对策,认为能够探究根本,赐御批,擢为第一甲第二名,授官翰林编修。后来因同官杨实卿上封事,一同被关入诏狱,谪为信宜典史。前后任翰林官三年多,所进献的郊祀议、选庶吉士疏、灵雪颂、灵鹊诗各一篇,亲蚕仪式文章一篇,又两次进呈《内训》讲章及四首诗。皇上曾在无逸殿宴请近臣,君得以进呈《无逸》讲章。乙未年酌情调任安福知县,丙申年召任南京兵部车驾主事,转员外郎,迎接并奉养父母一年多;丁年遭父丧,辛丑年起复补任兵部车驾司,转郎中,多次上疏论御敌。甲辰年擢为广东按察副使,提督学校,还未赴任便擢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庚戌年擢为礼部右侍郎,因外患奉旨提调监督宣武门。壬子年转任吏部左侍郎,癸丑年主持会试,任知贡举,事情办完后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教授庶吉士,按惯例赐给帝社稷胙肉。二甲寅年奉命撰写御文,呈上瑞谷长至表。乙卯年将要擢任南京吏部尚书,因违逆圣旨改任南京工部左侍郎;辞谢时有所言,被夺职罢归。君年幼时聪敏,曾拜山阳胡司寇琏为师。胡司寇为人博厚坦荡,不设界限。听说甘泉湛冢宰若水精通明道之学,便到他门下求学,却没有得到传授。后来受到舆论激励,卓然自立,检点修养,始终坚持做君子,不忍以世俗的样子终其一生,突然改变旧日的状态,看待旧日所为如同两个人。士绅之间说到敦厚朴实、持守而少机巧的人,一定归于他。大概宁可被认为迂拙,也不愿被认为有智巧;即使受人欺骗,也绝不因此改变。曾与儿子一同祭祀,在长陵途中偶然谈到孝宗皇帝的事情,两人相对落泪,悲痛得不能自胜。杨实卿的封事被调停,许多人的名字被删去,等到拷问审讯时,他没有说出一句话。在广东时,他推举何王金的学说,教诲诸生,调任信宜学校,建立丽泽书院。到安福后实行乡约,处理里役,打击强暴,节省费用,礼遇下士,爱护百姓,建立复古书院,至今将近二十年,邑人每天都在称颂他的德行。在兵部任职时,曾谈论车战之法,很多意见被采纳施行。主持南京国子监时,谈论如何以自身实践来体现道理,处事重实质而谨慎训练,虽然有力量践行,却不能充分发挥和鼓舞众人。也从未有稍微涉及逾越放纵而不能自我约束的事情。吏部将考察京官时,他留心贤能与否,暗中帮助詹事;按照旧例,詹事应当养望自重并远离外部嫌疑。君听说两直隶以及河南、山东发生大饥荒,朝廷议论开仓纳粮,但恩泽迟迟没有下达,于是筹算粟、麦、黍、菽等粮食。凡是可以帮助食用的粮食,都核定数量,请求尽早收入,以期有所救济。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关于南京吏部尚书的人选拟定,君因父母丧事尚未办完而感到痛苦。后来因获罪,已经[缺字],没有剩余钱财。◆詹事 习詹事嘉言传(萧镃) 嘉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右侍郎冶斋陆公简墓志铭(李东阳) 通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赠礼[缺字]右侍郎、谥文谷陆公深墓表(许赞)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公虞夔墓志铭(王家屏) 周文恪公子义传(王世贞) ○习詹事嘉言传(萧镃)
萧镃
公习氏讳经,字嘉言,以字行,临江新喻人。其先袁之万载人也,世邑望族。曾祖汉州,祖均泰,皆不仕,而皆以仁厚称于乡。父怀恭,用明经荐,南雄郡学训导,历湘潭教谕,以公贵,封翰林编修。母吴氏,封太孺人。公自童子诵书属对,巳出其辈类。稍长,工诗歌,每命题下笔立就,先生长者叹誉之。闻其侄侃举进士,瞿然夺曰:“我可以后邪?”遂从其伯父国子学录怀清受《诗经》。巳而侍其父湘潭,改学《春秋》,日夜刻苦自励。永乐丁酉,以儒士中湖广乡试魁,其经明年登进士第。当是时,太宗皇帝方崇文治,诏选翰林庶吉士绩学中秘,以待用。一时在选者十五人,公其一也。未几预修天下郡志。越二岁,云南守臣进黄鹦鹉,制试庶吉士诗赋中者仅六人,皆授职,公中前列,授编修。预修《通鉴直解》。宣德丙午修《太宗》《仁宗实录》及君臣故事。丁父忧去,起复升修撰。正统初,预修《宣宗实录》,直讲经筵,赐宝楮、白金、文绮。实录成,升侍读,赐织金袭衣、银币有加。以母忧去,起复。适甲子夏旱,奉命祀泰山,将事虔恭,甫毕,大雨沾足,有司勒石纪其事。乙丑考礼部会试,丁卯考京闱乡试,人服其公。今上即位,升太常少卿。壬申夏五月,皇太子正位东宫,升詹事府詹事,诏赠其父太常少卿,母妻皆恭人。越三月,得疾终于官,享年六十有五。公人识优材赡,而温恭典重,未尝少务于人,虽浑无岸,而确然自守,不妄随而苟止也。书无所不读,自经传子史百氏下至阴阳医卜、天文地理之说,横立钩贯,文章弘博演迤若无际涯,而于诗尤长,清肆闲雅可喜。当时求者接踵于户,而公应之恒有余。然雅负经济,尝陈六事:一曰奉天道,欲人君怀敬惧以勤政务;二曰崇人道,欲敦孝弟以广亲爱;三曰隆君道,欲开经筵备讲论之益;四曰重臣道,欲亲确审可否之宜;五曰简文职欲严选举,慎考课之典。六曰修武事,欲选将帅,明战守之术。其它尊主安民之略,尤多。葢公汲汲以康天下,公不但专文学而巳在太常再踰年,詹事仅数月,而其僚属吏胥下人,至今称思之。
○嘉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右侍郎冶斋陆公简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弘治己卯正月八日,詹事陆公卒。仲子巽章以讣闻,朝廷赐祭葬如制。长子含章来自家,复援前比以请,特赠礼部右侍郎,锡之诰词。公少有盛名,成化乙酉,以府学生举南畿乡试第一,连擢礼部高第,廷试第三,授翰林编修,与修《英庙实录》。未成,引疾归,肆力问学。其父郎中公得谢南曹,公乃北上,分勘《通鉴纲目》,暇则应制赋诗,数赐楮镪。会修《宋元史续纲目》,分领元史。丁酉书成,赐金币。九载满,例迁侍讲。再阅月,仍以修史功升右春坊右谕德。今上在春宫,侍讲读。庚子主考京闱乡试。癸卯丁郎中公忧,读礼,既益大肆于学,未辄出。弘治戊申,今上诏修《宪庙实录》,公被征,至则以侍从旧劳,升右庶子兼侍读,充经筵讲官。寻命日直便殿讲读。辛亥实录成,升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讲学十复兼领玉牒事。癸丑主考会试。甲寅以日讲劳,特升詹事兼侍读学士。仅阅月而病,阅岁而卒,年五十有四而巳。公姿貌秀伟,识趣超诣,见者谓当远到。公亦重自待,必欲大有施于时,埋光铲移,不自露泄,而锋颖隐出,若莫能制。其所受职纂述精确,讲说明畅,校阅详慎,举无遗力。退而文缜密峻洁,力追古作,而不轻应接。有求之积岁,卒不可得者。然所著有累百数十卷,葢其发情感物之作,多志尚修洁。晚益劘砺,喜谈节义。尝念宋刺史姚詧等十八人死难,言于有司,立忠义祠祀之。君子谓公于是有远识焉。公讳简,字廉伯,一字敬行,号冶斋,又号龙皋子。考讳恺,举进士,累官南京户部郎中。
○通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赠礼□右侍郎谥文谷陆公深墓表(许赞)
译萧镃 公姓习,名经,字嘉言,以字行世,是临江新喻人。他的先世是袁州万载人,世代都是县里的望族。曾祖习汉州、祖父习均泰都没有做官,但都因仁厚在乡里著称。父亲习怀恭因通晓经学被推荐,任南雄郡学训导,历任湘潭教谕;因公显贵,被追封为翰林编修。母亲吴氏,封为太孺人。公还是童子时便能诵读经书、作属对,已经超过同辈。稍长后,擅长诗歌,每逢命题,提笔立即完成,老师和长者都赞叹称誉。听说他的侄子习侃考中进士,他惊醒般地夺口说道:“难道我可以落后吗?”于是跟随伯父、国子学录习怀清学习《诗经》。后来侍奉父亲在湘潭,改学《春秋》,日夜刻苦自勉。永乐丁酉年,以儒士身份考中湖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当时太宗皇帝正崇尚文治,下诏选拔翰林院庶吉士,从学业优异者中留在内廷,以待任用。当时入选的共有十五人,公是其中之一。不久参与编修天下郡志。过了两年,云南守臣进献黄鹦鹉,皇帝命庶吉士作诗赋应制,入选的只有六人,公名列前茅,被授予编修。参与编修《通鉴直解》。宣德丙午年,编修《太宗实录》《仁宗实录》以及君臣事迹。丁年因父丧离职,起复后升为修撰。正统初年,参与编修《宣宗实录》,在经筵直讲,获赐宝楮、白金、文绮。实录完成后,升为侍读,另赐织金袭衣和银币。因母丧离职,服满后起复。适逢甲子年夏季大旱,奉命祭祀泰山;举行祭祀时虔敬恭谨,刚结束便下了大雨,雨水充足,有司刻石记载此事。乙丑年主持礼部会试,丁卯年主持京城乡试,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今上即位后,升为太常少卿。壬申年五月,皇太子正式位居东宫,升为詹事府詹事;诏令追赠他的父亲为太常少卿,母亲和妻子都封为恭人。过了三个月,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五岁。公见识优长、才力充足,而性情温和恭谨、典雅庄重,从未稍微以迎合他人为务;虽然浑厚坦荡没有棱角,却坚定自守,不随意附和,也不苟且停留。书籍没有不读的,从经传、诸子、史书、百家,到阴阳、医卜、天文、地理之说,都能贯通联系;文章宏博流畅,仿佛没有边际,尤其擅长诗歌,清新奔放、闲雅可喜。当时登门求文的人接踵而来,公应酬他们总是绰绰有余。不过他素来以经世济民自负,曾陈述六件事:第一,奉行天道,希望君主怀有敬畏之心,以勤勉处理政务。第二,崇尚人道,希望敦促孝悌,以扩大亲爱之情。第三,尊崇君道,希望开设经筵,以充分得到讲论的益处。第四,重视臣道,希望亲自审察事情是否可行。第五,慎重对待文职,要求严格选举,谨慎执行考核的制度。第六,整治武事,希望选拔将帅,明白作战和防守的方法。其他尊奉君主、安定百姓的方略,还很多。大概公急切地以使天下安康为务,并不只是专门从事文学而已。他在太常任职超过两年,在詹事任职只有几个月,但他的僚属、吏胥和下人直到今天还称颂并思念他。○嘉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右侍郎冶斋陆公简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弘治己卯年正月八日,詹事陆公去世。次子巽章将讣告上报,朝廷按制度赐祭并办理安葬。长子含章从家乡来到京城,又援引先例请求,特意追赠公为礼部右侍郎,并赐给诰词。公年轻时便有盛名,成化乙酉年,以府学生身份考取南畿乡试第一名,接连在礼部考试中名列前茅,廷试取第三名,授翰林编修,参与编修《英宗实录》。实录未完成,便以疾病为由回乡,竭力钻研学问。他的父亲郎中公获准从南京户部退休后,公才北上,分工校勘《通鉴纲目》;有空便应制作赋作诗,多次获得纸钞和银钱赏赐。适逢修撰《宋元史续纲目》,分任元史部分。丁酉年书成,赐给金帛。任职九年期满,按例升为侍讲。过了两个月,又因修史的功劳升为右春坊右谕德。今上在春宫时,公侍奉讲读。庚子年主持京城乡试。癸卯年遭父亲郎中公丧,服丧期间学习丧礼,丧期结束后更加广泛地钻研学问,没有立即出仕。弘治戊申年,今上下诏修撰《宪宗实录》,公被征召,到任后因过去侍从的劳绩,升为右庶子兼侍读,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命他每日在便殿值班讲读。辛亥年实录完成,升为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又兼领玉牒事务。癸丑年主持会试。甲寅年因日讲有功,特意升为詹事兼侍读学士。只过了一个月便生病,过了一年就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公相貌秀美伟岸,见识情趣高远,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将来必有远大的成就。公也很看重自我要求,一定想在当时大有作为;他收敛锋芒,掩藏才华,不自行显露,但锐气和才华暗中显现,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压制。他所承担的职务中,编纂著述精确,讲解说明清楚,校勘阅览详慎,处处竭尽全力。退居之后,文章缜密峻洁,努力追踪古人的作品,不轻易应酬。有些人多年求他的文章,最终也不能得到。然而他的著作有数百卷,大多是感物抒情之作,志趣和崇尚多在修身洁己。晚年更加磨炼自己,喜欢谈论节操义理。他曾想到宋代刺史姚詧等十八人死于国难,便向有关官员进言,建立忠义祠祭祀他们。君子认为公在这件事上有远见。公名简,字廉伯,又字敬行,号冶斋,又号龙皋子。父亲名恺,中进士,历任南京户部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通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赠礼[缺字]右侍郎、谥文谷陆公深墓表(许赞)
许赞
公讳深,字子渊,号俨山。高祖余庆,曾祖德衡,祖璇,考平,号竹坡。前妣瞿氏,妣吴氏。世居上海洋泾。原吴淑人梦童子浮海捧冠带入户,翌日生公。成化十三年八月十日也。公颖慧逈异,五六岁能辩字义,诵古诗。稍长,洞究经史,文思警锐。入邑庠,学益宏伟。弘治辛酉,领南畿乡荐第一人。乙丑会试第九,廷试二甲第八。入翰林庶吉士。正德丁卯,授国史编修。踰年丁母忧。逆瑾衔公不附,改南京主事。庚午,瑾诛,复公职。壬辰,与经筵展书,充副使,捧册封淮王,义不受馈。丁丑,充会试同考。戊寅,命于内书堂教习中官,严而有条。八月,升国子监司业,署监事,奏黜不法典簿。势家子犯监规,痛朴不贷。辛巳三月,丁父忧,哀毁无节。襄制凖礼,作祖茔祠堂。癸未,服阕,不忍遽离新垄,奏□家食,时勤展祀。戊子二月,诏起国子祭酒,惩玩纵,饬绳检,循资拨历,息躁竞弊。八月,充经筵讲官,敷陈剀直,上嘉听。是月,赐明伦大典。己丑三月,值公讲晨,先送讲章于内阁,更窜数语。公讲毕,奏讲章□□不浃,非臣原撰,敢请无再易。上是之。公以面奏非旧,具疏认罪。上宥之。公复抗疏言:经筵启沃圣心,虽百司庶府事,皆得依经比义类陈,庶无壅蔽。奉旨谪延平府同知。惟感恩自咎,买舟以行。至任勤民务,升山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教条法约,尽涤积弊,黜王府从良优人马氏子入学者,学校增气。阳曲生员刘镗父知县笞死,诉于赵御史,反笞镗下狱。公入辩不得直,即劾赵挟私庇属,毁辱学校。赵亦论公自解。敕差董给事往勘得实,公复职,赵外谪。壬辰九月,公补浙江副使,督学,禁奇僻之文,抑浮躁之习。升江西右参政,署印平反寃狱,活数十人。寻升陕西右布政道,转四川左使。乙未至省,节减供费,饬属惠下。政遂大举于松茂诸番,挫制缓怀,相机而行,计调兵食以书。策励总兵何卿等进攻深沟等处,遂平夷患,捷上有白金文绮之赐。丙申十一月,升光禄寺卿,供亿虽浩,公裁制有方,都人便之。丁酉二月,内阁疏公学行巨赡,升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修玉牒。是月,充廷试读卷官。十一月,郊庙礼成,公蒙恩给诰,进阶通议大夫,祖考皆赠如公官,赠二代,妣及封配皆淑人。己亥正月,立皇太子,恩荫子楫国子生。□驾幸承天,上以公原官兼学士掌行在院印,命简宫僚,改公詹事府詹事兼学士。奏改先赠祖父并进封诸诰,皆如公今官及赠前妣瞿氏淑人。庚子正月,上言薛文清侍郎复性存诚,本朝理学实自瑄始,乞从祀孔庭。上又以公充经筵日讲官,赐与无虚月。辛丑,廷试读卷。四月,九庙灾,公忧甚,上疏力求罢归,得旨致仕。七月抵家,恬素自适,不涉世虑,应酬诗文外,日读诸子不辍。以俸金数百,两家租千石,石桥于浦口以便往来,彷古以贵宗之义,立特庙祀竹坡公。抚按交荐,中外日望起用,公若不闻。甲辰二月,感脾寒吐泄渐剧。七月二十五日卒,享年六十有八。讣闻,朝廷念公讲筵旧劳,赐谕祭,赠礼部右侍郎,谥文谷。所著有《俨山文集》一百卷,《传疑录》二卷,《书辑》三卷,《史通会要》三卷,《同异录》二卷,《金台纪闻》二卷,《中和堂随笔》二卷,《河汾燕间录》二卷,《续停骖录》三卷,《玉章漫抄》四卷,《玉堂漫笔》三卷,《圣驾南巡日录》《大驾北还录》《淮封日记》《南迁日记》《知命录》《愿丰堂漫书》《科场条贯》《春风堂随笔》《溪山余话》《停骖录》《春雨堂杂抄》《平胡录》《蜀都杂抄》《古奇器录》各一卷,及《诗微》《校定大学经传》《翰林记》几二十余种。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公虞夔墓志铭(王家屏)
译许赞 公名深,字子渊,号俨山。高祖名余庆,曾祖名德衡,祖父名璇,父亲名平,号竹坡。前母瞿氏,母亲吴氏。世代居住在上海洋泾。原来,吴淑人梦见一个童子漂海而来,手捧冠带进入家门;第二天公便出生了,那是成化十三年八月十日。公聪颖智慧,远异于常人,五六岁便能辨析字义、诵读古诗。稍长后,深入研究经史,文思敏锐。进入县学后,学问更加宏博高明。弘治辛酉年,考取南畿乡试第一名。乙丑年会试第九名,廷试二甲第八名。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正德丁卯年,授国史编修。过了一年,因母丧离职。逆瑾怨恨公不依附他,改任南京主事。庚午年刘瑾被诛,恢复公的官职。壬辰年,参加经筵展书,充任副使,捧册册封淮王,按道义不接受馈赠。丁丑年,充任会试同考官。戊寅年,奉命在内书堂教习宦官,严厉而有条理。八月,升国子监司业,代理监事,上奏罢黜违法的典簿。权贵人家的子弟违反监规,严厉杖责,毫不宽贷。辛巳年三月,遭父丧,悲伤过度。协助办理丧制,完全依照礼法,建造祖坟祠堂。癸未年服丧期满,不忍立即离开新坟,上奏[缺字]居家食禄,时常勤于祭扫。戊子年二月,诏令起用为国子监祭酒,惩治玩忽放纵,整饬法度,按资历考核升迁,消除浮躁竞争的弊端。八月,充任经筵讲官,陈述意见恳切正直,皇上嘉许并听取。这月,赐给《明伦大典》。己丑年三月,轮到公讲经的早晨,他先把讲章送到内阁,内阁又改动了几句话。公讲完后,上奏说讲章[缺字]不周全,不是臣原来撰写的,请求不要再改。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公因当面奏陈不合旧例,便具疏认罪,皇上宽赦了他。公又上抗疏说:经筵启发圣心,即使是各官署各府的事务,也都可以依据经义、比照事类来陈述,这样或许不会有壅塞蒙蔽。奉旨谪为延平府同知。他只感念皇恩、责备自己,买船赴任。到任后勤于处理民政,升为山西按察司提学副使。制定教学条规和法约,彻底清除积弊;把王府中从良的优人马氏的子弟黜退,不准入学,学校因此士气增长。阳曲生员刘镗的父亲是知县,被笞打致死;刘镗向赵御史申诉,赵御史反而把刘镗笞打下狱。公入内申辩而不能得到公正,便弹劾赵御史挟私庇护属下,毁辱学校。赵御史也论奏公以求自解。皇帝敕令派董给事前往审查,查明事实后,公恢复官职,赵御史被调往外地。壬辰年九月,公补任浙江副使,提督学校,禁止奇异偏僻的文章,抑制浮华浮躁的风气。升江西右参政,代理官印,平反冤狱,救活数十人。不久升任陕西右布政使,转任四川左布政使。乙未年到任后,节省供给费用,整饬属官,使恩惠下及百姓。于是松茂诸番地区政务大为振兴,对夷人采取挫折、控制、宽缓、安抚等办法,审时度势而行;又筹划调拨兵员和粮食,并以文书部署。策励总兵何卿等进攻深沟等处,于是平定夷患;捷报上报后,获得白金、文绮赏赐。丙申年十一月,升光禄寺卿,供应费用虽然浩大,公裁度节制有方,京城人都感到便利。丁酉年二月,内阁上疏称公学问品行宏大充实,升为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修撰玉牒。这月,充任廷试读卷官。十一月,郊祭和庙祭礼成,公蒙恩获得诰命,晋阶通议大夫;祖父、父亲都按公的官职追赠,追赠两代,母亲及受封的配偶都封为淑人。己亥年正月,册立皇太子,恩荫儿子楫为国子监生。[缺字]驾临承天,皇上以公原任官职兼学士掌管行在院印,命他选拔宫僚,改任公为詹事府詹事兼学士。公上奏请求改授先前追赠祖父、父亲的诰命,并给诸位加封,均按公现在的官职及追赠前母瞿氏为淑人办理。庚子年正月,公上言薛文清侍郎复性存诚,本朝理学实际自薛瑄开始,请求让他从祀孔庙。皇上又让公充任经筵日讲官,每月都赐给他东西,从未间断。辛丑年,任廷试读卷官。四月,九庙发生火灾,公十分忧虑,上疏极力请求辞归,获旨准许致仕。七月到家,恬淡朴素,自得其乐,不再涉足世俗忧虑;除应酬诗文外,每天不停地阅读诸子之书。他用数百两俸金和两家租税一千石,在浦口建石桥以便利往来;仿照古代尊崇宗族的意义,建立专庙祭祀竹坡公。巡抚、巡按交相推荐,朝廷内外每天都盼望他被起用,公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甲辰年二月,因脾寒导致呕吐泄泻,病情渐渐加重。七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讣告传来,朝廷念及公过去在经筵的劳绩,赐谕祭,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谷。著作有《俨山文集》一百卷、《传疑录》二卷、《书辑》三卷、《史通会要》三卷、《同异录》二卷、《金台纪闻》二卷、《中和堂随笔》二卷、《河汾燕间录》二卷、《续停骖录》三卷、《玉章漫抄》四卷、《玉堂漫笔》三卷、《圣驾南巡日录》《大驾北还录》《淮封日记》《南迁日记》《知命录》《愿丰堂漫书》《科场条贯》《春风堂随笔》《溪山余话》《停骖录》《春雨堂杂抄》《平胡录》《蜀都杂抄》《古奇器录》各一卷,以及《诗微》《校定大学经传》《翰林记》等近二十余种。○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公虞夔墓志铭(王家屏)
王家屏
万历丙申夏六月望日,宫詹学士刘公直卿卒于家。其弟太学生虞龙至京疏奏。上念宫詹讲读劳,特敕所司谕祭葬,荫其子国子生,视卿臣礼有加焉。而余之志志曰:直卿姓刘氏,讳虞夔,别号和宇,世山西高平人家,县北太中里。曾大父赟,始徙居米三镇。大父韬,由乡举官博学,以彬泉公贵,封户部主事。彬泉公伟,崇文,嘉靖丁未进士,仕至淮安太守。配张安人。岁壬子冬,彬泉公监兑江西,还止都门外赵医家宿焉。一夕,赵梦峩冠紫衣人剥啄于门,觉而闻儿啼声,则直卿生矣。生周岁,病脾垂殆,闻乡先生王一庵精术学,往卜之,得三传四课玄胎之应,曰:“儿无恙,且当蚤达文学贵近臣也。”既髫,病良巳,聪慧勃发,日可读书,积寸其于经,初治《尚书》,巳治《周易》,最后治《春秋》,咸自探讨,不由师授。年十六魁省闱,弱冠登辛未进士,选读中秘书,诗若文力追古作,两擅其长。癸酉授翰林编修,明年使秦藩,寻充大明会典纂修官,教习内书馆。壬午考九载绩,转侍读。是岁分纂起居章奏,兼理诰敕,踰年充经筵讲官。丙戌擢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掌坊事,巳简充日讲官兼清武职。《黄会典》成,晋左庶子兼侍读。戊子以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明年晋詹事府詹事兼官,经筵日讲俱如故。忽闻母张安人病亟,图请告归,而安人之讣至,一号几绝,巳强起具疏言:“臣不孝死罪,臣母就木而臣不及视含殓也,归何以见臣父?”惟上哀怜之,俾臣得徼恩于母,而请罪于父,以僇于宗,死且不憾。上特允之,诏封彬泉公如直卿官,而安人赠淑人,予之祭葬。服除,抚按交章奏荐,有诏起正史副总裁。而忌者摭浮言中之。直卿自念生平重名检,乃横罹萋斐,意不能无介然。然是时彬泉公春秋高,以得侍左右,幸无几。彬泉公捐馆,直卿扶病号踊。益毁瘠不胜丧,竟委顿苫次,卒距其生年仅四十有五。直卿天性故恭谨,又自以英龄擢上第,骤践清华,宜求不负其职,益务挹损,逡逡有以自下。遇诃林先达于朝,伛偻却立,牵其臂乃肯前,与之揖,磬折欲尽与之语,吶然若不出诸口也。朝下蹩蹩策马归,键一室,摊书盈几,搜奇抉隐,率夜分始就寝。发文章泉溢坌涌,而弥好深湛之思,其典制必考义选词,字雕句琢,无词组不工丽乃巳。自余应酬诸作,征求者□户,亦必迟之累旬月,踌蹰满志而后出之。即一尺蹏,非再四点窜不发也。侍上讲幄,依经演义,就事陈规,每蕲于感悟。尝说《诗》“夜如何”章,反复发明人主忧勤之念,上动容,嘉其称职。庚辰、癸未再分校礼闱,士鉴别精审。直卿虽退然若不胜衣,而外饬中凝,卓有定执,非其义一然诺,不肯轻一色笑,不肯苟一造谒,不肯失足也。尤严取予,官邸资用常仰给家储,诸问馈常仪槩谢弗内,内之报必倍人,以是尽谅其廉。掌詹时,储议未决,奋袂起曰:“兹宁异人任乎?”趣草疏劝上蚤定大计,不报。比庐居议益哗,复草一疏驰奏,当涂阻之,遂不果。上草今藏于家,曰《漆室葵忱》云。
○周文恪公子义传(王世贞)
译王家屏 万历丙申年夏六月十五日,宫詹学士刘公直卿在家去世。他的弟弟太学生虞龙到京上疏报告。皇上念及宫詹讲读的劳绩,特意命有关部门谕祭、安葬,并荫封他的儿子为国子监生,按照卿臣的礼制而有所加厚。我的墓志铭写道:直卿姓刘,名虞夔,别号和宇,世代是山西高平人家,居住在县北太中里。曾祖父赟开始迁居米三镇。祖父韬由乡试中举,任博学官;因彬泉公显贵,被封为户部主事。彬泉公名伟,号崇文,嘉靖丁未年中进士,官至淮安太守,配偶为张安人。壬子年冬,彬泉公监兑江西,回来后住在都城门外赵医家中。一天夜里,赵医梦见一个戴高冠、穿紫衣的人敲门;醒来后听到婴儿哭声,直卿便出生了。出生一周年时,患脾病濒临死亡;听说乡先生王一庵精通术数,便前往占卜,得到“三传四课玄胎”的应验,王一庵说:“这孩子没有灾祸,而且将早年通达,成为文学之士和显贵近臣。”到了束发年龄,病才痊愈,聪慧突然显露,每天都能读书;他在经学上积累功夫,先学习《尚书》,后来学习《周易》,最后学习《春秋》,全都自己探究,不靠老师传授。十六岁考取省试第一名,二十岁考中辛未进士,被选入中秘书读书;诗和文章都努力追摹古人,两方面都擅长。癸酉年授翰林编修,第二年出使秦藩;不久充任《大明会典》纂修官,教习内书馆。壬午年考核九年任职成绩,转任侍读。这一年分工编纂起居注和章奏,兼理诰敕;过了一年充任经筵讲官。丙戌年擢为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掌管春坊事务,后来选任日讲官兼清理武职。《黄会典》完成后,晋升左庶子兼侍读。戊子年以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院务;第二年晋升詹事府詹事,兼任官职不变,经筵日讲也照旧。忽然听说母亲张安人病危,准备请求告假回去,但张安人的讣告已经送到;他号哭,几乎昏绝,后来勉强起身具疏说:“臣不孝,罪该万死;臣的母亲将要入殓,而臣来不及看她含殓,回去以后凭什么面对臣的父亲?只希望皇上哀怜,使臣得以向母亲求取恩德,又能向父亲请罪,在宗族中受辱,即使死也没有遗憾。”皇上特意准许了他,诏令追封彬泉公与直卿同样的官职,张安人追赠淑人,赐给祭葬。服丧期满后,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有诏起用他为正史副总裁,但嫉妒他的人搜集浮言中伤他。直卿想到自己一生看重名节操守,如今横遭流言诬陷,心中不能不有所介怀。然而当时彬泉公年事已高,能够侍奉在父亲身边,幸而时日已经不多。彬泉公去世后,直卿扶病号哭跳踊,因而更加憔悴瘦弱,承受不住丧事,最终病倒在丧屋中,去世时距出生仅四十五岁。直卿天性恭敬谨慎,又因年轻时考取上等而骤然进入清贵显要的职位,本应努力不辜负职守,于是更加谦抑收敛,恭谨自处,故意降低自己。早朝时遇见翰林先达,他便弯腰退立,直到对方牵他的手臂才肯上前;与人作揖时弯曲如磬,想把话全部说完,却嗫嚅着仿佛说不出口。退朝后,他匆匆策马回家,关在一间屋里,把书摊满几案,搜寻奇异、探究隐微,常常到半夜才就寝。他写文章如泉水涌出,但更加喜爱深沉精湛的思考;涉及典章制度的文章,必定考察义理、选择词语,字斟句酌,直到没有一个词组不工整华美才停笔。至于应酬之作,求文者挤满门户,他也一定拖延数十天或数月,反复斟酌,直到满意后才拿出来。即使一尺长的便笺,也不经过多次修改就不发出。侍奉皇上在讲席上讲解时,他依据经文推演义理,就具体事务陈述规谏,每每希望能够使皇上有所感悟。他曾讲解《诗经》“夜如何”一章,反复阐明君主忧劳勤政的意思,皇上听后动容,称赞他称职。庚辰年、癸未年两次分校礼部会试,对士子的鉴别精细审慎。直卿虽然退缩谦下,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外表整饬,内心坚定,有卓然不移的操守;不是合乎义理的事情,即使一诺也不肯轻易答应,不肯轻易露出笑容,不肯苟且登门拜访,也不肯失足犯错。他尤其严格对待收受和给予,官邸的资用常常依靠家中供给;别人问候馈赠,按常规一概谢绝不收;若收下回礼,一定加倍偿还,因此人人都谅解并称许他的廉洁。掌管詹事府时,储君之事的议论尚未决定,他挥袖起身说:“难道这件事可以让别人承担吗?”催促起草奏疏,劝皇上早定大计,但没有得到答复。等到他居丧在家时,关于此事的议论更加喧闹,他又起草一篇奏疏急忙上奏,但当权者阻止了他,最终没有实现。皇上所草拟的文本如今收藏在家中,名为《漆室葵忱》。○周文恪公子义传(王世贞)
王世贞周文恪公者讳子义字以方世常之无锡人业儒而至 高皇帝时有志善者以滇中役改隶军籍顾其人倜倘负气更用是起家有五子仲昌言昌言子鉴鉴子浚鉴浚俱以公贵赠如公今官赠公浚工诗善书里中缙绅慕称之然以好行德不事家人产产渐挫而又难子年四十七始举一子又三年而举公公生而端颕异凡儿五岁受书辄诵十二能属文十五见其业于乡进士殷君殷大奇之劝其出就试公谢学未成弗果十八试于督学御史冯公襄然首列遂以诸生应试不利归而益勤苦自力既而叹曰大丈夫乃以一第市耶谓日所哑哑占毕者于身心有丝发益否乃悉取五经熟亟泳之既而取程朱诸大儒章句醳之巳取汉人注疏参之融融如矣乃复取濂洛关闽与薛文清王文成蔡祭酒之遗言而体验之稍笔之书其翼经传者曰彀语凡二十卷其发抒所独得者曰日录见闻凡十卷于是公之学成矣里中弟子负笈请受者累恒满至藉其束修之赢以供赠公及母吴淑人甘毳而公躬啖蔬素衣韦蹑屩自若然至当省试辄以不应令报罢人或谓公盍少贬就时趣耶公谢曰母以也我固当有合而赠公及吴淑人相继捐馆公毁瘠逾礼既服除嘉靖辛酉遂荐于乡明年复绌南宫又三载乙丑会试高等对策复上第选改翰林庶吉士读中秘书所试词赋皆甲而公意乃不笃好曰此与举子业何异益治经术明习国家典故章程诸以笔墨事请者弗尽酬也复用试高等留拜编修明年隆庆戊辰分校礼部试所得皆名士与修 世庙实录奉册封周之泰宁王王国津送直可百金公悉□之分理制诰充经筵展书官公于实录所任纂自嘉靖丙戌以后八年事于议礼制度最名繁巨公考据前削亦最名简要有法未及就而迁南国子监司业。公至日,坐堂厢,与诸生讲说经义,务精深,推本圣人所以立言之指,而其课业皆手自甲乙,最剀当。诸生人人心自喜,以不虗值。是时,万文恭公、余文敏公相继祭酒,其人介通不同,同于推服。公至,取司业所定规条,祭酒洁法。而是时,公所举士余卿懋学,治南垣,尝极论朝政得失于相臣,操切有所刺讥。相臣既巳逐余卿矣,而疑疏草自公手衔之。而公昉之官至考三载,绩亡一尺,虎以通相臣车门,嗛嗛露辞色。会留都大计吏,吏部尚书尝交关公,公一切御以理,亡所狥。尚书窥得相臣指,欲谪公以逢之,而伸其恚。赖诸公持之力,得亡它。公始中蜚语,即掩关卧曰:“是不难我幞被耶?”诸生日伺公门,环泣请留,久之稍出视事。后以资欠,改北前后通六载,始转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祭酒今少傅许公贻书公曰:“忠信蛮貊尚行之哉!”意葢有所指也。万历己卯,主顺天试,禔检无小訾,亦号得人。兼清兵部黄吏,无敢以率略进者。庚辰,再分校礼部试,公故治书,而改阅诗,如夙治所得名士,视戊辰。寻迁国子祭酒,其教授诸生约略如司业时。至厘革奸槖,节啬浮费,积金钱数千缗,拓饬公廨一新,不以烦县官,则非司业所任也。当是时,相臣虽不专忮,而待公犹落落,公殊安之。会其卒,始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寻迁左侍郎,知贡举,充会典副总裁。巳解部事,颛训庶吉士。俄进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其兼学士总裁会典,训庶吉士如故。公喜曰:“吾知所以报国矣。”庶吉士晨朝,公未尝不谆谆以巳之实学训之也。间与论天下事及祖宗彝训,而后傍及秇文曰:“此若所由贵也。”虽然,非若所急也。会典总齐百司庶务,公故长于其学,而至是益加精毖,目披手校,昕夕不倦。台谏有请以明先儒从祀文庙者,公首以王文成守仁、陈检讨献。章应而,蔡祭酒清,胡布衣居仁,章文懿懋,吕文庄柟。亚之下,礼部会羣臣议祀王陈,而布衣与焉。公既侍从长,而礼部以尚书缺,请廷推首侍郎沈公,公仅居次。既内阁以辅臣缺,请时居忧者礼侍太仓王公及吏侍山西王公得之,前后皆越公序。公泊然如弗闻也。或谓公不当去乎?公笑曰:“以我不任去□,当以□不内阁礼部去,非臣节也。”书不云乎?“伯拜稽首,让于夔龙。”满三载,赐钞缗羊酒,同尚书赠封如令甲。尝以病痔告,赐醴荐醪米酱菜。同阁臣寻偕太仓公主会试,所得多恢奇博朗之才,程文天下式,而公大意乃在崇雅敦实。于序辞谆谆,以万石君不言躬行勉。
译王世贞 周文恪公名子义,字以方,世代居住在无锡,世业儒学。高皇帝时,有志善公因云南之役改隶军籍;但他为人倜傥任性,反而因此发家。他有五个儿子:仲昌、言昌;言昌的儿子是鉴,鉴的儿子是浚,鉴、浚都因公显贵,追赠的官职与公现在的官职相同。公浚善于作诗、擅长书法,乡里的士绅都仰慕称许他;但他喜欢施行德义,不经营家产,家业渐渐衰落,又很难得子。四十七岁时才生下一个儿子,三年后才生下公。公出生时端正聪颖,非同普通孩童。五岁接受书本便能背诵,十二岁能写文章,十五岁在乡进士殷君那里展示学业,殷君十分惊异,劝他出门应试。公谢绝说学业尚未完成,因而没有去。十八岁参加督学御史冯公襄主持的考试,名列第一,于是以诸生身份应试,却没有考中;回乡后更加勤苦自励。不久叹息说:“大丈夫难道只是靠考取一个功名来求取富贵吗?我每天呀呀诵读、考究章句,对身心究竟有一丝一毫的益处吗?”于是把五经全部取来,反复熟读玩味;又取程朱诸大儒的章句加以解释;再取汉人的注疏参照融会,终于融贯通达。于是又取濂、洛、关、闽诸学派以及薛文清、王文成、蔡祭酒的遗言来体验实践,渐渐写成书。阐明经传的,名为《彀语》,共二十卷;抒发独到心得的,名为《日录见闻》,共十卷。到这里,公的学问完成了。乡里的弟子背着书箱来求学,常常满座;他靠收取束修的余钱来供养公浚和母亲吴淑人吃甘美食物,而自己却亲自吃蔬食,穿粗布衣,穿草鞋,安之若素。但每逢省试,仍然按照不应试的惯例报告落选。有人对他说,何不稍微降低标准,迎合时宜,赶快求取功名?公谢绝说:“不要因为母亲的缘故这样做。我本来应当有合适的机遇。”公浚和吴淑人相继去世,公哀毁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嘉靖辛酉年终于考取乡荐;第二年在南宫会试又落第;又过三年,乙丑年会试取得高等,廷试对策又名列上等,被选入翰林院庶吉士,在中秘书读书。所试词赋全都列为甲等,但公并不专心喜爱,说:“这和举子的功课有什么不同?”于是更加研治经学,熟悉国家典故和制度章程;凡是请他以笔墨办事的人,他也不全部应酬。后来考试再次取得高等,留任并授编修。第二年隆庆戊辰年,分校礼部考试,录取的都是名士;参与编修《世宗实录》,奉册册封周藩泰宁王,王府赠送的路费价值正好一百金,公全部[缺字];分理制诰,充任经筵展书官。公在实录馆所负责的是嘉靖丙戌年以后八年的记载,其中议礼和制度方面最为繁杂重大;公考据删削,文字最为简明有法,但还未完成就迁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公到任当天,坐在堂屋两旁,给诸生讲说经义,务求精深,推究圣人立言的宗旨;对诸生的课业都亲自评定甲乙,最为恳切妥当。诸生人人心中欢喜,认为没有白来。此时万文恭公、余文敏公相继任祭酒,两人性情耿介通达而不同,都同样推重佩服公。公到任后,取来司业制定的规条,祭酒把它整肃修订。当时公所举荐的士人余卿懋在南京任职,曾向宰相极力评论朝政得失,言辞急切中有讥刺。宰相已经驱逐余卿,又怀疑奏疏草稿出自公手,因而记恨他。公开始任职后到考核三年,成绩没有一项突出;他因通过宰相的车门而往来,宰相便流露出不满。恰逢留都考察官吏,吏部尚书曾经和公有交往,公一概以理应对,不肯徇私。尚书察知宰相的意图,想贬谪公以迎合宰相,并发泄自己的怨恨。幸亏诸位大臣极力维护,才没有其他处分。公起初受到流言攻击,便闭门躺卧,说:“这不是要逼我收拾包袱离开吗?”诸生每天守候在公门前,围着哭泣请求他留下;过了很久,他才稍稍出来处理事务。后来因资历不足,改任北京,前后共六年,才转任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祭酒、今任少傅的许公写信给公说:“忠信之道,连蛮夷之地尚且能够施行,难道不可以吗?”意思大概有所指。万历己卯年,主持顺天府乡试,考核检阅没有细小瑕疵,也称得上得人。兼任清理兵部事务时,没有人敢以草率从事的方式进呈。庚辰年,再次分校礼部考试。公原来研究经书,后来改阅诗经,像从前研究经书一样,所取名士比戊辰年更多。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他教授诸生,大致和任司业时一样。到任后整顿革除贪赃,节省浮滥费用,积存钱数千缗,把官署扩建整修一新,不烦劳县官,这些就不是司业时所能负责的了。当时宰相虽然不专门嫉恨他,但对待公仍然冷淡,公却很安然。适逢宰相去世,公才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不久升左侍郎,主持贡举,充任《大明会典》副总裁。后来解除部务,专门教授庶吉士。不久升任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事务;兼任学士、总裁《大明会典》、教授庶吉士等职仍旧。公高兴地说:“我知道报效国家的方法了。”庶吉士早晨入朝,公从未不谆谆教导他们自己的实学。他间或同他们谈论天下大事和祖宗的常法教训,然后才旁及文章,说:“这就是你们因此获得尊贵的原因。”不过,这并不是你们最急迫的事情。《会典》总汇百司各项事务,公在这方面本来就很擅长,到这时更加精心谨慎,亲自翻阅、亲手校勘,早晚都不懈怠。台谏官有人请求把先儒列入文庙从祀,公首先推荐王文成守仁、陈检讨献。奏章得到答复后,又有蔡祭酒清、胡布衣居仁、章文懿懋、吕文庄柟等人。礼部在这些人之下,召集群臣商议祭祀王守仁、陈献,胡居仁也在其中。公既任侍从之长,礼部尚书缺员时,朝廷请廷推,首推侍郎沈公,公只排在第二。后来内阁缺辅臣,时任守丧的礼部侍郎太仓王公和吏部侍郎山西王公被选中,前后都越过了公的资序。公淡然处之,好像没有听见。有人问公难道不应当离职吗?公笑着说:“如果因为我不能任职而让我离去,就应当因为我不能任内阁、礼部之职而离去;那样做并不是臣子应有的节操。”《尚书》不是说过吗:“伯拜首叩头,把职位让给夔、龙。”任满三年,赐给钞币、羊和酒,并按照旧例像对尚书一样赠赐、封赠。公曾以痔病上告,皇帝赐给他甜酒、祭品、醪酒、米、酱和菜。后来他与阁臣一同主持会试,所得士子大多才华奇伟、学识广博,所作程文足为天下法式,而公的根本用意在于崇尚雅正、敦实行实。他在序文和应试文中谆谆教诲,以万石君不说空话而亲身实行来勉励士子。
有某御史者,希指谓公两见抑不能其官,而妄讯诃之,然不敢及公行履。公上疏乞骸骨,优诏不许。会典成,公功最多,而以校雠故耗精力。比且上而公病一昔卒矣。上闻讣,震悼而会阁臣,用书成得序迁,乃并上公功,特赠礼部尚书,赐祭者二行人治葬,一切用尚书恩申谥文恪。公人孝谨天性,奉赠公吴淑人,独能得其心,皆以老寿终。然居恒自恨晚达不逮禄养,语及辄愀然改容,岁时蒸尝未尝不涕泣也。事其兄恭甚,时捐槖以成其义,名衣食孀姊,毕身无倦色。又之字遗孤如子。燕居独处,恒钦钦若对大宾,疾言遽色不以加于儓。获其御子姓如万石君试序所谆谆,葢身有之也。于物无所嗜好,所嗜好独书。禄赐购积余万卷,咸手自校雠。前后典试与成均所造士仕宦几徧海内,绝不以毫发私于之,亦无敢以私请者。大商林姓者,故昵而交公,公既贵,请以五百金置邸,公谢绝之曰:“吾不复与而交矣。”边之抚臣致贺金满百,公大惊曰:“以一抚臣而贺金百,其百金当不赀,何以饱战士哉?”却不受。公时自谓杨氏父子四知三不惑,庶几有之志。伊学颜则服膺而未之逮也。公既以明习掌故,闻公既间有疑难事,辄问周先生云何,公事条答无爽,然未尝露德色。所著书,自《彀语》《日录》《见闻》外,有《中书直阁记》,评列后先宰辅贤否,甚晳。秘不以示人。国朝故实,几二百卷。
◆少詹事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太子少保谥文敏邹公济墓志(杨士奇)
曾襄敏公棨传(袁□)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礼部左侍郎□恭刘公铉神道碑(李贤)
詹事府少詹事孔公恂传(实录)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竹嵓柯公潜传(王与)
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江公汝璧圹志(周仕佐)
少詹葵阳黄公洪宪神道碑(王锡爵)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太子少保谥文敏邹公济墓志(杨士奇)
杨士奇
永乐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日,詹事府少詹事邹公卒于官。公之先自檇李徙钱塘,世畜德不仕。考寿之,博学有志,遭元季亦晦迹不出。公讳济,字汝舟,蚤丧父,事母以孝称。天资颕敏,好学强记。稍长,游县庠,材识同辈所服。余杭令聘佐教县学,遂奉母徙家焉。而毅然以师道自任,振起诸生,皆趋于学。自令丞以下皆严敬之。秩满,升中都国子学录,又升国子助教。一时国学之师者,皆乐与交,弟子者多乐就其讲。下无几,坐事自陈,左迁西安府学教授,未赴,改河间府学。用荐者升平度知州,阶奉训大夫。廉简宽厚,吏民安之。丁母忧,服阕。用翰林修撰李贯举修实录官,事摭要,井井有章。书成,赐钞衣一袭,表里各四白金五十两。升礼部仪制郎中,阶奉议大夫,进奉政大夫。时朝廷祭祀册拜庆赉及仪物制度,征旧章参古典,一资于公。诏修《永乐大典》,以五人总裁,而公预焉。安南拒命,诏大将军帅师征之,择朝臣有文学者往司奏记,公承命以行。军事多所帮助。安南平,余党复贰,王师再出,公亦继往还。升广东布政司右参政,务持大体而简重宽平,以率郡邑。岭海之区,政化行焉。坐累左迁吏部郎中,数月擢左春坊左庶子。在辅导之职,言无不从,宠遇特厚。奉令旨授皇孙经,明于启迪。满秩升詹事府少詹事,阶中顺大夫。公人和易,坦夷不见崖岸,于物无所迕。自公卿下至武人庸隶,皆乐亲之。其学长春秋,文章不烦思索,举笔率就。所居号颐庵,客至必具酒相与□冾。遇朋徒之会,山水之游,辄欣然从之,不以事□□嗜老释之书,旁通深造,虽其徒尊宿者,鲜或过之。葢春秋六十有八而卒,没之日,家无余赀,惟藏书数千卷尚存。
仁宗即位,追念旧僚,赠太子少保,谥文敏,命有司立祠墓旁,春秋致祭。其子干登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当给诰,言于朝,加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南雍志】
○曾襄敏公棨传(袁□)
译有一位御史迎合上意,说公两次受到压抑,不能胜任本官,便妄加审讯斥责,但不敢涉及公的品行操守。公上疏请求退休,优厚的诏书不准许。会典完成后,公的功劳最多,但因为校勘书籍耗损了精力。等到将要上奏时,公忽然一夜病逝。皇帝听到讣告,震惊悲悼,召集阁臣商议;因书成可以按例晋升,便一并上奏公的功劳,特赠礼部尚书,赐祭两次,派两名行人主持安葬,一切按照尚书的恩典办理,追赠谥号为文恪。公天性孝顺谨慎,侍奉赠封的吴淑人,独能深得她的心,夫妻都以高寿终老。但公平日常恨自己仕进太晚,未能享受俸禄以奉养父母;每谈到此事,总是神色悲伤、容色改变,逢年过节祭祀时从未不流泪。公侍奉兄长极其恭敬,时常拿出自己的钱财来成全兄长的义举,为守寡的姐姐提供衣食,终身没有倦怠之色。又把姐姐留下的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闲居独处时,总是恭敬谨慎,好像面对贵宾;从不把疾言厉色施加给仆役。公能够教导和驾驭子弟,就像万石君试序中所反复教诲的那样,大概是因为他自身确实做到了。他对物质没有什么嗜好,唯一喜爱的是书籍。用俸禄和赏赐购买、积存了数万卷书,全都亲手校勘。前后主持考试以及在成均馆培养的士人,做官后几乎遍布天下;公绝不因一点私情而偏袒他们,也没有人敢向他请托私事。有个姓林的大商人,过去曾与公亲近交往。公显贵后,他请求拿五百金置办宅第,公谢绝说:“我不再同你交往了。”边地的巡抚送来贺金一百,公大惊说:“一个巡抚送贺金一百,这一百金应当价值不菲,拿什么来供养战士呢?”便退还不受。公当时自称,希望能做到杨氏父子所说的“四知”和“三不惑”。他学习颜回,只是仰慕服膺,却还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公既然熟悉掌故,听说公偶尔遇到疑难事务,总要问“周先生会怎么说”;公对事情逐条回答,没有差错,却从不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所著的书,除《彀语》《日录》《见闻》外,还有《中书直阁记》,评论历代宰辅的贤能与否,非常明白透彻,只是秘藏起来不让人看。关于本朝旧事的著作,几乎有二百卷。◆少詹事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太子少保、谥文敏邹公济墓志(杨士奇) 曾襄敏公棨传(袁□)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礼部左侍郎□恭刘公铉神道碑(李贤) 詹事府少詹事孔公恂传(实录)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竹嵓柯公潜传(王与) 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江公汝璧圹志(周仕佐) 少詹事葵阳黄公洪宪神道碑(王锡爵)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太子少保、谥文敏邹公济墓志(杨士奇) 杨士奇 永乐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日,詹事府少詹事邹公在任所去世。公的先祖原本居住在檇李,后来迁到钱塘,世代积累德行而不做官。父亲寿之博学有志,遭逢元末,也隐藏行迹不出仕。公名济,字汝舟,早年丧父,以孝顺侍奉母亲而著称。天资聪颖敏捷,爱好学习,记忆力很强。稍长后,进入县学,才华见识为同辈所敬服。余杭县令聘请他辅佐教授县学,于是他奉母亲迁居那里。他毅然以教师之道自任,使诸生振作奋发,都趋向学习。从县令、县丞以下的人都严肃敬重他。任期届满,升任中都国子学录,又升国子助教。当时国学中的教师都乐于同他交往,学生也多乐于听他的讲授。不久因事获罪,自陈其情,降为西安府学教授,尚未赴任,又改任河间府学教授。因被推荐升任平度知州,官阶为奉训大夫。他廉洁简朴、宽厚平和,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遭母丧,服丧期满。因翰林修撰李贯推荐,任修纂实录的官员,负责搜集事情的要点,条理清楚而有章法。书成后,赐钞和衣一袭,衣服表里各四匹,白金五十两。升礼部仪制郎中,官阶为奉议大夫,后晋升奉政大夫。当时朝廷祭祀、册封、拜授、庆赏,以及礼仪器物制度,都要征考旧章、参照古典,凡此都依靠公办理。诏令编修《永乐大典》,任命五人总裁此事,公也参与其中。安南抗拒命令,诏令大将军率军征讨,选派朝廷中有文学才学的大臣前往掌管奏记,公奉命随行,在军事事务上多有帮助。安南平定后,余党又反复叛乱,王师再次出征,公也随军往返。升任广东布政司右参政,办事注重大体,简约持重,宽厚公平,以此统率各郡各县。岭南沿海地区因此推行政教教化。因受牵连获罪,降任吏部郎中;数月后擢升为左春坊左庶子。在辅导皇太子的职任上,所进言无不被采纳,受到的宠信礼遇尤其优厚。奉令旨教授皇孙经书,善于启发教导。任期届满,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官阶为中顺大夫。公为人平和易处,坦荡平易,不显露棱角,对人对事从不抵触。自公卿以下直到武人和庸役,都乐于亲近他。他的学问长于《春秋》,写文章不用费力思索,提笔往往立即写成。他居住的地方号称“颐庵”,客人到来,必定备酒与他们相聚欢饮。遇到朋友门徒聚会,或游览山水,总是欣然参加,不因事务[缺字][缺字]而[缺字]。他嗜好老氏、释氏的书籍,广泛通晓并深入钻研,即使是那些尊贵的门徒和年长宿学之士,也很少有人能超过他。大概在六十八岁时去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数千卷藏书还保存着。仁宗即位后,追念旧日僚属,追赠他为太子少保,谥号文敏,并命有关官署在墓旁建立祠堂,春秋两季致祭。他的儿子干考中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按例应当颁给诰命,便向朝廷进言,于是加赠其父为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南雍志》】○曾襄敏公棨传(袁[缺字])
袁□
曾襄敏公棨,字子启,永丰人。永乐二年进士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命解缙选取进士进学文渊阁,名翰林庶吉士。入见,谕之曰:「人湏立志,志立则功就,未有无志而能建功成事者。尔等拔千百人中进士,又拔进士中至此,固皆今之英俊,然当立心远大,不可安于小成。学必造道德之微,具体用之,全文必并驱班马韩欧。如此立心,日进不己,未有不成者。古人文学,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耳。勉之,朕不任尔等以事。」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各食其禄,日就阁中玩索,务实得于巳。国家将来皆得尔用,不可自怠,负朕期待之意。公学间日进,时召入试,迅笔千言立就,理词皆到。上屡摘羣书隐僻事问公,悉能对,以故喜公。公名间天下,明年修《永乐大典》副总裁,升侍读。数侍燕间,应制赋诗。有荐文士者,必问得如曾棨否,考其文竟不及棨远甚。内艰起复,扈从。邑人坐奸党事,词及公,诏特原曰:「朕惜尔才也。」公居长安右门外,火延禁垣,亦不问。升侍读学士,修《天下郡县志》副总裁,书成,升左春坊大学士,仍兼侍讲。从宣皇帝自南京还,升少詹事。公预修三朝实录,再扈北巡。三考会试,文章如源泉混混,沛然千里,又如园林得春,羣芳烂然,兴致所到,笔不停挥,状写之工,极其天趣。他人不足巳,尝有余。自解胡后独步当世。公性孝友,喜奖拔后进,仪貌魁伟,襟度坦夷,而神情洒落,能饮酒,善谈论。平生以及物心,使之临民,必有所济。惜仕三十年,徒以文学自见。卒赠礼部左侍郎。袁袠曰:「明兴,刘宋以宗工司制,代言文体浑厚,继以东里温醇,雅则有欧阳少师之风。子启天才雄丽,倚马万言,其文如苏长公,浩如悬河,注之不竭。诗古体有魏晋风,律宗初盛唐,亦一代之鸿匠也。」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赠礼部左侍郎□恭刘公铉神道碑(李贤)
译袁[缺字]曾襄敏公棨,字子启,永丰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院修撰。明成祖命解缙选取进士中入文渊阁学习的人,称为翰林庶吉士。召见他们入宫时,皇帝告诫说:“人必须立定志向,志向立定,功业就能成就;从来没有没有志向却能够建立功业、成就事情的人。你们是在千百人中选出的进士,又是在进士中再次选拔到这里来的,本来都是当今的英俊之才,但应当立下远大的志向,不可满足于小有成就。求学一定要达到道德精微的境界,全面掌握经世致用之学;文章一定要与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并驾齐驱。这样立定志向,天天进步不停止,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古人的文学成就,难道都是天生的吗?也是积累功力而达到的罢了。你们要努力,朕不把政事交给你们承担。”文渊阁汇集了古今书籍,你们各自领取俸禄,每天到阁中研读探索,务必从中求得实际学问。国家将来都要任用你们,不可自己懈怠,辜负朕对你们的期待。”公的学业日益进步,皇帝不时召他入宫考试,他迅速挥笔,千言文章立即写成,义理和文辞都很完备。皇帝屡次摘取群书中隐僻的内容来询问公,他都能回答,因此皇帝很喜欢他。公的名声传遍天下。第二年编修《永乐大典》,任副总裁,升任侍读。多次在宴饮闲暇时侍奉皇帝,奉诏作诗。有人推荐文士,皇帝一定问:“能比得上曾棨吗?”考察那人的文章,最终远远不如曾棨。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随从皇帝出行。同县有人因奸党之事获罪,供词牵连到公,皇帝特地下诏宽免,说:“朕是爱惜你的才华啊。”公居住在长安右门外,火灾蔓延到宫禁的城墙,皇帝也没有追究。升任侍读学士,编修《天下郡县志》任副总裁;书成后,升任左春坊大学士,仍兼任侍讲。跟随宣皇帝从南京返回,升任少詹事。公参与编修三朝实录,又两次随皇帝北巡。三次主持会试,他的文章如泉水涌流,充沛得像奔行千里的水势;又如园林得到春天,群芳灿烂盛开。兴致所到,笔不停挥,描写事物的工巧,极尽天然情趣。别人的文章还没有写完,他往往已经有余力完成。自从解缙去世以后,他独步当世。公性情孝顺友爱,喜爱奖掖提拔后进;仪表魁伟,胸襟气度坦荡平易,神情洒脱;能饮酒,善于谈论。他一生都存有推己及人的心,若让他治理百姓,一定会有所救济。可惜做官三十年,只凭文学才能显名。去世后追赠礼部左侍郎。袁袠说:“明朝兴起时,刘宋以宗师般的大家主持制诰,代皇帝起草诏令,文体浑厚;后来有东里,文风温润醇厚,典雅之中有欧阳少师的风格。子启天资雄健瑰丽,倚着马鞍就能写成万言文章,他的文章像苏长公一样,浩大如悬河倾注,永远不会枯竭。他的古体诗具有魏晋风骨,律诗以初唐、盛唐为宗法,也是一代文章巨匠。○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追赠礼部左侍郎、[缺字]恭刘公铉神道碑(李贤)
李贤
公讳铉,字宗器,号假庵。其先汴人,宋南渡时徙家于苏,遂长洲人。曾祖元善,号雪楼。元末兵乱,尝率其豪贤以障乡井,里人德之。祖德让,洪武中以明经沛县儒学教谕。考中舆,隐德不仕,用公贵,赠征仕郎中书舍人。妣陆氏,赠孺人。公生弥月而孤,数岁入乡塾,辄有志向学,虽衣食粗粝弗顾也。未冠即授徒里中,从之者甚众。其言动规模如宿儒,乡之长者皆折辈行与交。性孝友,母遘疾,刲腕肉以进,旦夕吁天求代。比没,哀毁垂绝者再见者,莫不感叹。事兄若严师,虽加楚毒不敢怨。迎寡姊养于家,从父没而绝嗣,公以父命出继之。永乐戊戌,以善书征入翰林。明年中京闱乡试,未上春闱,授中书舍人。宣德己酉,预修两庙实录成,赐白金文绮,升兵部车驾司主事,仍莅事内庭。正统戊午,与修宣庙实录成,进翰林侍讲,金绮之赉有加。正统戊辰,诏择进士颖敏者庶吉士,属以教之。公惩曩之事虚文者,慨然以师道自任,俾力追古作,有一字未惬者,经月不置。以故诸士夫有所造后,多以文学致名。己巳,进侍讲学士。景泰庚午,主考京闱,及揭晓,第一人刘宣乃卢龙军士,同事者欲更之。公曰:“朝廷立贤无方,不可。”乃止,时论韪之。公未没,宣巳第进士翰林修撰矣。初置经筵官,公居首选,数赐白金文绮宝镪,礼遇甚隆。辛未夏不雨,特遣祀济渎。壬申春缺祭酒,众难其人。大学士高榖曰:“学行老成,无如刘某者。”遂抗章荐之,命下以公国子祭酒,士类欢然有得人之贺。公曰:“士子若室女,当保爱之。”于是定程课示教条,旦暮讲解如恐弗及。有托权贵以求幸得者,斥弗听,六馆之士帖然。明年养母陈氏卒,朝廷欲夺其情,公力求终制服除仍拜祭酒。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念宫端必求宿德之儒,在朝无踰公者,遂升少詹事,日侍讲读辅导惟谨。忽一日不至云巳捐馆矣,朝缙莫不衋然。上闻讣,哀悼曰:“安得学行醇笃如斯人者?”遣礼部侍郎李绍谕祭于其家。公生洪武甲戌八月二十日,卒天顺戊寅十月六日,享年六十有五。公性介特,绝软媚之能,□身以不欺主,未尝疾言遽色,尚俭约,巳贵而犹□居隘陋,谷如也。禄赐之余,必分惠宗族故旧之贫者,恒馆粟之僚友卒而乏者,具后事,复教其孤。有至显官者,有病吏,公怜而舍之,染其疾及家人,或请遣之,公弗听,巳而皆愈。乡人有逮系不能明者,公白其冤,人德之,怀金以谢,公曰:“吾直尔公也,岂私邪?”遂感泣而退。其善行如此类者甚多。立朝无惰容,不以寒暑久速而少变,亦其志之坚定也。杨文贞、文定两公皆重其人,每称道之。家训素严,仲子瀚以进士使南方,戒之曰:“临财毋苟得也。”阅其衣箧以行,比还,仍阅之如故,乃喜曰:“无玷吾门矣。”平生躭嗜文籍,博极羣书,素酝藉,文纡徐演迤,务造至理,诗占澹舂容,自有余味。方众贤聚于朝,以意气相雄,长公独用心于内,退然沈毅,畧不与较。有《假庵稿》若干卷藏于家。配陆氏,有淑德,封孺人。子男四:长曰澄,早卒;次曰瀚,天顺丁丑进士;次曰浒;次曰泳。
詹事刘铉祭酒时,诸生出身资格,权要所挽,人咸苦之。先生曰:“此易尔。”立诸生而与之约曰:“有守规格图出身者,必同馆。”诸生合辞共推,即遣行,不然不可得也。他日有图之者,动诸生所哗詈,至不能容。由是此风遂绝。
【 水束日记】
○詹事府少詹事孔公恂传(实录)
实录
孔公恂字宗文,山东曲阜县人,宣圣五十八代孙,景泰甲戌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天顺中,衍圣公孔弘绪婚于大学士李贤,贤言于英宗,谓公恂与赞善司马恂皆古圣贤后,可居辅导之职,遂同日超升詹事府少詹事,侍上于春宫讲读。及上即位,改大理寺左少卿,怏怏不乐,因自陈不谙刑名,仍改少詹事兼左春坊左谕德。会抚宁侯朱永奉命出征,公恂上章留之,且言永当时武臣中一人而巳众所嫉,被劾出知汉阳府,未之任,丁家艰,服阕复少詹事,改任南京詹事府。成化七年十一月卒于官。公恂自负先圣后,又举进士,慷慨尚气,时或凌物,然亦颇能自持,不肯卑污屈抑,遇非其人,一言不合,辄悻悻然见于颜面,在孔氏子孙中,彼善于此云。
○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竹嵓柯公潜传(王与)
译李贤 公名铉,字宗器,号假庵。他的祖先是汴州人,宋朝南渡时迁居苏州,于是成为长洲人。曾祖父元善,号雪楼。元末兵乱时,曾率领乡里的豪杰贤士守卫乡里,乡人感念他的恩德。祖父德让,洪武年间凭明经科出身任沛县儒学教谕。父亲中舆,隐居修德而不出仕,因公显贵,追赠为征仕郎、中书舍人。母亲陆氏,追赠为孺人。公出生满一个月便成了孤儿,几岁时进入乡塾,便立志求学,即使衣食粗劣也不顾。未满二十岁就开始在乡里授徒,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他的言谈举止和学问气度如同老成宿学,乡里的长者都降低辈分同他交往。他天性孝顺友爱,母亲患病时,割取自己臂上的肉进献,并且早晚向上天祈求代母受病。母亲去世时,他悲哀毁伤,几近死亡;见到他这种情形的人无不感叹。侍奉兄长如同面对严师,即使受到重重责打也不敢怨恨。他迎接守寡的姐姐到家中奉养;叔父去世后断绝了后嗣,公遵从父亲的命令,将自己的子嗣出继给叔父。永乐戊戌年,因擅长书法被征召入翰林。第二年考中京城乡试,尚未参加会试,便授任中书舍人。宣德己酉年,参与编修两庙实录完成,赐白金、文绮,升任兵部车驾司主事,仍在内庭任事。正统戊午年,参与编修宣庙实录完成,晋升翰林侍讲,所赐金帛和织锦更加丰厚。正统戊辰年,诏令选取进士中聪颖敏捷的人为庶吉士,交给公教授。公鉴于过去有人把学业做成空文,慨然以师道自任,使他们努力追摹古人文章;其中有一个字不合意,经过一个月也不放过。因此各位士人后来有所成就,大多凭文学才华取得名声。己巳年,晋升侍讲学士。景泰庚午年,主持京城会试,发榜后,第一名刘宣原来是卢龙的军士,同事想要改动名次。公说:“朝廷选用贤才没有固定范围,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事情作罢,当时舆论称赞他。公尚未去世,刘宣已经考中进士,任翰林修撰了。朝廷起初设置经筵官时,公名列首选,多次赐给白金、文绮和宝钞,礼遇十分隆重。辛未年夏天不下雨,朝廷特意派他祭祀济渎。壬申年春天祭酒职位空缺,众人都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大学士高榖说:“学问品行老成,没有人比得上刘某。”于是上奏推荐他,任命随即下达,任公为国子监祭酒,士人们欢喜地庆贺得到了合适的人。公说:“士子就像未出嫁的女子,应当爱护保全他们。”于是制定学习课程,颁示教导条文,早晚讲解,唯恐来不及。有托靠权贵来求取侥幸录用的人,公斥责而不听,六馆的士人都安定服从。第二年,公的母亲陈氏去世,朝廷想要夺情起复,公极力请求服满丧服,服丧期满后仍授任祭酒。天顺改元,皇帝复位,想到宫端之职必定要任用德行资历深厚的儒者,朝中没有人超过公,于是升任他为少詹事。公每天侍奉皇帝讲读,谨慎地进行辅导。忽然有一天公没有来,传说已经去世,朝廷中的士大夫无不悲痛。皇帝听到讣告,哀悼说:“哪里还能得到像这个人一样学问品行纯厚笃实的人呢?”派礼部侍郎李绍到他家宣谕,并代为祭奠。公生于洪武甲戌八月二十日,卒于天顺戊寅十月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公性情正直特立,完全没有柔媚逢迎的能力,[缺字]身而不欺骗君主,从未厉声疾色;崇尚俭朴节约,已经显贵却仍然[缺字]住在狭小简陋的房屋中,安贫如故。俸禄赏赐有余,必定分给宗族故旧中贫困的人;常常供给粮食给去世后家贫的同僚,替他们办理后事,又抚养教育他们的孤儿。有位显达官员患病,公怜悯他而收留照料,结果疾病传染到公及家人;有人请求把病人送走,公不答应,后来大家都痊愈了。乡里有人被逮捕拘禁而无法申明真相,公为他申辩冤屈,乡人感激他,带着金钱来道谢。公说:“我只是秉公为你申冤,难道是出于私情吗?”那人于是感动哭泣而退去。像这样的善行还有很多。公在朝廷任职时没有懒散的神色,不因寒暑或任职时间长短而稍有改变,这也是他意志坚定的表现。杨文贞、文定两位公都器重他,经常称赞他。家法一向严明,次子瀚以进士身份出使南方,公告诫他说:“面对财物,不要苟且求取。”临行时检查他的衣箱,等他回来,仍像原来一样检查,才高兴地说:“没有玷污我家的门风。”公一生沉迷喜爱文籍,博览群书,平素含蓄温厚;文章曲折舒缓,连绵展开,务求达到至理;诗作清淡和谐,自有余味。当时众多贤才聚集朝廷,凭意气互相争强,只有公独自用心于内在修养,退处自守而沉着刚毅,完全不与他们争较。有《假庵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配偶陆氏,有贤淑的德行,封为孺人。儿子四人:长子名澄,早年去世;次子名瀚,天顺丁丑年进士;次子名浒;幼子名泳。詹事刘铉任祭酒时,诸生出身和资格的安排,常被权贵要人插手,众人都以此为苦。先生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召集诸生,与他们约定说:“凡是坚持按规定谋求出身资格的人,必须由六馆共同推举。”诸生共同表示同意并一起推举,才派遣任用;否则就不能得到任用。后来有人谋求通过这种方式出身,往往遭到诸生的哄骂,甚至无法容身。从此这种风气便绝迹了。【《水束日记》】○詹事府少詹事孔公恂传(《实录》) 《实录》孔公恂字宗文,山东曲阜县人,是宣圣的第五十八代孙。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礼科给事中。天顺年间,衍圣公孔弘绪与大学士李贤结为婚姻,李贤向英宗进言,说公恂和赞善司马恂都是古代圣贤的后代,可以担任辅导之职,于是两人在同一天破格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侍奉皇帝在春宫讲读。皇帝即位后,改任大理寺左少卿;公恂闷闷不乐,便自己陈说不熟悉刑名事务,于是又改任少詹事,兼左春坊左谕德。适逢抚宁侯朱永奉命出征,公恂上奏章请求留下朱永,并且说朱永在当时武臣中只是一个人,却受到众人嫉妒。公恂因此被弹劾,出任汉阳府知府,尚未赴任,便遭父母之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少詹事,改任南京詹事府。成化七年十一月,死于任所。公恂自负是先圣后裔,又考中进士,性情慷慨而崇尚意气,有时凌驾轻视他人;但也很能自我约束,不肯卑污屈服。遇到不合意的人,一句话不合,脸上便显出悻悻不平之色。在孔氏子孙中,他算是其中较为出色的了。○中顺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掌翰林院事务竹嵓柯公潜传(王与)
王与
学士柯公讳潜,字孟时,别号竹嵓,兴化莆田人。高祖宪,孙曾祖君宝,祖德平,皆不仕。父原璞,用公贵,累封奉训大夫,尚宝司少卿兼翰林院修撰。配戴氏,累封宜人。公生有奇质,颖异绝人数岁能作诗。十五补邑庠生。正统甲子领乡荐,当赴会试,以未忍离亲,未果行,遂携书入莲峰僧舍,讲读不辍。戊辰会试中乙□,辞弗就,教入冑监,攻苦茹淡,益肆力于学。景泰辛未再至礼部,遂中甲榜,进对大廷,赐状元及第,授翰林修撰。公丰神峻整,言动谨饬。是时翰林诸老多爱重之。之延誉未几,赐五伦书五经四书。寻用荐入经筵,自是凡朝廷用人有制作加恩典,公皆与焉。壬申四月升右春坊右中允兼修撰。五月预修历代君鉴书成,赐白金十两,文绮二表里。甲戌二月礼部会试,同考试官。五月预修寰宇通志,三载满,授敕命,进阶承德郎,推封二亲及妻。丙子五月通志成,升司经局洗马,仍兼修撰,加赐白金文绮。八月考应天府乡试,舟维淮扬,有举子鬻私者,暮夜投公,公叱之,彼固以请,以所赂遗置公前,公怒命执付有司治以法,是秋场屋肃然,比揭晓咸称得人。还朝乞归省,未行。英庙复辟,改元天顺,更授公尚宝司少卿,兼职如故,仍许归省。己卯二月命修玉牒。庚辰春命偕吕学士原考礼部会试。十二月命充东宫讲读官,寻给诰命,进阶奉直大夫,加封父母妻。癸未二月复命偕陈学士文考会试,会场屋火罢。甲申今上即位,以随龙恩升翰林院学士。三月有旨选进士年少质敏者李东阳等十八人入翰林庶吉士,命公教以古文词。八月上御经筵,敕公兼经筵官,仍赐白金三十两,宝镪三千贯,文绮二表里。九月奉旨纂修英庙睿皇帝实录,成化改元。八月考顺天府乡试。九月玉牒成,赐宴兼赐白金文绮宝镪。丙戌廷试与读卷,赐钞千。贯是月,再奉旨教庶吉士林瀚等二十四人。十月,赐新刻《贞观政要》。十二月,命掌翰林院印。丁亥五月,实录成,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赐白金三十两,金织彩三表里,折衣罗三表里,赐宴礼部。十月,赐《大明一统志》。戊子二月,命日侍经筵讲读。自辛巳迄戊子,凡遇什节,辄赐牙骨聚扇,上有御制《清暑歌》《解愠歌》及诸家绘画,金织扇袋,五色圆寿丝缕,虎头绦,画艾虎。七月,有诏议慈懿太后山陵事,内阁大臣先进章公率僚属继进,论合葬于礼宜。明日,文武羣臣复继进,未得旨,公复具疏期以死请曰:“朝廷大事,臣子大节,舍是奚所用心。”顷之,俱召至文华殿,谕可其奏,众欢呼而退。十二月,赐经筵儒臣七人袭衣冠履。公巳闻父丧,上命即其家赐之。既而有司少卿公请祭,并与葬,葢异数也。公感激衔哀就道,抵家不入中门,寝苫枕块,不脱绖带,择葬地于所居东一里许和温山麓,以不忍离丧次,图绘形式付其弟通州学正董成之。时母戴宜人在堂,事之逾谨,备极甘脆。己丑九月,季弟澍病,亲调药,比卒殡殓,皆从厚,朔望易期服,哭失声而后返,衣衰居苫次,君子谓之有礼。庚寅正月,戴宜人属疾,越五日卒,公哭痛绝而复苏。朝廷闻之,复遣官谕祭。辛卯四月,有诏起复,时祭酒员缺久,难其人,上知公刚方,将用之以厌士论。公闻命,具疏乞终制,大畧言:“忠与孝岂有二致,事君事亲初无两心,使亲丧可短,则他日所以事君者可知矣。”上览疏许之。初,公素无疾,至是以久居苫块,患左足风痹未平,而寒热继作,公自知不起,呼学正君与之诀,瞑目而逝,年五十一。讣闻,上悼惜,遣官赐祭葬。
○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江公汝璧圹志(周仕佐)
译王与 学士柯公名潜,字孟时,别号竹嵓,是兴化府莆田人。高祖宪、曾祖君宝、祖父德平,都没有做官。父亲原璞因公显贵,屡次被追封为奉训大夫、尚宝司少卿兼翰林院修撰。母亲戴氏,屡次被追封为宜人。公天生有奇异资质,聪颖过人,几岁就能作诗。十五岁补为县学学生。正统甲子年考中乡荐,本应赴会试,但不忍离开双亲,未能成行,于是带着书进入莲峰僧舍,不停地讲读。戊辰年会试考中乙□,辞谢不赴,改入国子监学习,刻苦攻读,甘于淡泊,更加用力于学业。景泰辛未年再次到礼部应试,终于考中甲榜,在大殿应对,赐状元及第,授翰林修撰。公仪表高峻整肃,言语举止谨慎端正。当时翰林院的老臣大多爱重他。受到称誉不久,赐给《五伦书》《五经》《四书》。不久因推荐进入经筵,从此凡是朝廷任用人才、制作诏令、加恩典等事,公都参与其中。壬申年四月升右春坊右中允兼修撰。五月参与编修《历代君鉴》,书成后赐白金十两、文绮二表里。甲戌年二月任礼部会试同考官。五月参与编修《寰宇通志》,任期三年届满,授予敕命,晋阶承德郎,并推恩封赠父母和妻子。丙子年五月,《通志》完成,升任司经局洗马,仍兼任修撰,加赐白金和文绮。八月主持应天府乡试,船停在淮扬,有举子想私下行贿,夜里投奔公处,公斥责他;那人仍坚持请求,把所送贿赂放在公面前。公大怒,命人将他逮捕交给有司依法处理。这年秋天,考场肃然,及至发榜,众人都称赞选得了人才。回朝后请求回乡省亲,尚未成行,英宗复辟,改元天顺,重新授公尚宝司少卿,兼职照旧,并仍准许他回乡省亲。己卯年二月命令编修玉牒。庚辰年春,命他与吕学士原一同主持礼部会试。十二月命他充任东宫讲读官,不久赐给诰命,晋阶奉直大夫,并加封父母妻子。癸未年二月,又命他与陈学士文一同主持会试,会试考场失火,只好停止。甲申年,今上即位,因随从皇帝登基的恩典升为翰林院学士。三月下旨选拔李东阳等十八名年轻聪敏的进士进入翰林庶吉士,命公教授他们古文辞。八月皇帝临御经筵,敕令公兼任经筵官,仍赐白金三十两、宝钞三千贯、文绮二表里。九月奉旨编修英宗睿皇帝实录。成化改元,八月主持顺天府乡试。九月玉牒完成,赐宴,并赐白金、文绮和宝钞。丙戌年主持廷试并任读卷官,赐钞一千贯。这个月又奉旨教授林瀚等二十四名庶吉士。十月赐给新刻的《贞观政要》。十二月命令他掌管翰林院印。丁亥年五月实录完成,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赐白金三十两、金织彩三表里、折枝花纹罗三表里,并在礼部赐宴。十月赐给《大明一统志》。戊子年二月命令他每日侍奉经筵讲读。从辛巳年到戊子年,每逢节日,皇帝总要赐给他牙骨聚扇,扇上有御制《清暑歌》《解愠歌》和诸家绘画,并有金织扇袋、五色圆寿丝缕、虎头绦和画艾虎。七月,下诏议论慈懿太后山陵之事,内阁大臣先进章公率领僚属接着上奏,主张按礼应当合葬。第二天,文武群臣又相继上奏,仍未得到旨意,公再次上疏,表示期望以死请求,说:“朝廷的大事,是臣子的重大节义;除这件事之外,还把什么放在心上呢?”不久,众人一同被召到文华殿,皇帝告诉他们准许奏议,众人欢呼而退。十二月,赐给七名经筵儒臣袭用的衣冠鞋履。公已经听说父亲去世,皇帝命令就在他家中赐祭。后来有司少卿公请求举行祭祀,并准许参加葬礼,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公感激而含哀上路,到家后不从正门进入,睡在草席上,以土块为枕,不脱丧服的绖带;在住所东边一里多的和温山脚下选择墓地,因为不忍离开丧居,便绘制墓地形制图,交给弟弟、通州学正董成之办理。当时母亲戴宜人还在堂,公侍奉她更加谨慎,极尽供给甘美食物。己丑年九月,弟弟澍生病,公亲自调制药物;等弟弟去世入殓,全部从厚办理。每逢朔望改穿期服,哭得失声后才回去,穿着丧服住在草席丧次中,君子都说他合乎礼。庚寅年正月,戴宜人患病,五天后去世,公痛哭至昏厥,苏醒后又哭。朝廷听说后,再次派官员前往祭奠。辛卯年四月,下诏起复公任职。当时祭酒职位空缺已久,难以选择合适人选;皇帝知道公刚正方直,想任用他以平息士人的议论。公听到诏命后,上疏请求服满丧制,大意说:“忠与孝难道有两样吗?侍奉君主和侍奉父母,本来就没有两种心。如果父母之丧可以缩短,那么将来他用来侍奉君主的心意也就可知了。”皇帝看了奏疏,准许了他。起初公一向没有疾病,到这时因长久睡在草席土块上,左脚患风痹未愈,又接连发寒热。公自知不起,叫学正君与他诀别,闭目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讣告传来,皇帝哀悼惋惜,派官员赐祭并办理安葬。○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江公汝璧圹志(周仕佐)
周仕佐
公讳汝璧,字懋,别号斋。庚辰登进士第,明年辛巳,今上继大统,举廷试二甲第二,选庶吉士,授翰林编修。会敕校累朝训录,欲取列圣嘉言善政,并名臣奏章可以训后而行之。今者汇聚成帙,勒成一书,上进。无何,闻父丧归。制起复,复授编修。时大学士见山桂公蕚当国,公以戚故,力求外补,迁南京国子监司业。正巳端表,严饬规条,与宗伯甘泉湛公若水阐明正学,士习丕变。暇日又取二十一史,删校讹谬,疏请颁刻。一时经史之学之大明。庚寅,闻母丧归。制服阕,改翰林院侍讲。寻升左春坊左谕德,充经筵讲官。进讲言论激切,天颜颇属,公益讲不辍。侍讲诸公卿咸公惧,必得罪。次日,上命中使赍白金文绮以赐。复闻进讲之夕,上疏公名于御屏。公大感泣曰:「皇上仁明,同符尧舜,人臣者当益思报。」丁酉,上命主试南畿。顷缘安南莫登庸篡其主黎利自立,不修职贡,上将往征之,敕边海诸省各造战舰,水陆并攻。公被命而南,途次目击炎暑,调发有感于中,自谓中国之于四夷,葢由天之二气,中国阳,四夷阴,既并生于天地,其可尽去乎?惟令各正其疆石,致阴于乎阳,则中国之气胜矣。至其自相篡杀,犹虎豹豺狼,天既受之以吞噬之性,必不禁其血食,而责之以驺虞之仁也。若彼今日之乱,宜因其夷性,治以不治,而听其自安可也。且黎季牦之初叛,贼杀命官,伤害镇将,不受我国家之封,而僭窃自号,其负罪于朝廷不小矣。登庸篡之,以据其国,固天道也,又何必劳师征之?黎贼复雠哉?惟曰祖宗时巳隶职方,今登庸篡据,不修职贡,又叛虐使一方之民蹈于涂炭,是则不可不征也。然当先之以文告,令其悔罪自服,必不得巳而至于用兵,亦不至亲劳王师,惟敕两广土官之兵,各自战其能取之者,即弃以与之。如此则彼以一方之众,而我四面蹙之,不旬月而可下也。迨其平定,仍分建土官以镇压之。周之监于四夷,夏之咸建五长,用是道也,尚何乱之敢生?方膺上命,严程迅发,未及论列。迨试士,乃以安南不必征发策,言甚剀切。又论勋臣配享止岁祫,宜与至郊祀尝皆不宜从享策进上览而震怒,逮赴诏狱。先是太史奏彗星犯文昌,至是文昌不见三日,人以应云。勋臣郭侯衔公配享之论,欲置重典,赖圣明遣官停造海舰,罢安南之征,乃得轻罚,谪闽市舶副提举。巡按御史李公凤翱、包公节交章特荐。己亥起南驾部员外郎,寻迁正郎。癸卯春,北司业员缺,铨部以公名上,请而以北驾部郎程公文德副之上谓辅臣曰:“璧朕素知其有学,其人与文德孰优?”辅臣对曰:“文德后中两科。”上曰:“璧以何事谪官?”辅臣对曰:“以妄言边事。”上曰:“今之边事被他说着。”于是召复北司业。是年秋,泰安州各产嘉禾瑞麦数本,公撰丰年瑞应颂上,陈温旨褒荅,仍建九庙更定昭穆位次疏入,缘忤严相意,乃出他议以沮之,疏阁不行。疏中五事,其一曰:“酌时宜改春之犆祭祫祭”,其一曰:“定昭穆更定位次”。未几皇上特旨春犆改春祫,着令昭穆位次皆从之。甲辰春,擢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修撰,命主会试,进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掌院事,充廷试读卷官,纂修玉牒副总裁。披牒虑宗室繁盛,禄至不给,取祖训中郡王子孙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授官职如常选法数语,画议拟进不果。严相子世蕃疾首相翟公銮二子俱中式,且知公旦夕将大用,乃嗾言官论会试事,诬以赃赂上命具诏狱竆治,无左验,卒中以阿附大臣落职。着有诗文若于卷及碧洋摘稿藏于家。
○少詹葵阳黄公洪宪神道碑(王锡爵)
译周仕佐 公名汝璧,字懋,别号斋。庚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年辛巳年,今上继承大统,参加廷试,列二甲第二名,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适逢奉敕校订历朝《训录》,打算选取历代圣主的嘉言善政以及名臣可以训诫后世、付诸实行的奏章。如今汇集成册,刻成一部书,进呈皇帝。不久听到父亲丧讯,回乡守丧。按制度起复后,又授编修。当时大学士见山桂公蕚主持国政,公因亲属之事,极力请求外任,调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他端正冠表,严肃整顿规章条令,与宗伯甘泉湛公若水阐明正学,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有空时又取二十一史,删改校正讹误,上疏请求刊行。一时经史之学大为兴盛。庚寅年听到母亲丧讯,回乡守丧。服丧期满,改任翰林院侍讲。不久升左春坊左谕德,充任经筵讲官。他进讲时言辞激切,皇帝的神色很关注,公更加不停讲说。侍讲的诸位公卿都替公害怕,认为他必定获罪。第二天,皇帝命中使带白金和文绮赏赐给他。又听说进讲的那天晚上,皇帝把公的姓名写在御屏上。公非常感动流泪,说:“皇上仁慈英明,与尧舜相同,做臣子的应当更加思考如何报效。” 丁酉年,皇帝命公主持南畿乡试。不久因为安南的莫登庸篡夺其主黎利而自立,不修职贡,皇帝准备出兵征讨,命令沿海各省制造战舰,水陆并进。公奉命南行,途中亲眼看到炎热暑气,因调发兵力而内心有所感触,自己认为:中国对四夷,大概是由于上天的阴阳二气,中国属阳,四夷属阴;既然都共同生于天地之间,怎么能够全部消灭呢?只要让各自守正疆界,使阴气归于阳气,中国的气势就会胜过它们。至于它们自相篡夺厮杀,就如同虎豹豺狼;上天既然赋予它们吞噬的本性,就一定不会禁止它们以血肉为食,也不能责求它们具有驺虞般的仁慈。像安南今日的动乱,正应顺着它的夷狄本性,以不加治理的方式治理,听任它自行安定即可。况且黎季牦当初反叛,杀害朝廷命官,伤害镇守将领,不接受我国的封赐,却僭越自号,他对朝廷所犯的罪并不小。莫登庸篡夺他的国家,来据有其国,本来就是天道,又何必劳师远征?难道是替黎氏贼人报仇吗?只能说,安南祖宗时代已经隶属职方;如今莫登庸篡据其国,不修职贡,又反叛虐害,使一方百姓陷入涂炭,因此不能不征讨。然而首先应当发布文告,令其悔罪自服;万不得已而用兵,也不至于亲自劳烦王师,只须命令两广土官的军队,各自攻取自己能够攻取的地方,攻下后就把那里弃给他们。这样一来,安南以一方之众,而我军从四面逼迫它,不到十天一个月就可以攻下。等到平定后,仍分设土官来镇守压制。周朝监视四夷,夏朝普遍设置五长,都是采用这种办法;这样还有什么动乱敢于发生呢?当时公正接受皇帝命令,严格限定期限迅速出发,没有来得及把这些意见逐条陈述。等到考试士子时,他便提出安南不必出兵征讨的策略,言辞非常恳切。又论述勋臣配享只在岁时合祭,认为应当连郊祀、尝祭也都不宜配享;奏策进呈后,皇帝看了震怒,把他逮捕送入诏狱。此前太史上奏说彗星侵犯文昌,到这时文昌星连续三日不见,人们说这是应验。勋臣郭侯对公关于配享的议论怀恨在心,想置他于重典;幸亏圣明的皇帝派官员停止制造海船,罢免征讨安南之事,公才得以从轻处罚,贬为闽市舶副提举。巡按御史李公凤翱、包公节交相上奏,特别推荐公。己亥年起用为南驾部员外郎,不久升为正郎。癸卯年春,北司业职位空缺,铨部把公的姓名上报,请求任用,同时以北驾部郎程公文德为副。皇帝对辅臣说:“璧这个人我一向知道他有学问,他和文德相比,谁更优?”辅臣回答:“文德后来考中两科。”皇帝说:“璧因为什么事被贬官?”辅臣回答:“因为妄议边事。” 皇帝说:“如今的边事,正被他说中了。”于是召回复任北司业。这年秋天,泰安州各地产出嘉禾、瑞麦数株,公撰写《丰年瑞应颂》进呈,皇帝陈述温和的旨意加以褒奖答复。公又上疏请求重建九庙、重新确定昭穆位次;因触犯严相的心意,严相便另提出意见来阻挠,奏疏被搁置不行。奏疏中有五件事,其中一件说:“斟酌时宜,改春犆祭为春祫祭”;另一件说:“确定昭穆,重新安排位次。”不久皇帝特别下旨,把春犆改为春祫,并明令昭穆位次都依照公的意见办理。甲辰年春,升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修撰,命主持会试;又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掌翰林院事,充任廷试读卷官,兼任纂修玉牒副总裁。公翻阅玉牒,担心宗室繁衍太盛,俸禄将会供应不足,于是取祖训中“郡王子孙有文武才干、可以任用者,授予官职如通常铨选之法”等数语,拟定意见进呈,但没有成功。严相的儿子世蕃嫉恨首相翟公銮的两个儿子都考中,又知道公早晚将被重用,于是唆使言官议论会试之事,诬陷公收受贿赂。皇帝命令把公押入诏狱穷究审讯,没有旁证,最终以阿附大臣的罪名罢免官职。公著有诗文若干卷以及《碧洋摘稿》,藏在家中。○少詹事葵阳黄公洪宪神道碑(王锡爵)
王锡爵
万历庚子八月九日,学士葵阳黄公卒于家。其明年,公子参政君将奉公柩厝于思二都藏字圩之新□,而乞余铭其碑。余难焉曰:“悠悠者,方谓余党于公节有言,人谁信之?”参政君曰:“先生亦不自信而信人?不信人心,信人口乎?”余无辞以应,姑即所见闻纪焉。公讳洪宪,号葵阳,嘉兴人。举丁卯浙江乡试第一,辛未会试第二,赐二甲进士。寻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乙亥与修大明会典。壬午,以皇长子生,使朝鲜,颁赐玉带麒麟服以行。丙戌,充经筵讲官。丁亥,大明会典成,升右春坊右庶子兼侍读。其秋,充日讲官。明年,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经筵日讲如故。未几,中忌口归。归十年竟卒。方公诸生时,适嘉靖末年,文体猥滥甚。公独刊落枝叶,根极名理。三试不售,不为改步。会隆庆元年,有诏黜浮崇雅,公遂褎然冠贤书,制举义出,文体始一振。然公故不急一第,乃愈湛思精苦,齿血涌出不止。巳,忽于静中有得,文以益工。辛未第二报至,公侧卧不应曰:“咄咄,吾文未尽吾量也。”其自负如此。公江陵所取士。丁丑会试,江陵欲公充同考,属意第三子。时公兄侍御君与试,藉公辞焉。江陵固不可,公固辞。江陵恚甚。会是年丁父副使公忧,始得解。迨壬午,江陵殁,而攻之者至,以逆诏籍其家。公独喟曰:“江陵诚骜,抑其数年辅幼主功,顾不当未减分宜耶?”又私谓友人:“昔以生江陵市,今以死江陵市,等市耳。”语稍流闻。而先是忤江陵得罪者,骤从田间起,高名之士赞之如流。公独効田画规邹浩贻之书,反复冯河包荒之说,几千余言。于是忌者籍籍起,而公无难端。适戊子主顺天试,遂相与构口语。而余子衡适举首,有谋者曰:“太仓公介介负气,可并鬬而走也。”因尾以疑词。及衡余请旨覆试,言者实司徼巡,文出无所指摘。公自此知不忌者所容,有归志矣。是岁秋,弹章果再起,公十疏乞骸。上赐白金文绮,驰传以归。归而额其堂曰「硕宽」,取《寤言》「勿告」之义,示不复出也。日与羣子姓读书□艺其中,容色滋少。以病疡误药,乍瘖不语,数日卒。时仅六十耳。公卒之明年,而余子衡亦幸叨第,人始籍籍白公冤。嗟乎,公之冤,岂待是而后白哉?人当贵贱悬极,毁誉嘈杂时,客气蠭厉,其势不可撄,姑俟其心平论定,咀嚼之而后知无味耳。而余向也徒恃其处子之介,戞戞然求伸其是于未平未定之前,嘻,可胜悔哉!公诗文罗合千古诸变,无所不备□。好谈举子业,若有夙解者。当其童子时,学文以巳意属偶,辄巳斐然。晚年斵轮技痒,自六经而外,糟粕涕唾,皆以意匠取材,卒泽于大雅,醇如也。公素自矜重,当隶学官时,郡邑诸使者慕公名,欲罗致一见□可得,顾独好士。夜得一士,申旦不寐,必曲奖拔乃巳。会稽钱副使仲美落魄居长安,公赏其文,亟使参政君执弟子礼,强装而归之,遂联得第,有盛名。凡此类者不胜数。四方奇士以文字贽者,趾相错。登高科膴仕者若而人,然亦颇坐此失庸众人意,得谤亦不少。公读书有经世志,不专以词艺自喜。甲戌补内书堂,授中贵人书曰:「是且在天子股掌间,祸福不细。数举古今宦侍鉴戒,词色甚庄。」巳使朝鲜,曰:「此区区者而间于倭虏,其君臣恬嬉文事,不知戒严,吾肩臂虑矣。」尽封还赠金,而备次其国□形势,成一编曰《輶轩录》。后十年倭东躏鲜,人服其早见云。其侍经筵讲亹亹文王章,视朝御讲本支嫡庶之说,无所不关,入上竦听焉。公雅负公辅材,惜中道中谗去,仅仅以文章名世。参政君状公以立名太高,与士太广,得谤之由,是诚有之。余□谓公病坐不知时耳。□之趋时也,若渴若热,而公独以忤时守中,怀璧自珍,无所膻慕,以此蒙诟,固宜。虽然是可以知公矣。父錝,嘉靖丙辰进士,历官至湖广按察司副使。兄正色,万历丁丑进士,历南北两台御史,升福建按察司副使。配沈氏,累封恭人。子二:长承玄,弱冠登丙戌进士,授水部,治河有劳绩,历官至山东布政司参政。次承昊,郡学生,文词类其父。公所撰着甚富,当在副使公忧中,有《易说》《春秋左传释》《附老子解》《蒙庄独契》《读礼目抄》诸书。迨归田后,有《秀水邑志》《碧山学士集》《皇明文宪》俱杀青未竟,藏于家。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八。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九
詹事府二(春坊庶子,谕德,中允,赞善)
◆春坊庶子
左春坊左庶子邹公缉传(黄佐)
庶子周公述传,弟孟简附(王时槐)
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讲周君旋墓表(萧镃)
左春坊左庶子张天瑞传
左春坊左庶子童公承叙传
明故右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师竹王公祖嫡行状(陆可教)
○左春坊左庶子邹公缉传(黄佐)
译王锡爵 万历庚子年八月九日,学士葵阳黄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公的儿子参政君将奉公的灵柩安葬在思二都藏字圩的新□,请求我为他的墓碑撰铭。我为难地说:“人们正悠悠然说我附和公的节操而发表议论,谁会相信我呢?”参政君说:“先生难道不相信自己,却相信别人吗?不相信人心,却相信人的口舌吗?”我无言以答,只好根据自己见闻到的事情记述下来。公名洪宪,号葵阳,嘉兴人。丁卯年考中浙江乡试第一名,辛未年会试第二名,赐二甲进士。随后改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乙亥年参与修纂《大明会典》。壬午年因皇长子出生,出使朝鲜,带着颁赐的玉带、麒麟服出行。丙戌年充任经筵讲官。丁亥年《大明会典》完成,升右春坊右庶子兼侍读。这年秋天,充任日讲官。第二年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事,经筵日讲照旧。不久因触犯忌讳辞官归乡。归乡十年后终于去世。公还是诸生时,正值嘉靖末年,文风极其猥琐浮滥。唯独公删削枝叶,穷究名理根本。三次考试都未考中,却不因此改变自己的做法。适逢隆庆元年,诏令贬斥浮华、崇尚雅正,公于是高居贤书之首;制举文义出现后,文风才开始振兴。但公本来就不急于求取科第,于是更加深思苦学,甚至牙龈出血不止。后来忽然在静思中有所领悟,文章更加精工。辛未年会试第二名的报信传来,公侧身躺着没有回应,说:“唉,我的文章还没有完全发挥我的才力。”他就是这样自负。公是江陵所取的士子。丁丑年会试,江陵想让公任同考官,有意让自己的第三个儿子中式。当时公的兄长侍御君也参加考试,公借此推辞。江陵坚持不许,公坚持辞谢,江陵十分恼怒。恰逢这年公的父亲、副使公去世服丧,才得以解脱。到了壬午年,江陵去世,攻击他的人纷纷而起,并且以违背诏令为由抄没他的家产。公独自叹息说:“江陵确实骄傲,但他辅佐幼主数年的功劳,难道不应当比严嵩稍稍减轻罪责吗?”又私下对朋友说:“过去因为江陵活着而迎合他,如今又因为江陵死了而迎合他,都是一样的趋利交易。”这话渐渐被人听到。此前因触犯江陵而获罪的人,突然从田野间被起用,声名很高的人纷纷称赞他们。公却独自仿效田画规劝邹浩时写给他的书信,反复谈论冯河、包荒的道理,写了千余字。于是忌恨他的人纷纷出现,而公却没有遭遇祸端。适逢戊子年主持顺天府乡试,众人便一起罗织流言陷害他。而余子衡恰好考中第一名,有谋划的人说:“太仓公性情耿介、恃气自负,可以一并斗倒并赶走他。”于是便在其中附带散布含疑义的言辞。等到衡余请求皇帝下旨复试,言官实际上掌管巡察,试卷中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公从此知道,自己不被忌恨的人所容纳,已有归乡的打算。这年秋天,弹劾他的奏章果然再次出现,公十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赐白金和文绮,派驿传送他回乡。回乡后,他给堂屋题名“硕宽”,取《寤言》中“勿告”的意思,表示不再出仕。每天同众子弟在其中读书习艺,容貌神色逐渐憔悴。因患疡病而误服药,忽然失声不能说话,数日后去世。当时年仅六十岁。公去世的第二年,余子衡也有幸考中进士,人们才纷纷替公洗雪冤屈。唉,公的冤屈难道要等到这时才得以昭白吗?人在贵贱悬殊、毁誉喧嚣之时,外来的意气像蜂刺一样猛烈,其势不可触犯;姑且等到人心平定、议论确定之后,再反复品味,才会知道那些毁誉其实没有滋味。可是我先前只是倚仗自己像处女般的耿介,在事情尚未平定、议论尚未确定之前,强硬地要求伸张自己的正确,唉,怎能不后悔呢!公的诗文罗列汇合了古今各种变化,无所不备□。他喜欢谈论举子学业,好像早有心得。他还是童子时,学习写文章,按照自己的意思组织对偶,往往很快就写得文采斐然。晚年手痒,想施展作文技艺;除六经以外,其他书籍中的糟粕、唾余,也都凭借匠心取材,最终融入大雅,醇厚纯正。公一向自负而自重,任学官时,郡县各位使者仰慕他的名声,想罗致他来见一面,却总是很难做到;但公唯独喜爱士人。夜里得到一位士人,直到天亮都睡不着,一定要委婉地奖掖提拔他才罢休。会稽副使钱仲美失意落魄,居住在长安,公赏识他的文章,立即让参政君以弟子礼拜见他,强行替他置办行装送回去,后来钱仲美终于联捷考中,获得盛名。像这样的事,多得数不清。四方奇才拿文章来拜谒的人,脚步相接。登上高科、做显要官职的有好些人,但公也常常因此失去庸常之人的好感,得到的诽谤也不少。公读书有经世致用的志向,并不专门以辞章技艺自我欣赏。甲戌年补任内书堂,教授中贵人书法时说:“这个人将来处在天子股掌之间,祸福关系重大。”于是多次列举古今宦官侍从的鉴戒,言辞神色十分庄重。后来出使朝鲜,说:“这个小国夹在倭寇之间,其君臣安于文事嬉游,不知道戒备森严,我担心它将成为我们的肩臂之患。”他把所有赠金封好退还,并详细排列记录该国的□形势,编成一部书,名为《輶轩录》。十年后倭寇向东侵扰朝鲜,人们都佩服他早有见识。他在经筵侍讲时,反复讲解《文王章》;视朝时讲授嫡子庶子的道理,无不涉及,皇帝入内后肃然倾听。公一向自负有宰辅的才干,可惜中途遭受谗言而离职,仅仅凭文章享有名声。参政君在行状中说,公立名太高、同士人交往太广,这是招致诽谤的原因,这确实有道理。我□认为,公的毛病在于不知道时势。□些迎合时势的人,像口渴、发热一样急切,而公却独自因违逆时俗而守持中正,怀藏宝玉而自珍,不羡慕、不追逐,因此遭受诋毁,本来也是应当的。即便如此,也正可以由此认识公。父亲錝,嘉靖丙辰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湖广按察司副使。兄长正色,万历丁丑年进士,历任南北两台御史,升福建按察司副使。妻子沈氏,屡次被封为恭人。有两个儿子:长子承玄,弱冠时考中丙戌进士,授水部,治理河道有功绩,历任官职至山东布政司参政;次子承昊,是郡学生,文章辞采像他的父亲。公所撰著作很多,应该是在副使父亲服丧期间写成的,有《易说》《春秋左传释》《附老子解》《蒙庄独契》《读礼目抄》等书。归田以后,有《秀水邑志》《碧山学士集》《皇明文宪》,都已杀青但没有完成,藏在家中。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十八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十九卷 詹事府第二(春坊庶子、谕德、中允、赞善) ◆春坊庶子 左春坊左庶子邹公缉传(黄佐) 庶子周公述传,附载其弟孟简(王时槐) 《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讲周君旋墓表》(萧镃) 《左春坊左庶子张天瑞传》《左春坊左庶子童公承叙传》《明故右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师竹王公祖嫡行状》(陆可教) ○《左春坊左庶子邹公缉传》(黄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