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无为薛公祥传(黄金)
工部尚书秦逵传(雷礼)
工部尚书宋公礼传(朱睦木挈)
荣禄大夫少师工部尚书赠茌平伯谥荣襄□公中神道碑(杨士奇)
行在工部尚书李友直传(实录)
工部尚书王卺传(实录)
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赵荣传(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万祺传(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王复传(实录)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谢公一□□状(何乔新)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俊传(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公遗事(李堂)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刘公璋神道碑(林俊)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徐贯传(实录)
工部尚书曾鉴传(实录)
工部尚书李恭敏公鐩传(郭林)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俞公琳墓志(谢迁)
荣禄大夫工部尚书蒲川龚公弘墓志(李充嗣)
资善大夫工部尚书赠资政大夫朴庵章公拯墓志铭(王大用)
工部尚书赵公璜传
资善大夫工部尚书童公瑞墓志铭(徐缙)
工部尚书刘麟传(实录)
南坦翁屦略(张寰)
工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恭靖蒋公瑶神道碑(慎蒙)
新建扬州太守蒋公遗爱祠记(叶相)
维风编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赠少保谥康□林公庭木昂墓志铭(龚用卿)
少保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甘为霖传(实录)
工部尚书致仕,进阶荣禄大夫,承庵胡公松行状(王世贞)
少傅工部尚书雷礼传(潘季驯)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镇山朱公□□状(于慎行)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黄涯郭公朝宾墓志铭(于慎行)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又轩姚公□可墓志(沈鲤)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无为薛公祥传(黄金)
译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无为薛公祥传(黄金) 工部尚书秦逵传(雷礼) 工部尚书宋公礼传(朱睦木挈) 荣禄大夫、少师、工部尚书、赠茌平伯、谥荣襄【缺字】公中神道碑(杨士奇) 行在工部尚书李友直传(实录) 工部尚书王卺传(实录) 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赵荣传(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万祺传(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王复传(实录)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谢公一【缺字】状(何乔新)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俊传(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公遗事(李堂)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刘公璋神道碑(林俊)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徐贯传(实录) 工部尚书曾鉴传(实录) 工部尚书李恭敏公鐩传(郭林)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俞公琳墓志(谢迁) 荣禄大夫、工部尚书蒲川龚公弘墓志(李充嗣) 《朴庵章公拯墓志铭》:朴庵章拯,生前任资善大夫、工部尚书,死后追赠资政大夫(王大用撰写)。工部尚书赵公璜传 资善大夫、工部尚书童公瑞墓志铭(徐缙) 工部尚书刘麟传(实录) 南坦翁屦略(张寰) 工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恭靖蒋公瑶神道碑(慎蒙) 新建扬州太守蒋公遗爱祠记(叶相) 《维风编》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赠少保、谥康【缺字】林公庭木昂墓志铭(龚用卿) 少保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甘为霖传(实录) 工部尚书致仕,进阶荣禄大夫,承庵胡公松行状(王世贞) 少傅、工部尚书雷礼传(潘季驯)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镇山朱公【缺字】状(于慎行)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黄涯郭公朝宾墓志铭(于慎行)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又轩姚公【缺字】可墓志(沈鲤)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无为薛公祥传(黄金)
黄金
薛祥字彦祥,世为庐州人。祖景仁,在元仕至帅府镇抚。父舜卿,元季兵乱,四海鼎沸,绝荣进意。祥乃戴武弁,擐甲超骑,集义兵保障郡邑。适太祖高皇帝龙飞淮,向驻师和阳,祥遂从俞平章内附,扈跸渡江,时至正乙末六月也。推其材能,表为水寨管军镇抚。越明年丙申,克台城。己亥政安庆。壬寅下江西。癸卯复庐州。战鄱阳,得侍御黄船,与议军政。上语俞平章曰:「汝之功业,非薛彦祥不能成就。若总大兵攻淅上,夺姑苏,下中原,凡传旨密报,惟祥是命。」洪武元年,漕运河南孟津。上遣人谓曰:「闻有命者潜伏冲要,恐来刼掠,倘彼众我寡,罔轻敌。」时夜半抵蔡河,贼果至。祥谕之曰:「汝众良善也,值兵乱啸聚,情出不得巳。今圣天子出矣,汝等当顺天命,归守家业,乐安田里,无累妻好。纵使汝有千人,不遇劫得千石,我之所部不下二十万余。待晓纵兵搜□,汝众何逃。」众服其言而散。上闻之大喜。时祥患背疽,上亲祖之□,命医治。顾延安侯曰:「薛彦祥之疾,托在汝等,慎勿令惫。且尝言汝历多军功,当授武职,而今用兵山东,供亿精饷未得其人。汝相从于起事之初,固有年矣,简在朕心。若古之萧何、寇恂,匡弼汉室,不绝粮道,欲汝效之。特诰授中顺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管长淮、大河等卫官军,分司淮安。自扬至蔡达济坝堰,皆沙塞崩塌,疏通修筑,昼夜无息,役使均平,不施刑而众惧,不呵叱而众服,虽劳不怨。」祥谕之曰:「尔等戮力官家,我奏尔功,必得赐尔职。」众皆悦从。继得论功授职者三十余人。时幽蓟初附,官民当南迁者,皆经淮安,饥馁者食之,寒冻者衣之,死者殡之。四年辛亥满考还京。淮泗之民焚香祝曰:「愿公再来作我父母。」攀辕拒辙者,遮道山阳、海州。顽民作乱,驸马都尉黄琛调军追剿,俘馘万余人,皆有名号。其诖误连坐者,率皆良。民祥与驸马会问力排之曰「无名号者不许妄指」由是获全首领者甚众感荷如天写真生祠之而民相劝莫为恶以干犯祥令如是者前后官府蒙其福利士民沾其惠泽乙卯诰授工部尚书时太师李善长奏凤阳宫殿人匠魇镇祥面折曰「太师一言坏天下人若此恐不利于子孙」乃分拣交替不在工者并□□匠不罪葢蒙其奏活者千数人明年丙辰营谨身殿该部误奏中等匠作上等上怒命将罔上者弃市俾丞相大夫皆不复请时祥在侧遂曰「奏对不实竟杀千人」因抗言极谏得令下用腐刑祥徐奏曰「若是成废人矣莫若杖而复工可其请」遂不谴是岁改天下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以北平为重边特授资政大夫北平布政司以北平属县有大兴民多贫乏尝有鬻子女者祥至即责问所属知所自者以俸赎给主一切庶务严于责巳薄于责人不尚华饰不妄取不作无厌事一年方面宁谧时宰□悦适天旱□有罔以差役不均坐殿嘉兴知府实十二年己未也明年春上言「奸臣每谗害汝汝何不言」祥曰「臣罔知其故」又明年辛酉十月不幸旁累下杖竟卒配贺氏先祥卒至是合葬于江宁县聚宝门外平冈原子四人凯能政宣俱迁谪于琼祥质性仁厚直谅不阿能容人小过鳏寡孤独无告者周恤无所吝金玉子女不义者绝不苟得峻刑酷法以为能者不忍闻荼毒糜烂以立功者不忍为不避斧钺以活人为心赞里圣天子之仁化实多然不能迯于憸人之祸者岂气数有素定欤要之功德闻望有不随死而者
○工部尚书秦逵传(雷礼)
译黄金 薛祥,字彦祥,世代都是庐州人。祖父薛景仁,元朝时官至帅府镇抚。父亲薛舜卿,元朝末年兵乱四起、天下沸腾,断绝了求取荣禄仕进的念头。薛祥于是戴着武弁,披甲骑马,召集义兵保卫郡县。恰逢太祖高皇帝在淮地兴起,驻军和阳,薛祥便跟随俞平章归附,护卫皇帝渡江,当时是至正乙末年六月。朝廷推重他的才干,表授为水寨管军镇抚。第二年丙申,攻克台城;己亥年平定安庆;壬寅年攻下江西;癸卯年收复庐州。鄱阳湖之战时,他得到侍御黄船,随侍皇帝商议军政。皇帝对俞平章说:“你的功业,没有薛彦祥就不能成就。若总领大军进攻淅上,夺取姑苏,攻下中原,凡是传达诏旨、秘密报告的事,都只命薛祥办理。”洪武元年,薛祥负责河南孟津的漕运。皇帝派人对他说:“听说有人奉命潜伏在交通要冲,我担心他们前来劫掠。倘若敌众我寡,不要轻敌。”当时半夜抵达蔡河,贼兵果然来到。薛祥劝告他们说:“你们本来都是良民,只是碰上兵乱才聚集作乱,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如今圣明天子已经出世,你们应当顺从天命,回去守护家业,安乐地生活在田里,不要连累妻子。即使你们有一千人,没有遇到劫掠时也能得到一千石粮食;而我所统率的部众不下二十万。” “等到天亮派兵搜捕【缺字】,你们这些人还能逃到哪里去?”众人听从了他的话,四散离去。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当时薛祥患背疽,皇帝亲自为他饯行【缺字】,命医生为他治疗。皇帝回头对延安侯说:“薛彦祥的病,托付给你们了,千万不要让他疲惫。而且我曾说过你历来有许多军功,本应授予武职;如今正在山东用兵,供应精良粮饷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自从起事之初就跟随我,已经很多年了,朕一直记在心中。你要像古代的萧何、寇恂辅佐汉室那样,不断绝粮道。特此诰授你为中顺大夫、京畿都漕运使,管理长淮、大河等卫的官军,分司设在淮安。从扬州到蔡州,直到达济坝堰,凡沙土堵塞、堤岸崩塌之处,都疏通修筑,昼夜不停;役使均平,不用刑罚而众人畏服,不加呵斥而众人听从,即使劳苦也没有怨言。”薛祥告谕他们说:“你们尽力为官府办事,我上奏你们的功劳,一定能使你们得到官职。”众人都高兴地听从。后来因论功授职的有三十多人。当时幽州、蓟州刚刚归附,应该南迁的官民都经过淮安;饥饿的人,他给他们食物;寒冷的人,他给他们衣服;死去的人,他为他们办理殡葬。洪武四年辛亥,考核期满回京。淮河、泗水一带的百姓焚香祝祷说:“愿大人再来做我们的父母官。” 百姓攀住车辕、阻挡车轮,在山阳、海州遮道挽留他。顽民作乱,驸马都尉黄琛调兵追剿,俘获、斩杀一万多人,而且都有名号。那些因牵连误判而被连坐的人,大多是良民。薛祥与驸马会审时,竭力排解,说:“没有名号的,不许妄加指认。”因此获全的首领很多。众人感激他如同感戴上天,为他画像、建立生祠;百姓彼此劝告,不要作恶而触犯薛祥的命令。像这样前后官府都蒙受了他的福利,士民都沾受了他的恩泽。乙卯年,诰授工部尚书。当时太师李善长上奏说,凤阳宫殿的工匠受到厌镇。薛祥当面驳斥说:“太师一句话就毁掉天下人,像这样恐怕对您的子孙不利。”于是分拣出轮替工匠中不在工地服役的,以及【缺字】工匠,不加治罪;大概因他的奏请而得以活命的有几千人。第二年丙辰,营建谨身殿,工部误把中等工匠奏报为上等。皇帝震怒,下令把欺罔皇上的人弃市,并使丞相、大夫都不再为他们求情。当时薛祥在旁,便说:“奏报不实,竟要杀一千人吗?”于是抗言极谏,皇帝下令改用腐刑。薛祥慢慢奏道:“这样就成为废人了,不如杖责后仍让他们复工。”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于是没有追究。这一年,改天下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以北平为重边,特授薛祥为资政大夫、北平布政司。因为北平所属县的大兴县百姓多贫困,常有卖儿卖女的事,薛祥到任后立即责问属吏,查明事情缘由,便用俸禄赎回儿女交还其主。他处理一切政务,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要求宽厚;不崇尚华丽装饰,不妄取财物,不做贪得无厌的事情。一年后,一方安宁。此时宰相【缺字】很高兴。恰逢天旱,【缺字】有人因赋役不均而获罪,所涉及的是嘉兴知府;这确实是十二年己未的事。第二年春天,皇帝说:“奸臣常常谗害你,你为什么不说?”薛祥回答:“臣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再过一年辛酉十月,不幸因旁人牵连被处杖刑,最终去世。薛祥的妻子贺氏先于他去世,到这时与他合葬在江宁县聚宝门外平冈原。儿子四人:凯、能、政、宣,都被迁谪到琼州。薛祥天性仁厚正直,宽容而不阿谀;对鳏寡孤独、无所依靠的人周济抚恤,从不吝惜钱财;对于不义之财、子女等,绝不苟且取得。那些把严刑酷法当作能干的人,他不忍听闻;那些靠残害百姓、使人遭受苦难来建立功劳的事,他不忍去做。他不躲避斧钺刑罚,以救活人为心,对圣明天子的仁德教化确实多有辅助。然而不能逃脱奸佞小人的祸害,难道是命运早已注定吗?总之,他的功德、声望和名誉,并不会随着死亡而消失。○工部尚书秦逵传(雷礼)
雷礼
秦逵,字文用,直隶宁国府宣城县人。洪武十八年,由国子生取乙丑进士,历事都察院,奉檄清理囚徒,宽严得体。太祖嘉其贤能,特擢工部侍郎。有大兴作,多不召尚书而召逵议。十九年四月,议定工匠验其丁力,定以三年为班更番,复赴京输作,每月如期,名曰轮班匠。行间,逵复议量地远近为班次,且署籍为勘合,付之至期赍至工部听拨,免其家徭役,着为令,诸匠便之。七月,上以逵在公勤,诏有司复其家。二十年正月,上谓逵曰:“春秋之世,人纪废坏,孔子以至圣之资,删述六经,使先王之道晦而复明,万世有赖,功莫大焉。夫食菜则思树艺之原,衣帛则思养蚕之始,重其所从出也。孔子之功与天地并立,故朕命天下通祀,以致崇报之意。而阙里又启圣降神之地,庙宇废而不修,将何以妥神灵,昭来世?尔工部其即为修理,以副朕怀。”二十二年,升工部尚书。五月,帝以古帝王庙地界通衢,亵而不严,乃徙建于钦天山之阳。逵以是月奏庙功成,自三皇五帝继以三代两汉唐宋元勋硕德比侔者,列像于庭,衮冕辉煌。上甚嘉之。二十三年五月,诏各衙门掌印官更署,改兵部尚书。诰曰:“兵始黄帝,至周为□国君之□□□□之军,三将率之左右副将副之,偏裨二□参□之□征战将则为队长。于是乎张九伐之威,天下定,民乐泰然。将之职,有警则受民而行者也。其军之资给功过之等第,必有属焉。故主兵曹以总其务,所期甲仗精,旗帜明,戈矛必利,桥梁舟车无不具备,前期清道,使无暴尸,则军士气壮,武勇自备。于此之职,非忠良之志,奚称此任?朕今以汝逵为兵部尚书,尔其敬慎乃职,母怠于事,使兵备修明。朕惟尔嘉,懋哉!”未几,复以逵为工部尚书。十月,因各处弓箭岁造不便,奏准令工匠轮班赴京岁造。二十四年冬十月丁巳。定生员巾服之制,襕衫用玉色绢布为之,宽袖,皂缘,皂绦,软巾,垂带。上以学校为国储材,而士子巾服无异吏胥,宜有甄别之命。逵制式以进,上亲视,必求典雅,凡三易其制,始定。赐监生襕衫绦各一,以为天下先。由是士子衣冠绰有古风焉。二十五年致仕。
○工部尚书宋公礼传(朱睦木挈)
译雷礼 秦逵,字文用,直隶宁国府宣城县人。洪武十八年,他由国子生参加乙丑科考试,考中进士,历任都察院官职,奉檄清理囚徒,宽严处理恰当。太祖嘉奖他的贤能,特意提拔为工部侍郎。遇到大规模营建工程,常常不召尚书而召秦逵商议。洪武十九年四月,议定考验工匠的丁力,以三年为一班,轮流更换,重新赴京服役,每月按期到达,名称叫作轮班匠。实行期间,秦逵又建议按照路途远近确定班次,并登记造册作为勘合,发给工匠,期限到了携带勘合到工部听候调拨,同时免除其家中的徭役,作为法令施行,工匠都感到便利。七月,皇帝因秦逵办事公正勤勉,下诏有关部门免除他家的徭役。洪武二十年正月,皇帝对秦逵说:“春秋时期,纲纪败坏,孔子凭至圣的资质,删定、撰述六经,使先王之道由晦暗重新显明,万世都赖其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吃到蔬菜,就应想到栽种它的根本;穿上丝帛,就应想到养蚕的起始,要重视事物所由产生的源头。孔子的功业与天地并立,所以朕命天下普遍祭祀他,以表达崇敬报答之意。况且阙里又是圣人启迪圣贤、降临神灵的地方,庙宇荒废而不修缮,将凭什么安顿神灵、昭示后世?你们工部应立即修理,以符合朕的心意。”洪武二十二年,秦逵升任工部尚书。五月,皇帝认为古代帝王庙的地界位于交通要道,既有亵渎之处又不庄严,于是迁建到钦天山南面。秦逵当月上奏说庙宇工程完工;三皇五帝以下,直到三代、两汉、唐、宋,凡功勋卓著、德行高尚而可以比拟的,都在庭中排列塑像,衮服冕旒光彩辉煌。皇帝非常嘉许。洪武二十三年五月,下诏各衙门掌印官更换署任,改任兵部尚书。诰文说:“兵制始于黄帝,到周代成为【缺字】国君的【缺字】之军,由三位将领统率,左右副将辅佐,偏将、裨将二【缺字】参【缺字】之;出征作战时,将领便担任队长。于是张扬九伐之威,天下安定,百姓安乐。将领的职责,是有警报时接受百姓、率军出行。军队的资给以及功过等级,必定各有所属。因此主管兵曹以总理这些事务,所期望的是铠甲兵仗精良,旗帜鲜明,戈矛锋利,桥梁、舟车无不具备;事先清理道路,使没有暴尸,这样军士气势壮盛,武勇自然具备。担任这个职务,如果没有忠良的志向,怎能称职?朕现在任命你秦逵为兵部尚书,你应敬慎履行职务,不要怠慢政事,使军备整饬清明。朕认为你值得嘉奖,努力吧!”不久,又任秦逵为工部尚书。十月,因各地每年制造弓箭不便,奏准命工匠轮班赴京,每年制造。洪武二十四年冬十月丁巳,规定生员巾服的制度:襕衫用玉色绢布制作,宽袖,黑色衣缘,黑色丝带,软巾,垂带。皇帝认为学校是国家储备人才的地方,而士子的巾服与吏胥没有区别,应当加以甄别,于是下令制定服制。秦逵制成样式进呈,皇帝亲自查看,要求一定典雅,前后改了三次,才最终确定。赐给监生襕衫、丝带各一件,作为天下的先例。从此士子的衣冠很有古风。洪武二十五年,秦逵退休。○工部尚书宋公礼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宋礼字大本,永宁人也。父彬知仪陇县,有惠政。□以明经充贡,补国子生。是时诸生以才能选者,皆待以不次。洪武中,授礼山西按察佥事,持法严竣,锄奸剔蠹,无少贷。文皇即位,累擢工部尚书。九年二月,命礼开浚会通河。会通者,即元之故河也。初,元都燕,漕运江南粮,有二海道,由苏州、太仓至直沽入京,岁约三百余万石,然风涛不测,损失颇多。又自东平州安民山开河北至临清,引汶绝济,直属卫河,建闸以节蓄泄,名曰会通河。当是时,河道初开,岸狭水浅,不能负重载,每岁运不过数十万石,不若海运之多也。故终元之世,海运不罢。国初,会通河故道犹在。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过安山湖,而会通河遂淤。自是南运舟檝不通,而立陆路逓运所,往来者悉由德州入河。永乐初,改立运法,自海运者踵元人之旧,由直沽达京;自河运者由江入淮,由淮至阳武,发山西、河南丁夫陆运至卫辉入河,舟运至京。而海险□费耗财,溺舟不可胜纪。至是,济宁州同知潘叔王上言:「旧会通河四百五十余里,其淤塞者三之一,浚而通之,非惟山东之民免逓运之劳,实国家无穷之利。」从之,遂命礼及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发山东六郡丁夫十余万,开浚以复故道。礼乃筑坝于汶上之戴村,横五里,遏汶忽东流,令尽出于南旺,分为二水,四分南流以接徐沛,六分北流以达临清。又相地势高下,增修水闸,以时启闭。自分水至临清,地降九十尺,为闸十有七而达于漳御;南至沽头,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高二十有一而达于淮。自是河成,而平江伯瑄亦疏□维扬一带,南北遂通矣。礼等还京,上嘉劳,赐宝镪二百锭,文绣二袭,其分董役者爵赏有差。十四年,营廷北京,命礼取材川蜀。又六年卒。干官弘治间,大学士李东阳经会通河,有尚书宋公富经略。世上但识陈恭襄之句,人始知礼之功若此。于是主事王宠上疏,以祠祀请。上允之,遂建祠于南旺,以金经周长配。
论曰:禹疏川,列九州岛,兹地为豫。豫者,和萃之名也。明与兹地当两京之中,贡赋转输所系甚重,然治亦有缓急之别耳。国初之议,凡遇秋水泛溢,冲决田庐,水滨、州县官主之。至于漕渠淤浅,飞挽不达,有大患则请于朝,暂遣一二大臣来视,工竣即还,吾省如宋公礼是也。正德间,议者专设大臣一人为总理,河南、山东监司、郡县各增一人分治,岁征夫若干万人,今若干万两。有患则额外之诛靡巳,无患则岁办不减也。夫河澡本为国家之利,而今之病民者莫甚焉。噫!安得如初议,罢专设,节浮冗,稍苏疲氓,斯善矣。
○荣禄大夫少师工部尚书赠茌平伯谥荣襄□公中神道碑(杨士奇)
译朱睦木挈 宋礼,字大本,永宁人。他的父亲宋彬任仪陇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宋礼因通晓经学被选为贡生,补任国子生。当时诸生中因才能被选拔的,都享受不按常规次序升用的待遇。洪武年间,授宋礼为山西按察佥事,他执法严明,铲除奸邪,剔除弊害,没有丝毫宽贷。文皇即位后,多次升迁他,任工部尚书。永乐九年二月,命宋礼开挖疏浚会通河。会通河就是元朝旧河道。当初元朝定都燕京,运输江南粮食,有两条海运路线,从苏州、太仓到直沽入京,每年约三百余万石;但海上风涛难以预测,损失很多。又从东平州安民山开挖河北至临清,引汶水横穿济水,直通卫河,修建水闸调节蓄水和泄水,称为会通河。当时河道刚开,河岸狭窄、水浅,不能承载重船,每年运输不过几十万石,不如海运多。因此整个元代海运都没有停止。明朝初年,会通河旧河道还在。洪武二十四年,原武决堤,水漫过安山湖,会通河于是淤塞。从此南方运输的船只不能通行,便设置陆路递运所,往来运输全都由德州入河。永乐初年,改立运输办法;海运沿袭元人的旧制,由直沽到达京城;河运则由长江进入淮河,由淮河到阳武,征发山西、河南的丁夫陆路运输到卫辉入河,再由船运到京城。然而海运危险,费用和财物耗损很大,沉船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到这时,济宁州同知潘叔王上奏说:“旧会通河有四百五十多里,其中淤塞的占三分之一。疏浚使它通畅,不只是山东百姓可以免除递运的劳苦,实在也是国家无穷的利益。”皇帝采纳了,于是命宋礼及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征发山东六郡十多万丁夫,开挖疏浚以恢复旧河道。宋礼于是修筑堤坝于汶上的戴村,横跨五里,拦阻汶水使它不再突然向东流,令水全部流出南旺,分成两股:四成向南流,接通徐州、沛县;六成向北流,到达临清。他又考察地势高低,增修水闸,按时启闭。从分水处到临清,地势下降九十尺,设置水闸十七座,通达到漳御;向南到沽头,地势下降一百一十六尺,设置水闸二十一座,通达到淮河。从此河道建成,平江伯陈瑄又疏浚维扬一带,南北于是贯通。宋礼等回到京城,皇帝嘉奖慰劳,赏赐宝钞二百锭、文绣两袭;分管督率役夫的人,爵位和赏赐各有差等。永乐十四年,营建北京宫殿,命宋礼到四川取材。又过了六年,宋礼去世。弘治年间,大学士李东阳经过会通河,看到有宋尚书公丰富的经营谋划。世人只知道陈恭襄的诗句,这时才开始知道宋礼的功劳原来如此之大。于是主事王宠上疏,请求为他建祠祭祀。皇帝准许了,便在南旺建立祠堂,以金纯、周长配祀。评论说:大禹疏导河流,划分九州,这个地方属于豫州。“豫”是和谐、聚集的名称。明朝的这个地方正处在两京之间,贡赋运输所系甚重;但治理也有缓急的区别。建国初年的议论认为,凡遇秋季洪水泛滥、冲毁田地房屋的事,由水滨州县的官员负责。至于漕运河道淤浅、飞挽不能到达,形成大患时才向朝廷请示,暂时派一两位大臣前来巡视,工程完毕就返回,像宋公礼就是这样。正德年间,议论者专门设置一名大臣任总理,河南、山东的监司以及郡县各增加一人分治,每年征发若干万人服役,支出若干万两。无论有无水患,额外征敛都没有止境;即使没有水患,每年的办理和供给也不减少。河道本来是国家的利益所在,如今使百姓受害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唉!怎样才能像最初的议论那样,停止专门设置的官职,节省浮滥冗余,稍稍使疲困的百姓得到苏息,那就好了。○荣禄大夫、少师、工部尚书、赠茌平伯、谥荣襄【缺字】公中神道碑(杨士奇)
杨士奇
公讳中,字司正,姓吴氏,世家山东之武城,业儒。曾祖渊,祖与,仕元为任丘令。考成皆以公贵,累赠荣禄大夫、正治上卿、少保、工部尚书。妣皆赠夫人。公洪武戊寅,自国子生授营州后屯卫经历,升大宁都司经历。太宗皇帝义旗举,师至大宁,公以众出迎。公体白洁,丰伟,占对明畅。上一见拔于羣众,赐袭衣,命守卫士,力田。南兵攻城,率众却之。移守蓟州,捍御抚绥,具有方略,赐衣服器物以嘉奖之。遂命署北平布政司理问,升本司经历,给饟运,赞城守,并效劳绩,升大理寺丞。是岁旱蝗,公言此由刑滥所致,乞法司务宽平无几,升少卿以发奸慝。升都察院右都御史。将营北京宫殿,改工部尚书。奉命取材于蜀,还又命董饷运北京,赐帛六百疋。车驾北征,公扈从兼督饷运。既还,丁外艰归,起复仍命董宫殿营缮。公言营缮吉事,臣丧服未除非,所当预,改刑部尚书。后以言事忤旨,逮系。仁宗皇帝嗣位,尤见信任,升少保,仍兼尚书,赐宝带、金织衣。巳而坐累解少保。公事三圣皆信任,凡车驾行幸,不以遐迩,皆在扈从。三陵之建,皆公董役,竣事皆有银币之赐。皇上嗣位,以公□□□少保,重建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干清、干宁二宫,命公董之,旦夕勤劳致疾。功成,公虽在告,嘉念厥劳,升少师,赐白金、文绮,加绣麟衣。无几,疾竟不起。正统壬戌六月丙辰云,讣闻,辍视朝一日,遣礼部尚书胡濙赐祭,追封茌平伯,赐谥荣襄,命有司治葬事,官其子贤,世袭锦衣卫百户。公为人和易闿爽,勤于奉公。其掌刑宪,宽厚平恕,恒躬视狱中,命除秽恶,疏桎梏,时食饮戒饬吏卒,以时宽恤。迨迁冬官,职务填委,规措经书,条理井井。心之默识,虽久不忘。襟度有容,虽忤不校。或屈巳伸谢,爱护僚属,恒庇其佐。在南京者,尝赋造海艘材于江西、浙江,加数十,时论讙哗。公闻骇愕,遽奏罢赋,悉给于公寓官,有器能者,率奖进之,先事蓄材,以应时需,随用皆足,未尝缺乏。自正统来,京师多大营建,悉出公家,有司不知,百姓不闻。此本皇上之仁,亦公预赞画焉。明于烛奸,尝四鼓入朝,道遇负钞数十万缗者,公曰:“非寇而何?”命从者悉絷以奏,诘之,乃造钞匠盗宝钞提举司钞,遂置于法。邂逅有见,必上闻,不以出位为嫌。历事四圣,皆承厚遇,所得赐赉,时鲜与儗。宣德中,尝赐银章,其文曰:“和敏详达”,葢以贶公之行云。所得书诗□画尤多。自□□□癸,乞停禄不允,家居事亲孝□,常迎就养京师□□,崇奉亲没致,即祭之。荣永乐中,命大臣之子入侍皇太孙,公□□其弟虽贵,待姻戚乡党相与□洽如布素,时□穷□□不问,识与不识与人处,谦和怡愉,大□□□皆□就之。属纩之日,哀悼之众无间疏□,享年七十有一。吴□□□直武城人,以乡贡为都司经历,燕师起中□□□□□□北平拒破南师,后迁刑部尚书□工部尚书□□丰伟如冠玉,长七尺余,声若洪钟,朝野望之而性勤敏多计筭,凡事四主为造北都城堞宫苑曹署,过三十年皆出中指授,片木砾瓦各得其任,而贪纵所刻减万计,金帛财宝充牣若山,膏田甲舍徧于都邑,加少保,坐受人贿为保举事发下狱,将半载始释之,夺少保,寻以太庙完复之,再进少师,卒赠□□伯。中湛于色,后房曳珠翠者无数,而为妻严,始不敢近。一日领诰毕,返妻令左右为我读吴中诰,巳问中曰:“上笔耶?”曰:“□安得为此亦翰林臣草□”妻笑曰:“果然,忝翰林名知人,即吴中诰一篇何□□一廉字?”中面赤亦强笑而巳。语后闻禁中优伶□□为吴中畏内状,上辄一举杯也。
【 弇州别记】
○行在工部尚书李友直传(实录)
实录
李友直,字居正,直隶清苑人。太宗皇帝在潜邸,将举兵靖难,北平布政使张昺知其谋,会其僚欲奏发之时,友直为库吏,密以告于太宗,得禽斩昺等,友直以功授北平布政司右参议。既建北京,改布政司为行部,升左侍郎,时初作宫殿营缮务殷,咸命友直董之,遂改为行在工部左侍郎。仁宗皇帝临御,升北京行部尚书,奉命祀西岳及周诸陵,既还,言关中民疲困状,深见嘉纳。宣宗皇帝嗣位,改行在上部尚书,凡朝廷有大兴作,悉以委之。正统三年九月卒,遣官谕祭,命有司治丧葬。
○工部尚书王卺传(实录)
译杨士奇 公讳中,字司正,姓吴氏,世代居住在山东武城,以儒业为生。曾祖吴渊,祖父吴与,元朝时任任丘县令。父亲吴成也因公的显贵,屡次追赠为荣禄大夫、正治上卿、少保、工部尚书。母亲都追赠为夫人。公在洪武戊寅年由国子生授任营州后屯卫经历,升任大宁都司经历。太宗皇帝举义旗后,军队到达大宁,公率众出城迎接。公体貌白净,身材高大魁伟,应答明畅。皇帝一见便从众人中提拔他,赐给袭衣,命他统领守卫士卒、努力耕田。南方军队攻城时,他率众击退敌军。后来调守蓟州,防御、安抚都很有方略,皇帝赐给衣服器物以嘉奖他。随后命他署理北平布政司理问,升任本司经历,负责粮饷运输,协助守城,又因效劳有功,升任大理寺丞。这一年发生旱灾和蝗灾,公说这是刑罚滥用造成的,请求司法部门务必宽缓公平;不久升任少卿,以揭发奸邪。又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将要营建北京宫殿时,改任工部尚书。奉命到四川取材回来后,又命他主管运送粮饷到北京,赐绢六百匹。皇帝北征时,公随从并兼管粮饷运输。回来后,父亲去世,他回乡服丧;起复后仍命他主管宫殿营建修缮。公说:“营建修缮是吉事,臣的丧服还没有除去,不应当参与。”于是改任刑部尚书。后来因议论政事触犯皇帝旨意,被逮捕拘禁。仁宗皇帝即位后,对他更加信任,升为少保,仍兼任尚书,赐宝带、金织衣。不久因受牵连而解除少保。公侍奉三位皇帝,都受到信任;凡皇帝出行巡幸,无论远近,他都随从护卫。三座陵墓的建造,都由公督率役夫,工程完毕后都有银币赏赐。皇帝即位后,以公【缺字】少保;重建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以及乾清、乾宁二宫,命公主管这些工程。公早晚勤劳,以致得病。工程完成后,公虽在告假,皇帝念及他的劳苦,升任少师,赐白金、文绮,并加赐绣麟衣。不久病重不起。正统壬戌年六月丙辰去世。讣闻后,皇帝停止临朝视事一天,派礼部尚书胡濙赐祭,追封茌平伯,赐谥荣襄,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授予他的儿子吴贤官职,世袭锦衣卫百户。公为人和易开朗,勤于奉公。他掌管刑法和监察时,宽厚平恕,常亲自到狱中查看,命人清除污秽,放松桎梏,按时供给饮食,并告诫吏卒,及时宽缓抚恤囚犯。等到调任工部,职务纷繁堆积,他根据经书谋划安排,条理清楚有序。他心中默默记住的事情,即使过了很久也不会忘记。他胸襟宽广,能够容人,即使受到违逆也不计较。有时宁可委屈自己,屈身道歉;爱护同僚,常常庇护属官。在南京任职时,曾经把制造海船的木材赋额派给江西、浙江,并增加了几十,舆论一片哗然。公听说后惊愕不已,立即上奏请求停止增派,把木材全部交给公寓官;对有才能的人,一概奖赏提拔。他预先储备木材,以应付当时需要,随用随有,从未缺乏。自正统以来,京师有许多大规模营建工程,全都由公家支出,有关部门不知道,百姓也没有听闻。这固然是皇上的仁德,也有公预先谋划、协助筹画的功劳。公明察奸邪,曾在四更时分入朝,路上遇见背负数十万缗钞票的人,公说:“不是盗寇又是什么?”命随从把他们全都捆绑起来上奏,审问后才知道,他们是制造钞票的工匠,盗窃了宝钞提举司的钞票,于是依法处置。偶然遇到有所见闻的事,他一定上报皇帝,不以越出职权为嫌。历事四位皇帝,都受到优厚待遇;所得赏赐,时常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宣德年间,皇帝曾赐给他银章,章上文字是“和敏详达”,大概是用来嘉奖他的品行。所得书籍、诗篇和【缺字】画尤其多。自【缺字】癸年以来,他请求停止俸禄而未获准;居家奉养老人十分孝顺,常把亲人接到京师供养【缺字】,亲人去世后便隆重奉祀。永乐年间,皇帝命大臣的儿子入宫侍奉皇太孙。公【缺字】他的弟弟虽然显贵,对待姻亲、亲戚和乡党都像平民一样亲近和谐;当时【缺字】贫困【缺字】也不追问。无论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他与人相处都谦逊和悦,许多【缺字】【缺字】都来亲近他。他临终之日,前来哀悼的人无论关系疏远还是亲近,都没有区别,享年七十一岁。吴【缺字】【缺字】是武城人,以乡贡身份任都司经历;燕军起兵时,在中【缺字】【缺字】【缺字】北平拒击并击败南军,后来升任刑部尚书、工部尚书。【缺字】身材高大魁伟,面貌如玉冠,身高七尺多,声音如洪钟;朝野都仰望他。他性情勤敏,善于谋划计算。凡是侍奉四位皇帝时建造北都城墙、宫苑、官署,三十多年间都出自吴中的指授;即使一木一石、一瓦一砾,也各得其所,而贪婪放纵者从中克扣的数额达数万计,金帛财宝堆积如山,肥沃田地和华美住宅遍布都邑。后来加任少保,因接受他人贿赂、替人保举的事情败露而下狱,将近半年才释放,削夺少保。不久因太庙修复完工,再升少师,去世后追赠【缺字】伯。吴中沉溺于女色,后房中佩戴珠翠的女子不计其数;但对妻子很严厉,妻子起初不敢亲近他。有一天他领受诰命完毕,回去后让妻子命身边人替他读吴中的诰命,读完便问吴中:“这是皇上的手笔吗?” 吴中说:“【缺字】怎么能写出这种文章?也是翰林臣僚起草的【缺字】。”妻子笑着说:“果然如此。您辱居翰林之名而自称知人,单是吴中的这篇诰命,怎么【缺字】一个‘廉’字?”吴中脸红了,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后来有人听说宫中的优伶【缺字】吴中惧怕内室的情状,皇帝便每次举杯饮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弇州别记】○行在工部尚书李友直传(实录) 实录 李友直,字居正,直隶清苑人。太宗皇帝居潜邸时,将要起兵靖难,北平布政使张昺知道了他的谋划,正逢同僚想上奏揭发此事,李友直当时是库吏,秘密把消息告诉太宗,使太宗得以擒获并斩杀张昺等人。李友直因功授任北平布政司右参议。北京建立后,改布政司为行部,升任左侍郎。当时刚开始营建宫殿,修缮事务繁重,都命李友直主管,于是改任行在工部左侍郎。仁宗皇帝即位后,升任北京行部尚书,奉命祭祀西岳以及周代诸陵。回来后,他上奏关中百姓疲惫困苦的状况,皇帝深为嘉许并采纳。宣宗皇帝即位后,改任行在工部尚书,凡朝廷有大规模营建工程,全都交给他负责。正统三年九月去世,派官员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工部尚书王卺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王卺,陜西郿县人。自太学生授苏州府同知,历应天府治中,山西右参政,山东左布政使。所至有惠政及民。正统中,升行在工部左侍郎,寻进尚书。居工部八年,营建宫殿,百工政令,卺赞画之功居多。正统末,请老致仕归家。十五年,以疾卒。时天顺七年七月,遣官谕祭。卺笃实廉慎,而才亦精敏。历官四朝,有誉无过。老益狷介不阿。是时,王振用事,卺累被侵侮,故未衰即引年而退。
○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赵荣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寓福建闽县,初姓王氏,其母舅萨琦为编修,荣从来京,以能书秀才选任中书舍人。己巳之□,虏众奉上皇车驾至土城,邀大臣出迎,会议遣官往,众相视无肯行者,荣毅然请行,遂升大理寺右少卿,充鸿胪寺卿,与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等物,还改太常寺少卿。景泰初,升工部右侍郎,与都御史杨善同使瓦刺,奉迎圣驾回京,录功转左侍郎,理部事。天顺初,升本部尚书。曹钦作乱,督军杀贼,降敕嘉奖,命兼大理寺卿。英宗尝与大学士李贤论及其事,称其忠,寻患风病,辞职,有旨令养病。成化十一年三月卒,年六十,赐祭葬如例。荣体貌丰伟,有才干,能应変而不事纷扰。陈汝言尝言于英庙,谓荣不学无术,及汝言败,命多官鞫于庭,荣诘汝言曰:「尔有学术,顾乃为如许事耶?」汝言默然。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万祺传(实录)
实录
万祺字维寿,江西南昌县人。少为县学吏,颇知书。以善星命,擢为鸿胪寺序班。有援之者,超擢为吏部主事。天顺初,从太监曹吉祥首事,升郎中。曹钦乱,以援大学士李贤于难,荐升太常寺卿。成化壬辰,升礼部左侍郎。丁母忧,起复任事。为言者所论,改工部。丙申,升尚书,管易州厂柴炭。寻加太子少保。成化二十年正月卒,赐祭葬如例。祺起自胥吏,处要任,巳骇物论。又居六卿之列,且加以宫保。一时大臣不能执正,而科道亦噤不上。信人心为之不平。然其为人亦谦约,不敢怙肆,不甚为士大夫所厌恶,故得保全云。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王复传(实录)
实录
王复字初阳,顺天府固安县人。正统壬戌进士。初授刑科给事中,升通政使司右参议。寻转左。也先入寇,时选能使虏迎驾者,复请行,遂授礼部右侍郎,与中书舍人赵荣同往。还,升右通政,再转左。丁继母忧,夺情起复,踰年,升通政使。遂迁兵部左侍郎,命清武职贴黄。成化初,擢本部尚书。以陜西多事,命出巡边,得便宜行事。凡所建置,多合时宜。言者谓复居兵部非宜,改工部。久之,加太子少保。巳而乞致仕,从之。赐敕而行,仍令有司如例给夫米终身。成化二十一年六月卒,年七十。赠太子太保,谥庄简,赐祭葬如例。复重厚寡言,雅志冲澹,遇人不设城府,临事审处,绰有条理。与人言未尝有矜异色。一时公卿有大臣体者,惟复人不尽知也。且好古嗜学,廉约自守,不事矫亢,故能以德量保其禄位而终。近时大臣没而得谥者,多出于同年当道子居显位,惟复以公道得之。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谢公一□□状(何乔新)
译实录 工部尚书王卺,陕西郿县人。由太学生授任苏州府同知,历任应天府治中、山西右参政、山东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正统年间,升任行在工部左侍郎,不久升为尚书。在工部任职八年,宫殿营建以及百工政令,大多有王卺谋划筹办的功劳。正统末年,请求告老退休,回到家中。正统十五年因病去世。当时是天顺七年七月,派官员谕祭。王卺忠厚朴实、廉洁谨慎,才能也精明敏捷。历任四朝官职,有声誉而无过失。年老后更加耿介不阿。当时王振掌权,王卺屡次受到侵侮,所以还未衰老便以年老为由引退。○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赵荣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赵荣,字孟仁,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寄居福建闽县,原本姓王。他的舅父萨琦任编修,赵荣跟随舅父来到京城,因擅长书法,被以秀才身份选任为中书舍人。己巳年【缺字】时,敌军拥奉上皇车驾到土城,邀请大臣出城迎接。朝廷商议派官员前往,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去;赵荣毅然请求前往,于是升任大理寺右少卿,充任鸿胪寺卿,与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献羊、酒等物。回来后,改任太常寺少卿。景泰初年,升任工部右侍郎,与都御史杨善一同出使瓦剌,奉迎圣驾回京;记功后转任左侍郎,主持工部事务。天顺初年,升任本部尚书。曹钦作乱时,他督率军队斩杀贼兵,皇帝下敕嘉奖,命他兼任大理寺卿。英宗曾与大学士李贤谈到这件事,称赞他的忠诚。不久他患风病,辞职,皇帝下旨让他休养治病。成化十一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岁,按例赐祭并安葬。赵荣体貌高大魁伟,有才干,能够应付变化而不制造纷扰。陈汝言曾在英宗庙中向皇帝进言,说赵荣不学无术;等到陈汝言败事,皇帝命多名官员当庭审讯他,赵荣责问陈汝言说:“你自称有学问才能,怎么反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陈汝言默然无言。○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万祺传(实录) 实录 万祺,字维寿,江西南昌县人。年轻时任县学吏,颇懂读书。因擅长星命之术,被提拔为鸿胪寺序班。有援引他的人,越级提拔为吏部主事。天顺初年,跟随太监曹吉祥首先起事,升任郎中。曹钦作乱时,他在危难中援助大学士李贤,因此被推荐升任太常寺卿。成化壬辰年,升任礼部左侍郎。因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重新任事。被言官弹劾,改任工部。丙申年,升任尚书,管理易州厂的柴炭事务。不久加任太子少保。成化二十年正月去世,按例赐祭安葬。万祺出身胥吏,却身居要职,已经使舆论惊骇;又位列六卿,并加宫保之职。当时大臣不能主持公道,科道官也噤声不上奏,确实使人心中不平。然而他为人谦逊俭约,不敢倚恃权势放纵自己,也不太被士大夫厌恶,所以得以保全自身。”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王复传(实录) 实录 王复,字初阳,顺天府固安县人。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刑科给事中,升任通政使司右参议,不久转任左参议。也先入侵时,朝廷选拔能够出使敌军、迎回皇帝的人,王复请求前往,于是授任礼部右侍郎,与中书舍人赵荣一同前往。回来后,升任右通政,再转任左通政。因继母去世服丧,皇帝夺情起复;过了一年,升任通政使。随后调任兵部左侍郎,命他清理武职贴黄。成化初年,提拔为本部尚书。因为陕西多事,命他出巡边境,准许便宜行事。他所提出的各种设置,大多合乎时宜。言官认为王复任兵部尚书不合适,于是改任工部。过了很久,加任太子少保。后来请求退休,皇帝准许,赐敕令让他回去,仍命有关部门按例终身给他夫役、米粮。成化二十一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庄简,按例赐祭安葬。王复为人厚重少言,志趣高雅淡泊,待人不设防备,遇事审慎处理,很有条理。与人说话从未显露自矜和异样神色。当时公卿中有大臣气度的,只有王复,只是人们没有完全了解他。他又喜欢古籍、嗜好学习,廉洁俭约,自我守持,不矫饰亢进,所以能够凭德行和器量保全俸禄官位直到终身。近来大臣去世后能够得到谥号的,多是因为同年中有当权者的子弟身居显位;只有王复是凭公道得到谥号的。○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谢公一【缺字】状(何乔新)
何乔新
公讳一夔,字大韶,姓谢氏。其先本晋太保文靖公安之裔,世家南昌新建之古源。祖永亨避仇,匿于婣丈王氏家,遂其姓。及公贵显,乃请于朝复先姓云。父得仁,为汀州经历,以廉惠得民心。部使者荐之,升推官。谳狱明恕。正统己巳,大盗起沙县,攻围汀城,势张甚。郡推集民兵助阃帅守御,屡挫贼锋。既解围,官军执村氓四百余,诬为贼,又为力辩得释。民德之。及卒,汀人建祠以祀焉。公天资温粹,弱冠从翰林侍讲吉水尹凤岐先生读蔡氏书。先生览其所作经义论策,大加称赏,语诸生曰:“大韶他日所就,吾不及也。吾于文字间见之矣。”郡推卒于行营,公扶柩归葬,居丧读礼,足迹不入城市。免丧,以所业赴江西乡试,名在前列。会试礼部,以书经冠天下士。及廷对,英宗皇帝策以礼乐刑政之要,公所对上推唐虞三代之盛,下及汉唐宋沿革之详,凡三千余言。末又曰:“礼乐之本,□政之原,不外乎一诚。臣愿陛下运此诚以兴礼乐,则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矣。运此诚以用刑政,则一政之出,人信之如蓍龟;一刑之施,人畏之如鈇钺矣。”英庙览之深契圣衷,赐进士及第,擢翰林院修撰。又命公与庶吉士杨英等同进学于翰林,俾读中秘书,繇是所学益博。发为文章,不为奇崛雕刻之词,而纯鬯渊永,人共推服。少保李文达公尤重公,每以伟器与之。修英庙实录,文达为总裁,以公为纂修官,据事直书,得史官体。今皇帝初御经筵,以公为讲官,赐银二十两,钞二千贯,纻丝二表裹。实录成,升左春坊左谕德,加赐银币等物尤厚。公因请假归省先茔,抵家捐俸立义学,教族党乡闾之子弟,又置义田义仓,赈贫无以养者。郡推祠在汀,躬往祭奠。遗民迎拜,公接之无贵贱,皆与抗礼。汀吏民咨嗟颂其贤。暨还京,会朝廷以星变求言,公上疏。陈五事:一曰正宫闱以端治本,二曰亲大臣以询治道,三曰开言路以决壅蔽,四曰慎刑狱以广好生,五曰戒妄费以足财用。忠恳剀切,多人所不敢言者,士大夫翕然称之。虽不识公者,读其疏亦皆感叹,想见其为人。上以宋元二史予夺迄无定论,特命内合儒臣妙选学识老成者,用朱子书法编纂成书,以续通鉴纲目。时翰林在选者仅十有四人,而公与焉。公分修元史,因推广前待制王祎之论,以为泰定帝为世祖长孙,宜承大统,燕帖木儿迎立明文,不过欲因际会图富贵尔。故于燕帖木儿举兵以谋逆书,凡以兵附燕帖木儿者以谋叛书,于上都遣兵以讨叛书,一止前史之谬,君子韪之。书成进御,升翰林院学士,赐宴于文华门右廊,又赐钞一千贯。成化十四年二月,皇太子出阁,诏简儒臣充东宫官,公与学士彭公彦实等皆以学行选侍讲读。十九年九月,升礼部右侍郎,凡制度仪文多所裁定,前所未有者必稽经考史,参以祖宗旧制,具为仪注,务使可行。二十二年冬,升工部尚书。工部所掌素号繁猥,而工匠之长号作头者,持吏短长,恣为奸利。公考校案牍,严勾稽剔蠹弊,谨物料出纳之数,正匠作逋匿之罚,斥遣作头不得近左右。凡有营缮,必计程期虑财用,以授属官之廉能者使董之,故费出有经,人无久役。二十三年,公得痰疾卒,享年六十有三。事闻,赠太子少保,赐钞万贯赙其家,遣官谕祭者再,且命有司治葬。公为人天性乐易,待人接物一本于诚,尤笃友谊。有误罹法网不能自直者,必语所司为辨之,不啻巳事。或材可用而沈沦下僚者,荐诸当道,拔而用之。不幸客死者,为归其丧,或恤其妻子。在翰林屡典文衡,尝考礼部贡士得□伦直诸魁选,巳而伦以状元及第。考南畿□□得□鏊以冠多士,及试大廷,鏊名在第三人,皆服。□鉴自少好学,至老不倦。所著有《古源文集》若干卷,藏于家。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俊传(实录)
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俊,字廷杰,直隶束鹿人。景泰元年乡贡士,授监察御史,出巡浙江、山西、陕西、河南、南畿,所至皆有声。擢山西按察司佥事,恊守宁武诸关,修明军政,边徼晏然。寻迁副使,分司临清。用荐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至则持宪度,严军法,数年虏不敢犯。入为工部右侍郎,时河南饥,命俊赈贷,多所全活。未几转左,遂进尚书,加太子少保。俊为人清慎俭约,终始不渝。在工部数年,饬材训艺,动必信度,人无间言。累以足疾,上疏乞休,久之乃命,驰驿归,仍敕有司岁给食米舆隶。弘治八年六月卒,年六十八。赐祭葬如例。自俊之去工部也,继者鲜能及之。俊可谓无愧大臣云。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公遗事(李堂)
译何乔新 公讳一夔,字大韶,姓谢氏。他的先祖是晋太保、文靖公安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南昌新建的古源。祖父谢永亨为躲避仇家,藏匿在姻亲王氏家中,于是改姓王。等到公显贵后,才向朝廷请求恢复原姓。父亲谢得仁任汀州经历,因廉洁仁惠而得到百姓拥戴。部使者推荐他,升任推官,审理案件明察宽恕。正统己巳年,大盗在沙县起事,攻围汀城,声势十分嚣张。郡中推官召集民兵协助守边将领防守,多次挫败贼军锋芒。解围后,官军抓捕村民四百多人,诬称他们是贼;谢得仁又极力为他们申辩,使他们获释,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去世后,汀州人建立祠堂祭祀他。公天资温厚纯正,二十岁时跟随翰林侍讲、吉水人尹凤岐先生读蔡氏之书。先生看过他所作的经义、论策,大为称赏,对诸生说:“大韶日后的成就,我比不上他;我已经从他的文章中看出来了。”郡推官父亲死于军营,公扶柩回乡安葬,服丧期间阅读《礼》,足迹不进入城市。服丧期满后,他带着所学参加江西乡试,名列前茅。参加礼部会试时,以《书经》成绩冠绝天下士子。等到殿试,英宗皇帝以礼乐、刑政的要旨策问,公的回答上推唐虞三代的盛况,下至汉、唐、宋的沿革详情,共三千多字。最后又说:“礼乐的根本、□政的源头,都不外乎一个诚字。臣愿陛下运用这种诚心来振兴礼乐,那么大礼就能与天地同其节奏,大乐就能与天地同其和谐。运用这种诚心来施行刑政,那么一项政令发布,人民就会像相信蓍草和龟甲那样相信它;一项刑罚施行,人民就会像畏惧斧钺那样畏惧它。”英宗皇帝读后深深契合圣意,赐他进士及第,提拔为翰林院修撰。又命公与庶吉士杨英等同在翰林院进学,使他们阅读中秘书,因此所学更加广博。他发而为文,不写奇特险峻、雕琢刻饰的辞句,而是纯正畅达、深厚悠长,众人都推重佩服。少保李文达公尤其器重公,常把他比作伟器。修纂英宗实录时,文达任总裁,以公为纂修官;公据事直书,颇得史官体例。当今皇帝起初御临经筵,任命公为讲官,赐银二十两、钞二千贯、纻丝二表裹。实录修成后,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又特别厚赐银币等物。公于是请假回乡祭扫先茔,到了家中,捐出俸禄创办义学,教育宗族乡里的子弟;又置办义田、义仓,赈济贫困而无力养活自己的人。郡中推举祠在汀州,公亲自前往祭奠。遗民迎接拜见,公不分贵贱都接待他们,并一律以礼相待。汀州的官吏和百姓都叹息称颂他的贤德。等到他回到京城,恰逢朝廷因星象变异征求言论,公便上疏陈言,提出五件事:一是端正宫闱,以端正治国根本;二是亲近大臣,以询问治国之道;三是广开言路,以消除壅塞蒙蔽;四是慎重审理刑狱,以推广好生之德;五是戒除妄费,以充足财用。忠诚恳切、剀切直言,其中有许多是众人不敢说的话,士大夫一致称赞他。即使不认识公的人,读了他的奏疏也都感叹,仿佛可以想见他的为人。皇上认为宋、元二史的是非褒贬一直没有确定的论断,特意命内阁选取儒臣中学识渊博、阅历老成的人,按照朱子的史学笔法编纂成书,用来续接《资治通鉴纲目》。当时翰林院入选的只有十四人,公也在其中。公分工修纂元史,于是推衍前待制王祎的论说,认为泰定帝是世祖的长孙,应当承继大统;燕帖木儿迎立明宗,不过是想乘机谋求富贵。因此在记载燕帖木儿举兵谋逆时,写作“谋逆”;凡是带兵附从燕帖木儿的,写作“谋叛”;至于上都派兵讨伐叛乱,则依前史旧文记载。这纠正了前史的一处错误,君子都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书成进呈皇帝,升为翰林院学士,在文华门右廊赐宴,又赐钞一千贯。成化十四年二月,皇太子出阁读书,诏令选拔儒臣充任东宫官员,公与学士彭彦实等都因学问品行被选为侍讲、侍读。成化十九年九月,升任礼部右侍郎。各种制度、礼仪和文辞,大多由他裁定;对于前所未有的事项,必定查考经书和史籍,参照祖宗旧制,详细制定仪注,务求能够实行。二十二年冬,升任工部尚书。工部所掌事务一向繁杂琐碎,而工匠中的首领称为“作头”,他们操纵吏员的短长,肆意谋取奸利。公考核查验案牍,严格稽核,剔除弊端,谨慎核对物料出纳的数目,整治工匠逃欠隐匿的处罚,并斥退遣散作头,不许他们接近左右。凡有营造修缮,必定计算工期,考虑财用,交给属官中廉洁能干的人负责,所以费用支出有章法,役夫也不必长期服役。二十三年,公因痰疾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少保,赐钞一万贯以资助其家,派官员两次前往宣谕祭奠,并命有关官府办理安葬。公为人天性和乐平易,待人接物全凭诚意,尤其笃厚重视友谊。有人无故被牵连陷入法网、不能自行申辩,他必定告诉主管官员替他辨明,像处理自己的事情一样。有人才干可用却沉沦于低级官职,他就向当权者推荐,提拔任用。有人不幸客死异乡,他替其运回灵柩,或者抚恤他的妻子儿女。在翰林院多次主持科举考试,曾经考选礼部贡士,得□伦直接列入魁选,后来伦以状元及第。主持南畿考试时,□□选取□鏊为众士之冠;等到在大廷考试,鏊的名次列在第三,众人都佩服。□鉴从小喜好学习,到老也不倦怠。所著有《古源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俊传(实录) 实录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俊,字廷杰,是直隶束鹿人。景泰元年中乡贡士,被授为监察御史,先后出巡浙江、山西、陕西、河南、南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协同守卫宁武等关,整顿军政,边境安宁。不久调任副使,分司临清。因推荐被任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到任后执持法度,严明军法,数年间敌虏不敢侵犯。入朝任工部右侍郎,当时河南发生饥荒,命贾俊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不久转任左侍郎,继而升为尚书,加太子少保。贾俊为人清廉谨慎、俭朴简约,始终不变。在工部任职多年,整饬材料、训练技艺,做事总是遵守法度,人人没有异议。他多次因足疾上疏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乘驿车回乡,仍敕令有关官府每年供给食米,并供给车夫和隶役。弘治八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按例赐祭并安葬。自从贾俊离开工部,后来继任的人很少能比得上他。贾俊可以说是无愧于大臣了。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贾公遗事(李堂)
李堂
公讳俊,直隶束鹿县人。景泰元年乡贡,擢监察御史,历按治浙江等处,风采壁立。九载,升山西按察司佥事,转山东副使,操持日厉。受知历城尹,吏部公荐,陟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六年,升工部右侍郎,转左。奉敕赈恤河南等处地方灾伤,激扬镇定,事竣复部。声望伟然。弘治初,本部缺尚书,黜邪崇正之际,时三原王公为吏书,以众望推陟部正内署□□□之奏,立清匠司,痛革作头□□包替□放私□□□印假班奸弊。遇朝审重囚,力争假印罪犯不当矜恤,建议差官点验内府长工人匠,凡在营有人不许勾逃,审验上班人匠有力者俱令纳价,以备顾觅买办物料,痛抑势要高抬虗估。浙江荆州芜湖三抽分处主事及洪闸等属官事满,严加甄别,未尝轻以廉介字样与人。一时属员更相濯磨,葢政务与各监局相表裹,而内官监尤为掣肘。公坐镇纷拏,惜费剔奸,体国惠民之政,始终如一日。亦遇孝皇知眷倚任之专,故能全其志节。以足疾三疏允致仕,每询其起居,欲再起。公竟以疾卒,年七十。公刚介出于天禀,好善嫉邪,严于泾渭。自夫人李氏没,家无媵侍。公退门无私谒,亦未尝轻易及人。门投刺往还,时潘公礼为右侍,管理易州山厂,气节相符,尝乞休致。三原王公奏留之曰:“前此管厂者未能或之先也。”及归,贫不能自给,人以二妙目之。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刘公璋神道碑(林俊)
林俊
弘治丙辰,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工部尚书刘公梅坡□上章致其仕,情而词益哀。孝皇帝怜之,加太子少保,还之延平,途给驿家,给廪月为石者三,给役岁为名者四,所以优念者勤复。上即位,就家进荣禄大夫,优游乡梓者十有六年。正德辛未,寿八十三以逝。公讳璋,廷信其字。幼孤,万夫人安节忍贫育教之,遂知奋励砥行,劬书□□。一室閴如也。天顺丁丑,第进士,为户部主事,郎中佐会综棼,稍暇翻阅书史,隐然公辅之望。不涉速化,久之参政山东。东人饥,道殣相望,熏蒸成大疫,同官五人染其三以死。公视无怯,水争蛟龙,陆走埃氛,穷僻邑以至倒庾劝分,药病而掩骼,心力俱尽,民全活为多。迁浙江右布政使,寻转左浙。岁俭,米二十有二万而畸,军食告匮,几为变。公径支积余二万五千两给军,方请后闻之罪。时王端毅公为巡抚,贤而容之。公复经理为后继者疏,存留盐钞易以□,而稽其屯之额以为定支,穷见至隐,利孔塞吏奸抉。于是用给犹余,藩政一清。擢总督江淮漕运兼巡抚右副都御史。时河洛饥,南户部主事张伦疏割漕米八十万石由黄河入汴以济宪庙可之,命公运其七,伦运其一。宋漕规江不入淮,淮不入汴,河性悍急,非江淮之舟能济。伦未考也。公募巨艘与习河势者并运而前,覆者溺者,核其实无问,河洛得济,民全活又多。明年江淮饥,公先事处分,仿范文正、富文忠拯济诸法,举而行之,蠲其租,罢其岁输供应,民全活又多。郧襄蝗大作,公又巡郧襄,有梦者曰:“巡抚至,蝗灭。”公至,大雨蝗水死以尽。又巡四川,令民输粟补吏稽司属,赎刑入粟之多寡以验廉墨,积以石计者百万,而余人疑其迂。比再岁连饥,深赖为济,不足犹取粟于荆厂,游而上始服老成计事之早,民全活又多。其它复灶丁之输银解部以准除盐。课种马,限年责驹,以二岁始,以二十岁止,为常解备用马匹,不责地产,定为直匹一十有二两。解部与寺给军自买,而会验其直之当。印马改差御史代武臣,以杜渔利。运军京卫、外卫一体支米。在淮南时也,刁农、鹅儿、鹁鸽、乌都、鸡公五寨夷负险绝粮道,公宿兵二路,示夹攻。以智将提劲兵入,问其罪,夷惧诛降。播州宣慰杨辉溺爱其庶子友,贿其乡当轴,为立安宁宣抚而官之。友遂谋夺嫡,诬其弟宣慰爱有反谋,下刑都侍郎何公乔新偕公案验,发其奸,除其司,割平□一所,官兵守之。友褫职销印,置之保宁。周防慎密,部下帖帖以靖。在蜀时也,入为工部侍郎,迁南京礼部尚书,又入为工部尚书。营建节省,公不治生产。既归,敝屋犹故户之税,不盈一石,僮仆鬻贩自给,裕如也。谨洁宣整,无躁动,无疾言。举武不差尺寸,三事标表,有东郭顺子之廉,子产之惠。一念人国,庚午予再起征蓝,深惟进止之盭,则以问公。公曰:“事关安危,在老夫,即日起。”是时公八千余矣。老成忧国,杜祁公之心也。弘治初,诏大臣各举堪为藩臬长者,公举俊时,与公未相识也。古者辟荐不谢,至死则吊。公俊之知巳,慕道之文,容非俊责耶?公所著有《梅坡集》,清永成一家言。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徐贯传(实录)
译李堂 公讳俊,是直隶束鹿县人。景泰元年中乡贡士,升任监察御史,历任浙江等处按察治理之职,风采如壁立般严峻。任职九年,升山西按察司佥事,转任山东副使,操守日益严厉。受到历城尹的知遇,吏部公推荐他,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六年,升任工部右侍郎,转左侍郎。奉敕赈济抚恤河南等处遭受灾害的地方,振作士气、安抚镇定百姓,事情办完后回到工部。声望非常显著。弘治初年,工部缺少尚书,正值贬斥邪曲、崇尚正直之时,当时三原王公任吏部尚书,按照众望推举公升任工部尚书,内署□□□的奏议,设立清匠司,严厉革除作头□□包替□放私□□□印假班等奸弊。遇到朝廷会审重囚,极力争辩,认为持假印的罪犯不应当获得矜恤;又建议派官员查点内府长工人匠,凡是正在服役的人员不许勾逃;审验上班工匠,凡有能力的都命其纳价,以备雇用和采买物料之需,严厉抑制权势者抬高价格、虚报估价。浙江、荆州、芜湖三处抽分机构的主事,以及洪闸等属官任期届满时,严格加以甄别,从未轻易把“廉介”字样授予任何人。一时属员彼此砥砺磨炼。大概是因为政务与各监局互相牵制,而内官监尤其成为掣肘。公坐镇处理纷杂争扰,爱惜费用、剔除奸弊,体恤国家、惠及百姓的政策,始终如一。他又遇到孝皇帝的了解、眷顾和专任倚重,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的志节。因足疾三次上疏请求退休,终于获准。皇帝常常询问他的起居,还想重新起用他。公最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公刚正耿介,出于天性;喜好善良,憎恶邪恶,严格区分是非。自从夫人李氏去世,家中没有妾侍。公退居后,门前没有私下请谒的人,他也从不轻易牵连或非议别人。投递名帖、互相往来时,潘公礼任右侍郎,管理易州山厂,二人的气节相合,潘公也曾请求退休。三原王公上奏挽留他说:“此前管理山厂的人,没有一个能超过他。”等到归乡后,贫困得不能自给,人们把二人并称为“二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刘公璋神道碑(林俊) 林俊 弘治丙辰年,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工部尚书刘公梅坡□上奏请求退休,情意越深,言辞也越发悲哀。孝皇帝怜悯他,加授太子少保,送他回延平,沿途供给驿站和车马,按月供给俸粮三石,按年供给役夫四名;皇帝优厚体恤他的心意十分殷切。皇帝即位后,又到他家中晋升他为荣禄大夫,他优游乡里十六年。正德辛未年,八十三岁时去世。公讳璋,字廷信。幼年丧父,万夫人安节忍受贫困抚养教育他,于是他懂得奋发砥砺品行,勤苦读书□□,家中一室空寂。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任郎中时,辅佐会计总理繁杂事务,稍有空闲便翻阅书籍史册,隐然已有成为辅弼大臣的声望。他不追求速成,过了很久才任山东参政。山东百姓饥荒,道路上饿死者相望,湿热蒸腾形成大疫,同僚五人中有三人染病死亡。公面对这些毫不畏惧,水路乘舟与蛟龙争渡,陆路奔走于尘埃瘴气之中,走遍偏僻县邑,甚至打开倒塌的粮仓劝导富户分粮,又给病人施药、掩埋尸骨,心力全都用尽,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调任浙江右布政使,不久转为左布政使。那年歉收,米粮二十二万有余,军粮却告匮乏,几乎要发生变乱。公径自支取积余的二万五千两银子发给军队,随后才请求上报,等待治罪。当时王端毅公任巡抚,认为他贤能而予以包容。公又替后继者筹划,提出疏通办法:把盐钞留存下来改换为□,并核定屯田的定额作为固定支出;把最贫困、最隐蔽的问题都查究出来,堵塞谋利的漏洞,揭发吏员的奸弊。于是供给仍有余裕,藩政为之一清。升任总督江淮漕运、兼巡抚右副都御史。当时河洛饥荒,南京户部主事张伦上疏,请截取漕米八十万石,经黄河运入汴河以救济,宪宗同意了,命公运输其中七成,张伦运输一成。宋代漕运的规制是江水不进入淮河,淮水不进入汴河;黄河水势凶猛湍急,不是江淮的船只所能承受。张伦没有考察这一点。公招募大船,并让熟悉黄河水势的人一同运输前进;翻船、溺水的,核实实际情况而不追究,河洛因此得到救济,百姓又有很多得以保全活命。第二年江淮发生饥荒,公预先安排处置,仿照范文正、富文忠救济灾民的办法,全部推行;免除租税,停止每年输送供应,百姓又有很多得以活命。郧阳、襄阳蝗灾大作,公又巡视郧襄。有个做梦的人说:“巡抚到了,蝗虫就会灭。”公到后,果然下大雨,蝗虫被雨水淹死,全部消灭。后来又巡抚四川,命百姓输送粮食,以补充吏员稽查司属之用;并以纳粮赎刑的多少来考验官员的廉洁与贪墨。积存的粮食以石计算达百万,余人还怀疑这是迂阔之举。等到接连两年饥荒,百姓深深依赖这些粮食得到救济;不足时还从荆厂取粮。游历而来的官员这才开始佩服老成之士预先筹划事务,百姓又有很多得以活命。其他措施还包括恢复灶丁把银两输送到部里的办法,以此抵除盐税。课令种马,限定年限责成交纳马驹,起于两岁,止于二十岁,作为常年解送备用的马匹;不责求产地,规定每匹折价十二两。解送到部里以及寺院给军队自行购买的,都要核验价格是否适当。印记马匹改由御史代替武臣办理差遣,以杜绝从中渔利。运军、京卫和外卫一体支给米粮。在淮南任职时,刁农、鹅儿、鹁鸽、乌都、鸡公五寨的夷人凭险据守,截断粮道。公在两条道路上驻扎军队,显示将要夹攻;又让智勇将领率精兵进入,责问他们的罪过,夷人害怕被诛杀而投降。播州宣慰杨辉溺爱他的庶子杨友,贿赂其乡里掌权者,为杨友设置安宁宣抚之职并授官。杨友于是图谋夺取嫡位,诬告他的弟弟宣慰杨爱有反叛阴谋。朝廷命刑部都侍郎何乔新与公一同审查验证,揭发了他的奸谋,撤销其司,割取平□一所,由官兵守卫。杨友被剥夺官职、销毁印信,安置在保宁。防守周密谨慎,部下都服服帖帖,局势因而安定。在四川任职时,入朝任工部侍郎,升南京礼部尚书,又入朝任工部尚书。营建工程尽量节省,公不经营产业。归乡以后,破旧房屋仍是原样,家中户税收入不满一石,僮仆靠买卖自给,也还宽裕。他谨慎、清洁、宣明、整肃,不急躁妄动,也不说疾言厉色的话。举止行动不差分毫,三件事都足以作为表率,有东郭顺子的廉洁、子产的惠民。只要想到百姓和国家,庚午年我再次被起用征讨蓝地时,深思进退的得失,便拿这件事询问公。公说:“事情关系到安危,若在老夫身上,我从今天就出发。”当时公已经八十多岁了。他这种老成而忧国的心情,正是杜祁公的心情。弘治初年,诏令大臣各自举荐可以担任藩臬长官的人,公举荐了贾俊;那时他还与公互不相识。古人被征召推荐时不道谢,到死后才前往吊唁。公既然知遇贾俊,又仰慕其道德文章,难道不是贾俊值得称道吗?公所著有《梅坡集》,清新悠远,自成一家之言。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徐贯传(实录)
实录
徐贯,字原一,浙江淳安县人。天顺元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福建右参政,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升工部右侍郎,寻转左至尚书,加太子少保。以修清宁宫,进太子太保。以疾乞致仕,许之。弘治十五年十一月卒,赠太子,谥康懿,赐祭葬如例。贯温厚明敏,在职方久,熟于边务,谋画章奏,一时郎署称首。巡视福建海道,料理苏松水患,绩亦可纪。其在辽东,风教少着,而晚节颇不竞云。
○工部尚书曾鉴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曾鉴,字克明,郴州桂阳县人。以戎籍生长京师。天顺甲申进士,授刑部主事。有通州民十余辈坐诬为盗,狱巳具,鉴辨其冤,后果得真盗。改工部,升吏部郎中。成化末,升右通政。弘治中,历太仆卿,工部左侍郎,进尚书。上尝召至便殿,趣造战车。鉴言派办之害,请以旧所积槐榆木为之。又尝问工匠缺乏,鉴历陈灾伤逃徙之故,皆见嘉纳。正德初,以修芦沟桥堤,制内殿龙毯,赐玉带。以病致仕,进阶荣禄大夫。正德二年闰正月卒,赠太子太保,赐祭葬如例。鉴为人谨厚勤励,居家友于兄弟。履历数十年,虽无表表建立,然亦无失德也。
○工部尚书李恭敏公鐩传(郭林)
郭林
李鐩字时器,汤阴人。天资颖敏,气宇端凝,接物□□中不可犯。智虑邃密,分不欲彰。成化壬辰进士,授都水主事,管河临清,改作板闸。又缉内使私盐数万引,没官。复除刑部,迁员外郎,郎中。奉命赈山西饥民,多活□民。有为盗者,鐩入其巢,谕还本业,开渠灌田万顷。民刻石颂德。擢鸿胪少卿,谏罢邓常恩荫职,及毁西山戒坛。弘治初,数上言便宜。太宰王端毅贤之,再拟巡抚,会有沮之者。迁南京太仆少卿,再迁光禄卿。削冗滥之俸,抗章数工部苟具器用,耗财无益。迁工部侍郎。虏入榆林,命兼宪职治饷。虏遁,还朝言十事,且谓外攘宜先治内。今盛斋醮,嗜燕游,宠他技以杂金紫,畜异禽以糜梁肉,此好渐长,恐颠正道。远人侦伺以顺逆边方,观视以勤惰。命山东视漕,上言堈城之坝母毁,洸河之塞母通。浚泉疏水,漕利可复。边城奏密云寸有虏,宜备之。上曰:“非鐩往不可。”召至榻前谕旨。鐩始至,简将广储巳,乃治壁垒,饬器械,守险隘,梁沟涧,垦荒田,舟河流,悉有成绩。上谓司马刘大夏曰:“鐩果善干国者。”正德初,迁尚书。刘瑾用事,恶先朝大臣不附巳,遂致仕。瑾诛,诏起还部,加太子少傅。四辞乃允其疏略云。德称位者安,宠踰分者危。□论宜之则荣,众指疵之则辱。君之于臣,在遂其忠,母徒溢其秩。是后佞幸益杂,修建大增鳌山之戏,内苑之供,造军器,缯绮,豹房,僧寺,镇国,延寿,凝翠,太素,知殚刻画色,累金碧文石,采瓦穷丽极奢。公隐忧显谏,未尝遽巳也。内宫灾,新作之,鐩雅有心,计量物平价,择旧成新,费省而工坚。谏疏岁数十上,其曰:“汉文之贤,罢露台而着;隋帝之败,开汴河而致。葢民所有,惟财与力。力竭则怼,财散则叛。今征巳显,可又促之。”屡请停他营,并成内宫。上或夺俸示谴,或间从一二。太监刘养监各工,鐩与议不恊,面叱之。养素宠贵泣愬于上前,直鐩不究。嘉靖改元,年七十有五,曰:“吾在先朝,义不可去;今圣主兴,遗贤进,吾纳禄让能,此其时乎?”归来,八年,春秋祀墓,外静坐观书,不出户庭,不燕饮,无音乐。葢天性节约,至老不渝云。卒年八十二,谥恭敏。
○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俞公琳墓志(谢迁)
译实录 徐贯,字原一,是浙江淳安县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福建右参政、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升工部右侍郎,不久转左侍郎,直到升任尚书,加太子少保。因修建清宁宫,晋升太子太保。因病请求退休,获准。弘治十五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太子,谥号康懿,按例赐祭安葬。徐贯温厚、明敏,在职方任职很久,熟悉边疆事务,谋划和奏章在当时郎署中最为出众。他巡视福建海道,办理苏州、松江水患,功绩也值得记载。他在辽东任职时,风俗教化没有多少显著成效;晚年操守颇有不足。工部尚书曾鉴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曾鉴,字克明,是郴州桂阳县人。因属军籍而在京师长大。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有通州十多个百姓被诬陷为盗贼,案件已经具备定案条件,曾鉴辨明了他们的冤屈,后来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改任工部,升吏部郎中。成化末年,升右通政。弘治年间,历任太仆卿、工部左侍郎,升为尚书。皇上曾召他到便殿,催促制造战车。曾鉴说派遣办理的弊害,请求使用过去积存的槐木、榆木来制造。皇上又曾问工匠缺乏的原因,曾鉴逐条陈述灾伤和逃徙的缘故,都得到皇上嘉许采纳。正德初年,因修筑芦沟桥堤、制造内殿龙毯,赐玉带。因病退休,晋升阶官为荣禄大夫。正德二年闰正月去世,追赠太子太保,按例赐祭安葬。曾鉴为人谨慎厚道、勤勉自励,在家中友爱兄弟。历任数十年,虽然没有特别显著的建树,但也没有失德之处。工部尚书李恭敏公鐩传(郭林) 郭林 李鐩,字时器,是汤阴人。天资聪颖敏捷,气度端庄凝重,接待他人□□中不可侵犯。智谋思虑深邃周密,内心区分取舍而不愿张扬。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都水主事,管理临清河道,改建板闸。又查获内使私运食盐数万引,没收入官。重新授刑部官职,升员外郎、郎中。奉命赈济山西饥民,救活了许多□民。有人做盗贼,李鐩进入他的巢穴,劝告他们返回本业,并开渠灌溉田地万顷。百姓刻石颂扬他的恩德。升鸿胪少卿,进谏停止邓常的恩荫官职,以及毁掉西山戒坛。弘治初年,多次上疏陈述便利国事的建议。太宰王端毅认为他贤能,两次拟任他巡抚,恰好有阻挠的人。调任南京太仆少卿,再调光禄卿。他削减冗员滥设造成的俸禄,抗章指出工部苟且置办器用,耗费钱财而没有益处。调任工部侍郎。敌虏进入榆林,命他兼任宪职,治理军饷。敌虏退走后,回朝进言十件事,并且说对外攘除敌患,应当先治理内部。如今大肆举行斋醮,沉溺宴饮游乐,宠信其他技艺而混杂授予金紫官服,蓄养奇异禽鸟而糜费粮肉;这种嗜好逐渐增长,恐怕会颠覆正道。远方来人通过侦察来观察边地的顺逆,又通过观察来判断朝廷的勤惰。奉命到山东巡视漕运,他上言:堈城的坝不可毁,洸河的塞不可打通。疏浚泉水、疏通河道,漕运的便利就可以恢复。边城上奏说密云有一寸地方出现敌虏,应当防备。皇上说:“非李鐩前去不可。”于是召他到御榻前传谕旨意。李鐩刚到任,先选拔将领、扩充储备,随后整治壁垒,修理器械,扼守险要关隘,架桥跨越沟涧,开垦荒田,疏通河道,各项事情都有成绩。皇上对司马刘大夏说:“李鐩果然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正德初年,升为尚书。刘瑾掌权,憎恶先朝大臣不依附自己,于是李鐩退休。刘瑾被诛后,诏令起用他,回到工部,加太子少傅。四次辞职,皇上才准许,他的奏疏大意说:德行与职位相称的人能够安稳,恩宠超过本分的人就危险;□评论认为适宜的人便荣耀,众人指责其过失的人便受辱。君主对待臣下,在于成全他们的忠心,不要徒然增加他们的品秩。此后奸佞宠幸之人更加混杂,修建工程大为增加:鳌山之戏、内苑供奉、制造军器、缯帛绮罗、豹房、僧寺、镇国、延寿、凝翠、太素等处,务求穷尽彩绘,堆叠金碧、文石,采制瓦件,极尽华丽奢侈。公忧虑在心,公开进谏,从未仓促停止。内宫发生火灾,重新修建,李鐩一向有心于此,便核算物料、平定价格,选择旧材改成新的,费用节省而工程坚固。他每年上谏疏数十次,其中说:“汉文帝的贤明,在于停止修建露台而显著;隋炀帝的败亡,在于开凿汴河而导致。” 大概百姓所有的,不过是财物和力量。力量耗尽就会怨恨,财物散尽就会反叛。如今征收已经明显加重,怎么还可以催逼他们呢?”他多次请求停止其他营建工程,先完成内宫。皇上有时扣减他的俸禄以表示谴责,有时也间或听从一两件。太监刘养监督各项工程,李鐩与他商议不合,当面斥责他。刘养一向受宠显贵,哭着到皇上面前诉说,皇上却没有追究李鐩。嘉靖改元时,李鐩七十五岁,说:“我在先朝时,义理上不可以离去;如今圣主兴起,遗贤得到进用,我接受俸禄而把职位让给有才能的人,正是这个时候吗?”回乡后八年,每逢春秋祭祀祖墓,平日静坐读书,不出门庭,不宴饮,也不听音乐。他大概是天性节俭,到老也没有改变。去世时八十二岁,谥号恭敏。荣禄大夫、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俞公琳墓志(谢迁)
谢迁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致仕西湖俞公卒,讣闻。上震悼,遣官谕祭者四。公讳琳,字德彰,以戎籍隶忠义卫。成化间,公父携公及兄瑄补尺籍。父卒时,公甫五龄,岐嶷不凡。大父奇之,尝曰:“此儿必大吾家,当脱此籍。”稍长,从名师游,问学大进。锺夫人追念舅言,乃越瑄而以公从戎。公果以丁酉领顺天乡荐,丁未成进士,授行人。尝被命册封晋府,郄金帛鞍马之赠。弘治初,典周府丧礼,舟次归德,感疾危甚。公念即不幸,母氏谁为养者,仰天大恸,几绝。忽梦五老人谓曰:“尔勿忧,尔福寿当不止此。”觉而询诸土人,乃知有睢阳五老祠在焉。疾寻愈,人皆以为孝感。辛亥擢江西道监察御史,多建白。癸丑按行畿辅,所至发奸擿伏不少。顾避贪横敛迹。都御史丹山屠公将荐大用,适鸿胪丞缺,铨部举公,而公乐就之。屠公怫然曰:“君才乃安此耶?吾即当论列。”公辞曰:“琳母老,独念此可得常居为禄养计,非有他也。”屠公乃巳。辛酉升少卿,甲子升卿。公居鸿胪久,礼度闲习,词气宏畅,为孝庙所简注。正德戊辰升礼部右侍郎,仍掌寺事。庚午丁内艰,服阕改工部右侍郎。丙子畿辅诸郡告饥,盗且起,上命公兼右佥都御史往赈之。公至,饬武备,广储积,未旬月间,诸郡安堵。保定有张义官者,潜结羣盗为奸,有司不能禁。公廉得其情,捕杀之,盗遂息。事竣召还,公佐工部,适值干清宫之役,匠作监暨诸射利者上下相缘,侵费无筭。公力加裁省,竟为不便者所挤,改礼部左侍郎,掌通政司事。己卯升工部尚书,掌司事如故。今上御极,加太子少保。公念起家戎行,致位卿辅,尺籍未除,无以昭先德贻宗人也,乃上疏陈乞。上鉴公劳勚,特命除之。公大父之言,至是益验。丙戌秋,公偶患疡,请告。上遣中官赐牲酒米菜慰问者再,疾少间,遂乞归,章七上,始得允,赐敕给传。仍令有司月给廪三石,岁拨舆夫五名。上之所以眷公者,可谓至矣。戊子,奉诏进阶荣禄大夫。公归访临安旧业,更卜筑西湖。公性慷慨,每以忠孝大节自许,与人不欺,亦未尝有忤。至义所在,则毅然无少假借。事伯兄及抚诸侄,友爱甚笃。居乡虽细人,未尝慢遇。事处分精详,论议多中肯綮。读书务穷理,以《春秋》授徒,多为显官。公自筮仕以至归休,四十年间无少瑕颣,有古大臣风。公生景泰甲戌,卒嘉靖己丑,年七十有六。
○荣禄大夫工部尚书蒲川龚公弘墓志(李充嗣)
译谢迁 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致仕、居于西湖的俞公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四次派官员宣谕祭奠。公讳琳,字德彰,因属军籍隶属忠义卫。成化年间,公的父亲带着公和兄长俞瑄补入尺籍。父亲去世时,公才五岁,聪慧不凡。祖父认为他奇异,曾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家,应当脱离这种军籍。”稍长后,他跟随名师游学,学问大有长进。锺夫人想到舅父的话,于是越过俞瑄,选择让公从军。公果然在丁酉年考中顺天乡荐,丁未年考中进士,授行人。曾奉命册封晋王府,拒绝金帛鞍马的赠礼。弘治初年,主持周王府丧礼,船行至归德时染病,病情危重。公想到自己如果不幸去世,母亲由谁奉养,仰天大哭,几乎昏绝。忽然梦见五位老人对他说:“你不要忧虑,你的福寿不止于此。”醒来后询问当地人,才知道那里有睢阳五老祠。病不久便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行感动所致。辛亥年升江西道监察御史,多有建言。癸丑年巡视畿辅,所到之处揭发奸邪、查获隐伏者不少,贪婪强横者也都收敛行迹。都御史丹山屠公准备推荐他重用,恰逢鸿胪丞有空缺,铨部举荐公,而公乐意接受。屠公不高兴地说:“你的才干难道只安于这个职位吗?我就要上疏论列你了。”公辞谢说:“我的母亲年老,我只是想到这个职位可以常居京城,以俸禄奉养老母,并没有别的原因。”屠公这才作罢。辛酉年升少卿,甲子年升卿。公任鸿胪卿很久,熟悉礼仪制度,言辞气势宏大流畅,得到孝宗皇帝的选拔重用。正德戊辰年升礼部右侍郎,仍掌管鸿胪寺事务。庚午年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工部右侍郎。丙子年畿辅各郡报告饥荒,盗贼将要兴起,皇上命公兼任右佥都御史前往赈济。公到任后整饬武备,扩大储积,不到一个月,各郡便安定下来。保定有张义官,暗中勾结群盗作奸,有关官府不能禁止。公查清情况,捕杀了他,盗贼于是平息。事情办完召回,公在工部任职,正赶上乾清宫营建工程,匠作监以及各个谋利之人上下勾连,侵吞费用无法计算。公极力裁减节省,最终被认为不便于谋利的人排挤,改任礼部左侍郎,掌通政司事务。己卯年升工部尚书,仍照旧掌管司务。当今皇帝即位,加太子少保。公想到自己出身军籍,最终做到卿辅之位,尺籍却没有除去,无法彰显先德、遗泽宗族,于是上疏请求。皇上鉴于公的劳绩,特意下令除去他的军籍。公祖父的话到此时更加应验。丙戌年秋,公偶然患疮,请假养病。皇上两次派中官赐牲酒米菜慰问;病情稍有好转,公便请求归乡,七次上疏才获准,赐敕书并供给驿传。仍命有关官府每月供给廪米三石,每年拨给轿夫五名。皇上对公的眷顾,可以说到了极点。戊子年奉诏晋升荣禄大夫。公归乡后访察临安旧业,又选择地点在西湖修筑居所。公性情慷慨,常以忠孝大节自许,与人不欺,也从不无故触犯别人;但遇到合乎义理的事情,便毅然决然,毫不宽贷。侍奉长兄、抚养侄子,友爱十分深厚。居乡时,即使对待普通人,也从不怠慢。处理事务精细周详,议论多能切中要害。读书务求穷究义理,用《春秋》教授学生,学生中很多后来成为显官。公从初次做官到归休,四十年间没有一点瑕疵,具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公生于景泰甲戌年,卒于嘉靖己丑年,享年七十六岁。荣禄大夫、工部尚书蒲川龚公弘墓志(李充嗣)
李充嗣
正德辛巳,工部尚书龚公致仕归吴,后五年为嘉靖丙戌,卒于家。讣闻,上遣官祭葬。公姓龚氏,名弘,字符之,苏之嘉定人也。赠都御史古愚公僎为公父,赠太淑人王氏为公母。公生而有赤蛇之兆,方四龄而能书。里人沈翁异之,请字以女。累封淑人。比长,攻苦力学,领成化甲午乡荐,戊戌成进士,授严州府推官。遇事刃迎缕解,退直则肆志五经。升南京刑部云南司主事,甚为司寇张公瑄所器重。孝庙初,诰阶承德郎,封父如其官,母配俱安人。三年庚戌,升本部广东司员外郎,治狱九百五十二,时称平。进南京吏部文选司郎中。次年考察京官,公在操行纯固之列。出守兖州府,九年朝京师。上旌治理尤最者七人,赐宴赐服以风励在位,公与焉。十一年戊午,考于吏部,阶中宪大夫,加封父母。时边城有警,公预为之备,赐币以旌贤能。辛酉,升浙江右参政,敕理粮储,舆疾南归。鲁王暨诸殿下具尊罍,为诗文荣其行。士民遮留号泣者以万计,至有醮祭祈天者。明年到任,得告休养。寻连丁内外艰,家居十三年,累荐不起。构三隐堂,日惟著述教子孙。所撰有《方外别志》《嘉定县志》,而□《水经》作黄河,或问《续中吴纪闻》,皆未就。正德九年甲戌,起为福建右布政使。明年改湖广左布政使。秋在试院阅《易》《礼》《春秋》三经,时称得人。是冬,升应天府尹。丁丑,黄河溢山东,守臣言状,廷议才识疏通大臣一人往治之,佥以公名上闻。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理河患底定。己卯,兼理运道。其秋扈驾南征。辛巳,进工部侍郎兼都御史,领敕如故。是岁五疏乞休,俱慰留。寻加嘉议大夫,又加祖父母、父母、妻如巳秩,荫孙世美入监。冬再疏乞休,始获允。曰:“卿历任年久,才识老成,既累次乞休,情词恳切。”升工部尚书致仕,着驰驿还乡。壬午为嘉靖元年,诏阶荣禄大夫一品玉带,三年遣官存问,赐白金一锭。再踰年而公卒。呜呼!公德为长者,而才有余。初在严富春,有张姓者,姑媳孀居,资榧林以养。里人侵夺其林,孀莫之何。控诉行部,至厥里,忽羣乌下遶公交车,讶之,廉得其情,追还孀妇。又金华府有金政一者,兄弟三人负桀猾。政一子杀人,不输服。政二潜挈以附显人之舟,托申诉为由,夜至平望,命佚去,以石投水曰:“予侄溺矣。”众拯之,□□给公文与归。七年不白。公承委前事,集众谓曰:“闻政一子生男果否?”众曰:“然,生几年矣?”众曰:“巳四龄。”公曰:“政一子死七年,而男垂四龄,其不死无疑也。”置诸法,一郡称神。在兖廉明益着。中贵李兴奏功还朝,张甚公与相见,长揖不屈。众危之。其镇巡刘大夏等称叹焉。兴亦不能中也。兖州有借兑粮寄养马课,有司视为常征,民不堪督。公为照究远年文卷,知为额外,乃疏免粮万石,马八千匹,公私俱便。其它善政未易枚举。在兖六年,受代之日,病几不起。诸寮寀检厥囊,将备后事,得白金七两,无它物。远近叹异。既去余四载,民德之,立碑于道。事有不决,辄往说,无不输情。其在闽犹其在兖也。湖广有巨珰纵其奴殃民,公命武昌守收逮。守畏势依阿,公辄身至府,获首恶六十三人,悉置于法。珰为敛戢,守亦引去。应天岁饥,疏上乞赈济,民赖以完。有中使差往西域,所至扰害,日费百金。及见公垂翼,不敢肆。京师帖然。扈驾南征,江彬用事,衔公抗巳,诡计中公者数矣,而竟不行。非上知公,公素所树立而能然欤?公生景泰辛未,卒嘉靖丙戌,年七十有六。
○资善大夫工部尚书赠资政大夫朴庵章公拯墓志铭(王大用)
译李充嗣 正德辛巳年,工部尚书龚公退休回到吴地。五年后,即嘉靖丙戌年,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祭奠安葬。公姓龚,名弘,字符之,是苏州嘉定人。赠都御史古愚公龚僎是他的父亲,赠太淑人王氏是他的母亲。公出生时有赤蛇出现的征兆,刚四岁就能写字。乡里沈翁认为他奇异,请求把女儿许配给他,后来女方屡受封为淑人。长大后,公刻苦努力学习,成化甲午年考取乡荐,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严州府推官。遇到案件便逐条剖析,退堂后就专心研习五经。升南京刑部云南司主事,深受司寇张瑄器重。孝宗初年,诰授阶官承德郎,封赠父亲与本人官职相同,母亲相应封为安人。成化三年庚戌年,升本部广东司员外郎,审理案件九百五十二件,当时称为公平。升南京吏部文选司郎中。第二年考察京官,公列入操行纯正坚定之列。出任兖州府知府,任职九年后入朝。皇上表彰治理成绩最优的七人,赐宴赐服以激励在职官员,公也在其中。十一年戊午年,在吏部接受考察,阶官为中宪大夫,并加封父母。当时边城有警,公预先为之防备,皇上赐币以表彰贤能。辛酉年,升浙江右参政,奉敕管理粮储,因病乘车南归。鲁王和各位殿下备办酒器,为他的出行作诗作文以示荣宠。士人百姓拦路挽留、号哭的以万人计,甚至有人设醮祭祀祈求上天。第二年到任,获准请假休养。不久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在家居住十三年,多次被推荐却未被起用。修建三隐堂,每日只著述、教育子孙。所撰有《方外别志》《嘉定县志》,又□《水经》作黄河,有人询问《续中吴纪闻》,都没有完成。正德九年甲戌年,起用为福建右布政使。第二年改任湖广左布政使。秋天在试院考阅《易》《礼》《春秋》三经,当时称赞选得人才。这年冬天升应天府尹。丁丑年黄河在山东泛滥,守臣上报灾情,朝廷商议选一位才识通达的大臣前往治理,众人一致把公的名字上报。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理河患直到平定。己卯年兼管漕运河道。这年秋天随驾南征。辛巳年升工部侍郎兼都御史,仍按原命领职。这一年五次上疏请求退休,都得到慰留。不久加嘉议大夫,又加封祖父母、父母、妻子,使他们的品秩与自己相同;荫补孙子世美入监。冬天再次上疏请求退休,这才获准。皇上说:“卿历任官职年久,才识老成,既然多次请求退休,情意和言辞都很恳切。”升工部尚书后退休,下令乘驿车还乡。壬午年为嘉靖元年,诏令晋升阶官为荣禄大夫,赐一品玉带;三年后派官员慰问,赐白金一锭。又过两年公去世。唉!公德行如长者,才干又有余。起初在严州富春任职时,有张姓人家姑嫂寡居,靠榧树林养活自己。乡里人侵夺她们的树林,寡妇无可奈何。她们到巡按部控诉,公到达她们所在的乡里时,忽然一群乌鸦飞下来围绕公的车驾,公感到惊异,查问得知实情,便追还树林给寡妇。又有金华府金政一,兄弟三人都以强横狡猾著称。政一的儿子杀人,不肯认罪。政二暗中带他登上显贵人物的船,以申诉为由,夜里到了平望,命他逃走,再把石头投入水中说:“我的侄子溺水了。”众人把他救起,□□给公文书带回去。七年间案件没有查清。公接手审理前案,召集众人说:“听说政一的儿子生了男孩,是真的吗?”众人说:“是。”公问:“生了几年?”众人说:“已经四岁了。”公说:“政一的儿子死了七年,而他的儿子将近四岁,他没有死是无疑的。” 于是依法处置,整个郡都称他为神明。在兖州,他廉洁明察的声望更加显著。中贵李兴奏报功绩回朝,张扬地要与公相见,公只作长揖而不屈服,众人都替他担忧。镇巡刘大夏等人却称赞叹服,李兴也不能中伤他。兖州有借兑粮、寄养马匹的课税,有关官府把它们视为常征,百姓无法忍受催逼。公于是查照核究多年前的文卷,知道这是额外征收,便上疏免除粮一万石、马八千匹,公私都便利。其他善政不容易一一列举。在兖州六年,交接任期那天,公病重几乎不起。各位同僚检查他的行囊,准备料理后事,只发现白金七两,没有其他物品,远近都惊叹。他离开兖州四年后,百姓仍感念他的恩德,在道路旁立碑。凡有不能裁决的事情,人们总去向他请教,没有不尽情说出的。他在福建也和在兖州一样。湖广有大宦官放纵奴仆祸害百姓,公命武昌守将收捕。守将害怕权势而依附逢迎,公便亲自到府,捕获首恶六十三人,全部依法处置。大宦官于是收敛,守将也引去。应天府发生年饥,公上疏请求赈济,百姓依靠它得以保全。有中使奉差前往西域,所到之处骚扰百姓,每天耗费白金百两。等到见到公垂翼自持,便不敢放肆,京师于是安定。随驾南征时,江彬掌权,因公抗拒自己而怀恨,多次设诡计陷害公,最终却没有成功。若不是皇上了解公,难道能仅凭公一向建立的声望做到这样吗?公生于景泰辛未年,卒于嘉靖丙戌年,享年七十六岁。资善大夫、工部尚书、赠资政大夫朴庵章公拯墓志铭(王大用)
王大用
公讳拯,字以道,别号朴庵。远祖大传,子钧,唐末仕闽,居守浦城。夫人练氏,止屠邑,民德而祀之。传郇国公得象,相宋仁宗三世孙,理迁淳安渡渎滩。有淳二公避方腊乱,居兰溪纯孝乡,仍名渡渎。章家公高祖叔良,国初不□,人才征。大父申甫,父憼,俱以公贵,累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祖妣吴,妣方,俱淑人。公生时,有豝产子,如象形。大父喜曰:“象郇国公贤兆也,必大吾门乎?”公童子颕慧,书读过即成诵。双瞳视日不昡,人异之。授易,伯父枫山勉以大业,绳检弗懈。弱冠文字出人,争传诵。连捷辛酉、壬戌进士。丁外艰,服阕,授工部主事,督闸沽头,民立碑纪遗爱。改刑部广西司,逆瑾怪公无所昵,建锦衣狱,调梧州别驾。夷獠数百哄马平墟,公单骑谕解。瑾诛,擢南都车驾郎中,裁抑中贵贡艘夫,甲赖以无扰。寻改北兵部,升广东提学宪副,崇正黜邪,士习丕变。迁本省右参政。会宁盗起,委监督捷闻,升俸一级,赏白金若干两。转右布政,视□使奖庶僚,间有滥及,公格不报。左布政江锺石至深叹服。升广西戚里陈万年建第,会派各省,公以藏贮犒赏一万两,请军门应之,不烦括索而办。升□□御史,抚治郧阳,赈饥莩,易学宫,更□峰溪盗失渊薮,隐为重地。严核均州无额田,补藩俸加派。济宁河变,改总理。公欲疏支流,杀悍猛,筑长堤防冲溃,然后浚曹沛,自无污阻,费十万缗可足。考据精详,与喜事臣议弗恊。天旱,公祷泰山,既降而雨。宁阳泉忽涌数尺,南旺胶舟乃行。工部请别遣重臣,特升公本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于是白河孙家渡工始兴。明年夏潦骤发,公以人言乞罢,廷推监公应期代之,迎合无成,复代潘公希曾如公议,乃底绩。公回部命,偕太监崔文经营显陵,初计银六十万两有奇。公咨诹经理,省费大半,备极规制,至于培堂气,筑水口,为亿万。年之基尤曲尽,事竣,赐金币。明伦大典成,升南工部尚书,寻改北,进资善大夫,侍经筵。大祀初献,岳渎藉田,赐扶犁锦带。蚕室成,赐宝镪千缗。或言前尚书南坦刘公政不便,公曰:“南坦节慎帑藏,厘革弊蠹,当守勿失。”大学士桂文襄一日延六卿出海运疏稿,公曰:“海漕固易,风涛沈溺,叵测。近海口多壅,古未闻有浚海者,事遂止。”庚寅春夏,给事疏分郊议下,公力陈不可,言极剀切。阁臣衔公者短于上,公谢罪求黜。冢宰方西樵从容论救,怒稍释。公欲复言,民困财乏,同官有难色,乃巳。会饶郡进笾豆古式,忤上意,遂自劾请宥僚属落职。承天守备内臣萧洪素憾公节制,不得媒利,无以谴公,乃阴使人登寝宫摇捍兽吻,致渗漏,奏报削仕籍。旋以东宫诞生恩诏牵复。己亥春,圣驾南巡,登纯德山,徘徊久之,谓六臣曰:“这工程尽好,谁为之?”大臣以公名对,上叹曰:“拯竟以某事去耶?”惋惜之意甚至。西樵在内阁与两京堂官及按浙侍郎相继论列章十数,上吏部两疏名,请竟不果。岂人能为哉?公家食葛巾野服,社饮农谈,纷华漠无所动。惟闻四方灾异或天文失常,辄忧形于色。而其孝弟忠信,慎交游,敦廉素,汲引后进,与人乐易无畦畛。一出天成,平生出处大节,屹如山岳,旁通郭璞虚中术,余事耳。使再相究厥施,社稷苍生,能不永有攸赖耶?公尝告予曰:“某在工部惟约缩财力,不加赋天下,此心无媿。欲修仁寿宫崇圣天子仁孝,阻于人,非某所知也。”戊申正月十二日以疾卒,享年七十。讣闻,遣官营葬,赐祭二坛,有行藏无忝终始完名之谕。予与公未荆识,官西曹时,公责文选黄君广奇不转予吏部。予出兵备,谒陈环溪台使道,荐剡遗公不厌,士论乃以奇才续荐,可谓神交。岭南倾葢如故僚,好日笃。予受公丽泽多矣。都事备述事实,征同乡司。谏徐子状,以铭见属。予病经年而愈,乃不辞抆泪为之铭。
○工部尚书赵公璜传
译王大用 公讳拯,字以道,别号朴庵。远祖章大传,子钧在唐末出仕闽地,居住在守浦城。夫人练氏,居于屠邑,百姓感念她的德行而祭祀她。传至郇国公章得象,辅佐宋仁宗,是宋仁宗三世孙,后来迁居淳安渡渎滩。有淳二公为躲避方腊之乱,居住在兰溪纯孝乡,仍以渡渎为名。章公的高祖叔良,在国初不□,因人才被征召。祖父申甫、父亲憼,都因公显贵而屡次追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祖妣吴氏、母亲方氏,都封为淑人。公出生时,有母猪产下小猪,形状像大象。祖父高兴地说:“这是郇国公贤能的吉兆,难道一定会使我家显大吗?”公幼年聪慧,书读过一遍就能背诵。双瞳直视太阳而不眩晕,人们都认为奇异。学习《易经》时,伯父枫山勉励他以大业自期,遵守规矩从不懈怠。二十岁时文章出众,众人争相传诵。辛酉、壬戌年接连考中进士。服父丧期满后,授工部主事,督理沽头闸,百姓立碑记载遗爱。改任刑部广西司,刘瑾奇怪公不与自己亲近,设立锦衣卫狱,将他调为梧州别驾。数百夷獠在马平墟喧闹,公单骑前往晓谕,得以解散。刘瑾被诛后,升南都车驾郎中,裁减抑制中贵进贡船只的夫役,甲地因而免受骚扰。不久改任北兵部官员,升广东提学宪副,崇尚正道、黜退邪曲,士人风气大为改变。调任本省右参政。适逢宁地盗贼兴起,受命监督,捷报传来后升俸一级,赏白金若干两。转任右布政使,考察□使并奖掖众属官,间或有奖赏过滥的,他按格不予上报。左布政使江锺石到任后深深叹服。广西戚里陈万年营建宅第,朝廷下令各省分摊,公以库存犒赏银一万两请求由军门承担,不烦扰百姓搜括便办成了。升任□□御史,巡抚郧阳,赈济饥饿将死的人,改建学校,整治□峰溪盗贼失去的巢穴,使那里成为重地。严格核查均州没有额定的田地,补充藩府俸禄的加派。济宁河道发生变故,改任总理。公想疏导支流,削弱凶猛水势,筑长堤防止冲决,然后疏浚曹州、沛县河道,这样自然不会污塞,十万缗费用就足够。考据精详,但与喜好办事的臣僚意见不合。天旱时,公到泰山祈祷,祈祷后便下雨。宁阳泉水忽然涌出数尺,南旺胶舟于是能够通行。工部请求另派重臣,特意升公为本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于是白河孙家渡工程开始兴建。第二年夏季暴雨突然发生,公因舆论请求罢职,朝廷推举监公应期代替他;应期迎合众意却没有成功,又让潘希曾代替,按照公的意见办理,才取得成效。公回到工部任职后,奉命与太监崔文经营显陵,最初估计需银六十万两有余。公广泛咨询筹划,节省费用大半,规制安排极为完备;至于培植堂基、修筑水口,都是为亿万年长久之基,考虑得尤其周详。工程完毕后,赐金币。明伦大典完成,升南京工部尚书,不久改任北京工部尚书,晋资善大夫,侍奉经筵。举行大祀初献、祭祀岳渎和藉田礼时,赐扶犁锦带。蚕室建成,赐宝钞千缗。有人说前任尚书南坦刘公的政事不便,公说:“南坦节省谨慎地使用府库,整顿革除弊蠹,这些做法应当守住而不可丢失。”大学士桂文襄有一天召集六卿,拿出海运疏稿,公说:“海运本来容易,但风涛沉溺,难以预料。近海港口多有淤塞,自古没有听说过疏浚大海的,事情于是停止。”庚寅年春夏,给事中上疏分议郊祀之事,诏令下到公处,公极力陈述不可,言辞极其恳切。内阁大臣中有怨恨公的人,向皇上说他的短处,公谢罪请求罢黜。冢宰方西樵从容进言为他辩护,皇上的怒气稍稍消解。公想再次进言,但想到百姓困苦、财力匮乏,同僚面有难色,于是作罢。恰逢饶郡进献笾豆古式,违忤皇上心意,公便自行弹劾,请求宽免同僚而让自己落职。承天守备内臣萧洪一向怨恨公的节制,不能从中谋利,又找不到责罚公的理由,于是暗中派人登上寝宫,摇动屋脊上的吻兽,导致漏水,随后上奏,削除公的仕籍。不久因东宫诞生的恩诏而恢复官籍。己亥年春,圣驾南巡,登上纯德山,徘徊很久,对六位大臣说:“这项工程做得非常好,是谁修建的?”大臣以公的名字回答,皇上叹息说:“章拯竟然因为某件事离职了吗?”惋惜之意十分深。西樵在内阁,与两京堂官以及巡按浙江的侍郎相继上疏论列十多章,皇上把两份奏疏交给吏部并点名要求办理,最终却没有成功。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公家中穿葛巾、野服,参加乡社饮酒、与农民交谈,纷华富贵完全不能动摇他。只要听说四方有灾异,或天文出现异常,便忧色显露在脸上。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谨慎交游,崇尚廉洁朴素,提拔后进,与人相处平易快乐,没有隔阂。这些都是天性自然形成的。他一生出仕退处的大节,屹立如山岳;旁通郭璞虚中之术,不过是余事罢了。假如再给他机会考察施行,那么社稷和百姓难道不会长久有所依赖吗?公曾告诉我说:“我在工部,只是约束缩减财力,不向天下增加赋税,这颗心无愧。想修建仁寿宫,以彰显圣天子的仁孝,却受到他人阻挠,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戊申年正月十二日,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讣告传来,派官员办理安葬,赐祭二坛,并下谕称其一生出仕退处无愧,始终保全名节。我与公并不曾相识,在西曹任官时,公责问文选黄君广,为什么不把我转调到吏部。我出任兵备后,拜谒陈环溪台使,推荐公时没有遗漏他的名字,士论于是认为奇才应当继续推荐,可以说是神交。到了岭南,偶然相逢却如同旧日同僚,交情日益深厚。我从公那里受到的教益很多。都事详细叙述事实,征求同乡司的意见;谏官徐子写成行状,嘱托我撰写墓志铭。我病了一年才痊愈,于是不推辞,拭泪为他写下这篇铭文。工部尚书赵公璜传
赵璜,字庭实,安福人。从父官蜀之黔江,过石首,舟触涨涛,坠水,流半里许,不溺,读书僧寺。得贾人金囊于佛殿,默坐其处。须臾,金者来物色,审之良是,即付之。贾探囊为谢,麾去。弘治庚戌进士,为都水主事,职方员外郎,擢知济南府。府有黠吏,能舞文,为政蠹,守莫能制。公预选吏,农性朴敏者,教之法律,踰年得司任者二十余人,遂尽逐积猾吏,宿弊革殆尽。汉庶人牧场,故是海丰民田,既入官,王府复奏乞,公迄以归民。两巨珰以选昏至郡,皆惮公戢,不敢肆。寻擢顺天府丞,忤逆瑾,削职归里。瑾诛,复职,升右佥都御史,抚宣府,革官吏支积弊,岁省军储万余石。调抚山东,黄河退滩地数百里,最沃壤,集流氓使垦为田,许复其业。幸臣钱宁令家丁鬻钞,禁弗得售。擢工部侍郎,奏毁镇国府玄明宫及诸权奸庐舍,以备国用。升本部尚书,故事工曹钱谷出入漫漶无所稽,乃令所司各具簿相核验。凡大兴作,悉自计划,损裁俱多。公在部刚正自持,利害不动。止显陵之迁,免东厂匠价之追,谏建戚畹第宅,差官陜西织造章凡数十上,以是忤中贵人意,乃乞休居五年。召复本部尚书,以疾辞不赴,卒于家,赠太保,谥庄靖。
○资善大夫工部尚书童公瑞墓志铭(徐缙)
徐缙
嘉靖戊子,工部尚书童公卒于京邸。公讳瑞,字世奇,家湖广之城。元季,高皇帝兵起,避居蜀之崇庆,徙犍为,乃后卜居嘉州。公六世祖讳景明,景明生志高,志高生昱,昱生永福,永福生公。有异兆,故名瑞。少长颖异不凡,习举子业,文誉蔚起。弘治己酉举乡荐,连第进士,授给事中,稍迁左右遂都、户科。会陜西左布政使王衡、御史张文、李鸾互纠举不法事,连宗室,言官往勘,率畏避引去。公至,悉发其奸慝,咸伏罪,时论大快。中官扶安奉驾帖,取太仓银四万两备内帑费。故事,钱谷出入户科,得与闻时不与闻。公疏争之,安恳请于孝庙,欲中公危祸。有旨以明年当输内帑者扣还太仓。公曰:“中官何能为司徒,乃阿违至是耶?”遂抗疏:“司徒某奉职无状,亟宜罢斥。”优诏两宥之。由是直声益振。有杜威者,藉戚里势,挠坏盐法,公劾之,论如法。尝与御史刘缨论谪蠹政,逮系锦衣狱,事得解。未几迁浙省左参议,以外艰去。服阕,补陜西,调长芦运使,乃兴修盐利,绳治豪猾。寻改广西参政,时平乐府獞猺系狱者百余人,公廉之,多冤滥,乃直之,仍具牛酒犒其□帅,使缉其部落,□□泣受约束。居无何,丁内艰,服阕,进湖广右布政使,□辅河南左。所历有□□可纪。擢顺天府尹。武皇帝南巡,公私惶扰,公从容应之,若无事者,京兆赖以宁。今天子登极,进工部右侍郎,奉敕督修康陵、世庙荣先殿,先后赏赉殊渥。满考转左,赠高祖考而下如公官,高祖妣而下俱淑人。未几进本部尚书,尝一再疏请老,荷温旨慰留。公既典司邦土,会计节缩,悉中规则,其大者如仁寿宫、显陵、徐河之役,上下俱便之。丁亥冬疾作,上遣中官就问私第,兼赐羊豕。戊子六月疾复作,竟不起,年七十有四。公性和厚,□平若无所可否,而遇大事卓有定见,确乎不可夺。历官四十。年位至六卿,谦恭弥甚,能以功名令终,君子谓其有所养云。
○工部尚书刘麟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刘麟,以嘉靖四十年四月辛卯卒,赐祭葬如例,赠太子少保,谥清惠。南京广洋卫人,弘治丙辰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出知绍与府,以忤刘瑾除名。瑾败,起知西安府,擢陕西左参政,迁云南按察使,请告。嘉靖改元,起太仆寺卿,擢右副都御史,出抚真定。巳复请告,久之,起大理寺卿,迁刑部侍郎,工部尚书。以谏织造忤旨,致仕归。会显陵宫殿两漏,追论事在麟时,落职闲住。居浙之东长兴三十余年,闭户读书,足迹不入城市。貌恂恂长者,其自守介然而不为畛域,以是人尤敬爱之。卒年八十七。
○南坦翁屦略(张寰)
译赵璜,字庭实,是安福人。跟随父亲在蜀地黔江任官,经过石首时,船撞上上涨的急流,他坠入水中,被水冲出约半里,却没有淹死,后来在僧寺读书。他在佛殿中拾到商人的金囊,默默坐在那里等待。不久失主前来寻找,核实确实是他的东西,赵璜便把它交还。商人打开钱囊拿钱道谢,他挥手让对方离开。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任都水主事、职方员外郎,升济南府知府。府中有狡猾吏员,能舞文弄墨,成为政务祸害,历任太守都不能制服。公预先选拔吏员,挑选质朴聪敏的农民,教他们法律;一年多后,得到可以任职的二十多人,于是把积年奸猾吏员全部驱逐,长期弊病几乎革除殆尽。汉庶人的牧场,原本是海丰百姓的田地,既然没收入官,王府又上奏请求,公始终坚持归还百姓。两个大宦官因选婚来到郡中,都害怕公而收敛,不敢放肆。不久升顺天府丞,触犯刘瑾,被削职回乡。刘瑾被诛后恢复官职,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革除官吏支取积弊,每年节省军储一万多石。调任巡抚山东,黄河退水后露出数百里滩地,都是最肥沃的土地,便召集流民让他们开垦为田,允许他们恢复原有产业。幸臣钱宁命家丁贩卖钞票,公禁止其出售。升工部侍郎,上奏请求拆毁镇国府玄明宫以及各权奸的房舍,用来充实国用。升任本部尚书后,按照旧例,工部钱粮收支混乱模糊,没有可以稽核的依据,于是命主管官员各自编具账簿,互相核验。凡是大型营建工程,都由他亲自筹划,裁减节省很多。公在工部刚正自守,利害得失不能动摇他。他制止迁建显陵,免除东厂追缴工匠价钱的要求,进谏不要为戚畹营造宅第,派官员到陕西织造等事上,奏章总计数十次,因此违忤中贵人的心意,于是请求退休,在家居住五年。后来召回复任本部尚书,他以病推辞没有赴任,死在家中,追赠太保,谥号庄靖。资善大夫、工部尚书童公瑞墓志铭(徐缙) 徐缙 嘉靖戊子年,工部尚书童公在京城宅第去世。公名瑞,字世奇,家居湖广城。元朝末年,高皇帝起兵,他避居蜀地崇庆,后来迁到犍为,再后来选择在嘉州定居。公的六世祖名景明,景明生志高,志高生昱,昱生永福,永福生公。出生时有异兆,所以取名为“瑞”。公年轻时聪颖非凡,学习举子业,文章声誉迅速兴起。弘治己酉年考中乡荐,接连考中进士,被授予给事中,逐渐升任左右遂都、户科。适逢陕西左布政使王衡、御史张文和李鸾互相纠举违法之事,并牵连宗室,言官前往查勘,大都畏惧躲避而离去。公到任后,全部揭发他们的奸邪罪行,众人都伏罪,当时舆论大为痛快。宦官扶安奉皇帝驾帖,索取太仓银四万两,以准备内库费用。按照旧例,钱粮出入由户科掌管,有时可以参与知闻,有时则不能。公上疏争辩此事,扶安向孝宗恳请,想使公遭受危祸。皇帝下旨,原定明年缴纳内库的银两,从太仓扣还。公说:“宦官怎么能充任司徒,竟然阿谀违背职守到这种地步吗?”于是抗疏说:“司徒某任职没有作为,应该立即罢免斥退。”皇帝下优诏,两次宽宥了他。因此公的正直声望更加振作。有个叫杜威的人,凭借外戚亲里的势力,扰乱破坏盐法,公弹劾他,依法论罪。公曾与御史刘缨议论贬谪蠹害政事的人,因此被逮捕关进锦衣卫狱,事情后来得到解决。不久升任浙江省左参议,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陕西,调任长芦运使,于是兴修盐业利源,惩治豪强狡猾之徒。不久改任广西参政。当时平乐府有一百多名獞、猺人被关押在狱中,公查访后发现其中多有冤屈滥捕,于是为他们申理,又准备牛酒犒劳他们的□帅,让他缉捕部落中的人,□□哭泣着接受约束。任职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湖广右布政使,□辅河南左。所任各职都有□□值得记载。升任顺天府尹。武皇帝南巡时,公私之间都惶恐扰乱,公从容应对,像无事一样,京兆因此得以安宁。当今天子即位后,升任工部右侍郎,奉敕督修康陵、世庙荣先殿,先后受到特别优厚的赏赐。任满考核后转任左侍郎,追赠高祖考以下各代祖先与公相同的官职,高祖妣以下各代祖母都追封为淑人。不久升任本部尚书,曾一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承蒙皇帝温和的诏旨慰留。公掌管工部后,适逢主管国家土地和财计,节约会计支出,一切都符合规章,其中较大的工程如仁寿宫、显陵、徐河工程,上下都认为便利。丁亥年冬天疾病发作,皇帝派宦官到私宅问候,并赐给羊和猪。戊子年六月疾病再次发作,最终未能起床,享年七十四岁。公性情和厚,□平常好像没有什么可赞成或反对的,但遇到大事却有卓越而坚定的见解,确实不可动摇。他历任官职四十年,年高位至六卿,反而更加谦恭,能够以功名善终,君子认为这是因为他有所修养。工部尚书刘麟传(实录) 实录 工部尚书刘麟于嘉靖四十年四月辛卯日去世,按例赐祭葬,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清惠。他是南京广洋卫人,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出任绍兴府知府,因为触犯刘瑾被除名。刘瑾失败后,起用为西安府知府,升陕西左参政,改任云南按察使,请求告假。嘉靖改元后,起用为太仆寺卿,升任右副都御史,出任真定巡抚。不久又请求告假,过了很久,起用为大理寺卿,升任刑部侍郎、工部尚书。因劝谏织造触犯皇帝旨意,退休回乡。适逢显陵宫殿两次漏水,追究此事发生在刘麟任内,于是削去官职,闲居。居住在浙江东部长兴三十多年,闭门读书,足迹不进入城市。他相貌恭谨,像一位厚道长者;自守清介,却不以界限拒人,因此人们尤其敬爱他。去世时八十七岁。南坦翁屦略(张寰)
张寰南坦翁刘公麟字符瑞,江右安□□也。晚居吴兴之南坦,学者尊称之曰南坦先生。世以武功授山西平阳卫后所副千户,改南京鹰扬卫,又调广洋卫。翁生于金陵,弱冠举弘治壬子乡荐,丙辰登进士第。与同年进士归安陆昆观政虞衡,时外戚用事,苍头骄横,干纪怨声载路。科道官庞泮等交章论劾,□怒,悉下诏狱,台谏一空。以中书并刑部主事等官视其篆,中外骇惧。陆乃扬言曰:「是可谏矣。」翁时奋激,首□联名具奏,大意以为通治道而来,谏议古帝王之盛节,一旦沮坏,后有利害,谁复敢言?虽坐停格,狱亦寝解。寻丁内艰归,制终授刑部主事,门无私谒。以资升员外郎,奉玺书录囚畿内,畿内多贵幸,狱事重大,部议以翁领之。至则布德尽下周历远揽边鄙,悉到大辟重囚,辩问□若干情可拟者,若干事无证佐可结正者若干,通计死囚全活者共三百九十有奇,轻罪囚奉例减等释放,流徙笞杖供明宽免若干,共一万六千四十有奇。事后升郎中,正德戊辰出守绍兴。于时逆瑾擅权,士大夫迁除者必候谒之,翁独不往,捧撽遂行。履郡以廉勤公恕率其民,簿书不厌,刑狱不滞,供亿不滥,诚心贯于庶政。甫五月而民皆向方,诸司贤之,中官衔之,掇拾细故,废为编氓。旨从中下,下之日,郡士民犇走号呼如失父母,集千金为赆。翁笑曰:「宠一钱,吾与宠孰多?若等谓古今人不相及耶?」麾之去。越人颂德,肖翁之像为小刘祠,谓可以媲美刘宠云。大宗伯海日王公华纪其事于石,今郡中刻有《遗爱录》。翁归值岁侵,斗米百钱,家有饥色,士大夫相率曰:「可使刘元瑞至是耶?」于时昆适以逮系至南都,□惜尤勒。吴子玧、施子侃皆慕翁道谊,忻然迎之入湖,相与论道。蒙山之董坞,关中孙太初方侨居□□玄理,诧相见之。晚会龙子霓亦至,遂结雅社为湖。南五隐吴子得翁,吴分尤加缔为姻好。未几,逆瑾诛,起翁知西安。陕民戴之,犹越也。遭内艰,讣闻,即日就道。藩臬诸大夫交异之。陕之僚属偕其民集千金为赙,郄之。如越都宪蓝公忧其无以为丧,檄诸司治车马之资,翁又郄之。会江右藩国之变,弗克归安仁,乃葬先大夫于吴兴石鼓山南。服阕,迁陕之参政。是岁,关陕饥,夷虏内侵,朝遣贵臣执峻法临之,议军饷将厚赋秦民,诸司唯唯。翁曰:“不可。靖边本以为民,今若此,内难亦可虑也。”使者变色曰:“忧民者独参政耶?”翁不荅。时陕民巳有诣阙赴诉者,朝议特命翁参豫饷议。□臣为诎加赋之议,遂寝。乃精核储政,大抑侵渔,正赋不愈,边饷亦足。自是政声弥着。逾岁,擢太仆卿。时继母戈淑人疾,家累留侍,翁独旅寓,每退食焚香如坐禅室。首相石斋杨公廷和一日过翁之门,见双藤倚户,飘香载道,惊问曰:“此内为谁?”曰:“刘卿也。”公叹赏,遣人致意而去。寻擢巡抚真定,翁御戎设险,储蓄任人,畿甸以宁。病复引归。又三年,改大理卿。寻改刑部侍郎。会工部尚书缺,以翁进补。命下之日,罗峯阁老曰:“古者司空作相,天下事共理,幸母多□□□□□设嫌,又□白银宰进退其属,郎吏皆俊髦,乃□□□百度用贞。部供费极繁浩,旧不治藏,出入细吏领之,坐是国计潜耗。”翁创议曰:“古者爱民必先节用,财货国脉民命所系。”乃疏请建库曰:“用财宜节,取民宜慎。”上嘉纳之,赐名节慎。日计视籍,月计视日,岁计视月,皆御史与其属共理之。自是贪鄙者无所容,君子谓其理国如家,度越前代。又造作咸关大内者二十四监局,率縻费不恊典式,岁计浮泛无虑万万。翁择其甚者,凡十二事条陈疏上,得允,大约节省者十五。于是中贵人不便,皆切齿。会上御龙袍疋,不任监局之旧命,所亲信者出造苏松,翁以为非旧议,罢。之上巳俞而寻悔,卒以为忤,敕致仕。实嘉靖己丑岁云。入仕四十年,而生理不踰中人,栖于坦上一室,颓如也。郡守万君某往候之,病其隘,为筑台,始有台。邑令杨君某载酒往共酌,病其隘,为起堂,始有堂。巡按御史张君某为树绰楔。未几,火周君某将捐金复之,翁力辞,周不能强。杨纪其事,铭诸石。杨为亭,始有亭。居涧谷之间,杨数临访,因病涉,乃架桥于门,始有桥。台曰读书,堂曰广心,亭曰澣露,桥曰龙津。林居苟完,尽谢生事,夙无宠姬,外无歌童,帑无厚储,庖无珍味。韦布犹书生,唯灌畦赋诗为乐。非庆吊不至,城市郡邑之政,无巨细,悉屏不闻。门无俗辙,独文儒有至,则倾倒尽欢。翁性孝友,事继母若生母。
译张寰 南坦翁刘公麟,字元瑞,是江右安□□人。晚年居住在吴兴的南坦,求学者尊称他为南坦先生。他家世代凭武功授官,担任山西平阳卫后所副千户,改任南京鹰扬卫,又调任广洋卫。翁出生于金陵,二十岁时考中弘治壬子年乡荐,丙辰年考中进士。与同年进士归安陆昆一同在虞衡司观政。当时外戚掌权,家奴骄横,违法乱纪,怨声遍布道路。科道官庞泮等人连续上章弹劾,皇帝震怒,将他们全部投入诏狱,台谏官员几乎一空。以中书以及刑部主事等官员掌管其事务,朝廷内外都惊骇恐惧。陆昆于是扬言说:“这正是可以进谏的时候。”翁当时情绪激愤,首先□联名具奏,大意认为,圣人通达治道而来,进谏是古代帝王的盛美节操;一旦这种风气被阻坏,今后有利有害,谁还敢说话?虽然因此获罪停职,案件也终于搁置而解。不久遭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授刑部主事,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按资历升任员外郎,奉玺书负责记录京畿内的囚犯。京畿内多有贵戚幸臣,案件重大,刑部议定由翁主持。到任后施布恩德,尽力下行,周遍巡视远近,考察边远地区,全部审讯死刑重囚,其中辨明若干人情形可拟罪,若干案件因没有证据可以结案,合计使死囚得以活命三百九十多人;轻罪囚按照条例减等释放,流徙、笞杖等罪依法宽免的又有一万六千零四十多人。事情结束后升任郎中,正德戊辰年出任绍兴知府。当时逆臣刘瑾专权,士大夫升迁任官都必须等候拜谒他,只有翁不去,捧着任命文书便出发。他治理郡政,以廉洁、勤勉、公正、宽恕率领百姓;文书事务不厌烦,刑狱不拖延,供应开支不过度,真诚之心贯穿各项政务。刚满五个月,百姓都归向正道,各司都称许他的贤能,宦官却憎恨他,搜集琐碎过失,将他废为编氓。诏旨从宫中发出,下达那天,郡中士民奔走号哭,像失去了父母,凑集千金作为路费赠送。翁笑着说:“宠赐一文钱,我和宠赐哪个更多?你们难道认为古今人的气节不能相比吗?”挥手让他们离去。越地人歌颂他的恩德,塑造翁的像,建小刘祠,说可以与刘宠相比。大宗伯海日王公华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如今郡中刻有《遗爱录》。翁回乡时正赶上年成歉收,一斗米卖一百钱,家中已有饥饿的脸色,士大夫相互率领着说:“怎么能让刘元瑞困顿到这种地步呢?”当时陆昆正因被逮捕关押来到南都,□惋惜之情尤其深。吴子玧、施子侃都仰慕翁的道义,高兴地迎接他进入湖中,相互谈论道理。蒙山的董坞、关中的孙太初正寄居在□□研究玄理,惊异地与他相见。晚间龙子霓也到来,于是结成雅社,作为湖社。南方五隐中的吴子得到翁,吴地人与翁的交情尤其深厚,结为姻亲。不久逆臣刘瑾被诛,起用翁为西安知府。陕西百姓拥戴他,就像越地人一样。遭母丧后,讣告传来,当天便上路。藩司、臬司的官员交相惊异于他的行为。陕西同僚和百姓凑集千金作为丧赙,翁推辞不受。都宪蓝公担心他没有钱办丧事,便发文命各司筹办车马费用,翁又推辞不受。适逢江右藩国发生变故,不能回安仁,于是把先父安葬在吴兴石鼓山南。服丧期满后,升任陕西参政。这一年关中、陕西发生饥荒,夷虏入侵,朝廷派贵臣带着严厉法令前来督责,商议军饷,准备加重秦地百姓赋税,各司都唯唯听命。翁说:“不可以。平靖边疆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这样做,内部的祸患也值得忧虑。”使者变色说:“忧虑百姓的难道只有参政吗?”翁没有回答。当时陕西百姓已经有人到宫阙申诉,朝廷特别命翁参与军饷议论。□臣使增加赋税的建议因此屈服,事情便搁置了。于是精细核查储备和政务,大力抑制侵吞掠夺,正赋没有增加,边疆军饷也足够了。从此政绩声誉更加显著。过了一年,升任太仆卿。当时继母戈淑人患病,家中事务牵累他留下侍奉,翁独自寄居在外,每次退朝用膳后都焚香,好像坐在禅室中。首相石斋杨公廷和一天经过翁的门前,看见两株藤倚靠门户,香气飘满道路,惊问:“这里面住的是谁?” 回答说:“是刘卿。”杨公感叹赞赏,派人前去致意后离开。不久升任真定巡抚,翁防御戎敌、设置险要、储备物资、任用人员,京畿因此安宁。因病再次请求归乡。又过了三年,改任大理卿。不久改任刑部侍郎。适逢工部尚书空缺,翁升任补缺。任命下达那天,罗峯阁老说:“古代司空可以任宰相,与天下共同治理政事。幸好不要多□□□□□设置嫌隙,又□白银宰进退其属,郎吏都是俊杰,才□□□百事使用端正。工部供应费用极其繁多,过去没有治理储藏之事,出入都由小吏掌管,因此国家财计暗中损耗。”翁提出建议说:“古人爱护百姓,必先节省费用;财货关系到国家命脉和百姓生命。”于是上疏请求建立库房,说:“使用财物应当节省,向百姓征取应当谨慎。”皇帝嘉许采纳,赐名为“节慎”。每日核计查看账籍,每月核计查看每日账目,每年核计查看每月账目,都由御史及其属官共同治理。从此贪婪卑鄙的人无处容身,君子认为他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超过前代。他又制造了与大内有关的二十四个监局,大都耗费不合典制,每年核计浮滥支出不下万万。翁选择其中最严重的,凡十二件逐条上疏陈奏,得到批准,大约节省了五分之一。于是宦官们感到不便,都咬牙切齿。适逢皇帝要用龙袍匹料,不能按照监局旧日的安排,便派亲信出任苏松织造,翁认为这不合原来的议定,予以罢止。皇帝起初已经批准,不久却后悔,最终认为这是违逆旨意,下敕令他退休。这是嘉靖己丑年。入仕四十年,而生活资财不过如普通人,住在南坦上一间房中,房屋破败不堪。郡守万君某前去问候,嫌房屋狭窄,替他筑台,这才有了台。县令杨君某带酒前去共同饮酒,嫌房屋狭窄,替他建堂,这才有了堂。巡按御史张君某替他树立绰楔。不久火灾烧毁房屋,周君某准备捐钱修复,翁极力推辞,周君无法强求。杨君记载此事,把文章刻在石上。杨君又建亭,这才有了亭。他居住在山涧谷地之间,杨君多次前来拜访,因嫌涉水不便,于是在门前架桥,这才有了桥。台名为读书,堂名为广心,亭名为澣露,桥名为龙津。林中居所只求完整,完全谢绝营谋生计;早年没有宠姬,门外没有歌童,库中没有厚重储蓄,厨房没有珍贵食物。他穿着布衣,仍像一个书生,只以灌溉菜畦、吟诗为乐。除非庆贺或吊丧,他不到外面去;城市郡邑的政事,无论大小,都一概屏绝不听。门前没有世俗车马,只有文人儒士到来时,才倾情相待,尽兴欢乐。翁性情孝顺友爱,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
月朔必冠带见,诞日率诸子弟拜祝堂下,献币陈设。淑人安其养,淑人卒,襄事必诚必亲。继母弟凤,先大夫屋庐悉以付凤,一无所取。宦归以俸余买田益之。二胤子牖、序,咸若于训。臧获数辈,仅给洒扫而巳论交海内名士,尝曰:“吾居山中久,孙太初、吴甘泉、凌练溪诸君子并逝。陈练塘又僻处,吾有离索之叹。”闻海滨浦伯兼南金酝藉明达有行义,吴之彦吾之益友也,今为湖郡博,殆天之乎?翁所蓄诸名家翰墨,嘉宾至辄具陈欣赏,终日曰:“吾堂不宝金玉,不袭文绣,此有觞,敢以此侑君子。”谓其为大雅云。至于进退之节,尤谨诸御史推荐德望,必以首称。翁闻之无喜色。有后进陟枢要者,又夙有交,与谨避之。有贵重臣取道于湖,翁若勿闻也者,而亦不言。故读古书有所得,辄书屏间,久之屏表裹斑如。自咏曰:“山堂刺绣五纹披,实自誉云。”又曰:“士人身如处子,幸自护,不敢从人。若有过举,将尽平生弃之。”扁于室曰:“志率弗欲,气胜之也。”翁晚岁好楼居,寡力自营,索其友文翰林征明绘神楼图,字之曰“高明所广其义”,集古诗十六题以自况,索予用韵。日夕燕息其间,若不知在人间世也。自题其楣间曰:「半壁时观我羣峰。」日可宾轩之内曰:「内光亭。」储书满架,日课诸孙其中,皆青云器也。注释:丹经种种,凡若千万言,不轻以示人。翁今大耋将临,齿发无恙,步履视少壮。与知巳者言,虽终夕忘寐,谓翁善摄生,其信然乎?寰不敏,自筮仕濮守,受知于翁,时以大中丞巡抚真定,陟少司寇,为翁属吏,待之殊礼。陟大司空,剡荐首及,期以远到,频年招我入社,共持晚节。翁之律巳如对严师,莅官如临上帝。平生大德无惭,细行亦谨。孔子所称君子人与孟子所谓大丈夫云云者,可以儗诸其伦。使翁久于其位,晋握台衡,功在社稷□云小补。海内苍生缔望日勤,而当道之剡荐无虚□□。子谓其出处关系吾道之重轻。念翁于寰分虽僚属,我兼师友,知翁者无逾于寰。敬为述其履略,尚□巨公名笔为之立传以传,亦足以垂世训云。
○工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恭靖蒋公瑶神道碑(慎蒙)
译每月初一一定穿戴整齐前去拜见,生日时率领子弟在堂下跪拜祝贺,献上财物并陈设礼品。淑人安享他的奉养,淑人去世后,办理丧事一定诚心亲自参与。继母所生的弟弟凤,先父的房屋全部交给凤,自己一点也没有取用。做官归来后,又用俸禄余钱买田地增加给他。两个儿子牖、序,都能遵守他的教训。家奴只有几人,仅仅供洒扫而已。翁与海内名士交往,曾说:“我居住在山中很久了,孙太初、吴甘泉、凌练溪诸位君子都已经去世。陈练塘又偏僻居住,我有离群索居的感叹。”听说海滨的浦伯兼南金温文博达而有德行义举,吴之彦又是我的益友,如今天下湖郡的博学之士,难道是上天安排的吗?翁所收藏的各名家书画墨迹,嘉宾到来便陈列出来欣赏,整天说:“我的堂上不珍藏金玉,也不披用华美刺绣,只有这些酒杯,姑且用它们来助兴款待君子。”人们称赞他有大雅之风。至于出仕或退处的操守,他尤其谨慎。各位御史推荐有德有望的人,必定把他列为首位。翁听见后脸上没有喜色。有后辈升入枢要之职,而过去又与他有交情,他便谨慎回避。显贵重臣经过湖地,翁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也不谈论。因此读古书有所心得,便写在屏风上,久而久之屏风内外都斑驳了。他自己吟咏道:“山堂刺绣五纹披,实自誉云。”又说:“士人的身体应当像处女一样,幸好自己守护,不敢听从别人。若有错误举动,将把一生的名节全部抛弃。”在室内匾额上写道:“志率弗欲,气胜之也。”翁晚年喜欢住在楼上,因力气不足,自己营建很困难,便请友人文翰林征明绘制《神楼图》,题字说“高明所广其义”,又集古诗十六题来比拟自己,请我依韵作诗。他早晚在楼中休息,好像不知道身处人世一样。亲自题写在屋檐横匾上:“半壁时观我羣峰。”又在可供宾客的轩内题写:“内光亭。”书籍存满书架,他每天在那里督课诸孙,诸孙都是将来显达的人才。注释:丹经种类繁多,总计大约有千万字,他不轻易拿给别人看。翁如今将要年近九十,牙齿头发都没有毛病,步履看起来和少壮一样。与知己谈话,即使整夜也忘记睡觉。说翁善于养生,这难道确实如此吗?我张寰才智不敏,自从初次授官任濮守,便受到翁的知遇。当时翁以大中丞巡抚真定,我升任少司寇,成为翁的属官,他以特别礼节待我。后来升任大司空,推荐人才时首先提到我,希望我远大有成,多年招我入社,共同保持晚年节操。翁约束自己,如同面对严师;到任做官,如同面对上帝。他一生的大德无可惭愧,细小的操行也很谨慎。孔子所称的君子,以及孟子所说的大丈夫之类的话,可以拿来比拟他的品类。假使翁长久处在这个职位上,后来晋升执掌台衡,功劳对国家社稷来说,□可以算是小小的补益。海内百姓对他的殷切期望日益加深,而当权者的推荐也没有虚□□。先生说,他的出仕和退处关系着吾道的轻重。想到翁与我的名分虽是属官,我却兼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了解翁的人没有超过我张寰的。因此恭敬地叙述他的履历概要,还希望请大名公的妙笔为他立传并流传后世,也足以垂示世间训诫。工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蒋公瑶神道碑(慎蒙)
慎蒙
嘉靖乙巳二月,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蒋公卒于家。讣闻,天子追念耆旧,赐谥恭靖,仍赠太子太保,谕祭四坛,且命工部郎中邹君察治葬事于金盖山之阳。呜呼!公之受知主上也,不渝终始,岂非一时之遭际哉?予辱公之知,故尝得其为人:惟忠厚廉洁,雅量有容于物,无忤;而至其遇事,乃更疏亮给捷,崭崭立断,不爽毫发者,其诚与一素所树立使然也。方正德时,太守维扬类多惠政,适圣驾南巡,六师俱发,议者所计夫役、船马、供顿,其费不訾。扬民习安巳久,汹汹将无以自存者,公惟站设二十更番迭遣以迎。计初议则减五分之四,其它类皆逓减,卒之上供无缺,而民亦不扰。且其时游击将军江彬擅权怙势,太监丘得者且素恶公,不能殷勤从而谗谄其间,横肆要索诛求无厌。彬负上所赐铜胁,公以死求之必得,公殊不为动。会上出观鱼,得巨鱼一尾,戏言直五百金。彬从旁请以畀守促值甚急,公即脱夫人簪珥及绨绢服以进,且曰:“臣府库绝无缗钱,不能多具。”上目之为酸儒,勿较也。彬又欲夺萨氏居创建督府以张威福,公力持不可,彬怒益甚,屡谮公。幸圣明知公有素,略无所入。郡□琼花观旨取琼花以观,公以帖纸立书:“此花生于某年为瑞应,至徽钦北辕此种巳绝,今止存其名也。”上默然。又一日,中贵出揭帖索取胡椒、苏木若干斤,其它奇香异品产自殊方者不可胜数,葢欲即其所无者以困公,冀得厚赂。时抚臣邀公使他求以应,公曰:“古任土作贡,出于他方而故取于扬,守臣不知也。”时抚臣厉声令公自覆,公即具揭帖注其下曰:“某物产在某处,扬州系中土偏方,无以应命。”时上垂帘坐行宫,中贵以揭帖进,悉如公言,以激上怒。上曰:“可问蒋瑶晒白布何处出也。”乃进布五百疋以杜他请。又中贵言欲选宫女,数百人以备行在,抚臣欲选之民间,公曰:“必欲称□,止臣一女以进。”上知其不可动,即诏罢之。公忠诚悟主,类是者甚多,而武皇优容臣下,亦出自圣德,卒成贤守之名。及驾旋,扈送至淮安,奏辞不允,至临清,左右告前缺扈军口粮三日,有旨令速偿,计非数百金不可。葢权贵知公中途无可措办,假此难公以消□忿。适徽商吴某者,重公高义,代出百金,始获还郡焉。予尝观大今之士大夫,类多欲而少节槩仅遇上官顾愞避畏,窥看变通,几可以自保官爵者□水走壑,无所不至。况犯主上之怒,挠中贵之权,不恤其身以卫民如此哉?方迎驾时,公布袍小帽,奔走承应若奴隶然,甚至自夜达旦。百姓观者恨□能以身代之。既扈送由淮涉徐,步行露宿,辛苦万状,几濒于死。而扬人德公更生立祠,肖像儿童走卒,至今以蒋公称。葢诚心感人至此。会升陜西参政,扬民皆遮道泣留,是岂人力所至也耶?先民有言:“或以千金与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诚与不诚故也。”尝论公之德政,一诚尽之矣。乙酉升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平贼袭上保。戊子擢掌南京都察院事,赐明伦大典,又晋司空。明年正月则赐御札,赐祭品,赐甘露。三月命督造仁寿宫,则加宫保,命修七陵,扈驾幸承天,则掌行在工部印。其宠渥委任屡屡如此。公自始任历九官,皆有节惠可称,如奉使却楚王之馈,守荆而流贼慕其名,不敢犯境者再。又筑黄潭堤防水患,至今受其利者犹能诵之,载于志传甚详。予特纪其大者。初,姚夫人妊公时,梦星坠怀中,存善翁亦梦一入朱衣端笏绕屋而旋,曰:“我欲造围龙殿。”葢两有异征云。公前守扬时,有市儿放纸鸢,偶落公帽,一妇自楼泻水□溅公衣,左右欲置之,公语以勿□,其度量汪洋,岂非所谓淆之不浊,而澄之不清者?乎岁庚子,以七十踰二,遂引年致政,归居家,谢迹公府,约南坦鄮公、箬溪顾公等十五人,结社于岘山逸它堂。其接人惟和气谦德,见之者如坐春风中。虽贩夫贩妇,一见公,未尝不倾心爱敬。私居僻处陋巷,过其门有不知其为公之室者。年八十九而薨。呜呼!若公者,可谓完名全节、寿考令终者欤?
○新建扬州太守蒋公遗爱祠记(叶相)
译慎蒙 嘉靖乙巳年二月,太子少保、工部尚书蒋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天子追念年高有德的旧臣,赐谥号恭靖,又追赠太子太保,下令祭祀四坛,并命工部郎中邹君到金盖山南面办理安葬之事。唉!公受到皇上的知遇,始终没有改变,难道不是一时的际遇吗?我有幸得到公的知遇,所以曾经了解他的为人:只是忠厚廉洁,气量宽宏,能够容纳万物,不与人抵触;但到了遇到事情时,却更加疏朗明快、敏捷果断,决断鲜明而立刻执行,丝毫不差,这确实是他一贯树立的操守造成的。正德年间,维扬太守大多施行惠政,适逢圣驾南巡,六军全部出动,议论所计算的夫役、船马、供应饮食,费用不可估量。扬州百姓安居已久,喧嚣不安,几乎无法自存,公只设置二十班更番轮流派遣来迎接。按照最初的议定,费用减少了五分之四,其他事项也大都递减,最终皇帝供应没有缺少,百姓也没有受到扰害。而且当时游击将军江彬倚仗权势专横,太监丘得又一向憎恶公,不能殷勤顺从,便在其中进谗诬陷,横行索取,诛求无厌。江彬仗恃皇上赐给他的铜胁,公以死相争,终于把它追回,公却丝毫不为之动摇。适逢皇上出游观鱼,捕得一条大鱼,开玩笑说价值五百金。江彬从旁请求把鱼交给太守,催促交钱非常急迫。公立即解下夫人的簪珥和绨绢衣服进献,并说:“臣的府库完全没有钱,不能多准备。”皇上看着他说他是迂腐的儒生,不必计较。江彬又想夺取萨氏的住宅来修建督府,以扩张自己的威福,公竭力坚持不可以,江彬更加愤怒,多次诬陷公。幸好圣明的皇上素来知道公的为人,谗言丝毫没有奏效。郡中□琼花观奉旨取琼花供观赏,公用帖纸写道:“这种花生长于某年,是祥瑞的应验;到了徽宗、钦宗北迁,这一品种已经绝迹,如今只存有它的名称罢了。”皇上默然。又一天,宦官出来张贴文书,索取胡椒、苏木若干斤,以及其他产自异域的奇香异品,多得数不胜数;大概是想索取当地没有的东西来困窘公,希望得到厚重贿赂。当时巡抚大臣邀请公另想办法来供应,公说:“古代根据土地所产进贡,东西产在别处却故意从扬州取,是守臣不知道。”当时巡抚大臣厉声命令公自行回复,公立即在揭帖下注明:“某物产在某处,扬州地处中土偏远地区,没有办法奉命供给。”当时皇上垂帘坐在行宫中,宦官把揭帖进呈,内容全如公所说,以激怒皇上。皇上说:“可以问问蒋瑶,晒白布是哪里出产的。”于是进献白布五百匹,以堵住其他索求。又有宦官说想挑选宫女,选数百人来供皇帝巡行时使用,巡抚大臣想从民间选取,公说:“如果一定要满足这个要求,只请把我的一个女儿送进宫。”皇上知道无法使他动摇,立即下诏停止此事。公以忠诚使皇上明白事理,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而武皇帝宽容臣下,也出于圣明的德性,最终成就了贤能太守的名声。皇帝车驾返回时,公护送到淮安,上奏辞职未获允许;到临清时,左右近臣报告此前拖欠护送军队三天的口粮,皇帝下旨命令迅速偿还,估计非数百金不可。大概权贵知道公在途中没有办法筹措,借此为难他,以消除□怒。恰好徽商吴某敬重公的高义,代替他拿出百金,公才得以回到郡中。我曾观察当今的大夫,大多贪欲多而节操少,遇到上官便顾虑退缩、畏惧躲避,窥探情势、随机变通,几乎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官爵,便像水流入沟壑一样,无所不至。何况像公这样触犯皇上的怒气、阻挠宦官的权势,却不顾自身来保护百姓呢?当初迎接皇帝车驾时,公穿青布袍、戴小帽,奔走承应,像奴隶一样,甚至从夜里一直忙到天亮。百姓观看的人恨不得能够以身代替他。护送皇帝从淮安经过徐州后,公步行露宿,辛苦到了极点,几乎濒临死亡。扬州人感念公的德行,像使他重新活过来一样为他立祠,连儿童和仆役都塑造他的像,至今仍称蒋公。这大概是因为他的真诚感动人到了这种程度。适逢升任陕西参政,扬州百姓都拦在道路上哭泣挽留,这难道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古人说过:“有时拿千金给人,人却不高兴;有时用一句话役使人,人却愿为之而死,原因就在于真诚与不真诚。”曾经评论公的德政,一切都由一个“诚”字完成了。乙酉年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平定贼寇袭扰上保。戊子年升任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赐给《明伦大典》,又晋升司空。第二年正月赐御札、祭品和甘露。三月命令督造仁寿宫,于是加官宫保;命令修缮七陵,护驾前往承天,于是掌管行在工部印信。他受到如此反复的宠信和委任。公从最初任职以来历任九官,都有节操和惠政可以称道,例如奉命出使时拒绝楚王的馈赠,镇守荆州时流贼仰慕他的名声,两次都不敢侵犯边境。又修筑黄潭堤防御水患,至今仍享受其利益的人还能称诵此事,地方志和传记记载得很详细。我这里只记载其中大的事情。当初姚夫人怀公时,梦见星星坠入怀中;存善翁也梦见一人穿朱衣、持笏绕屋旋转,说:“我想建造围龙殿。” 大概两件事都有奇异的征兆。公此前任扬州太守时,有个卖东西的孩子放风筝,偶然落到公的帽子上;一个妇人又从楼上泼水,□溅湿公的衣服,左右的人想处置她,公告诉他们不要□。他的气量宽广如水,难道不是所谓搅动它也不会浑浊、澄清它也不会更加清澈吗?庚子年,公七十二岁,便以年老请求退休,回家居住,断绝与官府的往来,与南坦鄮公、箬溪顾公等十五人在岘山逸它堂结社。他接待别人只有和气谦德,见到他的人如同坐在春风之中。即使是贩夫贩妇,一见到公,也没有不倾心爱戴敬重的。他的私宅处于偏僻陋巷,经过门前的人有时不知道那是公的住所。八十九岁去世。唉!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名声完美、节操完整、长寿而善终的吗?新建扬州太守蒋公遗爱祠记(叶相)
叶相
嘉靖戊戌春,扬州太守蒋公遗爱祠成。公昔守扬,再踰年升转去,德在民,民怀弗巳,乃作是祠。夫守系千里休戚,一郡之民赖焉。扬为郡,俗靡民劳,守贤功易以集,而誉流;不贤易虐民,有忧。正德间,公以名御史出守荆,移官于扬。初至,岁饥,即请漕米万石,用活民。嚚讼,公谕遣之,不务深文株逮,曰:“毋滋为其困苦。”衙子弟欲取堂幅纸为文,公曰:“毋以此吏入之。”渐出数钱,别市纸以供。踪闻大驾将南,诸路敛攻山峙,公一切简省,曰:“临时利害。”瑶有命,诸僚更欲尽赋民免征之粮,以供案,成公裂之曰:“民胡可欺?”比至扈跸,诸□武权珰百需,公不听。当道欲敛夫直馈,公亦不听,怒系公于舍,公愤卧欲绝,竟不听。珰欲刷民室女,公曰:“惟蒋有女,但远不可必得;若扬女不可刷。”珰欲夺民舍以拓官店,公曰:“民巳安居,不可夺。”及诸求胥罔有得,恨系公于舟,不得食者三日,复驱公扈舟以行。公至徐,乘一驴抵临清,乃返。一郡卒赖以全。及官转,夫妇觅一轻舸,载原携至二衣橐便行。嗟乎!扬大郡,守胡求弗得?公至幅纸不私,一夫不敛。比及雷震山压之秋,而死生利害,又一切为民以身当之而不悔。传称古循良,固多其能治行养民也。若公,真诚纯德出于至爱,我民痛心切膏如赤子者,几人?昔我扬昭阳恭爱,尝有庙;谢韩范欧,亦尝有祠。然诸贤时可为而处其易,公则逢事变而当其难,礼能捍御大灾患,祀有奇节完德,功在人祀。公实兼而有之。祠以百世,孰不可祠?在郡城南大道之傍,堂楹门楔宏丽,而肖公之像于中。我民日往来,不知其几过,必式,式必拜,拜则颂而思。休有光矣!然凡我在位,亦出入所必经,旦暮所共见,不有意于思齐乎?思公为人而考其履,思公行政而効其施,加之民而民被福,是亦公尔矣。安知民异日之爱我不犹今日之爱公乎?若乃见而不知,贤贤而不知效法,顾自弃,则公之罪人也,有余恧哉!公名瑶,字粹□,归安人,今官大子少保,工部尚书。朝野方倚重□□□□材,鸠工倡众,以成是祠□义官□□诸姓名,具列碑之阴。相既为□,其事复作诗遗我人,俾歌以永思。其辞曰:
于休公仁曰:“甫曰申,天锡厥德,惠我扬民。扬为要区,物瘵民痡,谁其父母?薄宽我□。惟公之治,廉公尽瘁。哀我颠连,绥我髦穉。恩□劬化,黠旋逋弗私,片纸弗敛。一夫漕米,万石我民胥活。赋有特蠲,野无疲役。大驾南宋,力竭天回,孰刷我女?孰括我财?我民奠居,朝夺我庐。三日弗食,我击聿苏。蹇驴遑遑,臣节惟良。我民期怙铁□也□有□。厥祠有穹,厥碑秩秩岩岩。报祀孔宜。祠当辏廛,尚启后贤。我扬蒙福,岁岁年年。公寿罔齐,公誉弗替。陵谷可移,公祠百世。”
○维风编
蒋司空公瑶为扬州太守,会武庙南巡,诸省骚动。凡乘舆供御及宦寺宫妾、亲军赂遗,莫可赀算。公曰:“备亦罪,不备亦罪;备则患及于民,不备则患止于身。”乃仅鸠供应之具,不复横敛以为悦。自衣青布袍,束黄金带,奔走周旋权幸江彬辈,横加折辱,不为动。一日,□上捕得大鲤,谋所鬻者,左右正欲中公曰:“莫如扬州知府宜”上乃呼而属之。公归,括女衣并首饰数事,蒲伏而进曰:“鱼有值矣,他无所取,惟妻女衣装在焉。臣死罪,臣死罪。”上熟睨之曰:“汝真酸子耶?吾无须于此,其亟持以归。鱼亦不取值矣。”由是清节动天下,历仕至工部尚书,白首悬舆,卒无改于羔羊之节。士论韪之。
论曰:维时乘舆至止,天威所临,生死呼吸间耳。公拚一身以翼蔽其民,难矣难矣!近世仕宦者竞饰厨传,华供帐以取上官一时之媚,剥民膏脂而不惜者,□何心哉?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赠少保谥康□林公庭木昂墓志铭(龚用卿)
译叶相 嘉靖戊戌年春天,扬州太守蒋公的遗爱祠建成。公过去任扬州太守,任职两年多便升迁离去,但德惠留在百姓中,百姓一直怀念他,于是建造了这座祠。太守关系到千里之内百姓的休戚安危,一郡百姓都依赖他。扬州作为一郡,风俗衰败、百姓劳苦,太守贤能便容易积累功绩,声誉也会流传;太守不贤,便容易虐害百姓,使百姓忧苦。正德年间,公以著名御史出任荆州太守,后调任扬州。刚到任时正逢灾荒,立即请求漕运米一万石,使百姓得以活命。对于好争讼的人,公晓谕后遣散他们,不专门深究文法、株连逮捕,说:“不要使他们更加困苦。”衙门中的子弟想拿堂上的纸张作文,公说:“不要让这些小吏参与其中。”便逐渐拿出几文钱,另外买纸供给。听说皇帝大驾将要南巡,各路都搜集物资,堆积如山,公一概简省,说:“要考虑临时的利害。”蒋瑶有诏令,诸位同僚却想把百姓本来应缴而免征的粮食全部征来供应案上,公完成后撕毁它说:“百姓怎么可以欺骗?”等到护送皇帝车驾时,各类武官和权势宦官索取各种物品,公不听从。当权者想征取夫役钱和馈赠,公也不听,于是愤怒地把公关在馆舍中。公愤懑躺卧,几乎要死,始终不听从。宦官想搜取民间女子,公说:“只有蒋家有女儿,但她远在他处,未必能得到;扬州的女子不能搜取。” 宦官想夺取百姓住宅来扩建官店,公说:“百姓已经安居,不可以夺取。”等到宦官诸般索求都没有得到,便恨恨地把公关在船上,使他三天没有进食,又驱赶公随护驾船只前行。公到徐州后,骑一头驴到临清,才返回。全郡百姓因此得以保全。等到任官调动时,夫妻二人找了一只小船,装载原有的两套衣服行囊便离开了。唉!扬州是大郡,太守怎么会什么也求取不到?公到任时,一张纸也不私取,一个人也不征敛。等到雷震山压般的秋日灾变来临,关系到百姓生死利害时,又一切替百姓以身担当而不后悔。传记所称的古代循良官员,大多是能够治理政事、抚养百姓的人。像公这样,真正以至爱出发,具有纯粹真诚的德行,使我们的百姓像赤子受到伤害一样痛心切肤的人,有几个?过去扬州的昭阳恭爱曾有庙,谢安、韩琦、范仲淹、欧阳修也曾有祠。然而那些贤人当时遇到的是可以作为、处置较易的事情,公却遭逢变故,承担最困难的局面;礼制能够抵御大灾大患,祭祀又有奇特节操和完美德行,功劳足以让百姓祭祀。公确实兼而有之。祠堂存在百世,还有谁不可以祭祀?祠在郡城南面大道旁,堂屋、楹柱、门楔宏伟华丽,中间塑有公的像。我们的百姓每天往来,不知要经过多少次,必定下车致敬;致敬后必定跪拜,跪拜后便歌颂并思念他。真是美好而光彩啊!然而凡是我们这些在位者,出入时也必定经过这里,早晚共同看见,难道不应该有意向公学习吗?思考公的为人而考察他的履历,思考公的施政而效法他的措施,把这些施加于百姓,使百姓蒙受福泽,这也就成为像公一样的人了。怎么知道百姓日后爱戴我,不会像今天爱戴公一样呢?如果看见公却不知道学习,尊重贤人却不知道效法,只顾自行放弃,那么就是公的罪人,哪里还有余地不惭愧呢?公名瑶,字粹□,归安人,如今官为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朝廷内外正倚重□□□□的才能,召集工匠,倡导众人,来建成这座祠堂,□义官□□的姓名,全部列在碑的背面。叶相已经为□写成文章,又作诗赠给扬州人,使他们歌咏,以长久表达思念。诗辞说:啊,公的仁德说:“起初说申,天赐给他那样的德行,恩惠了我们扬州百姓。扬州是重要地区,物产凋敝、百姓困苦,谁能做我们的父母?稍微宽解我们的□。只有公的治理,廉洁公正,竭尽辛劳。哀怜我们颠沛困苦,安抚我们的老幼。恩德□勤苦教化,狡猾者转身逃亡而不私自取用,一张纸也不征敛。一次漕米一万石,使我们的百姓全都活下来。赋税有特别免除,田野间没有疲苦的劳役。皇帝大驾南巡,公竭尽力量使天子回转,谁能搜取我们的女子?谁能括取我们的财物?我们的百姓安居,早晨却要夺走我们的房屋。三天没有进食,我们攻击□终于苏醒。跛驴匆匆而行,臣子的节操只有良善。我们百姓期望有所依靠铁□也□有□。那座祠堂高大,那块碑文整齐而巍峨。报答祭祀极其相宜。祠堂正对着闹市,希望启发后来的贤人。我们扬州蒙受福泽,年年岁岁。公的寿命无人能比,公的声誉永不衰替。山陵谷地可以变迁,公的祠堂流传百世。” 维风编 蒋司空公瑶任扬州太守时,适逢武宗皇帝南巡,各省纷纷骚动。凡是皇帝车驾供应、宦官寺人宫妾以及亲军的贿赂馈赠,无法计算其数目。公说:“准备也获罪,不准备也获罪;准备了祸患会殃及百姓,不准备祸患只会止于我自身。”于是只聚集供应所需的物品,不再横征暴敛来取悦皇帝。自己穿青布袍,束黄金带,奔走周旋于江彬等权贵幸臣之间,即使横加折辱,也不为之动摇。一天,□皇上捕得一条大鲤鱼,谋划由谁出售,左右近臣正想中伤公,说:“没有比扬州知府更合适的了。”皇上于是召来公,把鱼交给他。公回家后,搜集妻女的衣服和几件首饰,匍匐着进献,说:“鱼已经有价钱了,其他没有可取的,只有妻女的衣服首饰在这里。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皇上仔细斜视他,说:“你真是个迂腐的人吗?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赶快拿回去。鱼也不收价钱了。”从此他的清廉节操震动天下,历任官职直到工部尚书,年老退休,始终没有改变羔羊般纯洁的节操。士人舆论赞许他。评论说:当时皇帝车驾到来,天威所临,生死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公拼上自身来保护遮蔽百姓,真是艰难,真是艰难!近世做官的人竞相装饰厨传,华美供应帐幕,以取得上官一时的宠爱,剥削百姓的膏脂而不觉得可惜,这□是什么心肠呢?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赠少保、谥康□林公庭木昂墓志铭(龚用卿)
龚用卿公讳庭木,昂字利瞻,姓林氏,别号小泉。始祖系出光州固始,五代间避乱入闽,居开化里林浦,遂世为闽人。曾祖讳观生,子元美,公之祖也。登永乐辛丑进士,历知抚州府,俱以公及父文安公贡,累赠太子太保,吏、工二部尚书。文安公讳瀚,号泉山,成化丙戌进士,翰林院编修,历任南京吏、兵二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文安。曾祖母蔡氏,祖母郑氏,母莆东里黄氏,封孺人,俱以文安公贵赠夫人,以公贵加赠一品夫人。成化壬辰五月二十日生公于长安。幼颖敏异凡儿,五岁□□奇对,十二善属文,书过目辄成诵,荐绅士夫咸惊异之。弘治乙卯,以春秋领乡荐。己未会试第五人,主司宫保吴公一鹏、司空赵公璜称曰:“天下士也”,以得人相庆。廷试登进士二甲第二人。明年庚申,授兵部武库司主事,规条周密。大司马端肃马公文升亟加称许。调职方查录戎册于南京,转员外郎,升武库郎中。忠宣刘公大夏、襄毅许公进相继为司马,亦皆器重之。时孝宗励精图治,任用老成,方属意于忠宣公厘革庶政,凡闾里践更、勇士眉滥之弊,忠宣悉委公查理。公乃剔奸蠹,刬伪慝,不畏强御,人皆□□。正德戊辰,同考会试,所举士如今松石刘公天和□石江公晓可泉胡公缵宗,皆有时名。调职方职掌天下戎务,每边警报至,立削案稿,动恊机宜,二三巨公不能为同异,推用武将尤极详审,一以公道行之。及曹元为司马,故善逆瑾部事,率意更张,公持正不阿。会张彩为吏部尚书,阳收名士以掩阴附瑾之迹,先谕意于公,欲用为御史,公力辞不能,彩以是憾公。己巳升知苏州府。公在郎曹且久,不宜复守郡,公怡然就道。苏东南剧郡,财赋甲诸省,且当要路,政务外酬应人事无虚晷,公至昼夜忘倦,搜摘隐伏,裁节冗滥,尤汲汲以风化为先务,至于交际士夫,引接宾客虽当疲极,亦无惰容。未朞月,颂声大作,阖郡称治。庚午、辛未,七邑大水为患,公抗疏言民穷苦之状,乞停织造,罢繁征,请钞关之税以备赈济。疏入,户部难之。公再疏,始报可,民赖以济。公察民相安,而镇之以简静,民大和。擢云南参政,去任之日,民追送塞途,至有泣下者,或家图公像以寓思焉。云南夷徼,公下车遍历荒邑,治以不扰,夷情自安。景东诸郡积逋数十年,公知其力困,乃令各长官司许杂输牛马布帛,即以给武□久缺之俸□近欣以为便。卜□□□互相□□,公徐以一言□之□不帖服。虽道非所辖事,或难处□按,多推公往,公亦不辞劳。甲戌、子炫登进士,公捧表入贺万寿,礼成,疏请终养。武宗许暂回省,抵家□上疏曰:“臣父哀病日侵,闻臣将行,辄增忧叹。臣若勉强就道,倘以念臣之故,忧病不虞,则臣身蹈不孝□焉用之?”奉旨:“林瀚历事累朝,名节无玷,今既年高有疾,休庭木昂,暂准在家侍养,仍着有司时加存问。”时炫以礼部主事谒告还籍,三世同堂,衣冠光耀吾闽数十年所未有,罔不啧啧侈美之。己卯九月,文安公卒,服阕,巡按御史相继举荐,或命有司劝驾强其行,会同吏部巳拟补江西参政,始之任,升湖广右布政使,随转左,所至甚有声称。嘉靖乙酉冬,入觐,铨曹考天下藩臬治行,以公为第一。丁亥,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等关。公莅政,即疏革抽分内臣,清查驿传泛滥,议处军民数事,威望赫然。未几,为巨力所中,罢归。己丑,台谏交荐,升南京兵部右侍郎,与司马浚川王公廷相寅恭恊政。凡中贵贡献多索船只,每裁抑其数,且疏闻着为令焉。快船甲累及戎伍,公立为画一之规,科害不得肆。壬辰夏,考绩入为工部左侍郎,遂署部事,值彗星见条四□以闻,且劝上身先俭约以率天下时。上锐意复古,凡营建之事有裨于礼乐者,奋然为之。疏上,亦蒙嘉纳。后因灾伤,疏乞取回采木烧造等官五员,内府岁用铜铁器皿,请立法五年一修,十年一造,省民财数十万两。督理内外工程,如清馥殿、启祥宫、皇史宬、大内东西两所、城垣、石窝、仓场诸工作,无不当帝心者,金币之赐,岁无虚月,又有御制诗文书籍之赐。乙未夏,辽东军士扰乱,廷推公往勘,兼佥都御史,公慷慨以行,条上四事,皆经国重务,上皆允行。未出关,二镇巳抵宁,奏至还朝,赉金币。未几,进本部尚书。时营建九庙、七陵、寿宫、行宫、慈宁、慈庆二宫、奉先、崇先、养心、文华各殿诸工役继作,费以亿万万计,公昼夜焦劳,随宜区画,务求事集而民不扰。
译龚用卿 公名庭木,字昂,字利瞻,姓林,别号小泉。始祖出自光州固始,五代时避乱进入福建,居住在开化里林浦,于是世代成为闽人。曾祖名观生,儿子元美,是公的祖父。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历任抚州府知府,都因公及其父文安公而受到追赠,累次追赠太子太保、吏部和工部尚书。文安公名瀚,号泉山,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历任南京吏部、兵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安。曾祖母蔡氏、祖母郑氏、母亲莆东里黄氏,封为孺人,都因文安公显贵追赠夫人,又因公显贵加赠一品夫人。成化壬辰年五月二十日,公出生于长安。幼年聪颖敏捷,异于普通儿童,五岁□□奇妙的对句,十二岁擅长写文章,书籍过目便能背诵,荐绅士大夫都惊异于他。弘治乙卯年凭《春秋》经学考中乡荐。己未年会试考第五名,主考官宫保吴公一鹏、司空赵公璜称道说:“这是天下人才。”以得到人才互相庆贺。殿试考中二甲第二名。第二年庚申,授兵部武库司主事,制定的规条周密。大司马端肃马公文升极力称许他。调任职方司,在南京查录军籍,转任员外郎,升任武库司郎中。忠宣刘公大夏、襄毅许公进先后任司马,也都器重他。当时孝宗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任用老成之臣,正把革除各种政务弊端的事托付给忠宣公;凡是民间轮番服役、勇士眉滥等弊端,忠宣公都委托公查办。公于是剔除奸蠹,铲除虚伪邪恶,不畏惧强权,人们都□□。正德戊辰年,担任会试同考官,所录取的士子如松石刘公天和、□石江公晓、可泉胡公缵宗,都有一时声名。调任职方司,掌管天下军事事务。每当边境警报传来,立即删削案件文稿,行动常常符合军机,二三位大臣不能提出异议;推举任用武将尤其审慎周详,一概按照公正原则办理。曹元担任司马后,过去与逆臣刘瑾部属友善,任意改变制度,公坚持正道不阿附。适逢张彩任吏部尚书,表面招纳名士来掩饰暗中依附刘瑾的痕迹,先向公传达意图,想任用他为御史,公竭力推辞不成,张彩因此怨恨公。己巳年升任苏州府知府。公在郎署任职已经很久,不适合再出任郡守,但公欣然上路。苏州是东南重郡,财赋冠绝各省,又处于交通要冲,政务之外还有应酬人事,没有片刻空闲。公到任后昼夜忘却疲倦,搜查隐蔽弊端,裁减冗滥支出,尤其急切地把移风易俗作为首要事务;至于与士大夫交际、接待宾客,即使疲劳到了极点,也没有懒怠的神色。不到一个月,颂扬之声大起,全郡都称赞他的治理。庚午、辛未年,七县遭受大水灾害,公抗疏陈说百姓穷困的状况,请求停止织造,罢除繁重征收,请把钞关的税收用来准备赈济。奏疏送入后,户部认为难以办理。公再次上疏,才得到答复准许,百姓依靠这些得以救济。公察看百姓相安无事,便用简约安静的政策镇定他们,百姓大为和谐。升任云南参政,离任那天,百姓追赶送行,堵塞道路,甚至有人哭了出来,有的人在家中画公的像来寄托思念。云南处在夷地边境,公到任后遍历荒僻县邑,以不扰民的方式治理,夷人自然安定。景东各郡积欠赋税达数十年,公知道他们力量困乏,便命各长官司允许用牛马、布帛等杂物折纳,立即用来补给武官长期拖欠的俸禄,□近欣然认为便利。卜□□□互相□□,公慢慢用一句话□他们□不服。即使有些道路不属他管辖,或有难处理的案件需要巡按,多次推举公前往,公也不推辞劳苦。甲戌年,子炫考中进士,公捧着贺表入朝庆贺万寿,礼仪完成后,上疏请求回家终养父亲。武宗允许他暂时回省,抵家□上疏说:“臣的父亲哀伤疾病日益加重,听说臣将要离行,便更加忧愁叹息。臣如果勉强上路,倘若父亲因为思念臣而忧病发生意外,那么臣自身陷于不孝□又有什么用呢?” 皇帝下旨说:“林瀚历事累朝,名节没有污点,如今既然年高有病,准许林庭木昂暂时在家侍奉赡养,仍令有关官署按时加以慰问。”当时炫任礼部主事,请假回籍,三代同堂,衣冠荣耀,是我们福建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没有人不啧啧称赞。己卯年九月,文安公去世。服丧期满后,巡按御史相继举荐,有时命有关官署劝驾,强令他出仕;适逢吏部已经拟定补任江西参政,他才开始赴任,升任湖广右布政使,随后转任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很有声望。嘉靖乙酉年冬天,入朝觐见,铨选官署考核天下藩司、臬司的政绩,把公评为第一。丁亥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等关。公处理政务后,立即上疏革除内臣抽分,清查驿传泛滥,议定处理军民的几件事情,威望显赫。不久被强大势力中伤,罢职归家。己丑年,台谏官交相推荐,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与司马浚川王公廷相共同恭敬协理政务。凡宦官索取贡物多要船只,公常常裁减压抑数目,并且上疏报告,明定为法令。快船差役牵累军队,公立即制定统一规条,使科派侵害不得肆意施行。壬辰年夏天,考核政绩后入朝任工部左侍郎,于是代理工部事务。适逢彗星出现,分条提出四□上报,并且劝皇帝以身作则,先实行俭约来率领天下。当时皇帝锐意复兴古制,凡营建中有益于礼乐的事情,都奋然去做。奏疏呈上后,也蒙皇帝嘉许采纳。后来因灾害,公上疏请求召回采木、烧造等官五人;内府每年使用铜铁器皿,请立法规定五年修缮一次、十年制造一次,可节省百姓财物数十万两。公督理内外工程,如清馥殿、启祥宫、皇史宬、大内东西两所、城垣、石窝、仓场等工程,无不合乎皇帝心意;每年都不断得到金帛赏赐,又得到皇帝御制诗文、书籍的赏赐。乙未年夏天,辽东军士发生骚乱,朝廷推举公前往查勘,兼任佥都御史。公慷慨上路,分条上奏四件事情,都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皇帝全部批准施行。尚未出关,两个镇已经抵达宁地,奏报传来后公返回朝廷,得到金帛赏赐。不久升任本部尚书。当时营建九庙、七陵、寿宫、行宫、慈宁宫、慈庆宫、奉先殿、崇先殿、养心殿、文华殿等各项工程相继进行,费用以亿万万计。公昼夜焦虑劳苦,随宜规划安排,务求工程完成而不扰害百姓。
又疏请酌量工程缓急,停罢工部堂署灾,公后至肇复之,调度得宜,人不知劳。丙申春,上召诸大臣议谒天寿山诸陵,且驾出,仓卒诸供应立办,公分授僚属之能者,凡道路桥梁、行幄器用,二三日辄治。凡再往返扈从,承恩赐麒麟通袖纱罗衣二袭,攒刀银瓢、鸾带诸物。方寿宫之将建也,上自择吉壤于阳翠岭,及周视诸陵明楼香殿,公皆侍行,赐内醢茶食果并□□□□庙捧主,赐酒果脯醢。冬宗庙工完,加太子太保□□绮有加,公□免加官不允,公感遇荷恩,忧□竭力□覩财力不给□□无策,两疏请退,有旨慰留。凡诸权贵有私□多裁抑之,于是不悦者众矣。又奉命之康陵启□□皇后皇堂祔葬,次公忽手足受□治之乃愈,于是决意求归矣。丁酉夏,值天变,诏求直言,公因恳疏乞休,得旨:卿以老疾自陈,情词恳切,准致仕,仍令有司给月廪舆役。陛辞之日,令驰驿归,复赐宝镪三千贯为路费。至家,以饮酒赋诗为乐。戊戌,慈宁宫成,上念公旧劳,颁赐银币。己亥春,册立皇太子,公表启称贺,上有具悉思爱朕。心嘉悦之。谕庚子八月,炫以礼部精膳郎中起用。以公年高,不忍离公,促之曰:“吾老矣,图报在汝,其亟治装以行。”辛丑七月二十九日,方对客,忽风疾作矣。八月三日卒于正寝,年七十。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一日,谕祭者九,令工部具棺木,差进士造茔域,赠少保,谥康懿。公天性孝友,早丧母黄夫人,哀毁如成人,至老语及必泣下。待母族甚厚,兄弟九人,友爱怡怡。置义田以赡宗族,遇宗党之卑徽者,亦接以礼。与人交久而不□。平生见义必为,不避险难。正德初,同郡许给事天锡、同僚黄主事昭,皆以忤逆瑾受害,党禁方严,公周旋其间,不顾利害。人以危难告者,必曲为之处,力不能然后巳。非意相干,亦不峻拒之。性极坦率,虽童卒可亲,而中实缜密。至莅官御下,冱寒盛暑,必正衣冠。其治郡时,县令邓文璧被诬,公力直其冤,乃得免。富家子朱庆系冤狱十八年,公廉其诬出之。同列讽以避嫌,公曰:“吾知其枉也,而不为直之,安忍乎?”其用意忠厚,每如此。所著有《小泉录稿》《小泉奏议》《日录》《有交际礼志》《鳞鸿集》《延宾纪》,藏于家。
○少保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甘为霖传(实录)
实录
少保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甘为霖,四川富顺人。嘉靖二年进士,授知州,历工部郎中,督郊庙雩坛等工,升太仆少卿,累迁工部侍郎,督理各宫殿及修饰诸陵,预造寿宫。工完,升尚书。坐与武定侯郭勋讦奏,罢归。越二年,起前职,加宫保。言官论核,诏令自陈去。嘉靖二十六年八月卒。霖敏给,能集事,性倾狡,卑佞。初出郎署,六七年至卿贰,遂跻宫保。虽以工役恩,然亦謟事权幸所致。欲利无厌,不复顾廉耻。嘉靖中年,上深居不视朝,百司政多狥贿。霖与兵部尚书张瓒、礼部严嵩、吏部许赞,皆为清议所斥云。
○工部尚书致仕进阶荣禄大夫承庵胡公松行状(王世贞)
译又上疏请求按照工程缓急斟酌处理,停止工部堂署的灾,公后来到任,重新恢复这些事务,调度适宜,人们不知道劳苦。丙申年春天,皇帝召集诸大臣商议拜谒天寿山各陵,并且将要出行,仓促之间各种供应立即办理。公把事务分别交给属下有才能的人,凡道路桥梁、行幄器用,二三天便都修治完毕。两次往返护驾随从时,公承受恩赐麒麟通袖纱罗衣两袭、攒刀、银瓢、鸾带等物。寿宫将要建造时,皇帝亲自到阳翠岭选择吉地;后来周遍巡视各陵的明楼、香殿,公都侍从同行,获赐内醢、茶食、果品以及□□□□庙捧主,又获赐酒、果品、脯醢。冬天宗庙工程完成,加授太子太保,□□绮的赏赐更加优厚,公□请求免去加官,皇帝不准。公感念知遇、承受恩德,担忧□竭尽力量,□看见财力不能供给,□□无计可施,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旨慰留。凡权贵有私□,公多加裁抑,因此不满的人很多。又奉命前往康陵启□□皇后皇堂合葬,途中公忽然手足受□,医治后才痊愈,于是决意请求归乡。丁酉年夏天,适逢天象变异,皇帝下诏求取直言,公借此恳切上疏请求退休,得到旨意:“卿以年老有病自行陈述,情词恳切,准许退休,仍令有关官署按月供给廪禄、车舆和役夫。” 在辞别皇帝的那天,皇帝命令他乘驿站快马回乡,又赏赐宝钞三千贯作为路费。回到家后,他以饮酒赋诗为乐。戊戌年,慈宁宫建成,皇上念及甘公过去的劳绩,颁赐银币。己亥年春,册立皇太子,甘公上表陈词祝贺,皇上批示说:“都已详细知道了,想念并爱重朕的心意,朕很是嘉许喜悦。”又下谕说,庚子年八月,起用炫为礼部精膳郎中。因为甘公年事已高,皇上不忍让他离去,催促他说:“我老了,图谋报效朝廷的事就在你身上,你赶快准备行装上路。”辛丑年七月二十九日,他正在接待客人,忽然风疾发作。八月三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听政一天;下谕祭奠九次,命工部准备棺木,派进士修造墓地,追赠少保,谥号康懿。甘公天性孝顺友爱,早年母亲黄夫人去世时,悲伤毁瘁得像成年人一样,直到年老谈及此事仍必然流泪。他厚待母族;兄弟九人,彼此友爱和睦。他设置义田来供养宗族,遇到宗族中地位卑微、处境困顿的人,也以礼相待。他同人交往,长久相处也不【缺字】。平生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就一定去做,不躲避艰险。正德初年,同郡给事中许天锡、同僚主事黄昭,都因触犯刘瑾而受害。当时党禁正严,甘公在其中周旋,完全不顾个人利害。有人把危难之事告诉他,他一定设法替对方周全处理,直到力量实在不够才停止。对于没有恶意却冒犯自己的人,他也不严厉拒绝。甘公性情极其坦率,即使童仆和士卒也能亲近他,但内心其实十分缜密。到了任官治理下属时,无论严寒酷暑,都一定衣冠端正。任治郡守时,县令邓文璧被诬陷,甘公极力为他申辩冤屈,邓文璧才得以免罪。富家子朱庆被冤枉关押十八年,甘公查明诬陷,释放了他。同僚暗示他应当避嫌,甘公说:“我知道他是冤枉的,却不替他申冤,怎么忍心?”他的用心忠厚,往往都是这样。他著有《小泉录稿》《小泉奏议》《日录》《有交际礼志》《鳞鸿集》《延宾纪》,都收藏在家中。○少保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甘为霖传(实录) 实录 少保兼太子太保、工部尚书甘为霖,是四川富顺人。嘉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知州,历任工部郎中,督办郊庙、雩坛等工程,升任太仆寺少卿,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督理各宫殿以及修缮诸陵,并参与营造寿宫。工程完毕后,升任尚书。因同武定侯郭勋互相弹劾上奏获罪,被罢官回乡。过了两年,起用为原职,加授宫保。言官论奏核查,诏令他自行陈述后离职。嘉靖二十六年八月去世。甘为霖机敏能干,善于成事;性情偏狭奸诈,卑下谄媚。他起初出任郎官,六七年间就升到卿贰之职,后来又跻身宫保。虽然这是因为办理工程而得到恩宠,但也是由于谄媚侍奉权贵宠臣所致。他谋求利益没有满足的时候,已经不再顾及廉耻。嘉靖中期,皇上深居宫中,不临朝听政,各部门政务多因受贿而徇私。甘为霖与兵部尚书张瓒、礼部尚书严嵩、吏部尚书许赞,都被清正舆论斥责。○工部尚书致仕、进阶荣禄大夫承庵胡公松行状(王世贞)
王世贞
徽有工部尚书胡公者,讳松,字茂卿,别号承庵,其郡之绩溪人也。先世自吴兴而徙,六世祖桂林府幕,子原传容县令士俊,士俊传景和,景和传庸,庸传有明,有明传淳,俱负隐德。葢至有明而以公赠,至淳而以公封,皆云南参政。有明娶于冯,淳娶于方,赠封皆淑人,则公之祖母及母也。公少长,美风神,善举止,其出入,人固目属之矣。为邑诸生,工于文,正德癸酉举应天乡试,其明年甲戌成进士,授嘉兴推官。何御史按嘉兴,部顾守讯谍囚大小,云何守错愕不知所对,公从旁代对甚悉,御史大奇之,曰:“推受事未旬也,而乃能尔,即奚难浙东西牒也。”自是有所按部,辄挟公往,而公以平反无害,能佐御史威惠称。召入拜江西道监察御史,尝疏论临清皇店,谓中贵敬缇帅宁,不当以嬖幸牟民利,不报。出按山东,益矫矫持风裁,墨吏咸望风解印绶去,而会意有所不可,遂移疾还里。至肃皇帝之六年,病良巳,复除浙江道。王太原某者,材臣也,而憸故尝比幸将彬,以台抨戍矣。时杨文忠廷和实当国,而会桂文襄以言礼骤贵,恶杨文忠而善太原,假边事荐之为公极疏论太原,并□桂忤旨,下迁廉州府推官。时桂方贵倨甚,御史程启充周在至,以论解公得杖北阙下,而太原屡迁,继桂拜太宰,人或谓公且无往,公曰:“逐臣敢后计耶。”单车趣之任。有守珰据民荔枝园者,公夺之,民珰戒是强项,推不难宰臣,而难我,谨避之耳。寻量移同知广信府,未上,进福建按察佥事。泉库失千金,持守者狱甚迫,公独疑之,曰:“守者偻行子耳,且盛夏单綀,安所取匿?”出穷诘之,则摄倅与吏为奸,悉论如法。永春吏人追岭寇道山乡,乡人惊相拒,即纵击捕得四十余人,以为真盗自诬服,公察其冤,释之,众大欢服。寻即其地分守为布政司参议。泉故有院以居疠疾者,其它重势家,几得之,请于朝,移院城外岛。公独特不可,曰:“县官念此曹且死,衣廪之卒,移岛绝远,立毙。为人臣不能明,上生德何居?”遂寝。何以河南按察副使饬兵大名?公为大名,益有声,遂进云南参政。会以国庆获锡典,俄转贵州按察使。贵酋安万铨有所任易棐者,虎而翼。御史属万铨从子仁为致棐,仁即称病。公移书谕之,仁来见。御史下仁狱,夷众哄拥仁去,汹汹且乱。公重移书仁,言利害甚切,仁乃请罪,缚棐自効,事得解。进广东右布政使,转左,以母忧归。服除,仍故官。属岁侵用,公筴全活老弱万计。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理河道。再以故官总督漕运,兼巡抚江北。公之为河道也,前使詹者,以河决议开赵皮寨支河,杀水势。公谓开赵皮不如孙家渡近省,可十倍。詹时佐司寇,力阻之。而其督漕时,以淮安新城据河冲,时时溃版筑。公谓河不易抗,宜徙而疏入海,亦以迁去弗果。然代公者后先卒用公议以济。公他所创转漕法,洗清江浦宿蠹者为絜令。又尝疏罢凤阳、淮安二守。凤阳守行千金,中贵人居间弗顾也。公之入为户部右侍郎,徙左,及提督太仓,俱未朞,遂拜工部尚书。相严方重用事,而伊王恣欲拓其洛阳邸,计直且十万金,以十二赇严,业许之矣。公疏谓非祖宗制,且时诎勿许,便严意不怿,然卒无以夺也。时虏大入寇,而咸宁侯仇鸾以边众入卫得幸,欲悉移其众京师,移武库仗于营以便给调。公谓边兵外也,而内武库仗内也,而外甚非所以重肘腋,杜微慎防也,执弗许。公念部事日益棘,而二憾无巳,时祸且叵测,惴惴成疾。时对客立,忽仆,乃上疏乞骸骨。诏许之。公归,疾渐损,而封参政公尚无恙。公以岁时置酒会父宗旧,奉觞上寿。参政公没,而父执礼悲慕如少孺也。友爱其弟栢,痛不及。公归而逝,语次辄呜咽不自禁。所循抚。真犹子矣。尝病其族食指众而室秋不能逮,先损地为楼六楹,合族之主而叙居之,曰:“礼可以义起也。”公既家居,久而台察、守相于旄相属,公不复及私第,默为德于乡而巳都御史周公如斗,御史刘君世曾,尝疏公齿德,乞存问,报闻。公恂恂恭谨长者,出入时徙步,遇孺子与觏敌礼。即田父廛叟,探岁功,较物贾,纚纚语不休也。少为诗,与边历城贡方、棠陵豪倡和,在伯仲间。行草流俊有法,然务以自偷志而巳不欲有缙绅间声。公以弘治三年闰九月十有四日生,以隆庆六年七月二十有七日卒,春秋八十有三。
○少傅工部尚书雷礼传(潘季驯)
译王世贞 徽州有一位工部尚书胡公,讳松,字茂卿,别号承庵,是本郡绩溪人。他的先世从吴兴迁来,六世祖任桂林府幕职;其子原传生容县令士俊,士俊生景和,景和生庸,庸生有明,有明生淳,这些人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到了有明,因为胡公而获赠官衔;到了淳,因为胡公而获封官衔,二人都是云南参政。有明娶冯氏,淳娶方氏,受赠、受封的诰命都为淑人,这两位就是胡公的祖母和母亲。胡公年轻时,仪表风神秀美,举止得体;他出入时,人们自然都注目相随。他作为县学诸生,擅长文章。正德癸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嘉兴推官。御史何某巡按嘉兴时,按察机构顾守讯问间谍和囚犯,不论大小案件,都说顾守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胡公从旁代为回答,极其详尽。御史非常惊奇,说:“推官接受职事还不到十天,竟能做到这样,那么浙江东西各地的文书案件又有什么困难呢?”从此以后,何御史每有巡按之事,总带胡公同行;胡公凭借平反案件而没有受到妨害,又能辅佐御史,使威严和恩惠都得到称扬。后来召入朝廷,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他曾上疏弹劾临清皇店,说宦官敬缇帅宁,不应凭借受宠幸而谋取百姓利益,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出任山东巡按后,更加刚正自持,贪官污吏都望风解下印绶离去;适逢有事不合他的心意,便托病回到故乡。到了肃皇帝在位第六年,他的病基本痊愈,又被授任浙江道。王太原某人,是有才干的大臣,但他奸邪,过去曾依附受宠的将领彬,因此被御史弹劾,发配戍边。当时杨文忠公廷和实际掌握国政,正逢桂文襄公因议论礼制而骤然显贵;桂文襄厌恶杨文忠,却善待太原,便借边事推荐太原。胡公极力上疏弹劾太原,并且【缺字】触犯桂文襄的旨意,被降调为廉州府推官。当时桂文襄正显贵而骄横,御史程启充、周在至等为胡公论辩,使他得以解除处分,却在北阙下受杖刑;而太原却屡次升迁,后来继桂文襄任太宰。有人说胡公大概不会再前往任职了,胡公说:“被放逐的臣子,怎么敢作退缩的打算呢?”于是乘单车急赴任所。有宦官的内监占据百姓的荔枝园,胡公夺回归还百姓。内监警告说胡公强硬,认为他不怕推官,却怕宰臣,只是谨慎地避开罢了。不久,胡公调任广信府同知;尚未到任,又升任福建按察佥事。泉州府库丢失千金,看守者被严厉审讯,胡公独自对此表示怀疑,说:“看守只是一个弯腰行走的平常人,而且正值盛夏,只穿单衣,他从哪里取得并藏匿这些钱财呢?”于是把案情彻底追问出来,原来是通判和吏员勾结作奸,便全部依法定罪。永春的吏民追捕岭寇,行至山乡时,乡人惊慌地互相阻拦;他们便纵兵攻击,捕获四十多人,把他们当作真正的盗贼,逼得他们屈服认罪。胡公察知其中有冤,释放了他们,众人非常欢喜信服。不久,胡公就在当地分守,任布政司参议。泉州原来有一所院舍,用来安置麻风病患者;其他有权势的人家几乎想把它占去,于是胡公向朝廷请求,把院舍迁到城外的岛上。胡公独自认为这样绝对不可,说:“县官怜悯这些人将要死亡,给他们衣服和粮食;若迁到岛上,路途极远,他们立刻就会死去。作为人臣不能把实情说明白,皇上施行的恩德又体现在哪里呢?”于是此事被搁置。何以河南按察副使的身份整饬大名府兵务。胡公治理大名,声望更加显著,遂升任云南参政。适逢因国庆获得赏赐典礼,不久转任贵州按察使。贵州酋长安万铨有一个名叫易棐的属下,像老虎添上翅膀一样更加难制。御史命安万铨的侄子仁把易棐送来,仁便称病不从。胡公写信晓谕他,仁前来拜见。御史把仁下狱,夷人聚众喧哗拥护仁离去,形势汹汹,几乎要发生动乱。胡公再次写信给仁,把利害说得十分恳切,仁才请罪,并绑缚易棐来表示效忠,事情因此得以解决。升任广东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仍任原官。适逢年成歉收、费用困乏,胡公筹划救活老弱者以万计。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理河道。又以原官总督漕运,兼巡抚江北。胡公任河道官时,前任使者詹某因河流决口,建议开挖赵皮寨支河,以减弱水势。胡公认为开赵皮寨不如开孙家渡,距离近且节省费用,可相差十倍。詹某当时任司寇,极力阻止此议。胡公督理漕运时,又认为淮安新城正处于河流冲击之处,城墙常常被冲毁;他说河流不容易抵挡,应当迁移城址并疏导河水入海,但也因为迁移城址而没有实现。然而后来接替胡公的人,前后最终都采用了他的意见而取得成功。胡公还创立了其他转运漕粮的方法,清除江浦旧有的弊端,形成了整治得当的法令。他又曾上疏请求罢免凤阳、淮安两地的守臣。凤阳守臣行贿千金,宦官从中说情,胡公也不理会。胡公入朝任户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及至提督太仓,都还不到一年,便授任工部尚书。当时严嵩正受重用掌权,伊王肆意要求扩建洛阳王府,估计价值将近十万金,并以十二万金贿赂严嵩,事情已经答应下来。胡公上疏说这不合祖宗制度,而且当时财政困乏,不应答应;严嵩因此不高兴,但最终也没有办法夺取此事。那时北虏大举入侵,咸宁侯仇鸾凭边军入京护卫而得到宠幸,想把边军全部调到京师,又想把武库中的兵器搬到营中,以便供应调发。胡公说,边军在外而武库兵器在内,如今要把内里的兵器搬到外面,十分不合于加强近卫、杜绝祸患、谨慎防备的原则,坚持不准。胡公想到部中事务日益棘手,而两个方面的怨恨也没有止息,当时祸患难以预料,忧惧成病。他有一次正站着接待客人,忽然倒下,于是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准许。胡公回乡后,疾病逐渐减轻,而封为参政的父亲还健在。胡公每逢年节置酒,会集父亲的宗族旧交,奉酒祝父亲长寿。参政公去世后,胡公依礼服丧,悲痛思慕如同年少之人。他友爱弟弟栢,痛惜自己未能赶上见他最后一面。胡公回乡后去世,谈话之间常常呜咽,不能自禁。对于所抚养的孩子,真像亲生侄子一样。他曾因族人众多而住宅不能容纳,先拿出土地建造六楹楼房,集合全族的牌位,按次序安排居住,说:“礼制可以因义而创立。”胡公居家以后,台察、守相等官员接连前来拜访,他不再到私人宅第去,只是在乡里默默行善罢了。都御史周如斗、御史刘世曾,曾上疏称颂胡公的年高德厚,请求皇上存问,得到答复准奏。胡公是恭敬谨慎的忠厚长者,出入时有时徒步而行,遇到小孩也像遇到敌手一样以礼相待。即使田夫和市井老人,他也询问年成收获,比较物价,滔滔不绝地交谈。他年轻时作诗,曾与边贡、历城人以及棠陵豪士相互唱和,才华处在伯仲之间。他擅长行书、草书,流畅俊逸而有法度,但只求以此自娱、抒发志趣,不想在士大夫之间获得声名。胡公生于弘治三年闰九月十四日,卒于隆庆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八十三岁。○少傅工部尚书雷礼传(潘季驯)
潘季驯少傅雷公者,讳礼,豫章之丰城人,居镡舍,镡纪剑瑞也。葢公上世有祖焕者,以博达知于张司空华,为丰令,获宝剑,而公其苗裔云。夫人得异梦生公,岐山疑颖异。父少傅强恕,公亦梦少保夏文靖公告之曰:“尔儿他日当如我。”公儿时能脱水火不死。弱冠举□乡,继成进士,授兴化司理。有林子诚,利其兄子益□产,乘兄子妻待其弟寡恩,乃匿其弟而告其兄为杀弟。御史属公勘之,其家则丛聚人,比屋而居,曰:“是何能杀人?舁尸焉往乎?”诘子诚,子知鬻诸潮州,公遂生致之,益夫得释。龙溪有其妻与新产子,一夕被杀。公讯其夫曰:“若与人有却乎?”曰:“无。”“家有何人乎?”曰:“无。”而其人不哀,曰:“非人情也。”遂书赫虎曰:“此必其人伦变而难于言者。”乃诘其庶母,而庶母白其父之狐行。公出所书赫虎示而其人哭阶下,叩首请死。寻以制归,复补宁国司理。泾有豪曰吴荣四,与华六格,而华六死矣。乃急捶杀其仆,舁于华六,所以为偿,而华六苏。吴更愬华死其仆,而华六论抵死。公勘之曰:“否,华六与主格,胡不格其主?乃格其仆,必吴惧华六死而死仆为对,华六生遂反诬之耳。”待鞫者曰:“岂神乎?诸发人□测类,是以异等。”入铨曹时,有求补是官者,太宰□分曰:“非雷君不可。”服天下乃竟补。公继考察汰权势,目匿者十四人。陶仲文以符箓取媚,历官少保,考九年满,引大臣例自陈。公奏:“真人仰荷圣恩,效劳不引奏。”不曰奉职,而曰效劳,一时咸以为得大体。相严与陶比衔之,而夏文愍亦欲黜仙居应公。公抗曰:“是无公论矣!必欲尽绌才贤而后快,吾不愿也。”遂出公大名。通判未几,以宪副督两浙学政,独持衡鉴,不爽毫发,人亦无敢干以私者,学政为之一新。时驯以诸生受公知,每试辄弁诸生,及今不能副公知,则甚愧云。然浙人士至今口之。俄升南太仆少卿,是时逆鸾请北伐,需马急,而公尚未莅任。云事亟矣,先期办,驰至得缓急用。大司马赵公讶曰:“何迅霍若此?”寻转太常卿,推尹顺天。顺天当辇下,政多束缚不得便。又内外厂府铺行召种猬聚毛错,公一切绳纠以法,务以利民。升工部侍郎。是时营天寿山,计费且不赀,公疏议节省过当,且夙夜在公。上遣中贵人侦视知状,乃嘉叹久之。公受知始此。比三殿工兴,分宜父子欲以属他亲眤者,不得巳,方以公晋部事司营造。巳遂条上八事,而将作大匠徐杲得为卿,有心计,与之易砖石为须弥座,积木为柱,省不可计。即巨珰黄锦见以为天生若人为国家用,而珰袁亨于上前辄言未备。公疏请吉立木,赖上圣明知珰辈欲中公,一惟公言是信。工成而推恩及欧阳司空朱缇骑,乃公止尚书添注,分宜父子阻之也。然三殿之工估者至数十百万,而费止什一。万寿宫灾估者复以三百万报,当事者难之。时徐文贞公为次辅,问公几何,公曰:“二十万足矣。”即以闻,上喜而分宜不怿。公念上谕且谆切,朝夕匪懈,祁寒雨雪至,蹑油履行泥中,执葢自障,即元夜不休。上知叹异,撤御馔劳之。又念其孤劬,须以人辅,而华亭子璠司缮造,分宜孙绍庭司巡缉。分宜以其孙何不能缮造,而必令弃之巡缉。会内监复言无所需,激上怒,公力请。上阅阅竟,上喜甚,称公为良臣,有银镪飞鱼之锡。分宜益不怿,然上意固惓惓知公之体国,而分宜之前后嫉公状亦灼然矣。他如兵仗盔甲织造内使针工承运库疋,为所司隶行者未可更仆数,而节冗费,汰偏累,纡解运,罔不悉心从事。但工曹动与珰貂相属,公辄裁抑令无所渔射,侧目者比比,公不以婴念,一任之而卒以相安。曰:“雷公正人,约无挠溷,为至是。”历一品三年考,上援故事赐羊酒钞锭,授柱国,加少保。紫宸宫再建,公议宫禁重地,不便出入,请遴内使廉慎者专稽验,而公得一意督促。先是内婢毛姓者求葺板房,公不许,曰:“营建必奉旨,内言不踰阈,制也。”毛遣人谢而心衔之。至是乘上问工程状,毛对:“管工者多休沐”,葢指公而上遣巨珰密侦,知公劳甚,曰:“礼忠勤”,至是赏上尊以紫宸成,加少傅,谢辞不允,曰:“督掌工务,节财任怨,知深矣。”无何世庙宾天,公临毁甚穆考登极,公举前此之加派费称冗者一切罢之,天下以为更生,而一二少年始媚分宜及败而排之,天下不直其人,必欲甘心于公。疏入上曰:“雷尚书功在社稷,柰何劾之?”
译潘季驯 少傅雷公,讳礼,是豫章丰城人,居住在镡舍;镡是记载剑祥瑞的地方。大概雷公的上世有一位祖焕,因为博学通达而被张司空华所知,任丰城县令,获得宝剑,雷公就是他的后裔。雷夫人梦见异象后生下雷公,他幼年时便显得颖异不凡。父亲少傅强恕,雷公也曾梦见少保夏文靖公告诉他说:“你的儿子将来应当像我一样。”雷公小时候曾从水火之中脱身而不死。到了弱冠之年,考中【缺字】乡试,接着考中进士,授任兴化司理。有个叫林子诚的人,贪图其兄之子益【缺字】的产业,趁兄嫂的妻子对弟弟刻薄,便把弟弟藏起来,告发他的兄长杀害了弟弟。御史命雷公审查此案。到了林家,发现一家人聚居在一起,房屋相连,便说:“这家人怎么能杀人?尸体抬到哪里去了?”追问林子诚,林子诚才知道弟弟已经被卖到潮州。雷公于是把弟弟活着带来,益夫得以释放。龙溪县有一户人家,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一夜之间被杀。雷公审问丈夫说:“你同别人有仇怨吗?”回答说:“没有。”“家中还有什么人吗?”回答说:“没有。”但这个人却不悲哀,雷公说:“这不合人情。”于是写下判语说:“这一定是人伦关系发生变故,只是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便追问他的庶母,庶母供认了他的父亲行为淫乱。雷公拿出所写的判语给那人看,那人在台阶下哭泣,叩头请求处死。不久因制度规定回乡,又补任宁国司理。泾县有个豪强叫吴荣四,与华六发生冲突,华六已经死了。吴荣四便急忙把自己的仆人打死,抬到华六那里,作为抵偿;华六却苏醒过来。吴荣四又控告说华六杀死了他的仆人,华六被判抵命。雷公审查后说:“不对。华六同主人发生冲突,为什么不打主人,却打他的仆人?一定是吴荣四害怕华六没有死,于是杀死仆人作为对证;华六活过来后,便反过来诬陷他。”等候审讯的人说:“难道是神明吗?凡是审理案件,别人无法推测的地方,他都能查出不同寻常的情状。”雷公进入铨曹时,有人请求补授这个官职,太宰【缺字】分说:“非雷君不可。”天下人于是终于信服,雷公得以补授。雷公接着主持考察,淘汰权势之家所隐匿的官员,共十四人。陶仲文凭借符箓之术取得皇帝宠信,历任官职至少保,九年考绩期满,援引大臣的惯例自行陈述。雷公上奏说:“真人仰赖圣恩,应当效劳,不应援引奏请。”他不用“奉职”而说“效劳”,一时都认为措辞得体。严嵩与陶仲文结党,因此嫉恨雷公;夏文愍也想罢黜仙居县令应公。雷公抗辩说:“这样就没有公论了!如果一定要把才德之士全部排斥之后才痛快,我不愿意这样做。”于是夏文愍把雷公调出任大名府。任通判不久,雷公以按察副使身份督理两浙学政,独自秉持公正的尺度,丝毫没有差错,也没有人敢以私情干预,学政因此焕然一新。当时潘季驯还是诸生,因受到雷公知遇,每次考试雷公总把他列为诸生第一;到了如今不能报答雷公的知遇,潘季驯深感惭愧。但浙江人士至今仍称道此事。不久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当时逆臣仇鸾请求北伐,需要马匹十分紧急,而雷公还没有到任。雷公说事情紧急,应提前办理,便骑马赶到,获得了缓急所需的马匹。大司马赵公惊讶地说:“怎么如此迅速?”不久转任太常卿,推任为顺天府尹。顺天府位于京城附近,政务多受束缚,不能便利施行。又因为内外厂、府、铺、行等机构召集各种人员,杂乱得像刺猬聚集、毛发交错,雷公一概依法纠察,务求有利于百姓。升任工部侍郎。当时营建天寿山,估计费用将无法计算,雷公上疏议论节省,超过常规,而且日夜办公。皇上派宦官暗中侦察,知道他的情形后,赞叹了很久。雷公由此开始得到皇帝知遇。等到三大殿兴工,严嵩父子想把工程交给自己的亲信,实在没有办法,才任命雷公负责工部营造事务。雷公于是分条上奏八件事,将作大匠徐杲得以升任卿官。徐杲有谋略,同雷公把砖石改作须弥座,把木材集中作柱子,节省费用不可胜计。巨宦黄锦见到后认为,像这样的人是上天生来供国家使用的;但宦官袁亨却在皇上面前总说工程还没有完备。雷公上疏请求吉日立木,依靠皇上的圣明,知道宦官们想陷害雷公,于是完全信任雷公所说的话。工程完工后,推恩及于欧阳司空、朱缇骑等人;雷公却只被停止升任尚书、改作添注,这是严嵩父子阻挠的结果。然而三大殿的工程估价达到数十百万,实际花费只有估价的十分之一。万寿宫发生火灾,估价又报三百万,主管者对此感到为难。当时徐文贞公任次辅,问雷公需要多少,雷公说:“二十万就够了。”徐文贞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高兴,而严嵩不悦。雷公想到皇上的谕旨恳切,早晚都不懈怠;严寒、下雨、下雪时,仍穿着油鞋在泥中行走,手持伞遮挡自己,即使除夕之夜也不休息。皇上知道后惊叹不已,撤下御膳来慰劳他。皇上又想到他独自辛劳,应当派人辅助;当时华亭人子璠负责营缮,严嵩的孙子绍庭负责巡缉。严嵩认为他的孙子怎么能负责营缮,便一定要让他放弃营缮而改任巡缉。适逢内监又说工程没有什么需要,激怒了皇上;雷公极力请求。皇上反复阅看奏疏,十分高兴,称雷公为良臣,赏赐银钞和飞鱼服。严嵩更加不高兴,但皇上始终深切知道雷公以国家为重;严嵩前后嫉恨雷公的情状也显然可见。至于兵器、盔甲、织造、内使、针工、承运库绢匹等由有关部门所属机构办理的事务,更是数不胜数;雷公对于节省冗费、裁减偏重负担、疏通运输,没有一件不尽心办理。只是工部事务常常同宦官、近侍相牵连,雷公总是加以裁抑,使他们无法趁机搜刮谋利;侧目嫉恨他的人比比皆是,但雷公并不放在心上,听任他们,最终也相安无事。人们说:“雷公是正直的人,约束严明,绝不受扰乱,所以才做到这种地步。”历任一品官三年考绩后,皇上援引旧例赏赐羊、酒、钞锭,授任柱国,加少保衔。紫宸宫再次营建,雷公认为宫禁是重要禁地,不便让人随意出入,请求选择廉洁谨慎的内使专门稽查验看,自己便可以专心督促工程。此前有个姓毛的内婢请求修葺板房,雷公不答应,说:“营建一定要奉皇上诏旨,宫中人的话不能越过宫门,这是制度。”毛氏派人道谢,心中却怀恨。到这时,皇上询问工程情况,毛氏回答:“负责工程的人大多休假。”这显然是指雷公。皇上便派大宦官秘密侦查,得知雷公十分劳苦,说:“雷礼忠诚勤勉。”紫宸宫建成后,雷公获赏上尊,升任少傅。他辞谢,皇上不准,说:“你督掌工程,节省财物,承担怨恨,朕已经深知。”不久,世庙去世,雷公哭临悲痛,十分庄重。穆考登基后,雷公提出把此前增加的各种摊派费用中称为冗费的全部取消,天下人认为这是获得新生;而有一两个年轻人开始谄媚严嵩,严嵩失败后又排斥他人,天下人不认可这些人,便一定要向雷公发泄怨恨。奏疏送入后,皇上说:“雷尚书的功劳关系社稷,为什么还要弹劾他?”
一时咸谓圣明天子,而公更振厉部事,如抑冠服之请,停床桌之派,汰匠役之冗,裁戚畹之乞,一一着为令。上幸成均,公与徐文贞公束坐听讲,甚重。适吴给事时来上封事,言内使不法,上震怒,公因便言前杖石,今复杖吴,恐累圣德,遂得免。会中涓言内教场,公疏谓皇上尊居九重,必导迎和气,凝神渊默,不宜武躁震惊,事遂寝。御史李志学奏裁中官号房,内使羣殴御史于朝,公正色奋前曰:“此何所御史?何官?尔辈攘臂辱之,无君甚矣!”众始解散。寻疏谓内府年例各有额,近营□□□□派,而内监又题派倍之,臣不愿见此事,乞骸骨归里。大珰滕祥以为指巳,嫉之,不送阁,径拟旨不准辞。公再疏谓:“工部与内府相关,今内珰怙势行私,臣每事掣肘,愿乞罢归。”奉旨准致仕。公前后所言事,辄于宦寺不便,而若辈倾之力,必公去而后巳。省台交章请留,公携一仆一敝箧,翩然往矣。归镡舍,杜门谢客,著书如《大政纪》《内阁行实》《列卿年表》《镡墟摘稿》行世。家居十三年,为辛巳小恙,语涂夫人曰:“梦夏文靖公邀游南岳,何祥也?”遂不起。异哉,公立朝大节,炳炳琅琅,实肖夏公、强恕公之梦,此其验矣。讣闻上辍。朝赠太保,赐祭营葬。论曰:驯为诸生时,公知余及守御史台,则驯又谂知公云。无论其它绩,树更仆未易数。即世庙宫建,岂不称亟亟?而元相怙宠,巨珰噬赀,南急倭,北急胡,民苦征输,帑乏余积,一工兴辄计数十百万。上谕迅发,期以工竣,而朝食公一一肩之。既以称上意,复以胜羣心,茹劳怨,它无所觊,卒以就绩。主人鉴知,岂不称社稷臣哉?然公诚难之矣。夫古大臣任天下事,而或阻干权奸,牵于宦竖,卒以无成,令后之人扼腕不平者何限也?而于公则有所歆艳焉。君臣相遇,可多□哉!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镇山朱公□□状(于慎行)
译当时众人都说这是圣明的天子,而雷公更加振作,整顿工部事务,例如压制请求增置冠服的请示,停止征派床桌,裁减多余匠役,限制外戚亲属的请求,全都明确制定为法令。皇上临幸成均时,雷公与徐文贞公并坐听讲,皇上非常重视他们。正好给事中吴时来上封事,言说宦官违法,皇上震怒。雷公趁机委婉进言说,过去曾因杖责石某而造成问题,如今如果又杖责吴时来,恐怕会损害圣德,于是吴时来得以免罪。适逢中官谈到内教场,雷公上疏说,皇上尊居九重,必须引导迎接和气,凝神静默,不应以武事躁动而造成震惊,此事于是被搁置。御史李志学上奏请求裁减中官号房,内使们却在朝廷上群殴御史。雷公神色严肃地挺身向前说:“这是什么御史?是什么官员?你们竟然挽起手臂侮辱他,太无视君上了!”众人这才散开。不久,雷公上疏说,内府每年的用度各有定额,近来营造【缺字】摊派,内监又奏请加倍征派,臣不愿看到这种事,请求辞官回乡。大宦官滕祥认为这是指责自己,嫉恨雷公,不把奏疏送交内阁,直接拟旨不准辞职。雷公再次上疏说:“工部同内府相关,如今内宦倚仗势力营私,臣每件事都受到牵制,希望请求罢官回乡。”于是奉旨准许致仕。雷公前后所奏之事,总是对宦官不利,而这些人极力倾陷他,一定要等他离去才肯罢休。省台官员交相上章请求挽留,雷公只带着一个仆人和一个破旧箱子,轻快地离去了。他回到镡舍,闭门谢绝宾客,著书有《大政纪》《内阁行实》《列卿年表》《镡墟摘稿》,流传于世。居家十三年,因辛巳年患小病,对妻子涂夫人说:“梦见夏文靖公邀请我游南岳,这是什么祥兆呢?”于是便不起床而去世。奇异啊,雷公在朝廷所立的大节,光明灿烂,确实像夏文靖公和强恕公梦中所说的那样,这就是应验。讣告传来,皇上停止临朝。朝廷追赠太保,赐祭并营造葬事。史臣评论说:潘季驯还是诸生时,雷公就知道我;后来我掌守御史台,也算是深知雷公。先不论其他功绩,仅所树立的功业,就不是数次更换记事之人能够轻易数尽的。就是世庙宫殿的营建,难道不是极其紧迫吗?而首辅倚仗宠信,巨宦吞噬钱财,南方急于防倭,北方急于御胡,百姓苦于征调输送,国库缺乏积余,每兴建一项工程便要计算数十百万。皇上催促迅速开工,限定期限完工,而朝廷的饮食起居之间,雷公却把这些事一件件承担起来。既使皇上满意,又战胜群臣的阻挠,含辛茹苦,承受怨恨,不另有企求,最终把工程办成。皇上能够明察并知晓此事,难道不应称他为社稷之臣吗?然而雷公确实太难了。古代大臣承担天下大事,有的却被权奸阻挠,受宦官牵制,最终不能成功,使后世之人为之扼腕不平的,何止有限!但对于雷公,却又有羡慕艳羡之意。君臣能够相互知遇,难道不是很可贵吗!○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工部尚书镇山朱公【缺字】状(于慎行)
于慎行万历甲申七月四日,故太子太保工部尚书镇山朱公薨于里第。两台上闻,礼臣核令甲以请。上念公勋德,诏赠故官□,守臣谕祭,使使营其葬事。厥嗣工部君维京将请碑志于朝,因具行实,俾门人于生为状。状曰:公讳衡,字士南,吉之万安人也。其上世籍南康,宋时有讳孺庭者,爵至东京郡公,始徙万安之西塘,科名相继,称邑世族。国朝有讳如初者,二子,长曰与言,当永乐间仕为都御史;次曰与信,徙居邑之东门,与西塘别。与信子讳彩,早逝而有遗腹子祖贵,号东一公。东一公生而孤孑,为宗人所扼,既乃自树有家,以施德闻,益大其族,公之曾祖也。东一公二子,长曰宠,次曰宪。长公无子,次公仕为博士,以子鹏为长公后,是为公大父。其后公贵,两大父及父皆赠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两大母及母陈,皆赠夫人。陈夫人以正德壬申生公于庆元里舍,有羣盘空回翔舍上。邑人善星者卜曰:“大贵,与刘忠宣公同法。”太公弗敢信也。公生有异质,出就外传,日诵数千言。年十一,补邑弟子,文词女间美。昆山周玉崖公奇之,手书《朱童子铭》褒焉。十四廪于学宫,每试辄首。嘉靖辛卯举江右,明年壬辰成进士,授福建尤溪知县,年二十有一矣。法令明肃,听断神敏,吏民慑伏,莫敢为奸。又好古教化,讲礼兴让,修先贤祠宇,赡给生徒,士咸悦服。居一岁,举能治剧,改徽之婺源,其治如尤溪,而才能益展,所修举兴除尤众,声名日进。故太宰汪公鋐家在婺源,邑有御史行台,太宰以居第近从使者请,使者命公,公执不可,吏者弗能夺也。太宰之子纳妇,假闲署置酒召客,公闻乐声而愕,命吏迁之。太宰闻状不乐,而荐书日至,无以诎公。会征矣,下令长入补台谏,则谓公年少不中格,罢。母召而霍文敏公韬从中调护,乃擢为刑部主事,迁员外。郎公雅精法比,处谳平审。大司寇渔石唐公甚器重之。闻太公小恙,上书请告,里居六年,闭门穷经,博及羣书,学殖益富。癸卯诣阙,复除故官,转本司郎中。时贵溪公柄政,重公才器,欲引入铨司,公逊不敢当,以某公代。宗伯欲檄试南宫,预谢不往。其后贵溪公败,某公以党误,而翟相二子并第举主,坐适翟相子者与公同经,识者服公。乙巳奉命录囚江南,会太公病,取道归谒,七日而太公□服阕,补礼部主客司郎中。寻擢为福建提学副使。公藻识精莹,校阅诸生,甄别品第,锱铢不爽。即所摈□,亦为逐匀评驳,有以服其心,至许其终身所就,往往奇中。初试闽邑,拔陈公谨为首,辄以天下士期之。明年廷对第一,他所识奖为名卿重臣,无虑十余人。自闽中校文之盛,无如公者。太宰李公默,闽人也,子弟家居张甚,与同邑生构,率奴客市殴生,墨其面而曳之,吏不敢省。公曰:“幸奉尺一为学吏,令贵强辱诸生至此。”立捕诸李子弟,穷至得状,论上御史。御史难之,公曰:“此独某为之,不敢以累使君。”御史不得巳从公,而诸李子弟跳之长安,为太宰诉状。太宰嗛之,积四岁乃迁为四川参政。过家觐陈夫人,居两月,陈夫人卒。服阕补河南参政。时分宜柄国,亦慕公名,公苐从里人旅进,无所结纳。世蕃怏怏补官,岁余不迁。戊午入河南省试,其冬迁山东按察使。己未历左右布政使。故事,诸郡邑从藩司入赋,藏吏以钧石低昂解户偿补,及文书稽滞道里之费,或至破产。公命悬秤于前,召解户自兑锱铢之赢,皆以予之。藏吏负墙而立,莫敢窃窥。文书朝入暮出,关无停旅,得全产者无筭,欢声如雷。庚申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其年蝗为灾,郡邑大侵,公数上书请蠲租赈贷,招抚安辑,余画纤悉下记郡邑。民有得蝗一斗者,以斗粟偿易之。又遣使籴徐市谷□。舟□河上以贷贫民,父老诣府白灾,公召前,面谕酸楚,欷歔父老感泣,欢呼如在怀保。是岁也,东人微公几败。其明年辛酉,景王之国,侍卫臣仆方舟数百,道路汹汹。公先檄郡邑,王舟所过不烦里胥一钱,幸告吏民谨俟迎送,无怖。吏民详诺,莫知所出。公乃列役两山,至即启行,时刻无滞。诸中贵人缇骑见所至治办无以难,公迨王舟出境若弗闻焉。是秋召入为工部右侍郎,三殿告成,以采石劳赐一品飞鱼服,荫一子太学生。时公董工西内,世庙从殿帷望见,问伟仪观者谁,以公名对,上瞪而悦之。
译于慎行 万历甲申年七月四日,已故太子太保、工部尚书镇山朱公在乡里宅第去世。两台官员把消息上报,礼部大臣依照法令核议后请示皇上。皇上念及朱公的功勋德行,下诏追赠原官【缺字】,命守臣传谕祭奠,派使者办理他的葬事。他的后嗣、工部官员朱维京将要请求朝廷撰写碑志,于是准备行状,请他的门生于慎行为他作状。行状说:朱公讳衡,字士南,是吉州万安人。他的上世祖籍南康,宋代有一位名叫孺庭的人,爵位做到东京郡公,才迁居万安西塘;科举功名接连不断,被称为县里的世族。国朝有一位名叫如初的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与言,永乐年间出仕任都御史;次子叫与信,迁居县城东门,与西塘分开。与信的儿子名彩,早逝,留下遗腹子祖贵,号东一公。东一公生来孤单,被宗族中人压制,后来自己立业成家,以施行德惠闻名,也使家族更加兴盛,这就是朱公的曾祖。东一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宠,次子叫宪。长公没有儿子,次公出仕任博士,便把自己的儿子鹏过继给长公作为后嗣,这就是朱公的祖父。后来朱公显贵,两位祖父以及父亲都被追赠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工部尚书。两位祖母以及母亲陈氏,都被追赠夫人。陈夫人于正德壬申年在庆元里舍生下朱公,当时有群鸟盘旋在屋舍上空。县里善于观星的人占卜说:“将来大贵,同刘忠宣公的命法相同。”太公不敢相信。朱公出生就有非凡资质,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十一岁时,补为县学弟子,文章辞采在同辈中尤其优美。昆山周玉崖公认为他非同寻常,亲笔书写《朱童子铭》来褒奖他。十四岁入学宫领取廪饩,每次考试总是名列第一。嘉靖辛卯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尤溪县知县,当时二十一岁。法令严明,审理案件神速敏锐,吏民都畏惧服从,不敢作奸犯科。他又喜好古代的教化,讲明礼制,提倡谦让,修缮先贤祠宇,供给资助生徒,士人都欣喜服从。任职一年,因被举荐善于治理繁剧事务,改任徽州婺源县知县;他的治理同尤溪一样,而才能更加得到施展,所修治、兴办、革除的事情更多,声望日益提高。已故太宰汪鋐的家在婺源,县中有御史行台。太宰因为住宅靠近行台,向使者请求,使者命朱公办理此事;朱公坚持不答应,属吏也不能夺取他的决定。太宰的儿子娶妻,借用闲置官署置酒请客,朱公听到音乐声后惊讶,命令属吏把宴席迁走。太宰听说后很不高兴,但推荐信接连送来,也无法使朱公屈服。适逢征召人才,命令县令年长者入朝补任台谏,便说朱公年少不合资格,将他罢免。母亲召见他,得到霍文敏公韬从中调护,才擢升为刑部主事,后迁员外郎。朱公一向精通法律条文,处理判决公平审慎,大司寇渔石唐公非常器重他。听说太公稍有疾病,他上书请假,回乡居住六年,闭门钻研经书,广泛涉猎群书,学问更加深厚。癸卯年到京城,重新授任原官,转任本司郎中。当时贵溪公掌握政权,器重朱公的才干器量,想引荐他进入铨司,朱公谦让不敢承当,便让某公代替。宗伯想发檄文召他参加南宫考试,他预先辞谢而没有前往。后来贵溪公失败,某公因党争受到牵连;翟相的两个儿子一同中第,主考官也受到牵连,原因是适逢翟相的儿子与朱公同经,见识者都佩服朱公。乙巳年奉命到江南登记囚犯,适逢太公生病,便取道回乡拜见;七天后太公【缺字】,服丧期满,补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不久擢升为福建提学副使。朱公文才和识见精明纯粹,考校诸生,甄别品第,丝毫没有差错。即使被排斥的【缺字】人,也逐一评议驳正,有能够使他们心服的地方,甚至预言他们一生的成就,往往都奇异地应验。他起初在福建各县考试,选拔陈公谨为第一,总是把他当作天下士人来期待。第二年,陈公谨在廷对中考取第一名;朱公所识拔奖掖而后来成为名卿重臣的,有十多人。自福建境内主持考试文章的盛况以来,没有比得上朱公的。太宰李默是福建人,他的子弟在家乡横行,与同县生员发生冲突,常带着奴仆宾客在集市殴打生员,在对方脸上涂墨并拖走,官吏不敢过问。朱公说:“幸亏我奉有诏书,负责学校官吏的事务,怎么能让权贵强行侮辱诸生到这种地步?”立即逮捕李氏子弟,追查到底取得实情,上报御史。御史对此感到为难,朱公说:“这件事只是我一人所为,不敢因此连累使君。”御史不得已听从朱公,李氏子弟便逃到长安,向太宰递交诉状。太宰因此怨恨朱公,过了四年才升任四川参政。朱公经过家乡拜见陈夫人,居住两个月,陈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河南参政。当时严嵩掌握国政,也仰慕朱公的声名,朱公只随同乡人一道入朝求进,没有同任何人结纳。严世蕃闷闷不乐,朱公补官后一年多没有升迁。戊午年入河南参加乡试主考,当年冬天升任山东按察使。己未年历任左右布政使。按照旧例,各郡县从藩司缴纳赋税,仓吏用钧、石等衡量高低,让解送户补偿差额;再加上文书滞留所产生的路费,有时甚至使人破产。朱公命令把秤悬在面前,召集解送户亲自核兑,凡是多出的分毫,都全部退还给他们。仓吏背靠墙站立,没有人敢偷偷窥看。文书早晨送入、傍晚发出,关卡没有停留的行旅;能够保全全部家产的人数不尽,欢呼声如雷。庚申年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这年蝗灾成患,各郡县大受灾荒,朱公多次上书请求免除租税、赈济借贷,招抚安置百姓,其他措施也细致周全地下达到各郡县。百姓捕得蝗虫一斗,便用一斗粮食交换。又派使者到徐州市场买粮【缺字】。把船【缺字】停在河上,用来借贷给贫民。父老到府衙报告灾情,朱公召他们到面前,亲自说明百姓的酸楚,父老感动得抽泣流泪,欢呼声就像置身于皇上的怀抱保护之中。这一年,山东百姓若没有朱公,几乎就要败亡。第二年辛酉,景王前往封国,侍卫臣仆乘坐数百艘船,沿途形势喧扰。朱公预先向各郡县发文,景王船只经过时不得烦扰里胥索取一文钱;幸而告诉吏民谨慎等候迎送,不要恐惧。吏民详细应诺,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朱公于是把差役列在两岸,景王船一到便立即启航,时间一点也不耽误。各位宦官和缇骑看到所到之处都已治理完备,无法为难朱公;等景王船驶出境外,朱公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这年秋天,召入朝廷任工部右侍郎。三大殿完工,因采石劳绩赏赐一品飞鱼服,荫一子为太学生。当时朱公主持西内工程,世庙从殿帷中望见,询问仪表雄伟的人是谁,回答是朱公,皇上瞪眼看着他,十分喜悦。
其明年壬戌,改吏部,三年考绩,赠大父父皆为吏部右侍郎,大母母及配皆为淑人,荫一子太学生。公乃上言:「臣幸得备位列卿,蒙被恩宠褒及先世,而本生祖妣未沾一命,窃不胜私情迫切,请以臣所应得移赠本生祖妣。」有诏皆准给与,不必移赠。自是再命咸受尚书号矣。时太宰严公,左侍董公皆以直赞侍内,惟公坐曹延见羣吏,葢摄篆者三年。乙丑以久次擢南京刑部尚书,会河决徐方,运道湮塞,上忧之,改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漕。自两畿山东河南大吏咸受□□,公日夜驰至徐方,率四部人吏行视河所决道,涨为平陆,浚之沙随水壅淖不可足,其傍横流汗漫,舟行树杪,力无所施。则下令吏民父老有能以河事献者,立召见口对,久乃得新渠规度焉。始故渠之东有湖曰昭阳,河从西来以湖为汇,其势绝渠而左,公念旧渠即幸可疏,安能使河毋趣湖而新渠者,乃盛中丞应期所尝剏开以罢去,不就在湖之东,河即横决得湖而止,势必不来,规以为渠宜无河患,乃决策奏请,□诏从尚书画。公庐于河旁,昼夜调度,目不交睷,手不停书。六月正午去盖立堤上,汗流被面,或深夜风雨,单车小舸出入波涛,衣帷湿裂。又其时役夫多疾,公亲行其中,问疾施药,与同甘苦。吏人感其恩意,有流涕者。聚众十余万,竟无他虞。其明年丙寅,功且就绪。诸故河堤市人,以渠他徙,贾贩不通,流言新渠不便。上命都谏何公起鸣往视,还奏故渠难复者五,诏如初议。明年渠成,凡凿新渠,起南阳至留城一百四十二里;疏旧渠,起留城至境山五十三里。万艘流通,颂声大着。上嘉其功,赋诗四章志喜,以示在直诸臣。方议爵公,而龙御上宾矣。移庙登极,晋公太子少保,加一品秩,留经理漕河事宜。又阅岁,河渠大备。属大司空缺,乃召还掌部事。时朝廷清宴,兴造颇多,所取办少府常溢旧额。公奏本部储蓄缺乏,不足经费,请敕内监诸臣为国节约,不得滥有取用。即仍蹈故习,许臣以便宜执请。如有巽耎不举,亦令台谏劾臣。穆庙圣明,多纳公言,一时中敛迹。上尝欲建一阁于禁中,命曰光泰,召所司营之,材用巳具。公上疏谏。上曰:“朱尚书不可,奈何?”遂罢其营。太监□冲请造鳌山灯棚,搉之费可三万。公上疏言:“今岁元夕,月食方在修省,而兴游宴之娱,糜费财用,不称惧灾之义。”有诏罢报。时又遣中官李佑于浙直织造所增额以千万。公上疏以为:“此太监陈洪假以取悦,不知江南民力困苦巳极。”皇上岂以服玩之故,忘恤元元?疏入亦少裁焉。然公语多指斥,用事左右亦尝有旨谯问,以为沽名卖直。公执请如故。上亦察其忠诚,不深过之也。往内监匠役,皆长安无赖子弟,窜名冒食,不可究诘。公请核其名实,所汰数百千人,衣食县官者皆着其籍,使后不得增减。中贵人又大驩然,亦无以为辞。部中藏金旧用一郎吏主之,不问出□。公乃请遣科道监收,着为令。司空僦人从贵人□请辄得预支,估值不则稽留至数岁。公乃权其闲剧,以次支给,毋敢预请。筦部三年,奸弊尽绝。会徐邳河决,漂没官船八百余艘。上遣给事中雒公遵往视,还奏:“河流易治,然必大司空往,乃可图也。”上又以公兼右都御史,经理淮、邳等河,悉公经画。疏没济之浅,筑徐邳之堤,塞丰沛之决,镌海门之壅,数月告成。会穆考升遐,山陵工作,乃趣召公还部。时新郑去国,江陵贵用事。一日谓公:“某被顾命辅理,责任至重,何以相规?”公曰:“主上冲年践祚,今日要在调护圣躬,爱养元元。如其振作以俟他日。”江陵曰:“公不知也。上以大事托我,不敢以因循姑息,上负圣明□人心玩愒日久,修明法制,正以庇养生民,奚相悖乎?”不怿而罢。会有王大臣之狱,连及新郑。公谓江陵:“一妄男子阑入禁门,一卫士之力耳。”会内廷以狱下金吾,公谓都督朱公:“此狱正须速成,若罗织不巳,它日必有烦言,谁执其□?”朱公亦悟,趣具狱,上寘大臣于法,羣议遂止。涿南故有山溪,雨水骤发,行者多阻。诸中贵或入白状。上以太后命,诏司空建桥。公奏:“修理桥道乃有司之职,今圣上念及小民,德至厚,宜下所在□筑,不足以烦内使。”疏上,诏发慈宁汤沐金钱,司空无与也。涿州有泰山元君祠,都城□女咸往祀之。一日诏司空修祠如法,公又上疏:“奏自御极以来,崇尚儒术,以二帝三王为法,佛老异端皆所斥远。况民间私祠以祸福惑众,又不经之祀,而以是祝厘,非所以光圣孝。”疏入,亦遣中使营焉。武清新贵,诏为起第,长安费以数万。
译第二年壬戌,改任吏部。三年考绩后,追赠祖父和父亲都为吏部右侍郎,祖母、母亲以及妻子都为淑人,荫一子为太学生。朱公于是上言:“臣有幸列位卿贰,蒙受恩宠,并且恩典褒及先世;但生身祖母和祖父母尚未沾受一项封赠,臣私情迫切,实在不能自已,请把臣本来应得的封赠转给生身祖妣。”有诏令一概准许直接授给,不必转移封赠。自此以后,朱公的两位祖父都获得尚书称号。当时太宰严公、左侍郎董公都因正直而在内廷辅佐皇帝,只有朱公坐镇本曹接见群吏,大概代理掌管印信达三年。乙丑年因资历久而升任南京刑部尚书,适逢徐州一带河流决口,漕运道路淹塞,皇上忧虑此事,改授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漕运。两畿、山东、河南的大吏都接受【缺字】,朱公日夜奔驰到徐州,率领四部人员和吏役查看决口处;洪水上涨,土地变成平地,疏浚时泥沙随水壅塞,无法下足,旁边横流漫延,船只行驶几乎到树梢,力量无从施展。于是下令,吏民父老中有能提出治河意见的人,立即召见,当面陈说,过了很久才得到新渠的规划方案。原来旧河道东面有一个湖,名叫昭阳湖;河水从西面流来,以湖为汇聚处,水势冲过河渠向左流。朱公想到旧渠如果还可以疏通,怎么能使河水不流向湖泊而改走新渠?于是认为这正是中丞应期曾经创议开挖、后来停止的工程,在昭阳湖东面开渠,使河水横决后流入湖中而止,水势必然不再冲来。按此规划开渠,应当可以消除河患,于是决定上奏请求,【缺字】诏令依照尚书的谋划执行。朱公住在河边,日夜调度,眼睛不曾合上,手中的笔也没有停过。六月正午,他离开伞盖站在堤上,汗水流满脸面;有时深夜风雨交加,他乘单车、小船出入波涛,衣服和帷帐都湿透破裂。当时劳役者又多生病,朱公亲自到他们中间,询问病情,施药救治,同他们共同甘苦。吏民感念他的恩德,有人流泪。聚集劳役者十多万人,最终没有发生其他祸患。第二年丙寅年,工程将要完成。原来河道旁的商人因为渠道迁移,商贩不能通行,散布新渠不便的流言。皇上命都谏何公起鸣前往查看,回来上奏说旧渠难以恢复的理由有五条,皇上诏令仍按原议办理。第二年新渠建成,总计开凿新渠,从南阳到留城一百四十二里;疏通旧渠,从留城到境山五十三里。万艘船只畅通,颂扬声大为传播。皇上嘉奖他的功劳,赋诗四章记载喜悦,拿给在值诸臣观看。正准备议定朱公的爵位,皇上却驾崩了。迁移宗庙、皇帝登基后,晋升朱公为太子少保,加一品秩,留任办理漕河事务。又过一年,河渠全面完备。适逢大司空职位空缺,于是召回朝廷掌管工部事务。当时朝廷举行清宴,兴建营造的事务很多,所取用的少府钱物常常超过旧有定额。朱公上奏说,工部储蓄不足,无法支付经费,请求敕令内监诸臣为国家节约,不得滥行取用。即使仍然沿袭旧习,也请允许臣便宜行事,坚决制止。如有软弱退缩而不举奏的,也请命台谏弹劾臣。穆庙圣明,多采纳朱公的意见,一时之间宦官收敛行迹。皇上曾想在禁中建一座楼阁,命名为光泰,召令有关部门营建,材料已经准备齐全。朱公上疏劝谏。皇上说:“朱尚书认为不可,怎么办?”于是停止营建。太监【缺字】冲请求建造鳌山灯棚,估计费用可达三万。朱公上疏说:“今年元宵,正逢月食而处于修省期间,却兴办游宴娱乐,耗费财物,不符合因灾而戒惧的道理。”有诏令停止此事。那时又派中官李佑到浙江、直隶织造处增加额数,达到千万。朱公上疏认为:“这是太监陈洪借机取悦皇上,却不知道江南民力已经困苦到了极点。皇上难道会因为服饰玩物的缘故,忘记体恤百姓吗?”奏疏送入后,征敛也稍有裁减。然而朱公言语中多有指斥,掌权的近臣也曾奉旨责问,认为他是在沽名钓誉、出卖正直。朱公仍像从前一样坚持请求。皇上也察知他的忠诚,没有深加责罚。过去内监所属的工匠役夫,都是长安的无赖子弟,冒名列籍领取衣食,无法追究。朱公请求核查姓名和实际人数,裁汰数百上千人;由官府供给衣食的人,都登记在册,使以后不能随意增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宦官们又大为欢喜,却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工部仓库的银钱过去由一名郎官和吏员主管,不查问出【缺字】。朱公于是请求派科道官监督收支,并制定为法令。司空征用人员时,宦官贵人一旦请托,往往就能预支;估价不合时,便拖延数年。朱公于是权衡事务的繁简,按次序发放,不准有人预先请领。掌管工部三年,奸弊全部断绝。适逢徐州、邳州河流决口,冲没官船八百多艘。皇上派给事中雒遵前往查看,回来上奏说:“河流容易治理,但必须大司空亲自前往,才可以谋划。”皇上又让朱公兼任右都御史,办理淮河、邳河等河道,全部由朱公筹划。疏通被淹没的济水浅滩,修筑徐州、邳州堤坝,堵塞丰县、沛县的决口,凿通海门的淤塞,几个月便宣告完成。适逢穆考升遐,营造山陵,于是催促召朱公回工部。当时新郑离开朝廷,江陵张居正受到宠信而掌权。一天,张居正对朱公说:“我奉遗诏辅佐治理,责任十分重大,你为什么要规劝我呢?”朱公说:“皇上年少登基,如今最重要的是调护圣体,爱养百姓;如果要振作有为,也应留待将来。”江陵说:“您不知道。皇上把大事托付给我,我不敢因循姑息,辜负圣明。【缺字】人心玩忽懈怠已久,修明法制,正是为了庇护养育百姓,怎么会同您所说相违背呢?” 江陵不高兴,于是停止谈论。适逢王大臣案件发生,牵连到新郑。朱公对江陵说:“一个狂妄男子擅自闯入禁门,不过是一个卫士的责任罢了。”适逢内廷把案件交给金吾卫,朱公对都督朱公说:“这个案件正应当迅速结案;如果不断罗织罪名,将来一定会有非议,到那时谁来承担其【缺字】呢?”朱都督也明白过来,催促赶快完备案卷,皇上依法处置王大臣,群臣的议论于是停止。涿州南面原有山溪,雨水骤然上涨,行人常常受阻。有几名宦官进宫报告此事,皇上因太后的命令,下诏司空建桥。朱公上奏说:“修理桥道本来就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如今圣上顾念小民,恩德十分深厚,应当下令当地【缺字】修筑,不足以烦劳内使。”奏疏上呈后,诏令从慈宁宫汤沐费用中拨钱,司空没有参与。涿州有泰山元君祠,都城【缺字】女子都前往祭祀。一天,皇上诏令司空依法修缮祠庙,朱公又上疏说:“臣听说皇上自登极以来,崇尚儒术,以二帝三王为法,佛教、道教等异端都斥退远离。何况民间私祠以祸福迷惑众人,又是非经制的祭祀,却用它来祈求福祥,这不是彰显圣孝的做法。”奏疏送入后,皇上仍派中使营建祠庙。武清侯新近显贵,皇上下诏为他建造府第,长安费用达到数万。
公援故事上请:“谓武清幸得备肺腑,不务光昭圣德,而非分徼求。即欲保全其祚,宜少裁抑之。”便上悟,亦减其半。会左辅贾人从武清关请,谓京邑土可造城砖,比临清道里近千。县官省武清入其说。贾人上书,公奏:“临清造砖乃祖宗旧制,一旦以贵戚故更之,示天下私。又京邑所造砖与临清坚脆殊绝,不可用。”其事遂寝。公所与中贵戚畹忤类如此。当议建桥庙时,相公邀公语曰:「宫中建造,亦累朝常典,若每事执奏,恐反难处。且近日上所欲为,某多从容挽回,此等兴作未甚有损,可少将顺也。」对曰:「某与老先生事体不同,辅臣以调燮为事,机在挽回;部臣以守官为法,职在执奏。」江陵默然。甲戌五月,公且以九年满考,言者承旨上劾,谓司空外为强直,中实刚愎,无人臣礼。然上殊无意去公也。公再上疏陈乞,皆奉温旨慰留。至三疏以病请,乃录前治河功,加太子太保,赐驰驿归。公少年□癯多病,在告数年,修飬生诀,寡欲清心,老而愈健,年踰七十,耳目聪明,形神充溢,少壮人不若也。其歾之前夕,治书报御史大夫赵公,犹作数百语。明日病遂革,起盥栉,坐子孙还泣榻前,问以后事,笑而不语。得寿七十有三。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黄涯郭公朝宾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
郭公讳朝宾,字尚甫,别号黄涯,故汶之大族也。曾祖玉,祖顺,父绪,皆以公贵,赠资政大夫,工部尚书,妣皆夫人。公同产五人,于行为四。弱冠举嘉靖辛卯省试,乙未成进士。越四年己亥,授户部广西司主事。辛丑迁山西司郎中。六年擢陕西按察副使,备兵西宁,居三年,以外艰归。十年乃出,补河南管河副使。又三年,迁陕西参政,分守关西,居二年,以内艰归。隆庆改元,□故官浙江,转按察使,左右布政使。辛未入朝,留擢顺天府尹。其年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明年,今上即位,召入为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又二年,擢工部尚书。三年满考,累疏求罢,诏予致仕归。归九年卒。葢自郎署至为大司空,更事三朝,凡四十有余禩云。公状貌魁梧,修髯电目,而博大浑朴。口踆踆不利辞,然深沉有器局,能任大事。精于吏职,断决神敏,御下宽简,不为娖娖小文人,亦毋敢干以私者。往时大同边饷,召商报中,缘请托占鬻,至乏军兴。当事锐意清之,乃择公往。公念玺书禁游民占窝,而郎中以贵近关,请夺贾人利予之,是弊自郎中始也。乃令边商能转粟者,以力多少自占仓庾,即有收券,辄给银盐,不必留滞。商争趣之,游民无所牟利,不甚从贵人请。比代羡二万金。西宁羗民杂居,吏多虐羌。公独以恩意劳苦,与为约束。
译朱公援引旧例上奏请求说:“武清侯有幸得以充任皇亲近臣,却不努力彰明圣德,反而提出非分的请求。即使想保全他的爵禄,也应当稍加裁抑。”皇上随即醒悟,也把费用减去一半。适逢左辅贾人跟随武清侯前来请托,说京城的土可以烧制城砖,比临清路程近将近一千里。县官便节省费用,听从武清侯的意见。贾人上书后,朱公上奏说:“临清烧造城砖是祖宗旧制,如果一旦因为贵戚而改变,就是向天下显示偏私。而且京城烧造的砖与临清烧造的砖在坚硬、脆弱方面差别很大,不能使用。”此事于是搁置。朱公同宦官和外戚贵戚发生冲突的事情,大多如此。当时议论建桥、修庙,首辅邀朱公谈话说:“宫中营建也是历朝常有的制度,如果每件事都坚持上奏,恐怕反而难以处理。况且近来皇上想做的事,我多半从容设法挽回;这些兴建并没有太大损害,可以稍微顺从一些。”朱公回答:“我同老先生所处的职责不同,辅臣以调和治理为职责,关键在于设法挽回;部臣以守职尽责为法则,职责在于坚持上奏。”江陵沉默不语。甲戌年五月,朱公将因任职九年而考核期满,言官奉旨上疏弹劾,说司空外表强硬正直,内心其实刚愎自用,没有人臣之礼。然而皇上完全没有罢免朱公的意思。郭公再次上疏陈述请求辞职,都得到皇帝温和的诏旨慰留。到第三次以疾病请求,皇帝才记录他先前治理河道的功劳,加授太子太保,赐给驿传,让他乘驿车回乡。郭公年轻时身材瘦弱,多病,告假在家数年,修习养生之道,减少欲望,清静心神;年老后反而更加健康。年过七十,耳目聪敏,形神充沛,即使年轻壮健的人也比不上他。他去世前一天晚上,给御史大夫赵公写信报知,仍然写了数百字。第二天病势突然加重,他起身洗脸梳头,坐在床上,子孙在床前环绕哭泣;他询问身后之事,只是笑而不答。享年七十三岁。《资政大夫工部尚书黄涯郭公朝宾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 郭公名朝宾,字尚甫,别号黄涯,是旧汶县的大族。曾祖父玉、祖父顺、父亲绪,都因郭公显贵而获赠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母亲都被封为夫人。郭公同胞兄弟五人,于慎行排行第四。二十岁时考中嘉靖辛卯科乡试,乙未年考中进士。过了四年,到己亥年,授任户部广西司主事。辛丑年升任户部山西司郎中。嘉靖六年升为陕西按察副使,负责西宁军务,任职三年,因父母丧回乡。嘉靖十年才出任,补任河南管河副使。又过三年,升任陕西参政,分守关西,任职两年,因母亲丧回乡。隆庆改元,□任旧职于浙江,转任按察使、左右布政使。辛未年入朝,留在朝廷,升任顺天府尹。这年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第二年,当今皇帝即位,召入朝廷任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又过两年,升任工部尚书。任满三年考核,屡次上疏请求罢职,诏令准许退休回乡。回乡九年后去世。大概他从郎署任职到成为大司空,经历三朝,共四十多年。郭公身材魁梧,长须,目光如电,气度博大而质朴浑厚。他说话迟缓,不善辞令,然而深沉有器度,能够担当大事。他精通吏治事务,断案决事神速敏锐,管理下属宽简,不做拘泥琐细的文饰,也没有人敢拿私事来干扰他。从前大同边饷由商人承运报中,因请托而被侵占倒卖,以至于军需匮乏。主管者决心整顿,于是选派郭公前往。郭公考虑到玺书禁止游民占据窝场,而郎中因为权贵亲近者的请求,竟请夺取商人的利益给他们,所以这种弊端是从郎中开始的。于是下令边地商人,谁能转运粮食,便按出力多少自行占有仓库中的货物;一旦取得收券,就立即发给银钱和盐,不必滞留。商人争相趋附,游民没有了牟利之处,也就不大接受贵人的请托。等到任满交代时,余下羡金二万两。西宁羌人杂居,官吏多虐待羌人。郭公独自以恩意慰劳他们,与他们订立约束。巡抚听信部尉的话,发兵剿杀羌人。郭公下令官吏士卒分别顺逆,胆敢杀害无辜者处死。被他保全救活的羌人很多。羌人即使另有异心,郭公只用一尺长的檄文晓谕,他们也非常害怕,不敢行动。后来
抚台用部尉言,发兵剿羌。公下令吏士分别顺逆,敢杀无辜罪死。所全活羌甚众。羌即有它心,公以尺檄谕之,大不敢动。其后公去,羌乃时时反矣。韩府夺民田,民诣吏讼,佃户故匿不出。使讼者久系,公立捕其人,鞠之契剂明白,田归诸民。宗室奴入市鬬,为军尉所摄,因夜入官舍击伤军尉,惧而杀一小儿以诬军尉。军尉坐死,公谳其狱曰:「军尉所摄有名,无与儿事,安从杀儿?奴不敢隐,遂贳军尉。」其在浙尤久,颂声大作。故事应解物料,召商收买贵家与商为市,交关赇请,干没巨万。公思矫其敝,慱择材吏良贾,方给以直,即民有备资自纳。收批至,辄予价,着为式。浙俗健讼,即以杀人告,言亦多淆乱,不可究诘。公令凡告杀伤人吏,即以其日检验保辜,设无辜限后,不得检,其俗乃衰。两浙水田故多陂塘,备蓄泄,岁久滇淤,豪家侵其疆塍,不得灌溉。公令吏一切浚治,悉复其蓄。或告一武官与廿人为盗,狱巳具,公鞫其党,乃或居瓯远者,在闽。公曰:“安有越千里同盗者?且官与部士同宿止,安从跳身作贼邪?”巳核其实,果然,冤俱释之。故事漕粟亏折,皆责运卒偿补,死且不给。公在太仓,令于本帮本总均摊补赔,一如议,单岁漕无欠。工部时直上登极,举郊祀、幸学、耕藉、大婚诸大典礼,坛墠、庙庭、椒寝、甲观以次修营,庀工鸠材,务从约慎,工不告诎。故时僦人领藏,金钱不以时给。僦人告困,公谓:“朝廷资贾以利用,安取坐而困之?”以时按籍给予,无后期者。泇河役兴上遣科臣行视,所役通渠长三百余里,多沙石不可凿。公奏:“运道方梗,请专治正河为急,此可少缓也。”诏罢毋开胶河议兴。公预言难成状上又遣大臣行视,工费十倍初画者。在事亦犹豫莫能决。公集廷议以请,诏罢毋开。时故相方锐于兴作,诸附丽凿空者辐凑而进,微公主持,二役必兴,兴且费巨万,三齐骚敝,工又不成。故谭士谓公有功于国,以此其后河决崔镇,总臣欲塞决口,漕臣欲毋塞。公奏:“总臣言是。”卒遣使塞决,如公议,至今赖之。公历仕久,谙于世事,其揣摩利害,言后当成败,咸如烛计,临事持重,有大体,不淆于众。所居官十余任,以廉俭称。河南杂治,伊藩闭舍固扄,不通请问。后诸治狱使者皆被污蔑,语无及公者,所自操持如此。公之去位,葢以星变自陈,奉诏勉□而言者微承当路指谓大司空徒清谨耳,无能。为也,遂致仕。公生平好养生,言老而益健,饮啖不衰。一日忽病,不肯饮药,以为人生有命,药石何为?万历乙酉六月考终正寝,距生正德癸酉,得年七十有二。讣闻,上遣近臣治葬,守吏临祭如法。
译郭公离任,羌人才时常反叛。韩王府夺取民田,百姓到官府诉讼,佃户故意藏匿不出。案件使诉讼者长期被拘押,郭公立即逮捕那些佃户,审问后契约文书清楚明白,便把田地归还百姓。宗室的奴仆入市争斗,被军尉拘捕,于是夜里进入官舍打伤军尉,又害怕获罪,杀死一个小孩来诬陷军尉。军尉因此获判死罪,郭公审理这件案子说:“军尉拘捕他有正式名目,与小孩无关,怎么会去杀小孩?奴仆不敢隐瞒,于是赦免了军尉。”他在浙江任职尤其久,颂扬之声大起。按旧例,官府应当解送物料,召集商人收买;贵家与商人相互交易,彼此勾结请托,侵吞的财物多达数万。郭公想要纠正这种弊端,广泛选择有才干的官吏和善于经营的商人,只有在核定价格后才发给价钱;即使百姓自己备足资金来缴纳,也照此办理。收货批文一到,便立即付给价钱,制定为固定制度。浙江风俗好诉讼,即使以杀人告发,供词也多混乱,无法追究查问。郭公下令,凡有人控告杀伤案件,官吏必须在当天检验尸伤并取保候审;如果超过保辜期限,就不得再检验,于是这种风俗才衰退。两浙水田过去有很多陂塘,用来蓄水和泄水,年久淤塞,豪强又侵占塘堤界限,因而不能灌溉。郭公命令官吏一律疏浚整治,全部恢复蓄水功能。有人告发一名武官和二十人结伙为盗,案情已经完备,郭公审问其同党,才发现有的人住在瓯地远处,有的人在闽地。郭公说:“哪有相隔千里还共同作盗的?况且官员和部下士卒同宿同止,怎么能够脱身去做贼呢?”核查事实后果然如此,于是全部释放了被冤枉的人。按旧例,漕运粮食有亏折,都责令运卒赔补,即使死了也偿还不完。郭公在太仓时,下令由本帮、本总均摊赔补,完全按照议定办理,于是单是这一年漕运就没有亏欠。郭公任工部时,正值当今皇帝登极,郊祀、幸学、耕藉、大婚等各种大典礼,以及坛墠、庙庭、椒寝、甲观等处,都依次修建;准备工匠、聚集材料,务求节约谨慎,工程没有发生短缺。从前雇工领取库藏物资,金钱不能按时发放,雇工因此困顿。郭公说:“朝廷借助商人来经营获利,怎么能让他们坐困?”便按时依照名册发给钱物,不再延误。泇河工程兴起后,皇帝派科臣巡视,计划开凿的河道长三百余里,其中多是沙石,无法开凿。郭公上奏说:“漕运道路正遭阻塞,请把治理正河作为当务之急,这项工程可以稍缓。”诏令停止开凿胶河的议案。郭公预先说工程难以成功,呈上详细情形;皇帝又派大臣巡视,所需工程费用竟是最初规划的十倍。主管者仍然犹豫,不能决定。郭公召集廷臣议论,请求停止,诏令停止开凿。那时前任宰相正热衷兴建工程,各种依附权势、凭空附会的人纷纷进言;如果不是郭公主持,这两项工程一定会兴办,兴办后又会耗费数万,三齐之地将受到骚扰困敝,而工程也未必成功。因此当时谈论时政的士人说郭公有功于国家,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河水在崔镇决口,总督想堵住决口,漕运大臣却想不堵。郭公上奏说:“总督的意见是对的。”最终派使者堵住决口,按照郭公的意见办理,直到今天人们仍依赖这一措施。郭公历任官职很久,熟悉世事;他推测利害,预言事情日后的成败,都像明烛照见一样准确。遇事持重,有大体,不被众议混淆。他所任官职十余处,一向以廉洁节俭著称。在河南任职时,处理事务一概公正;伊藩闭门紧锁,不接受请托。后来各位审理案件的使者都遭到污蔑,但没有一句话牵涉郭公,可见他一向如此自守。郭公离职,大概是因星变而自行陈述,请求退休;奉诏勉励□留,但进言者略微迎合当权者的意旨,说大司空只是清廉谨慎罢了,没有能力任事,于是他便退休了。郭公平生喜好养生,说自己年老后更加健康,饮食也没有衰减。有一天忽然患病,却不肯服药,认为人生自有命数,药物又有什么用?万历乙酉年六月在家中安然去世,生于正德癸酉年,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派近臣主持丧葬,守臣按礼制亲临祭奠。余读《汉史》,其中称石丞相庆不夸说亲身施行
余读汉史,称石丞相庆不言躬行,醇谨无与比,而绛、东阳二侯重厚少文,言事不出口,以为大臣长者,任社稷重大司空质行类之。然至治民任剧,盘错纠纷,砉然理解,意汉臣当之,鴈行避舍矣。岂非所谓才诚具备者哉?汶上自嘉隆以来,四尚书并出,郭公最后,予亲覩,记其事如此。然以所闻,彼三公者,大槩廉直敦朴,不甚相远。河济之间,先贤圣之墟,风气固然矣。乃者世俗靡靡,日趣于偷,诸前进之风烈,柰何可复覩乎?吾次第公事,有慨焉。
译,淳厚谨慎无人能比;绛侯、东阳侯二人厚重少文,不把议论轻易说出口,因此把他们视为大臣中的长者,担当国家重任。工部尚书郭公的质朴品行正与他们相似。然而到了治理百姓、处理繁剧错综的事务时,他又能迅速剖析解决;我意想汉代那些大臣若遇到这种事,也应当退避让路了。这难道不是所谓才干与德性确实兼备的人吗?汶上自嘉靖、隆庆以来,四位尚书都出自这里,郭公是最后一位;我亲眼见过他,所以如此记述这件事。不过据我所听闻,那三位公的情况,大体都是廉正敦朴,彼此相差不远。河济之间,是先贤圣人的故墟,风气本来就是这样。可是近来世俗日渐衰靡,一天天趋于苟且偷安,过去那些前辈的风采和功烈,哪里还能再看见呢?我按次序记述郭公的事迹,不禁有所感慨。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又轩姚公□可墓志(沈鲤)
沈鲤昔孔子赞《易》于《干》而以刚为天德之首,退而求之当世,喟然诧其不可见。及得一人焉,而竟以欲病之。夫欲之必足以累刚,而后刚之义益显。若乃生今之世,居然称先辈,而终始以无欲就者,吾得一人焉。曰:吾同年友又轩姚公。公束发登朝,历官几五十年,外而中,中而外,循级而上,宣劳尽瘁,毫无躁心。且终公之身,未尝有莫夜之知,兼日之奉,庐取庇形,食取充口。而曾氏之商歌,铿然动金石。葢公之刚,不完于有所胜,而完于无所欲也。不佞与公同籍同朝,知公最稔。土遂中之石,抑何忍以不文辞。公讳继可,字光父,又轩其别号也。其先晋人,国初有子宽,公占籍襄城,是为公始祖。子宽生让,让生礼,礼生伟,伟生泽。以子汝皋贵,赠承德郎,兵部职方司主事。复以公贵,累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是为公祖。泽生汝皋,登正德丁丑进士,历升贵州左参议,因谏巡幸议大礼,被廷杖,有古直臣风,寿终从祀乡祠。后以公累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是为公父。公未生时,有佳梦。既生七龄,即知向学。邑令田见而奇之。髫年补诸生,有声。甲子举于乡,乙丑成进士。初授南陵令,邑俗□□□,公以□大明敏治之,一年而民服。一日同官失金,公呼衙役某前曰:「金尔盗也!」不任,遂令人持其衣至家索金,顷刻而至。僚属问故,公笑曰:「吾先见若所执刀柄有土淖若足践然巳,心疑之。忽闻失金,料必践此出入也。」讯之果然,遂有神君之号。戊辰以治最征选,授四川道试御史。明年实授,奉命巡按直隶宣大提督学校,以兴贤育才,振纲肃纪为首务。因陈言边务,指斥和戎之陋,拂当事意。疏虽未行,而时论韪之。外迁四川佥事,分巡重庆等处,地号冲烦,苗夷杂处。公至修器械,缮城堭,剔蠹除奸,骜如播酋,且帖然就化。丙子擢陜西参议,分守庆阳,地当极边,兵食两诎,公诘戎蓄糗,屹然为西北保障,遂迁本省副使,兵备定边等处。边适当冲扰,公亟命郡邑卫所修筑,简练夙夜,靡宁,警尘遂息。阅边奏荐,升俸一级。时平凉等处饥馑,百姓雕敝,骄宗悍卒易为乱,公调停联属之,竟无哗。阅边再奏荐,又升俸一级。随擢山西按察使,刑名纪纲日就振饬。擢湖广右布政使,摄左辖事。寻擢陜西左布政使,会计井然,毫无点染。时关中菑疹频仍,邑里肃条,贡酋潜掠南番,蹂躏,重以套虏多故,粮饷征发无虚日。公拮据应办,军民两利。入觐即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宁镇与虏接壤,山王山王牧放城下。我弛备于河,则套虏得以乘;我弛备于山,则住牧之虏得以乘。我防御日夜无宁晷,且城中多逆夷命投充丁壮,严则激,宽则玩。公恩威并用,制驭有方,即哱刘辈逆志罔敢逞。时撦酋西牧行经镇地,戒其部众无轻犯,且遣头目武天祥等来乞贡,公之威德可知矣。公犹恐虏情叵测,疏陈防守事宜,悉荷嘉纳。庚寅以内艰归,禫除以原官起巡抚陜西。时宁镇内躏于哱刘,外言共于火酋,至廑上西顾,一时廷臣咸推毂公。葢以公自参藩历督抚五易秩,不离秦,所为周阅而经历者稔也。乃以羽书促就道,中道闻督臣被逮,逆党构虏深入,掠城堡,戕运军,绝我粮道,遂星驰入关,提兵至河州地方,以精兵遏其锋,死士捣其穴,虏遁,粮饷始得至灵州,数万枵腹卒不至生他虞,而逆党就戮当为首功。及克城后,疏上善后事宜数千言,大率谓秦塞以虏市课诸将吏,诸将吏以市缓坐谴罚,为虏持岁增费无巳,市日益重,我日益轻,计大左。今第与虏约,愿市听,不愿市亦听。课诸将吏视行伍实训练精巳耳。若然,虏且俛首款关求市,是我与虏易道也。我重市轻边塞,可保百年无事。上览之大悦曰:“所奏甚合机宜,都依拟行各边。”虏情虽异,事体原无不同。兵部通行与他,俱要从长计处,毋得沿习旧套,牵制悞事。其后松套等虏果有款关乞赎附逆之罪者,公言有明效也。时西夏方平,虏众初附,公蚤夕调停善后,长子死焉,所不暇恤。癸巳,升工部右侍郎,上疏请告,不许。时大工烦兴,莅任即奉勑提督工程,两宫鼎建,殚精以营职业,次子死焉,又不暇恤。甲午,再恳恩乞身,始予告归葬二子。戊戌,复起前官,仍奉勑提督工程。踰岁,大工告成,蒙恩嘉赉,满考称最,荷金币之赐,荫一子。时工部正卿久缺,会推公名居末,上特旨简擢,具疏辞不允,责任愈重,事机愈烦。
译《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又轩姚公□可墓志》(沈鲤) 沈鲤 从前孔子为《易经》作《乾卦》赞辞,把刚健列为天德的首要品德;退而考察当世,曾叹息说这种人不可见。后来得到一个这样的人,却竟然又被欲望损害了。欲望必定足以拖累刚健之德,这样以后,刚健的意义反而更加显明。至于生在当今时代,俨然被称为前辈,却始终以无欲自守的人,我确实得到了一位。那就是我的同年好友、又轩姚公。姚公束发后入朝,历任官职将近五十年,出仕地方又入朝廷,入朝廷又出任地方,循序升迁,宣扬功劳,勤劳尽瘁,从没有急躁之心。而且终其一生,不曾有过夜间私交,也没有领取双份俸禄;居所只求遮蔽身体,饮食只求填饱肚子。但曾氏的商歌,声音铿锵得能震动金石。大概姚公的刚健,并不是因为战胜了什么而完整,而是因为没有欲望而完整。我与姚公同科登第、同朝为官,了解他最为熟悉。面对已经凿好的墓石,我又怎么忍心以没有文章来推辞呢?姚公名继可,字光父,又轩是他的别号。他的先祖是晋地人,明朝初年有子宽迁来,姚公入籍襄城,这就是姚公的始祖。子宽生让,让生礼,礼生伟,伟生泽。因为儿子汝皋显贵,追赠承德郎、兵部职方司主事;又因姚公显贵,屡次追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这就是姚公的祖父。泽生汝皋,考中正德丁丑年进士,历任并升至贵州左参议;因进谏反对巡幸、反对议定大礼,遭受廷杖,具有古代正直大臣的风范,死后以寿终,配享乡祠。后来又因姚公的缘故,追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这就是姚公的父亲。姚公出生前,家中曾做过一个好梦。他出生后七岁,便知道向学。县令田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童年时补为诸生,很有声望。甲子年考中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南陵县令,当地风俗□□□,姚公凭借□大明敏治理,一年后百姓便服从。一天,同僚丢失金钱,姚公叫衙役某人上前说:“金钱是你偷的!”那人不服,姚公便派人拿着他的衣服到家中搜取金钱,不一会儿金钱就送来了。同僚问其中缘故,姚公笑着说:“我先前看见你所持刀柄上有泥水污迹,像是你的脚踩上去的,于是心里怀疑你。忽然听说丢了金钱,料想你一定是踩着泥水进出过这里。”审问后果然如此,于是有了‘神君’的称号。戊辰年因治理成绩最优被征召选用,授任四川道试御史。第二年实授,奉命巡按直隶、宣府、大同,提督学校,把兴贤育才、整顿纲纪作为首要事务。因陈述边防事务,指责与戎狄议和的鄙陋,违逆了当权者的意思。奏疏虽然没有施行,但当时舆论称许他。外调任四川佥事,分巡重庆等地;那里号称交通要冲、事务繁重,苗夷杂居。姚公到任后修理器械,修缮城墙,铲除弊害、清除奸恶,连像播州酋长那样桀骜的人也顺服接受教化。丙子年升任陕西参议,分守庆阳;那里处在最边远地区,兵力和粮食都不足。姚公查问军队储备粮食,坚定地成为西北屏障,于是升任本省副使,负责定边等处的兵备。边地正值冲突骚扰,姚公立即命令郡县、卫所修筑城防,日夜选练军队,不得安宁,警报尘烟终于平息。考察边防奏报后得到推荐,俸禄升一级。当时平凉等地发生饥荒,百姓困敝,骄横的宗室和强悍的士卒容易作乱,姚公调停联络他们,最终没有发生骚乱。再次考察边防并得到推荐,俸禄又升一级。随后升任山西按察使,刑名和纲纪一天天得到振兴整饬。升任湖广右布政使,代理左辖事务。不久升任陕西左布政使,财计安排井然,丝毫没有沾染私弊。当时关中灾害和疫病频繁,乡里萧条;贡酋暗中劫掠南番,蹂躏百姓,加上套虏多有变故,粮饷征发没有一天停止。姚公竭力筹措办理,使军民双方都得到便利。入朝觐见后立即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宁镇与虏接壤,山王山王牧放在城下。我们在河边松懈防备,套虏便会乘机进犯;我们在山边松懈防备,居住放牧的虏人便会乘机进犯。我们的防御日夜不得安宁,而且城中有许多投降夷人和投充的壮丁;严厉了会激怒他们,宽松了他们又会轻慢。姚公恩威并用,控制驾驭得当,即使哱刘一类的逆党,也不敢放纵其叛逆意图。当时撦酋向西放牧,经过镇地,告诫部众不要轻易侵犯;还派头目武天祥等来请求进贡,可见姚公的威德。姚公仍担心虏情难以测度,便上疏陈述防守事宜,全部得到皇帝嘉许采纳。庚寅年因母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以原官起任巡抚陕西。当时宁镇内部受哱刘侵扰,外部又有火酋相连,甚至使皇帝忧虑西顾;一时廷臣都推举姚公。大概因为姚公从参藩历任督抚,五次更换官秩,却始终没有离开陕西,对所任事务周详熟悉,经历最深。于是皇帝用紧急军书催促他上路,途中听说督臣被逮捕,逆党勾结虏人深入,掠夺城堡,杀害运粮军士,截断我军粮道;姚公于是飞驰入关,率兵到河州一带,用精兵阻挡敌锋,用敢死之士捣毁敌穴,虏人逃走,粮饷才得以运到灵州。数万名空腹士卒免于发生其他祸患,而逆党被诛杀,这应当算是首要功劳。攻克城池后,他上疏数千言陈述善后事宜,大意是说:秦地边塞以与虏人贸易的税课来约束诸将吏,诸将吏因为贸易迟缓而获罪受罚,结果被虏人挟持,年年增加费用没有止境;虏人的贸易地位越来越重,而我方越来越轻,这个计策大错特错。如今只须与虏人约定,愿意贸易就听其贸易,不愿意贸易也听其自便;考核诸将吏,只看军队是否确实训练精熟。这样一来,虏人将低头到关前请求贸易,这就是我方与虏人改变形势。我们重视贸易、轻视边塞防务,可以保证百年无事。皇帝看后大为高兴,说:“所奏非常合乎时宜,全部依照拟定方案在各边执行。”虏人的情形虽有不同,但事情的道理本来没有不同。兵部应通行告知各处,都要从长计议,不得沿袭旧套,牵制而误事。后来松套等地的虏人果然有到关前请求赎免附逆之罪的,姚公所说显然收到了成效。当时西夏刚刚平定,虏众刚刚归附,姚公从早到晚调停善后,长子死去,也无暇顾及。癸巳年升任工部右侍郎,上疏请求告假,不准。当时大规模工程频繁兴起,他一到任便奉敕提督工程;两宫营建,他竭尽精力营办职事,次子又死去,也无暇顾及。甲午年再次恳请恩准退休,才获准回乡安葬两个儿子。戊戌年重新起用为原官,仍奉敕提督工程。过了一年,大工程告成,承蒙恩典加以赏赐;任满考核评为最优,得到金帛赏赐,并荫封一个儿子。当时工部尚书长期空缺,会推姚公时他的名字列在末位,皇帝却特旨选拔升任;他具疏辞谢,皇帝不准,所承担的责任更加重大,事务和时机也更加繁杂。
明楼改造,黄河岁修,都城缮筑,舆梁补建,工役烦沓,值水衡缺费,公悉力计划,委曲劻勷,逮各告成功,而精竭神耗,两目蒙矣。屡疏乞休,具蒙温旨勉留,疏至四十五上,岁乙巳始得俞旨,赐乘传归里。归则杜门谢客,逾二年而告殂。讣闻,上为轸悼,赠太子少保,遣官治葬,守臣称制临祭者四,再荫一子,葢异数也。公为人真诚疏爽,风骨棱棱,貌朴词侃,不为纤趋,自少至老,动止准绳,无失尺寸,世俗声色货利一无所嗜。其才廓落恢弘,而出以慎密,然不知有□械事也。练习朝典,洞晓物情,凡所调度,咸中机宜。当官守法,务在鉏抑强梗,惠利小弱,而不为琐细科条伤于苛急。居常踆踆简默,及当大议大谋,众莫敢发,公独守经据古,凿凿指画,率以片言取决。生平去就取予,严于一介,至臧否人物,常依宽大,耻为刻深,葢老成正直君子也。当正卿三年,例当报满,所司以公移呈,公曰:「主恩莫报,臣病宜休,何敢言满以冀恩赉?」辞不许,呈其恬退始终一致如此,倘所称无欲而刚耶?若顾复犹子而遗田让舍分俸督诲也,赡恤族姓而构建义宅收养也,乡里饥荒而输粟佐赈也,是由亲逮疏,恩无不周也。其它建议邑城易土。甓而捐俸,输砖,卒竟厥役。至新尊经阁、东岳庙,悉捐赀为之。其好施而垂永赖,类此。家世清素,门庭如水。子姓美秀有文,束修好礼,不敢以贵势加人。则公之清规雅度,所贻者远也。公生嘉靖甲午八月三日,卒万历戊申六月二十一日,享年七十有五。
工部二(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
工部右侍郎蔺芳传
工部左侍郎陈寿传
裴侍郎琏哀辞叙(王直)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寅庵罗公简墓碑(王英)
工部右侍郎曹弘传
工部右侍郎赠书王公永和碑铭(陈循)
工部左侍郎霍公瑄传(陆简)
工部左侍郎陆祥传
工部右侍郎李颙传
工部左侍郎王诏传
工部右侍郎乔毅传
工部左侍郎蒯祥传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谈公伦墓志铭(王鏊)
工部右侍郎张颐传
工部左侍郎杜公谦墓志铭
工部侍郎孔□□
工部侍郎罗公明传(雷礼)
工部右侍郎□公理传(潘□)
工部左侍郎潘礼传
工部侍郎李堂传(雷礼)
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夏君昂慕志铭(李东阳)
工部右侍郎张达传
工部左侍郎崔公岩传(胡直)
工部侍郎何天衢传(廖□南)
工部右侍郎徐公赞墓志铭(张邦奇)
工部右侍郎赠尚书瑞石江公晓神道碑「(□(吕本)
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双桥蒋公淦墓志铭(孙承恩)
工部右侍郎赠本部尚书陆公杰墓志铭(康大和)
通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公辉墓志铭(吕平)
工部左侍郎郭公鋆慕志铭(裴宇)
工部右侍郎少村黄公廷用墓志铭(吕本)
工部左侍郎刘伯跃传(实录)
工部右侍郎张玭传(实录)
嘉议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公节甫神道碑(曾朝节)
○工部右侍郎蔺芳传
译明楼改造、黄河每年修治、都城修缮、桥梁补建等工程接连不断,正值水衡署经费短缺,姚公竭力筹划,周详协助,直到各项工程都告成功。然而他的精力耗尽,精神衰竭,双眼也看不见了。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都得到温和诏旨勉励挽留;奏疏上到四十五次,乙巳年才得到批准,赐乘驿传车回乡。回乡后便闭门谢客,过了两年多便去世。讣告传来,皇帝为之悲痛,追赠太子少保,派官主持葬事,守臣按制度亲临祭奠四次,又荫封一个儿子,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姚公为人真诚爽直,风骨峻拔,容貌朴实,言辞刚正,不作纤巧趋奉之态;从年轻到老年,举止都以准绳为度,丝毫没有失误。世俗的声色、财货、利益,他一样也不嗜好。他的才干宏阔广大,而表现出来却谨慎缜密,然而不知有□械之事。他熟悉朝廷典章,洞察事物情状,凡是调度安排,都符合时机。任官守法,务求铲除压制强横者,惠利弱小者,却不因琐碎条文而陷于苛急。平时说话缓慢简默,到了关系重大议论谋划的时候,众人都不敢发言,唯独姚公守持经典、依据古法,清楚指陈规划,往往用几句话便作出决断。他一生在出仕、退处、取用、给予方面,严守一介之节;至于评论人物,常常依循宽厚,不以刻薄深文为可耻,大概是老成正直的君子。他任工部尚书三年,按例应当报满,主管部门把公文移送呈报,姚公说:“君主的恩德无法报答,我有疾病应当退休,怎么敢说任满来希望得到恩赐?”辞谢没有获准,但这件事足以说明他始终淡泊退让,难道就是所谓无欲而刚吗?他顾念并抚养侄子,留下田地,分出俸禄督促教诲;赈济族人,修建义宅收养他们;乡里饥荒时,输送粮食帮助赈济。这是由亲及疏,恩惠没有不周到的。其他如建议把县城城墙改用砖石,捐出俸禄、输送砖材,最终完成工程;至于新建尊经阁、东岳庙,也都捐资兴建。他乐于施舍并留下长久可依赖的恩惠,类似事情很多。家世清贫朴素,门庭如水般清寂。子孙容貌秀美、富有文才,束修守礼,不敢凭借贵势欺凌别人。这说明姚公清正的家规和高雅的风度,流传给后人的影响很深远。姚公生于嘉靖甲午年八月三日,卒于万历戊申年六月二十一日,享年七十五岁。工部二(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 工部右侍郎蔺芳传 工部左侍郎陈寿传 《裴侍郎琏哀辞叙》(王直)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寅庵罗公简墓碑》(王英) 工部右侍郎曹弘传 《工部右侍郎赠尚书王公永和碑铭》(陈循) 工部左侍郎霍公瑄传(陆简) 工部左侍郎陆祥传 工部右侍郎李颙传 工部左侍郎王诏传 工部右侍郎乔毅传 工部左侍郎蒯祥传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谈公伦墓志铭》(王鏊) 工部右侍郎张颐传 《工部左侍郎杜公谦墓志铭》工部侍郎孔□□ 工部侍郎罗公明传(雷礼) 《工部右侍郎□公理传》(潘□) 工部左侍郎潘礼传 工部侍郎李堂传(雷礼) 《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夏君昂墓志铭》(李东阳) 工部右侍郎张达传 《工部左侍郎崔公岩传》(胡直) 《工部侍郎何天衢传》(廖□南) 《工部右侍郎徐公赞墓志铭》(张邦奇) 《工部右侍郎赠尚书瑞石江公晓神道碑》“(□(吕本) 《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双桥蒋公淦墓志铭》(孙承恩) 《工部右侍郎赠本部尚书陆公杰墓志铭》(康大和) 《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公辉墓志铭》(吕平) 《工部左侍郎郭公鋆墓志铭》(裴宇) 《工部右侍郎少村黄公廷用墓志铭》(吕本) 工部左侍郎刘伯跃传(实录) 工部右侍郎张玭传(实录) 《嘉议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公节甫神道碑》(曾朝节) ○工部右侍郎蔺芳传
芳山,西夏县人,倜傥阔达,有大节,读书通古今,重义薄利,不以富贵贫贱动其心。洪武中,举孝廉,授刑部买外郎,升郎中。上即位,升吉安知府。先是,金华朱仲智为吉安知府,宽厚廉洁,刬革吏弊,礼贤爱民,民甚戴之。会被召改重庆知府,民思慕之,而难其继者。巳而芳至,芳宽厚持大体,明习吏事,庭无滞牍。民有告讦者,数语立决,吏无所容其奸。芳以爱民为心,而处事曲当,民更大喜。吉水有无赖民,诣阙言县故有银冶,烹炼可获厚利。朝廷遣官以其人覆视,既至,父老羣诉于芳曰:「即用无赖者言,吾属父子兄弟不能保,而邑有无穷之患。」芳曰:「银冶诚有之乎?」曰:「无之。」但闻故老云,宋季时邑有奸民妄言银冶于朝者,后坐诬罔之罪。今芒芒山谷,上者树松栢,下者艺禾稼,岂尝见有所谓银冶?太守如疑我言,诣阙告者在此,请指说银冶之处,我等甘罪。」芳恻然顾告者而问之,噤不能对。父老趣之对,卒无对。父老又言:「此无赖人平日所为罪恶累累,皆应坐死。」其人在傍闻之,□□芳曰:「毋恐,罪皆赦前,今独问银冶有无耳。」告者即□头吐实:「言我愚昧人,而居乡素贫,诚不甘乡之人皆华衣美食,扬扬焉,未尝齿我也,则妄意祸之以至于此,死罪死罪。惟太守吾父母何以生之?」芳为草奏,大意谓告者尝闻故老言宋时说银冶事,而未及详,辄率意上陈。今询邑人老长,皆云素未尝有银冶,即不实,甘受鈇质。言人人同,谨以实闻。同官或不肯署曰:「朝廷治银冶,吾辈敢方命耶?」奏入如不信,胥受罪矣。芳曰:「吾辈奉命守此土,非以为民乎?今圣天子仁明在上,如天日,诸公乃不以直道效臣节耶?有罪,芳请独任。」即自署奏,同官不得巳亦强署焉。上得奏曰:「吾固意愚民之妄也。」遂罢其事。然以告者出于率意也,亦不之罪。芳自奉俭约,日尝疏食被服无纨绮事其母,极孝。母亦善教,凡芳日所行事,夕则命陈于前,有未善,必让之。芳谨受教,不违。后为工部都水主事,督浚治河南河渠,凡所经郡县,民情吏治有未便者,辄疏以闻。升本部右侍郎,至是以疾卒。吉安自芳去,其民思慕贤守,必曰“朱蔺”,朱蔺。云
○工部左侍郎陈寿传
工部左侍郎陈寿,随州人。永乐初,举乡贡,下第,入大学。擢户部主事,升员外郎,山东参政。六年,尚书夏吉言其贤,召为工部左侍郎。寿有学术,内仁外和,居官小心勤慎,所至以恤民为务。初侍上监国南京,日以兵民所困入启上,悉为宽贷。寿间言曰:“殿下推广上德以及黎庶,此当然事。惟比来左右干恩泽者多,恐累明德,宜抑之。”深见嘉纳。尝启事退,上目送之,顾侍臣曰:“此侍郎中第一人。”后坐累下狱,家具萧然,不给朝夕。官属有馈之者,拒不受。既卒,踰年,家人启殡,容色如生。云洪熙元年,上思先朝旧劳,赠本部尚书,谥肃敏。
○裴侍郎琏哀辞叙(王直)
王直
公裴氏讳琏,字汝器,监利人。初游学郡庠,年甚少,□嶷然如巨人长者。久之,升太学,擢知剑州。三年,升浙江按察佥事,改江西。坐累谪兴州。太宗在位,召为北京道监察御史,升河南按察副使。又以累谪武清,复被荐为广东道御史。仁宗在东宫,雅知之,擢春坊中允,改大理评事,又改刑部主事。坐事降易州同知。洪熙初,图任旧臣,升工部侍郎,改北京行部。又坐事去,知涪州。子纶为翰林编修,得推恩及其亲,公遂弃知州就封,以翰林编修文林郎致仕。宣德十年三月十三日,以疾卒于家,年七十二。公天资俊爽,负奇气,眉目明秀,议论英发,率尝倾一座。其才敏过人,当义而行,无顾忌。初在剑州,州产茶,民衣食之,而为有势者所扰,公奏请禁止,至今民赖其利。为佥事在江西,鉏恶佑善,所至吏畏而民爱之。其于贤者,维持成就,如所亲。及为御史,弹劾不避权势。河南皂军山寇发,公受命往察之,还上讨捕方略,寇遂平。阶州贼王金刚女只等僭名号,聚众八千余人,势悍甚,又命公往,公得其巢穴,以计擒之,而请释其余。上初遣公,谓还当大用,而用事者嫉公,绌其谋,间疏之,不召见而罢。其为侍郎,尤侃侃自信,敬恭朝夕,有大臣之体。在剑时,兴学养士,至亲为讲说,赏勤而劝惰,诸生多赖以成,流风余泽,今尚有存者。盖公之志敻然出侪辈,故所至有立,予之知者如此,予所未知者,计亦伟特,犹是也。平生清约自持,不苟取妄求,仕四十余年如一日,虽累遭谴谪,皆非以私过得之,故每斥辄复。晚节优游,以荣名终,享有盛福,此好德之验也。予为诸生时,巳获瞻风采,其后同朝,又深知公。呜呼,今不复见矣。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寅庵罗公简墓碑(王英)
译蔺芳是山西夏县人,性情倜傥豁达,有大节,读书通晓古今,重视义理而轻视利益,不因富贵贫贱改变自己的心志。洪武年间,以孝廉身份被举荐,授任刑部买外郎,升任郎中。皇帝即位后,升任吉安知府。在此以前,金华人朱仲智任吉安知府,宽厚廉洁,革除吏治弊端,礼敬贤人,爱护百姓,百姓非常拥戴他。恰逢他被召回改任重庆知府,百姓思念爱慕他,却担心后继无人。不久蔺芳到任,宽厚而能把握大体,明白熟悉吏治事务,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文书。百姓有告发诉讼的,只用几句话就能当场决断,官吏没有机会隐藏奸诈。蔺芳把爱民放在心上,处理事情周详恰当,百姓更加高兴。吉水县有个无赖百姓,到朝廷进言说县里过去有银矿,冶炼可以获得厚利。朝廷派官员随这个人前往复查,到了以后,父老们一起向蔺芳诉说:“如果采用这个无赖的话,我们这些人的父子兄弟就不能保全,而县里将有无穷的祸患。”蔺芳说:“真的有银矿吗?”父老回答:“没有。只是听老一辈说,宋朝末年县里有奸民妄称朝廷有银矿,后来因诬罔之罪获罪。如今山谷茫茫,上面种松柏,下面种禾稼,哪里曾见过所谓银矿?” 太守如果怀疑我们的话,那个到朝廷告发的人就在这里,请让他指出银矿所在之处,我们甘愿获罪。”蔺芳怜悯地看着告发者,问他此事,告发者闭口不能回答。父老催促他回答,他终究答不出。父老又说:“这个无赖平日所做的罪恶累累,都应当判处死罪。”那人在旁边听见后,□对蔺芳说:“不要害怕,这些罪都在赦免之前,如今只问有没有银矿罢了。”告发者立即叩头吐露实情:“他们说我是愚昧的人,而且我住乡间一向贫穷,实在不甘心乡里的人都穿华服、吃美食,洋洋得意,却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我胡乱想要给他们制造祸患,才到了这个地步。死罪,死罪!只是太守是我的父母官,为什么还要救活我呢?”蔺芳替他起草奏疏,大意说告发者曾听老年人说过宋代谈银矿的事情,但没有听详细,便任意上报。如今询问县中老人,都说一向没有银矿;既然事情不实,愿甘受斧钺之刑。所说人人相同,谨将实情上报。同僚中有人不肯署名,说:“朝廷正在治理银矿,我们这些人难道敢违抗命令吗?奏疏送入后如果皇帝不相信,我们都要获罪。”蔺芳说:“我们奉命守护这片土地,难道不是为了百姓吗?如今圣明天子在上,如同天日,诸位竟不以正直之道来尽臣节吗?即使有罪,我也请求独自承担。”于是亲自署名上奏,同僚不得已,也勉强署名。皇帝看到奏疏说:“我本来就料想是愚民妄言。”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但因为告发者只是任意妄言,也没有治他的罪。蔺芳生活俭朴,每天常吃粗食,穿普通衣服,不穿绫罗绸缎;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也善于教导他,凡是蔺芳白天所做的事,晚上都叫他在面前陈述;有做得不好的,必定责备他。蔺芳恭谨接受教诲,从不违背。后来任工部都水主事,负责督浚治理河南河渠,凡经过的郡县,只要民情、吏治有不便之处,便上疏报告。升任本部右侍郎,到此时因病去世。吉安自从蔺芳离任后,百姓思念这位贤能的太守,总要说“朱蔺”,朱蔺。” ○工部左侍郎陈寿传 工部左侍郎陈寿,随州人。永乐初年,以乡贡身份参加考试,落第后进入国子监。升任户部主事,后升员外郎、山东参政。永乐六年,尚书夏吉称赞他的贤能,召任工部左侍郎。陈寿有学问,内心仁厚,外表和蔼,任官时小心勤谨,所到之处都把体恤百姓作为要务。起初侍奉皇帝在南京监国,每天都把军民困苦的情况写入启奏,皇帝全部予以宽免。陈寿间或进言说:“殿下推广皇上的恩德,使之惠及百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近来左右近臣求取恩泽的很多,恐怕会损害您的圣明,应该抑制他们。”皇帝深为嘉许并采纳。陈寿曾启奏事情后退下,皇帝目送他离去,回头对侍臣说:“这些侍郎中,他是第一人。”后来因牵连获罪下狱,家中空无所有,连早晚生活都无法供给。属官有人馈赠他,他拒绝接受。去世后过了一年,家人开棺入殓,面容颜色仍像活着一样。据说洪熙元年,皇帝思念他在先朝的旧日劳绩,追赠本部尚书,谥号肃敏。○《裴侍郎琏哀辞叙》(王直) 王直 裴公名琏,字汝器,监利人。起初在郡学游学,年纪很小,□却俨然像大人长者。过了很久,升入太学,擢任剑州知州。任职三年,升浙江按察佥事,改任江西。因牵连获罪,贬为兴州。太宗在位时,召任北京道监察御史,升河南按察副使。又因牵连获罪,贬为武清知县,后来又被推荐为广东道御史。仁宗在东宫时,一向了解他,升任春坊中允,改大理评事,又改刑部主事。因事获罪,降任易州同知。洪熙初年,准备起用旧臣,升任工部侍郎,改任北京行部。又因事罢职,任涪州知州。其子裴纶任翰林编修,得以推恩及于亲属,裴公于是放弃知州之职接受封赠,以翰林编修、文林郎的身份退休。宣德十年三月十三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二岁。裴公天资俊逸爽朗,胸怀奇气,眉目清秀明亮,议论英发,常常使满座倾服。他才思敏捷过人,遇到合乎义理的事就去做,无所顾忌。起初任剑州知州时,州里出产茶叶,百姓靠此维持衣食,却受到有势力者的侵扰;裴公上奏请求禁止侵扰,直到今天百姓仍依赖茶利。任江西按察佥事时,铲除恶人,扶助善人,所到之处官吏畏惧,百姓爱戴。对于贤能的人,他像对待亲近之人一样加以扶持成全。任御史时弹劾官员,不避权势。河南皂军山盗寇起事,裴公奉命前往察看,回来后上奏讨捕方略,盗寇于是平定。阶州盗贼王金刚、女只等擅自僭用名号,聚集八千多人,势力强悍;又命裴公前往,裴公找到他们的巢穴,设法将其擒获,并请求释放其余党。皇帝起初派他去时,认为他回来后应当重用,但当权者嫉妒裴公,压制他的谋略,暗中疏远他,不召见他便罢免了。任侍郎时,他尤其刚直自信,早晚恭敬,有大臣的体统。在剑州时,他兴办学校、培养士人,甚至亲自为他们讲说,奖赏勤奋者,劝勉懒惰者,许多生员依靠他得以成才;流传下来的风气和恩泽,至今仍有留存。大概裴公的志向远远超出同辈,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建树;我所了解的只是这些,我不了解的部分,想来也同样伟大非凡。裴公平生清廉节俭,自我约束,不随便取用、不妄求;做官四十多年始终如一。虽然多次遭受谴责贬谪,却都不是因私过而获罪,所以每次被贬后总能复出。晚年优游自得,以荣耀名声终老,享有盛大的福禄,这正是好德的验证。我还是诸生时,已经有幸瞻仰他的风采;后来同朝为官,又更加了解他。唉,如今再也见不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寅庵罗公简墓碑》(王英)
王英
太宗皇帝以圣神文武之德入正大统,制作礼乐,修明典章,兴举政事,尤夙夜孜孜,广求贤才以图治理。岁甲申,廷策进士得四百七十二人,取士于斯为盛。而选人翰林绩学以挨擢用者得二十八人,当时以为遴选之至。与其选者,吉水罗公尤卓然有所抱负者也。公讳简,字汝敬,性颖悟,方七八龄,赋诗辄有奇句。稍长,受经于仲兄汝弘,穷探博究,旁及百氏,学以大进。补庐陵邑庠生,遂举于乡,第进士,与选入词垣。是时嘉祥迭见,朝臣多献诗颂,公所作长篇短章,词气浩然,超出同辈。擢翰林修撰,扈从车驾巡历北京,所经山川风俗多有歌咏。九载升侍讲,修高庙实录,赐袭衣宝楮。仁宗皇帝临御天下,公言时政十五事,降云南道监察御史,且令掌道。盖公所言过直,故降官,然亦以其敢言有学识,使历风宪可大用也。公执法持正,理冤狱多平反者。宣考嗣位,交址黎利弗靖,成山侯王通等用兵无功,升公工部右侍郎,与李琦等赍玺书谕利。未至而通与利和,自率众出境矣,众止公勿往。公曰:“王通师败辱国,我受命谕贼,可退缩不进乎?贼虽凶暴,必不敢拒诏。”与琦亟驰□其国。宣上恩意,利惶愧,率其属拜自首其过,遣使献金,又奉表诣阙称谢,且请立陈氏之孙暠。复命公往立之。既至,利以暠巳死,乃张筵列女乐设宴。公叱曰:“暠死,尔国人安可淫乐!”尽击破其尊罍乐器。时天晴,忽阴云起,大雨雷震,焚利居室。利惧,贡方物表谢,还朝。督两浙漕运,奏减荒田税粮。陜西言边地腴田为权豪占夺,致粮储不充,士有饥者。命公往埋之。公劾守将之贪暴者,取田为权豪所占者,经度顷亩,均与细民粮赋倍加,边储充足,增置仓庾,立挽运之法,省民劳力。又奏置河渠提举官,专掌水利,而边臣不得为奸利者辄加诬谤。公还朝言之,诏勿问,命。公复往今,圣天子即位之元年,西虏有寇边者,遣将追捕,公督粮饷,至红子城之地,忽遇虏飞矢如雨,中公左膊,坠马,虏环聚以锋镝加其身,欲害之。一老酋与众款语良久,乃舍之。而从行吏卒皆被害。方公之遇虏也,运饷者遥匿草泽中,见衣绯绪数人在公左右,若卫护之状。及公无恙,咸以为神助云。公在陜久,有言其多疾者,召还,赐致仕钞,给驿舟还乡。时正统三年五月也。后一年终,享年六十有八,讣闻,赐祭葬。
○工部右侍郎曹弘传
弘字文渊,湖广长沙人。永乐乙未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宣德庚戌,朝廷以东南诸处粮赋不充,而民疲于趋事,特命廷臣荐可当重任者往抚治之,得弘等五人,俱拜为侍郎。弘受勑巡抚山东、淮扬等处,事集而民不扰,一方赖之以安。至是得疾,卒于扬州。十四十有八,讣闻,遣官谕祭,有司归丧治葬。
○工部右侍郎赠书王公永和碑铭(陈循)
陈循
正统十四年秋七月,车驾亲征虏寇。昆山王公以□部右侍郎在,从列。八月望日,陷没于土木。明年,朝廷推恩追赠公为工部尚书,遣官谕祭。公讳永和,字用节,姓王氏,自号梧竹。世为姑苏之昆山人,习尚诗礼。公大父讳允吉,父讳子祯,皆以公恩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大母顾,赠淑人。母周,封太淑人。公生神气爽迈,异于常儿。大父见之,指曰:“是儿必振吾家。”幼时有诱以学奕者,公曰:“是恶足学!”取其枰立碎之。既而从学邑庠,日记书千余言,久而不忘。大父得疾,公日躬侍汤药,至废寝食。父有疾,大枕十八年,公无顷刻少厌怠。临卒语公曰:“吾病不能养老母,莱尔能孝,吾瞑目无憾矣。”其孝行见爱于亲,率类此。年踰弱冠,以明经举永乐甲午乡贡。以大母及母皆在堂,未及会试。后卒,乞就教官以便亲养,得严州府儒学训导。□丁大母忧,去服除,改任饶州府学。所至诲导□生,多有□诣。至于诱掖所司,作兴学校,奖进贤才,尤□惓焉以为巳任。岁满,与同以教官考绩至者羣试于吏部,公之名在首选。吏部尚书蹇公独器重之,□礼致为□师。比当除,奏为兵科给事中。居官务持大体而略细故,人以为得近侍之体。尝副驸马都□王谊为使,持节行册亲王礼,纠正受册执事之□,观者为之凛然。还掌科事,秩满超迁都给事中。未几擢工部右侍郎,预董营建宫殿之事,殚力尽心,不知劳而事速济,为同僚所敬服。尝往巡视淮南诸郡旱蝗,访求民所利病,悉得其实而致便宜于民。比还,特受命掌部事,奸弊为之一清。河决山东河南诸郡,改而北注漕河,被其溃溢。公受命往治之,浚泄有方,军民受其惠者不可胜计。比还,遂以能事简预扈从,竟殒于国事云。其妻陆淑人有贤行,初公随征未归,淑人惊悸欲绝,久而复苏,自是闻变哀痛无。虚日竟以成疾而卒,今同葬于吴县玉泉之原。
○工部左侍郎霍公瑄传(陆简)
译王英 太宗皇帝凭借圣明神武的德行登上正统,制作礼乐,修明典章,兴举政事,尤其早晚勤勉不懈,广泛求取贤才来谋求治理。甲申年,朝廷策试进士,录取四百七十二人;这次取士最为盛大。又从翰林中选拔学业有成、等待升用的人,得到二十八人,当时认为这是最精细的选拔。罗公就是被选中的人,其中尤其卓然有抱负。罗公名简,字汝敬,性情聪颖,从七八岁起作诗便常有奇异佳句。稍长,向二哥汝弘学习经书,深入探究,广泛研习,旁及诸子百家,学业大有进步。补为庐陵县学诸生,于是考中乡试,又中进士,入选翰林词垣。当时祥瑞不断出现,朝臣多献诗颂,罗公所作长篇短章,文辞气势浩然,超出同辈。升任翰林修撰,随从皇帝车驾巡行北京,所经过的山川风俗多有歌咏。任职九年升为侍讲,参与修撰高庙实录,赐给袭衣、宝钞。仁宗皇帝临朝统治天下时,罗公陈述时政十五件事,被降为云南道监察御史,并命其掌管本道。大概是因为罗公所言过于直率,所以降了官;但也因为他敢于进言、有学识,才让他历任风宪之职,以便将来重用。罗公执法公正,审理冤狱,很多案件得到平反。宣德皇帝继位后,交阯黎利没有安定,成山侯王通等用兵无功,升罗公为工部右侍郎,与李琦等携带玺书前往晓谕黎利。尚未到达,王通已与黎利议和,并亲自率众出境;众人劝罗公不要前往。罗公说:“王通兵败,辱没国家;我奉命去晓谕贼人,难道可以退缩不前吗?贼人虽然凶暴,也一定不敢拒绝诏书。”于是与李琦急驰前往□国。宣示皇帝的恩意,黎利惶恐惭愧,率属下跪拜,亲自承认自己的过错,派使者进献金银,又奉表到朝廷谢恩,并请求立陈氏的孙子暠为王。朝廷又命罗公前往册立他。罗公到达后,黎利以暠已经死亡为由,便张设筵席,排列女乐,准备宴饮。罗公斥责说:“暠已经死了,你们国人怎么可以纵情享乐!”把酒器和乐器全部打破。当时天气晴朗,忽然阴云升起,大雨雷鸣,烧毁了黎利的居室。黎利害怕了,进献土产,上表谢罪,罗公返回朝廷。罗公督办两浙漕运时,上奏请求减免荒田税粮。陕西报告说,边地肥田被权贵豪强侵夺,以致粮储不足,士卒有饥饿者;朝廷命罗公前往查办。罗公弹劾贪暴的守将,丈量被权豪占据的田地,平均分给贫民并加倍征收粮赋,使边储充足;增置仓库,建立转运办法,减省百姓劳力。罗公又奏请设置河渠提举官,专门掌管水利;边臣不能从中谋取奸利,便加以诬谤。罗公回朝后上言此事,诏令不予追究,又命他前往办理。如今圣天子即位的第一年,西虏有人侵犯边境,朝廷派将领追捕,罗公督运粮饷,到达红子城一带,忽然遇到虏人的飞箭如雨,射中罗公左臂,他坠下马来;虏人围聚过来,用刀箭对准他的身体,想要杀害他。一名老酋长与众人低声商议了很久,才放过他。但随行的吏卒都被杀害。罗公遇到虏人时,运送粮饷的人远远藏在草泽中,看见几名穿绯色衣服的人在罗公左右,像是在保护他。等罗公平安无事,大家都认为这是神灵相助。罗公在陕西任职很久,有人说他多病,朝廷召他回来,赐给退休钞,供应驿船送他回乡。当时是正统三年五月。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讣告传来,皇帝赐祭并赐葬。○工部右侍郎曹弘传 曹弘字文渊,湖广长沙人。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宣德庚戌年,朝廷因东南各地粮赋不足,百姓疲于应办事务,特命廷臣推荐能够担当重任的人前往抚治,选得曹弘等五人,都授任侍郎。曹弘奉敕巡抚山东、淮扬等地,事情得到处理而百姓没有受到扰乱,一方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到这时他患病,死于扬州。享年四十有八。讣告传来,派官员谕祭,有司送还灵柩并办理葬事。○《工部右侍郎赠尚书王公永和碑铭》(陈循) 陈循 正统十四年秋七月,皇帝亲自出征虏寇。昆山王公以□部右侍郎的身份随从,列于行伍。八月十五日,在土木陷没。第二年,朝廷推恩,追赠王公为工部尚书,派官员谕祭。王公名永和,字用节,姓王,自号梧竹。世代是姑苏昆山人,家中崇尚诗礼。王公的祖父名允吉,父亲名子祯,都因王公的恩典追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祖母顾氏,追赠淑人;母亲周氏,封为太淑人。王公出生时神气爽朗超逸,与普通孩子不同。祖父见到他,指着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幼年有人引诱他学习下棋,王公说:“这哪里值得学习!”拿起棋盘当场打碎。后来到县学求学,每天能记诵一千多字,过了很久也不会忘。祖父患病,王公每天亲自侍奉汤药,以至于废寝忘食。父亲患病,他侍奉在旁十八年,没有片刻稍有厌怠。临终时父亲对他说:“我病重,不能奉养老母;赖你能够尽孝,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他孝敬亲人的行为,大多都像这样。年过二十,以通晓经书被举为永乐甲午年乡贡。因为祖母和母亲都还在堂,未能参加会试。后来父亲去世,他请求担任教官以便奉养双亲,获任严州府儒学训导。□丁祖母之忧,服丧期满后,改任饶州府学职务。他所到之处教诲引导□生,多有□诣。至于诱导扶掖有关部门,振兴学校,奖掖贤才,更加□切地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责任。任期届满,与其他因教官考绩而到吏部的人一同接受考试,王公的名字列在首选。吏部尚书蹇公独自器重他,以□礼聘请他担任□师。到了应当授官时,奏请任为兵科给事中。任官时务求把握大体而略去细枝末节,人们认为这符合近侍官的体统。他曾代理驸马都□王谊出使,持节执行册封亲王的礼仪,纠正受册礼执事人员的□,观看的人都为之肃然。回朝后掌管科务,任期届满,越级升为都给事中。不久升任工部右侍郎,参与主管营建宫殿之事,竭尽力量和心思,不知疲劳,工程很快完成,受到同僚敬服。他曾前往巡视淮南各郡的旱灾和蝗灾,访求百姓的利弊,全部查得实情并把有利于百姓的措施带回朝廷。回来后,特受命掌理工部事务,奸弊因此一扫而清。黄河在山东、河南各郡决口,河道改向北流,冲入漕河,使其遭受溃决泛滥。王公奉命前往治理,疏浚泄水很有方法,军民受到他的恩惠,无法计算。回来后,又因办事能干被选入扈从行列,最终死于国事。他的妻子陆淑人有贤德。起初王公随军出征未归,陆淑人惊惧得几乎气绝,过了很久才苏醒;从此听到变故便悲哀痛苦,没有一天停止,终于因此成病而死。如今与王公同葬在吴县玉泉原。○工部左侍郎霍公瑄传(陆简)
陆简
成化六年五月初二日,工部左侍郎霍瑄卒。瑄,陜西凤翔县人,发身乡举,授山西大同通判。久之,以荐升知府。正统十四年,英庙北狩,逆酋也先拥众奉车驾至城下,守城者戒严不敢启。瑄感慨奋不顾身,从水窦匍匐出,谒叩马鸣咽,进膳羞、靴袍百物,悉出府藏金帛以犒虏众。英庙深致嘉叹。秩满,迁山西左参政,食正三品禄,仍掌府事。英庙复辟,召升工部右侍郎。未几转左,明年赐二品服带。成化初,因詈其属司郎中何经,被经讦其不法事以闻。朝廷虽不之罪,然瑄由是郁郁不自安。寻以老乞致仕,居京师久之不归。至是卒。瑄质朴少文,勤于干理,大同一节,尤出一时忠爱恻怛之诚,故宠遇始终,时不以为过也。
○工部左侍郎陆祥传
工部左侍郎陆祥,直隶无锡县人。初以石工隶工部,郑王之国,选授工副。后有荐其有异技者,召改工部营缮所丞。营作称旨,祥有老母病,或以闻。命光禄日给酒馔,并钞五锭以为养。擢工部主事,进郎中,以至侍郎。祥巧思,尝用石方寸许,刻镂为方池以献。凡水中所有鱼、龙、荇、藻之类,皆备,曲尽其巧。然为人颇谨愿,士夫不以其出自杂流而弃之。子华以译夷字簉馆阁,历官光禄寺署正,成化五年十二月卒。
○工部右侍郎李颙传
李颙字思诚,广东博罗县人。正统丙辰进士,由刑部主事擢福建按察司佥事,未几升参政,综理海道。□泰丙子调任于山东。天顺戊寅进右布政,庚辰入觐,时天下官旌异者仅十人,而颙预焉,赐宴于礼部,兼锡金织袭衣。转左布政,丁父忧,改浙江。成化丙戍召为工部右侍郎,钱塘江溢冲囓堤岸,坏民田庐,往治之人赖以安居。还朝,年六十有二,以疾乞归。成化十六年六月卒,讣闻,赐祭葬如例。颙廉静寡欲,不事声名,历官中外,皆着政绩,为时所称。其在闽,莆民有游益絅者,仗中官势为乡里大害,无敢谁何之者,颙至除之,至今闽人称颂不置云。
○工部左侍郎王诏传
王诏,字伯宣,湖广衡阳县人。正统壬戌进士,授礼科给事中。景泰中,以事去官。天顺中,复起仍旧官。未几,进都给事中。成化丙戍,擢通政司右参议,命总易州山厂。升工部右侍郎,仍治厂事。寻转左,入理部事。九年,秩满,仍旧职,加正二品俸。庚子,本部缺尚书,而右侍郎刘昭越次补之,诏不乐,遂请致仕,许之。给驿舟还家,道卒。时成化十六年八月,讣闻,赐祭葬如例。诏为人俭素简重,居官亦多可称者。但己巳之变,以忧制避去,后虽辩明复官,议者终非之。
○工部右侍郎乔毅传
乔毅,字志弘,山西乐平县人。正统戊辰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擢吏科给事中,进都给事中。天顺戊寅,升大理寺右寺丞。成化乙酉,迁左少卿。庚寅,升工部右侍郎。成化九年九月,卒于官,赐祭葬如例。毅宽和质实,表裹一致,不为矫伪之事。性复俭素,虽居显位,不改其常。子凤,亦举进士,官至兵部郎中。
○工部左侍郎蒯祥传
蒯祥,直隶吴县人。以木工起,隶工部,精于其艺。自正统以来,凡百营造,祥无不预。积劳累,官营缮所丞,太仆寺少卿,工部右侍郎,进左侍郎,食正二品俸。又以考满升俸一级。祥为人恭谨详实,虽处贵位,俭朴不改。常出入未尝乘肩舆。既老,犹自执寻引指使工作,不衰。成化十七年三月,卒于位,年八十四。赐祭葬如例。
○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谈公伦墓志铭(王鏊)
译陆简 成化六年五月初二日,工部左侍郎霍瑄去世。霍瑄是陕西凤翔县人,由乡试出身,授任山西大同通判。过了很久,因推荐升任知府。正统十四年,英宗皇帝北巡被俘,叛逆酋长也先拥众护送皇帝来到城下,守城者戒严,不敢开城。霍瑄感慨激奋,不顾自身安危,从水道匍匐出城,拜见叩头,哭泣哽咽,进献膳食、靴袍等各种物品;这些全都从府库中拿出金帛来犒劳虏众。英宗皇帝深深加以赞叹。任期届满,升任山西左参政,享受正三品俸禄,仍掌管府事。英宗复辟后,召回升任工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第二年赐给二品服饰和腰带。成化初年,因辱骂所属司的郎中何经,被何经揭发他违法之事上报朝廷。朝廷虽然没有治他的罪,但霍瑄因此郁郁不安。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长期住在京师而没有回乡,到这时去世。霍瑄质朴少文,勤于处理事务;他在大同所做的那件事,尤其表现出一时忠诚爱护、恻隐悲悯的真情,所以始终受到宠遇,当时人们不认为这是过分。○工部左侍郎陆祥传 工部左侍郎陆祥,直隶无锡县人。起初以石工身份隶属于工部,郑王就国时,选授为工副。后来有人推荐他有特殊技艺,召回改任工部营缮所丞。营造工程符合皇帝旨意。陆祥有年老母亲患病,有人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命光禄寺每天供给酒食,并给钞五锭供他奉养母亲。升任工部主事,进为郎中,直到侍郎。陆祥心思巧妙,曾用一寸见方的石头雕刻成方池进献;凡是水中所有的鱼、龙、荇、藻之类,都一一具备,极尽巧思。然而他为人颇为谨慎朴实,士大夫并不因他出身杂流而弃用他。他的儿子陆华因翻译夷字进入馆阁,历任官职至光禄寺署正,成化五年十二月去世。○工部右侍郎李颙传 李颙,字思诚,广东博罗县人。正统丙辰年考中进士,由刑部主事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不久升为参政,负责统理海道。□泰丙子年调任山东。天顺戊寅年进为右布政使,庚辰年入朝觐见。当时天下官员中被旌表为政绩卓异的只有十人,李颙也在其中,朝廷在礼部赐宴,并兼赐金织袭衣。后来转任左布政使,因父亲去世服丧,改任浙江。成化丙戍年召任工部右侍郎。钱塘江水泛滥,冲毁堤岸,损坏百姓田地房屋,李颙前往治理,百姓因此得以安居。回朝后,六十二岁时因病请求退休归乡。成化十六年六月去世,讣告传来,朝廷按惯例赐祭并赐葬。李颙廉洁沉静,欲望很少,不追求声名;历任内外官职,都有政绩,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他在福建任职时,莆田百姓中有个游益絅,凭借宦官的势力成为乡里的大害,没有人敢过问。李颙到任后将他除掉,直到今天福建人还称颂不止。○工部左侍郎王诏传 王诏,字伯宣,湖广衡阳县人。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礼科给事中。景泰年间因事离职。天顺年间重新起用,仍任原官。不久升为都给事中。成化丙戍年升任通政司右参议,奉命总管易州山厂。升为工部右侍郎,仍旧管理山厂事务。不久转任左侍郎,入朝处理部务。成化九年,任期届满,仍任原职,增支正二品俸禄。庚子年,本部缺少尚书,右侍郎刘昭越级补任,王诏对此不满,于是请求退休,获准。朝廷供给驿舟让他回家,他在途中去世。当时是成化十六年八月,讣告传来,按惯例赐祭并赐葬。王诏为人节俭朴素,谨慎持重,做官时也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但己巳之变时,他因忧惧而以服丧为由避开,后来虽经辩明而恢复官职,议论他的人最终仍认为这是他的过失。○工部右侍郎乔毅传 乔毅,字志弘,山西乐平县人。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升为吏科给事中,又升都给事中。天顺戊寅年升大理寺右寺丞。成化乙酉年调任左少卿。庚寅年升工部右侍郎。成化九年九月,在任上去世,按惯例赐祭并赐葬。乔毅宽厚温和,质朴诚实,表里如一,不做虚伪矫饰之事。性情又节俭朴素,虽然身居显位,也不改变平日的作风。他的儿子乔凤也考中进士,官至兵部郎中。○工部左侍郎蒯祥传 蒯祥,直隶吴县人。他以木工出身,隶属于工部,精通木工技艺。自正统年间以来,凡是各种营造工程,蒯祥无不参与。因长期积累劳绩,历任营缮所丞、太仆寺少卿、工部右侍郎,升为左侍郎,享受正二品俸禄。又因考核任满而提升俸禄一级。蒯祥为人恭敬谨慎,周详诚实,虽然身居贵位,仍不改节俭朴素的作风。他平常出入从未乘坐肩舆。年老以后,仍亲自拿着寻引指挥工匠劳作,精力并未衰退。成化十七年三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按惯例赐祭并赐葬。○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谈公伦墓志铭(王鏊)
王鏊
公谈姓讳伦,字本彝,其先有仕宋为博士,博士生宗遂,宗遂自开封扈宋南渡,家吴兴,复迁上海,族日蕃。大曾祖讳季芳,始以族大为賏,心痛自抑损,散财积书,人谓之痴。国初诸巨族皆谪戍,人始服其识。祖讳节,考讳景瞻,皆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公长身丰颐,莹然玉立,景泰丁丑登进士,观政吏部,时盐山王忠肃为冢宰,风岸孤峭,意轻南士,见公瞿然曰:“南方有此人耶?”因授验封主事,甫一年擢员外,又擢郎中。公性开朗,又善承忠肃意,忠肃爱之。英庙每召见忠肃,辄以公随。上问之,忠肃以公名对曰:“臣老矣,于圣谕恐有遗忘,此郎代臣志之,且其人可信也。”上因欲大用之,忠肃谓公年少资浅,他日用之未晚。久之,丁母淑人忧,服阕至京,则济南尹公为冢宰,补虞衡司,三载擢应天府丞。凤阳大水,尹京者不敢以闻,公自署其奏,是岁诏免秋粮数万,进尹应天,改顺天。会军兴横索民车以千数,公许以百两,不可,倍之不可,再倍之又不可,乃具以闻,诏以百两与之,自是军士无敢横进。工部右侍郎筦易州薪政,搜逋抉隐,刬削奸蠹,岁得羡余若干万。会南昌人李孜省以左道幸,尹公子龙被逮,尹公以是去,公亦随之。初,公受知忠肃,忠肃之病也,日侍汤药于左右,忠肃临终以公托崔尹两亚卿,两亚卿亦自才之,故公往来三家如家人父子。时万文康在内阁,有憾于尹,因孜省媒蘖,酝酿以成其狱,士出尹公门及山东者尽逐之。朝班为空,尹公之门无敢闯焉。公于尹最厚,其行也,又往饯之,故及今上登极,公道昭宣,孜省大诛谪逐者多,召还而公竟不起,年七十五。初,公家居,岁遣人起居尹公于山东,忠肃之卒也,祀之别室,崔公殁亦如之,尹公亦如之,盖其笃于所事如此。于乎!公之才识固远到,器也不幸屡为当道诸公所知或推或挽,卒以颠殒,是独何哉?其亦可慨也巳。
○工部右侍郎张颐传
张颐,字养正,其先直隶江都县人,后占藉山西太原卫。天顺四年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升修撰,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时太监汪直北征,颐曲意謟事,遂以军功转左。寻升工部右侍郎。成化癸卯,被劾致仕。弘治十三年八月卒,赐祭葬如例。颐本有才气,而急功名,平居持论侃侃,恒出人右。在翰林,其荣进自有素定,顾求自试用于外。既而患失心胜,遂不能坚其节。士论颇薄之,亦惜之云。
○工部左侍郎杜公谦墓志铭
译王鏊 谈公名伦,字本彝。他的先祖中有人在宋朝做博士,博士生宗遂。宗遂从开封随宋朝南渡,定居吴兴,后来又迁居上海,族人日益繁衍。高祖谈季芳,起初因家族庞大而被推举为賏,内心痛苦而自我抑制,散尽钱财、积聚书籍,人们都说他痴傻。国初各大族都被谪发戍边,人们才佩服他的见识。祖父谈节、父亲谈景瞻,都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谈公身材高大,面容丰满,光洁如玉般挺立。景泰丁丑年考中进士,在吏部观政。当时盐山王忠肃公任冢宰,气度孤高峻厉,轻视南方士人,见到谈公时惊讶地说:“南方竟有这样的人吗?”于是授予他验封司主事之职。刚满一年便升员外郎,又升郎中。谈公性情开朗,又善于顺应王忠肃的心意,王忠肃很喜爱他。英宗每次召见王忠肃,王忠肃总让谈公随行。皇帝问起原因,王忠肃便以谈公的姓名回答说:“臣年老了,恐怕对圣上的谕旨有所遗漏,这位郎官替臣记录,而且这个人可以信任。”皇帝因此想重用谈公,王忠肃说谈公年少资历浅,以后再任用也不晚。过了很久,谈公因母亲淑人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到京,济南尹公任冢宰,便补任他为虞衡司官,三年后升为应天府丞。凤阳发生大水,任京尹的尹公不敢把灾情上报,谈公亲自起草奏章上奏。这一年诏令免除秋粮数万,谈公升任应天府尹,后改任顺天府尹。适逢军务兴起,军队横行征索百姓车辆,数量达数千。谈公答应给一百辆,不行;加倍给两百辆,仍不行;再加倍给四百辆,还是不行,于是把实情全部上报,诏令只给一百辆。从此军士不敢再横加索取。谈公任工部右侍郎,管理易州薪政,搜查拖欠,揭发隐弊,铲除奸弊,每年获得盈余若干万。正逢南昌人李孜省凭借左道受到宠幸,尹公子龙被逮捕,尹公因此离职,谈公也跟随他离去。起初,谈公受到王忠肃的知遇;王忠肃患病时,谈公每天在身边侍奉汤药。王忠肃临终时把谈公托付给崔、尹两位亚卿,两位亚卿也认为谈公有才,所以谈公往来于三家之间,亲如家人父子。当时万文康在内阁,与尹公有嫌隙,便借李孜省挑拨构陷,酝酿形成这桩冤狱。凡是出自尹公门下以及山东方面的人都被斥逐,朝廷官班因此空缺,尹公家门也无人敢闯入。谈公与尹公关系最为深厚,尹公离开时,他又前去饯行。因此到今上即位后,公道得到昭示,李孜省受到严惩,被斥逐的人很多都被召回,但谈公最终没有再起任,享年七十五岁。起初谈公居家时,每年派人到山东问候尹公。王忠肃去世后,谈公在别室祭祀他;崔公去世后也这样做;尹公去世后同样如此。他对自己所侍奉之人的忠诚,大概就是这样深厚。唉!谈公的才识本来确实能够达到很高的境界,是一件可用的大器,却不幸屡次被当权诸公看中,有的推举他,有的牵制他,最终因此遭受挫败覆亡,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也实在令人感慨啊。○工部右侍郎张颐传 张颐,字养正,他的先祖是直隶江都县人,后来入籍山西太原卫。天顺四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任检讨,升为修撰,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当时太监汪直北征,张颐曲意逢迎、谄媚侍奉,于是凭军功转任左侍郎。不久升工部右侍郎。成化癸卯年被弹劾,退休。弘治十三年八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赐葬。张颐本来很有才气,却急于追求功名,平日发表议论侃侃而谈,常常胜过他人。在翰林院时,他的升迁本来已有安排,只是希望到外任去施展才能。后来患得患失之心占了上风,于是不能坚守节操。士人舆论很鄙薄他,也为他感到惋惜。○工部左侍郎杜公谦墓志铭
公讳谦,字益之,先世中山人,元季始徙昌黎。曾祖□文,祖复,祖考敏,皆邑之闻人,而隐居不仕。公既贵,始封为工部主事,加赠本部左侍郎。妣王,赠安人,加淑人。祖考妣之赠如考妣所加。公初举进士,适朝廷欲辑天下郡志为一编,简新进士分往诸藩服,采摭事实。公奉命往山东,还授工部都水司主事,专理徐、吕二洪。甫三载,以例代还,改礼部主客司,寻署员外郎,转郎中,以父忧解任。服阕,改仪制司,用尚书姚文敏公荐,超迁浙江右参政。六年,升右布政使。又明年,转左,入为顺天府尹。未几,擢工部左侍郎,始终凡八转,官历任三十有四年,散官至二品,致仕后,再奉诏进阶资善大夫。公初筮仕,即莅徐、吕二洪,洪当运道中,汛流立石,齰齰如齿,列盘涡荡潀,舟稍失制,则人与货俱没。公至,相其地势,询其水患,稍加平治,舟赖以济。岁适歉,山东淮北流离饥饿之民,丛集两岸,随舟上下,号呼乞食。公设法劝率,得米为淖糜以食之,全活甚众。改注主客司,时天下承平,化外番夷及内地土人朝贡者杂还不绝。公点视彼输献方物,酌□□回赐绮帛,必称其直,远人安之。仪曹居四司之首,一代礼仪典□□属,而藩王奏请求取无虚日,□援例据理处之,咸当。遇岁大比,士偕计至者三倍□时,往往恃众哗哄。公约束之以礼,举循矩度。京尹之任尤为烦剧,百需所出,百责攸萃。公处之裕如也,既不拂权幸,又不厉下民,众称其得体。在浙藩十有三年,其施为建制,多可为经久计者,至今循行之。天下每岁上供彩,惟浙最多,近比有造作不如常度者,辄坐其阅视之官之罪。藩司分守官,每当阅视,辄推延以避罪责,有积数年更数人者,积久蒸浥多损坏,以致重造多费。公初至阅视,凡诸郡累年之积,次第阅讫,即上进。继公者踵之,自后官府阅进以时,民免破家,佐工部时,漕河淤塞,粮运不继,众议举公往任修浚之事。公自通州循河流以抵淮扬,相地势,去淤塞,导源泉,修闸坝,漕河复通。竣事复命,上嘉之,有文绮楮币之赐。先是尚书余公子俊筑榆林一带边墙,巳获其利,又请推其法于大同,用功已什六七矣。或者讦其用度不赀,多有干没,且传致其罪。上勑公偕科道官往核其实。濒行,有以危语怵公,谓上意叵测。公佐藩司,尝与余同寮,宜以嫌辞。公不顾,遂行。至宣府,不与余相见,悉取前后案牍与凡出纳之籍,坐公馆与科道官一一检阅,召凡收支领用□□人覆谂之,无不合。又究其根由,条分缕析,事核情显,余公之诬遂白。朝廷释然,公归,陛见,赐以楮币。议者谓公平生行事,此举大有关系。盖以余公城边乡人有主之于内者,所主之人与其同事者不咸,故嗾人讦余。非公卓有定见而敢任其咎,余公必不能保全云。公性宽大深厚,而其心仁慈侧怛,人无贵贱,皆为之尽礼。虽欺罔诞谩,一以诚报之,尤乐道人之善,人有过多,为掩覆芘护,甚者相负背,亦不忍伤其意。平居怡然能自娱,适待宗戚乡里,极恩厚。与人交游,始终无间。其为政以忠厚仁恕为本,所至有惠利于人。在浙藩久,浙之士民至今称颂其德。晚年家居,以身为教,卒之日,阖郡之人无不嗟悼。公天性孝爱,跬步不忍离父母。方为郡庠生,即以家事付诸兄,奉二亲居郡城。既入冑监,亦奉以行。其后之官吕梁及前后侍朝署,未尝一日不在亲侧。及任浙藩,俸益厚,而亲不待矣。时兄姊巳老,乃迎于浙藩,事之如所生。南方多珍味,每遇佳景,对盛馔必恻然动思亲之念。若公者,非但国之良臣,其亦家之孝子也欤。
○工部侍郎孔□□
译杜公名谦,字益之,先世是中山人,元朝末年才迁居昌黎。曾祖□文、祖父杜复、父亲杜敏,都是当地有名的人,却隐居不做官。杜公显贵后,才追封其曾祖为工部主事,并加赠其父为工部左侍郎。母亲王氏,赠为安人,加赠为淑人。祖父母、父母的追赠,都按父母所加的品级办理。杜公最初考中进士,恰逢朝廷想把天下郡志汇编成一部书,便选派新进士分别前往各藩国,采集事实。杜公奉命前往山东,回来后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专门管理徐洪、吕洪。刚满三年,按惯例调回,改任礼部主客司主事,不久署理员外郎,转任郎中,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仪制司,因尚书姚文敏公推荐,破格升任浙江右参政。六年后升右布政使,第二年又转任左布政使,入朝任顺天府尹。不久升工部左侍郎。前后共八次升转,任官共三十四年,散官升至二品。退休后,又奉诏晋升为资善大夫。杜公最初出仕,就管理徐洪、吕洪。两洪处在漕运水道中,洪水冲刷之处竖立石块,排列得像牙齿一样,盘旋的水涡和激荡的水流交错分布,船只稍有失控,人和货物就会一同沉没。杜公到任后,考察地势,询问水患,稍加整治,船只因此得以通行。这一年正逢歉收,山东、淮北流离失所、饥饿的百姓聚集在两岸,跟随船只上下移动,呼喊乞食。杜公设法劝导组织,得到米后煮成稀粥给他们吃,救活了很多人。改任主客司时,天下太平,境外番夷和内地土人前来朝贡的使者交错不断。杜公逐一查验他们进献的土产,斟酌□□回赐绮帛,必定与其价值相称,使远方来的人安心。仪曹位居四司之首,一代礼仪典□□都归其掌管,而藩王奏请、索取之事没有一天停止,杜公便援引成例、依据道理办理,全都恰当。遇到全国大比之年,各地士人一同赴京参加会试的,人数是平时的三倍□,往往倚仗人多喧哗起哄。杜公以礼约束他们,举动都遵循规矩法度。京尹的职位尤其繁重,百般需求都从这里出,百般责任也都集中于此。杜公处理起来十分从容,既不违逆权贵宠幸之人,也不苛待下民,众人都称赞他处理得体。他在浙江藩司任职十三年,所施行、所制定的许多措施,都是可以作为长久制度的,直到今天仍在遵行。天下每年进贡的彩缎,只有浙江最多。近来常有织造不合平常规格的情况,便动辄治负责查验官员的罪。藩司分守官每次遇到查验,都推拖延迟以逃避罪责,有的积压数年,已经更换了数人;时间一久,织物受潮腐败,多有损坏,以致重新织造,耗费更多。杜公刚到任查验时,凡是各郡多年积存的彩缎,都依次查验完毕,立即上报进呈。继任杜公的人也接着照办。从此以后,官府按时查验进贡,百姓免于倾家荡产。杜公辅佐工部时,漕河淤塞,粮运不能接续,众人议论推举他前往主持疏浚。杜公从通州沿河而行到达淮扬,察看地势,清除淤塞,疏导水源,修整闸坝,漕河重新畅通。工程完毕后回朝复命,皇帝嘉奖他,赐给文绮和楮币。此前尚书余子俊修筑榆林一带边墙,已经取得成效,又请求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大同,工程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六七。有人诬告说工程费用极大,且有许多侵吞,于是又牵连构陷余子俊。皇帝命杜公偕同科道官前往核查实情。临行时,有人用危言恐吓杜公,说皇帝心意难以揣测。有人说杜公任藩司时曾与余子俊同僚,应该以有嫌疑为由推辞。杜公不顾这些,还是出发了。到了宣府,他没有与余子俊相见,把前后所有案牍以及各项收支账簿全部取来,与科道官坐在公馆中逐一查阅,又召来所有负责收支领用的□□人逐一询问,没有一项不相符合。又追究事情的根由,逐条分析,事实得到核实,情由也明白了,余子俊的诬陷于是得以昭雪。朝廷释然,杜公回朝后入宫觐见,皇帝赐给他楮币。议论的人认为,杜公平生办事,这一次关系重大。这是因为余子俊修筑边墙,乡人在朝廷内部有人替他主持,而这个主持他的人与同事意见不合,所以唆使人诬告余子俊。如果不是杜公有明确坚定的见识,敢于承担责任,余子俊一定不能保全。杜公性情宽厚深沉,内心仁慈恻隐,无论人的身份贵贱,都对他们尽礼相待。即使别人欺骗、蒙蔽、荒诞无稽,他也一概以诚相待;尤其喜欢称道别人的长处。有人过错很多,他常常替其掩饰、遮护;即使对方严重辜负自己,也不忍心伤害对方的心意。平日里他神色怡然,能够自得其乐;对待宗族亲戚和乡里人,尤其恩厚。与人交游,始终没有隔阂。他治理政事以忠厚、仁慈、宽恕为根本,所到之处都给人带来恩惠和利益。他长期任职浙江藩司,浙江士民直到今天仍称颂他的德行。晚年居家,以自身作榜样教导人,到他去世那天,全郡人没有不叹息哀悼的。杜公天性孝顺慈爱,一小步也不忍离开父母。他还是郡学学生时,就把家中事务交给兄长,侍奉双亲居住在郡城。后来进入国子监,也带着父母一同前往。此后出任吕梁以及前后侍朝署官职时,从未有一天不在父母身边。等到任浙江藩司时,俸禄更加优厚,但双亲已经不在了。当时兄姊已经年老,他便把他们迎到浙江藩司,像侍奉亲生父母一样侍奉。南方有许多珍美食物,每当遇到佳节,面对丰盛宴席,他必定悲伤地思念双亲。像杜公这样的人,不仅是国家的良臣,也是家中的孝子吧。○工部侍郎孔□□
公讳镛,字韶文,姓孔氏,□圣五十八代孙也。元季,高祖克信始自曲阜游学江南,阻兵不归,而居苏州。父□□举进士,知蜀之双流县。公幼孤,好学,甫弱冠,为长洲县学生。时提学孙御史鼎教人务先德行,学置一籍,名敦本,首着公名于籍,公用是奋发,益力于学,登甲戌进士第。初知都昌,分民户为九等,以均赋役,设仓于水次,以便收敛。县滨彭蠡,每风雨波涛澎湃,若有物蜿蜒其中,舟多覆者,相传以为缆精过者望而祀之。偶岁大旱,公往验之,乃巨木岁久为荇藻所络,若鳞介然,公火之,其妄遂绝。寻以弟铭选尚宁府郡主,例避嫌,改广之连山。连山西连昭贺猺獞出没,无宁岁,公至县治无廨宇可居,俸给殆绝。父老间有至者,询知民所在,遣人招之,不来,公亲诣其地,民见公至,惊走,既而公炊饭民舍,辄留钱米以当其薪水之费,乃相率还拜。大道左,公一一赈恤之,俾复业,由是趍事县中,县治始复。踰年,大兵征广西,巡抚叶都御史檄公率民丁随军征剿,公所至招徕,不事斩艾,贼闻风降附。诸将有欲杀人取馘者,公必力争之,全活者甚众。时广东州郡之界广西者,无不残破,而高州尤甚,佥谓公有抚绥才,荐公试知府事。高州城外四山皆贼垒,仅余孤城,城外积尸如京观,民外死于贼,内死于疫,城中军民不满百。公至,首呼父老问计,咸曰:“城中人多有贼之戚属,切宜防之。其来趍城者,其心不可保,惟宜闭门固守。”公曰:“不然,高州本无贼,而贼之来也,皆自广西往,时守土者无远图,民携家属十百里来投城,将以求生也。乃闭门不纳,以致为贼所葅醢,其在城中者又疑之,或加害焉。用是贼以是激怒其众,外攻而内应,往时城陷,正坐此也。”乃大开门,有来者无不纳,而在城者相染成疫,曲加抚摩调养,死者为义冢于城外以瘗之,流甿闻风来归日以百数,城不能容,公即城东北隅筑土为城以居焉。时贼屯高化境者凡十余,邓公长据茂名之茅峒,冯晓屯化州之西北界,梁定屯畬禾岭,邓辛酉屯于游鱼寨,侯大六屯于信宜界,皆刻盗也。惟茅峒距城仅十里,而公长尤黠骜。公屡遣人抚谕之,使退不从。公不告之僚属,不谋之妻子。黎明潜呼四疲卒,肩舆出城,径抵贼巢。公长见太守至,仓皇不知所以,亟呼其党,擐甲出迓。怪公无骑从,遣人远侦,回报无所见,乃释甲罗拜,请公入坐定。公从容谕以逆□祸福□天定,约公长意犹豫,而众酋感悟泣下,恨公来晚。公长跪奉酒为寿,公饮之不疑。众齐喊舞约降,护送公回。夜四鼓,远近见火起,贼自焚其巢也。黎明开门纳降者得数千人。公长既降,诸贼闻风次第纳款。冯晓久屯化州界,结土民以为内应,久招之不服。公诒以备他盗,整兵夜进,遣部下蒙浩率敢死士二百余截其后,而公以前军应之。二皷捣其巢,晓遁去,执其妻子以归。晓意必戮其妻子也,官军屡招之不出。既而闻公存抚其厚也,遂以其党五百来归。事闻,有文绮宝镪之赐,特升广东按察司副使,赐玺书褒奖,俾仍守其地。于是梁定、侯大六、邓辛酉皆受公招抚,处之内地,分地与耕,且为我备他盗。公部下有黎浩、林雄数人,皆有谋勇,而雄尤为拳捷,后死于贼。公抚尸恸哭,亲为殡葬,一军莫不感泣。用是民夷感畏,所至成功。高州人怀公德惠,立生祠祀之。公闻母丧,还守制,军民泣送,有出千里外者。服阕,改官广西诸州猺獞,闻公名有素,相率远遁。未几,升按察使。贼起自□浦来寇,总督朱都宪属公督军剿之。贼相顾愕然曰:“此高州孔宪副邪?是不可敌也!”亟趍去。公一皷平之。事闻,进阶食二品禄,赐文绮宝镪。寻升左布政使,莅事甫半月,升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赐勑许。便宜行事,公益殚心。力清平都匀二卫苗人,据险肆掠,垂二十年。公至,适来为患。公督诸将,授以方略,次第剿平,边徼无事。公厘革诸弊,奏请以贵州囚徒之戍云南者,拨补本处沿途驿递军夫之缺,而给与月粮。增设布政司官一员,以专督粮饷,皆前所未有也。其它如省冗费,黜贪残,减抑军官之傔从,平反冤狱诸事,皆足以厌服人心。公清心介行,所至人望而爱之,咸知其为厚德君子也。故言出而人信,之事行而人无异议。今上初即位,公上章言历任三十余年,无一任不在边方,冒触瘴毒,积湿成疾,乞致仕。上不允。既而念公久劳于外,升工部右侍郎,召还道浙河,而卒于富阳舟中。弘治己酉九月三日也,享年六十有三。讣闻,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事。
○工部侍郎罗公明传(雷礼)
译孔公名镛,字韶文,姓孔,是□圣的第五十八代孙。元朝末年,高祖孔克信开始从曲阜到江南游学,因战乱阻隔不能回去,便居住在苏州。父亲□□考中进士,任蜀地双流县知县。孔公幼年丧父,喜爱学习,刚到二十岁,便成为长洲县学生。当时提学孙御史鼎教导学生以德行为先,设立学籍,名为“敦本”,把孔公的名字列在榜首。孔公因此奋发,更加努力学习,考中甲戌年进士。最初任都昌县知县,把百姓户籍分为九等,以均衡赋役;又在水边设置仓库,以便收纳赋税。县城靠近鄱阳湖,每逢风雨,湖中波涛澎湃,好像有东西在其中蜿蜒游动,船只多有倾覆,当地相传是缆精经过,人们远远看见便祭祀它。偶逢大旱,孔公前往查验,原来是一棵年代久远的巨木被荇藻缠绕,像披着鳞甲一样。孔公将它烧掉,这种荒诞传说便断绝了。不久因弟弟孔铭选娶宁府郡主,按惯例需要避嫌,改任广东连山县。连山西面连接昭、贺地区,猺獞出没,没有安宁的年份。孔公到县衙时,连可居住的官舍也没有,俸禄供应几乎断绝。偶有父老来访,他询问得知百姓住处,便派人招抚;百姓不来,孔公亲自到他们住的地方。百姓见他到来,惊慌逃走;后来孔公在百姓家中烧饭,每次都留下钱米,作为柴薪和饮水的费用,百姓才相互结伴回来拜见他。在道路旁,孔公逐一赈济抚恤他们,使他们恢复生产。百姓因此纷纷到县衙办事,县政才开始恢复。过了一年,大军征讨广西,巡抚叶都御史发檄文命孔公率领民丁随军征剿。孔公所到之处都招抚百姓,不以杀戮为事,贼人听到风声便投降归附。各将领中有想杀人取首级的,孔公一定极力争辩,救活了很多人。当时广东与广西接界的州郡无不残破,高州尤其严重,众人都认为孔公有安抚治理的才能,推荐他代理知府事务。高州城外四面山上都是贼人的营垒,只剩一座孤城;城外尸体堆积如高台,百姓在城外死于贼乱,在城内死于疫病,城中军民不足一百人。孔公到任后,首先召集父老询问对策。众人都说:“城中很多人是贼人的亲属,必须严加防范。那些前来投城的人,心意不可保证,只应关门坚守。”孔公说:“不是这样。高州本来没有贼,贼人到来,都是从广西过去的。当时守土官没有长远谋划,百姓带着家属跋涉百里甚至数百里来投奔城池,是为了求生。如今却关门不接纳,以致被贼人剁碎烹食;城中的人又怀疑他们,甚至加害他们。贼人因此激怒自己的部众,形成外攻内应;从前城池陷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于是孔公大开城门,凡有前来投奔的人无不接纳。城中百姓相互传染而发生疫病,他便细心抚慰调养;死者则在城外设置义冢埋葬。流亡百姓听到消息后,每天有数百人前来归附,城中容纳不下,孔公便在城东北角筑土城让他们居住。当时驻扎在高州、化州一带的贼人共有十多个部落:邓公长占据茂名的茅峒,冯晓驻扎在化州西北边界,梁定驻扎在畬禾岭,邓辛酉驻扎在游鱼寨,侯大六驻扎在信宜边界,都是凶悍的盗贼。只有茅峒距离城池仅十里,而邓公长尤其狡猾桀骜。孔公多次派人前去安抚晓谕,让他退兵,他不听。孔公没有告诉同僚,也没有和妻子儿女商量。天刚亮时,他暗中叫来四名疲弱士卒,乘肩舆出城,径直抵达贼巢。邓公长见太守到来,仓皇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召集党羽,披甲出来迎接。他奇怪孔公没有骑从,便派人到远处侦察;侦察者回来报告说没有发现其他人,他才脱下铠甲,列队跪拜,请孔公入内坐定。孔公从容地晓谕他,说明逆顺、祸福、生死都由上天决定。邓公长的心意仍然犹豫不决,但众首领都受到感化,流泪说恨孔公来得太晚。邓公长跪下奉酒祝寿,孔公毫不怀疑地饮下。众人一齐呼喊起舞,约定投降,护送孔公回城。夜里四更,远近看见火光升起,原来是贼人自己焚烧了巢穴。天亮时打开城门接纳投降者,得到数千人。邓公长投降后,各路贼人听到消息,依次前来归顺。冯晓长期驻扎在化州边界,纠集当地土民作为内应,孔公多次招抚,他仍不服。孔公假称要防备其他盗贼,整顿军队连夜进发,又派部下蒙浩率二百多名敢死士兵截断他的后路,自己率前军与之呼应。二更时攻破他的巢穴,冯晓逃走,官军抓住他的妻子儿女带回。冯晓以为官军一定会杀他的妻子儿女,所以官军多次招降,他都不肯出来。后来听说孔公厚待并保护他们,便率同党五百人前来归降。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文绮、宝钞,并特升孔公为广东按察司副使,赐玺书褒奖,让他继续镇守当地。于是梁定、侯大六、邓辛酉也接受孔公招抚,被安置在内地,分给土地让他们耕种,并让他们替朝廷防备其他盗贼。孔公部下有黎浩、林雄等数人,都有谋略和勇力,其中林雄尤其强健敏捷,后来死于贼人之手。孔公抚摸他的尸体痛哭,亲自为他办理殡葬,全军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因此百姓和夷人又感激又敬畏,孔公所到之处都能成功。高州人感念孔公的恩德,建立生祠祭祀他。孔公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回乡服丧,军民哭泣送行,有人送出千里之外。服丧期满后,改任广西各州治理猺獞;猺獞一向听闻孔公的名声,纷纷远远逃走。不久升为按察使。贼人从□浦起兵来侵犯,总督朱都宪命孔公督军剿灭。贼人相互看着,惊讶地说:“这是高州的孔宪副吗?这个人不可抵敌!”于是急忙逃走。孔公一鼓作气便平定了他们。事情上报后,朝廷晋升他的阶秩,使他享受二品俸禄,并赐文绮、宝钞。不久升为左布政使,到任才半个月,便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赐给敕书,准许便宜行事。孔公更加竭尽心力。他大力清剿平定都匀二卫的苗人。那些苗人凭险作乱抢掠,已经将近二十年。孔公到任时,正好赶上他们为害。孔公督率诸将,授予他们作战方略,依次剿平,边境于是无事。孔公整顿改革各种弊政,上奏请求把贵州囚徒中发戍云南的人,调来补充本地及沿途驿递军夫的缺额,并发给他们月粮;又增设布政司官一员,专门督理粮饷,这些都是此前没有的制度。其他如裁省冗费、罢黜贪残官吏、减少军官的傔从、平反冤狱等事,也都足以使人心悦服。孔公清正自守,操行耿介,所到之处都受到人们爱戴,大家都知道他是厚德君子。因此他一发言人们就信服,他所办的事推行起来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今上初即位时,孔公上章说自己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没有一任不在边远地方,冒着瘴毒,湿气积久而成病,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准许。不久想到孔公长期在外劳苦,便升任他为工部右侍郎,召他回朝。他沿浙河返京时,在富阳的船中去世。时为弘治己酉年九月三日,享年六十三岁。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事宜。○工部侍郎罗公明传(雷礼)
雷礼
罗明,字文昭,□□□□府南平县人。成化丙戌进士,拜河南道监察御史。初奉敕清理浙江盐法,均徭,戢横,权豪敛迹。继巡按广西,适有内批命镇守少监黄泌贡其地之所产禽鸟,明奏止之。行部所至,宪度严整,首汰其贪吏之尤者,境内肃清。还掌道事,会冢宰员缺,朵颐者众,遂率同列上疏,谓宜公议推举,必得才德兼茂,闻望素着,方可委任。若授之匪人,所关不细。由是奔竞少戢。京城东直门灾,朝廷范白金为真武像,遣中黄门送武当山崇祀,以弭灾变。明复率同列上疏,以为徒费财扰民,而无益于事。又因灾异迭见,率同列陈言修省,因及銮舆游幸南城西海赐赉无度,非敬天弭灾之道。时有大臣以贿罢而夤缘复进者,又有近幸越例奏请得录其幼子入监者,又有方面以考察被汰而妄诉屈抑得复职者,明俱率同列奏乞追寝前命,时论韪之。迁陜西按察司副使,奉勑抚治汉中。汉中多深山茂林,为逋逃渊薮,明奏立白河县以安辑之。寻以内艰去,民送之者遮道涕泣,不忍舍。起复仍副陜宪,会属州民有在嵩□□发银矿,因诬逮平民,论死者四十余人,明为辩□坐者三人而巳俄迁本按察司使,值岁旱饥,人相食,明为求所以拯济之法,无所不至,仍条□荒二十事上之,多所施行。□人甚众。□云南□□□使,明以其地去京师最远,民夷杂居,为政务从□易,不事苛扰,论者以为得体。未踰年,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勑巡抚甘肃。其地即古河西五郡也,控引西域,流沙诸部落番胡参错,号称难治。明居陜日久,稔知其宿弊,首奏罢贡献,以息横敛,复奏夺势家所擅草湖之利,以还军士。他如均水利,清兵马,蠲逋负,多所建明。其于学校风教,尤尽其心,尝奏请增贡额以振掩滞,又选秀民著录庠序以教养之。先是甘肃祭先圣,率用俗乐,明至命所司讲求礼制,备古□□器服而演习之。八音既谐,遂奏以奉祭。边方之人,至是始知有雅乐,而一洗前日之陋也。弘治己酉,东路有小警,且有诏录囚徒。明旧苦中烦疾,至是以劳复作,遂卒。卒之后旬月□,廷以其有区画哈密之功,降玺书褒奖。寻以工部□侍郎召还,皆不及见矣。明为人外和内刚,历官二十余年,清介勤慎,始终一致,人未尝见其有过举云。
○工部右侍郎□公理传(潘□)
潘□
理字贯之举成化丙戍进士历官刑科给事中□□事中都给事中参驳详允有所举奏不务急刻充 宣宁王府册封副使不受馈赉同考礼部时称得人奉 命核大同宣府闲地为豪势所侵者请给贫民入其租迁鸿胪寺左少卿寻改大理寺左寺丞详谳任平恕勘 阳曲王府狱事涉疑闇陈 朝廷亲亲之义 王以下感泣服罪解诬逮者若干人领武选贴黄事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值岁歉河大决汴城几垫有议迁改者民心汹惧公曰迁岂易事乃增筑汴堤高厚祷于河水亦去又祷雨于南阳诸府雨辄至湖广饥民流入卢氏永宁将构乱躬往抚谕发银谷赈之有司请俟奏报曰事在不测俟奏报民死且尽去为盗如以为罪某当之比勑至悉如所议全活不可胜纪赵王府狱事尤重为陈父子慈孝之道王寤事遂寝奸人以民田诈为闲地投献诸王府朦胧陈乞一一疏其情请申禁例汴多货集官先立市魁为行头商贾受制乃一切革去民皆便之礼遇羣吏询民疾苦暨政令得失人人得尽陈所□因采用之寻升工部右侍郎阶通议大夫征□□□老稚遮道不忍释在部愈勤慎修沙河桥旅茇旁舍军夫赴役者时致慰劳会苦寒请暂停役及春从祀南郊归得疾讣闻 上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年六十公邃经学为文简劲言温气龢若无官者尤好汲引后进有片善奖藉不容口仆吏非大故不加棰挞卒之日无贵贱疏戚咸悼惜焉
○工部左侍郎潘礼传
工部左侍郎潘礼,字嘉会,河南归德卫人。天顺庚辰进士,授给事中,转左给事中,擢通政司参议,右通政。以忧去,服阕改南京,入为太仆寺卿,管易州山厂。迁工部左侍郎,任如故。厂有嬴利,礼一无所取,由是以廉洁知名。弘治中,三疏请老,进资善大夫,给驿归。归十三年,为正德丙寅,于时年八十有一矣。草舍饭蔬,意恬如也。巡抚河南都御史韩邦问言于朝,诏有司月给米三石,以示优老养廉之意。初,归德有河患,礼归乃居乡。一日寇至,无可取物,礼曰:“有酒可饮。”寇诺,羣饮之去。礼缘是复居城中,然简交际。在城中常徒步,出城乃御车。其敦朴如此。正德三年十一月卒,其乡人愈益称之。
○工部侍郎李堂传(雷礼)
译雷礼 罗明,字文昭,□□□□府南平县人。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最初奉敕清理浙江盐法,均平徭役,收敛横暴,权贵豪强都收敛行迹。后来巡按广西,恰逢内批命镇守少监黄泌进贡当地所产的禽鸟,罗明上奏请求停止。巡视所属地区所到之处,法度严明整肃,首先淘汰其中最贪婪的官吏,境内肃清。回朝后掌管道务,正逢冢宰职位空缺,觊觎此职的人很多,于是率同僚上疏,认为应当公开议论推举,必须选得才德兼优、素有声望的人,才可以委任。如果任用不合适的人,关系非常重大。于是奔走竞争求官的风气稍稍收敛。京城东直门发生灾火,朝廷铸造白银为真武像,派中黄门送往武当山隆重祭祀,以消弭灾变。罗明又率同僚上疏,认为这只是白白耗费财物、扰累百姓,对事情没有益处。又因灾异接连出现,率同僚陈述修身反省之道,并提到皇帝车驾游幸南城、西海,赏赐过度,这不是敬天消灾的办法。当时有大臣因受贿被罢免后,又通过关系重新进用;又有近幸之臣越过常例奏请,使自己的幼子得以入国子监;还有方面官员因考察被淘汰,却妄称受到冤屈而恢复职务。罗明都率同僚上奏,请求追究并撤销先前的命令,时论认为他做得对。调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奉敕安抚治理汉中。汉中多深山茂林,是逃亡者的聚集地,罗明上奏请求设置白河县来安抚整治。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百姓送行,拦满道路,流泪不忍离去。服丧期满后起复,仍任陕西按察司副使。正逢所属州县有百姓在嵩□□开采银矿,便诬陷逮捕平民,被判处死刑的有四十多人。罗明替他们申辩,最终被定罪的只有三人。不久升为陕西按察司使,正遇上旱灾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罗明设法寻求救济之策,无所不用其极,又分条上奏救荒二十事,其中许多得到施行。□人很多。□云南□□□使,罗明认为那里距离京师最远,百姓和夷人杂居,施政应当务求□易,不应实行苛刻扰民的政策,议论者认为处理得很得体。不到一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甘肃。甘肃就是古代河西五郡,控制连接西域,流沙各部落的番人、胡人交错杂处,号称难以治理。罗明在陕西任职已久,熟知当地积弊,首先上奏停止进贡,以平息横征;又上奏夺回势家擅自占有的草湖利益,归还军士。其他如均平水利、清查兵马、蠲免拖欠,也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他对于学校和风俗教化尤其尽心,曾上奏请求增加贡生名额以振兴被埋没的人才,又选取优秀百姓登记入学,进行教育培养。此前甘肃祭祀先圣时,一向使用俗乐。罗明到任后,命有关部门讲求礼制,备办古代□□的乐器和服饰,并加以演习。八音协调后,便奏乐奉祭。边地百姓到这时才知道有雅乐,也一洗从前的鄙陋。弘治己酉年,东路发生小规模警报,又恰逢诏令登记囚徒。罗明旧日就苦于中焦烦闷的疾病,到这时因劳累复发,于是去世。去世后一个月□,朝廷因为他有谋划治理哈密的功劳,下发玺书褒奖。不久以工部□侍郎的职务召他回朝,但都来不及见到他了。罗明为人外表和厚,内心刚强,历任官职二十多年,清正耿介、勤勉谨慎,始终如一,人们从未见过他有过分的举动。○工部右侍郎□公理传(潘□) 潘□ 理,字贯之,考中成化丙戍年进士,历任刑科给事中、□□事中、都给事中,参与驳正,审查详尽允当;有所举奏,也不务求急切苛刻。充任宣宁王府册封副使时,不接受馈赠赏赐。同考礼部会试,时人称赞选得其人。奉命核查大同、宣府之间被豪强权势侵占的闲地,请求将其发给贫民,让他们缴纳租税。调任鸿胪寺左少卿,不久改任大理寺左寺丞,审理案件详慎、公平、宽恕。勘查阳曲王府的狱案,案件涉及疑难隐晦之处,便陈述朝廷亲亲之义,阳曲王以下都感动流泪,认罪服法,并为被诬陷逮捕的若干人解除罪名。掌管武选贴黄事务,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正逢年成歉收,黄河大决口,汴城几乎被水淹没,有人建议迁移改建。公理说:“迁城哪里是容易的事?”于是加高加厚汴堤,向河神祷告,河水也退去了;又到南阳诸府祈雨,雨随即降下。湖广饥民流入卢氏、永宁,将要聚众作乱,公理亲自前往安抚晓谕,发放银两粮食赈济。有关官员请求等候奏报,公理说:“事情变化在不可预料之间,等到奏报,百姓恐怕已经死光,或者变成盗贼;如果这件事被认为有罪,我承担责任。”等到诏令到达,全部依照他的建议办理,救活的人数不可胜计。赵王府的狱案尤其重大,公理进一步陈述父子慈爱孝顺的道理,赵王醒悟,案件于是搁置。奸人把百姓田地诈称为闲地,投献给各王府,蒙蔽奏请。公理逐一揭发实情,请求申明禁令。汴地货物集中,官府先设立市魁作为行头,商人受到控制,于是全部革除,百姓都感到便利。礼遇各级属吏,询问百姓疾苦以及政令得失,使人人都能尽情陈述,凡是所□的意见,便加以采纳施行。不久升为工部右侍郎,阶秩为通议大夫。征□□□时,老幼百姓拦在道路上,不忍放他离去。在工部任职时更加勤勉谨慎,修治沙河桥,慰劳在旅舍、旁舍服役的军夫,时常给予抚慰。适逢严寒,请求暂停劳役;到春天参加南郊祭祀回来后得病。讣告传来,皇帝派官员谕祭,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享年六十岁。公理精通经学,作文简洁刚劲,言辞温和而气度和畅,像没有做过官的人一样。他尤其喜欢提拔后进,只要别人有一点长处,就不断加以奖誉。仆人和吏员不是遇到重大过错,他从不施以鞭打。去世那天,无论贵贱亲疏,都为他哀悼惋惜。○工部左侍郎潘礼传 工部左侍郎潘礼,字嘉会,河南归德卫人。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转任左给事中,升通政司参议、右通政。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官职,入朝任太仆寺卿,管理易州山厂。调任工部左侍郎,仍旧管理山厂。山厂有盈余利润,潘礼一点也不取,因此以廉洁闻名。弘治年间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朝廷晋升他为资善大夫,供给驿站车辆让他回乡。他回乡十三年,到了正德丙寅年,当时已经八十一岁。住草屋,吃粗茶淡饭,心情安然自得。巡抚河南的都御史韩邦问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诏令有关官署每月给他米三石,以表示优待老人、奉养廉士的意思。起初归德有河患,潘礼退休回乡后便居住在乡里。一天盗贼来到,发现没有什么财物可取,潘礼说:“有酒可以喝。”盗贼答应了,众人喝完酒离去。潘礼因此又住到城中,但简少交际。在城中常常步行,出城才乘车。他就是这样敦厚朴实。正德三年十一月去世,乡人更加称颂他。○工部侍郎李堂传(雷礼)
雷礼
李堂字时升,别号堇山,宋丞相昉之后,七世祖翼□渡时仕庆元郡,因占籍于鄞,居郡城之孝闻坊。堂孩提即颖异,八岁日记数千言,属对敏给,往往屈其坐人,传诵至今。甫成童,受知于董学,新喻胡侯荣考最,即廪于庠。弱冠登成化癸卯乡试,丁未上春官。安成刘景元名重词林,慎许可分经抡秀,深叹奇之。巳亚易魁,人犹称屈。大对成进士,展省东归,方乐具庆。葵轩公忽疽发于背,公为吮之弗瘥。太淑人相继考终,哀毁踰礼,几不欲生。终制久之,方谒选,授工部屯田司主事。束鹿司空贾公一见语合,选差监税竹木于芜湖。先是中贵宋昂夤缘内批指取御木,张甚沮遏商人。公至务从宽减,虽亏课重得罪弗计,刮剔宿蠹,照上年解额存留羡余籍记以充后解。宋意衔之所知,每惧之以祸曰:“吾非不知宋为要人,亦欲顺适其意,其如羣小观望规利何?苟此隙一开,幸门益启,国课愈塞。吾以身任之,力杜其渐,他尚奚恤?”自是此辈卒不踵差。巳而复部,贾公喜动颜色,曰:“倍宜对读题稿案簿,少作诗文,一志在公。”寻升营缮司员外郎,犹以是司虽剧剸而不咸奏调屯田司。诏修大明会典,委造工典文册,史馆取用不遗。又集屯田题□议免取画士及铜鼓人匠,议革南京芦洲积弊,议禁易州厂科罚,议革顺大府功臣太监坟夫,议减后府柴炭价银,议添差科道官监收巾帽局皮张,议惜薪司抬柴雇役等数事,案呈申明着令,大拂权幸,众方危之,迄守正不动。升营缮司郎中,益感遇思奋。清宁宫灾系太皇太后寝闱不庙圣孝益虔,手勑营□公□□□内帑免征天下计苏民困回天戒杂□□言□原□之半工□存积动支之数什三。是时提督英国张公懋,兵部尚书马公文升,工部尚书徐公□□荫赏有差,联章保堂翊扶圣孝劳绩。奉温旨□京职二级公三疏辞免,略曰:营缮乃臣子职业之当为,□谷尤士类名检之所惜,宜循常资,敢膺□典,以招物议。铨部多之上请,上亦俯顺其谦,□升俸二级。嗣岁,勑建礼部与修阙里,费皆前积所遗,民用不扰。司空益倚重之,委专覆两京建白事条及集是司题稿,罢筑。兵部奏请京师外城,与御史王约建京师辅城,止添盖国子监道德高原教化无穷。二表门停南京内府不急工程,取回烧造饶器,内臣痛抑。宁府请益琉璃瓦价及吉郑等王府非时造作,议霸州苇地征租太重,元宵灯火糜费太滥。如屯田集议,着令加核焉。曰:所愧聚敛不如盗臣,欲免聚敛,先革盗欺。诸役之大,诚非得巳。既宽坐派,而存积不赀,以备急乏。此皆孝庙优容小臣,少效微涓尔,何能为哉?太宰倪文毅公雅相器重,剡荐太常寺少卿、吏科给事中王洧等疏,公资望而荐之。决黄冠者竟沮止之。复以应天府丞荐,命下,众乃驩驰。往事事分莅属县,剖理词讼,检查钱粮。句容县给事中赵钦罪犯不法,连坐无辜,淹禁屡岁,公承委片言折之,成狱,独置钦重典,远近称快。高淳、溧阳、句容县姓孔大户诈称圣族,脱漏科差,究竟一体执役。建平县岁饥,吴广五等聚众假以称贷,抢掠闾右,相守望御侮杀贼,讹言惊众,洗剿几激大变。公单骑谕以祸福,众感泣执献渠魁以殉,胁从者慰遣归农,当道韪之。以口舌代甲兵,可属大事。织造内臣崔侃越分科扰,力奏止之,民始聊生。正德丁卯,应天乡试有贿通关节巧取高第者,人言沸腾。往岁付之不知,以致益无忌惮。公提调是科,显诋黜之者三人,为国荐贤,于斯为盛。御史聂瑄奏当超迁丞弼,奉命历试南京光禄寺卿,四年升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敕整江南北旧制,舟师未几,会工部缺右侍郎,蒙恩简命,从人望也。凡大举措,必竭两端,开诚商论,共成国是。两奉玺书,督修京仓,落成汴徐河□□□□,兼左佥都御史,总理修浚,抵曹县,因已集人夫,筑长堤,自大名至沛县,三百余里,又自荥泽抵永城县,疏通水道,以防溃决。是时洊罹刘六刘七兵荒,言官乞暂取回京,诏可之。濒行,会计河南工费二千两外,山东存积并追完各处缺工之数,共银五万两有奇,收库作国正计,不许擅支。镇守河南太监廖堂弟廖纪表裹逆瑾,重以巡按御史张麟为之心腹,不遂侵渔,深怀忿嫉。后从巡抚便宜发此银筑汴城外郭,防御流贼,民恃无恐,存遗惠焉。归命于朝,坐大学士梁公储,尚书李公鐩,迎合廖张意,朋计下石,先几引疾,诏许乘传还乡。痊日,有司劝驾,干清宫灾,朝议起之,不果。高蹈一十余年,闭门纂述,有《正学类编》一十五卷,《四明文献志》十卷,梓行于时,杂着《堇山遗稿》若千岁之箧笥。每曰:“吾自十五至三十,学为仕也,皆皮肤;自三十至五十,仕而学也,皆土苴。四十乞身,五十得请,冀由史而经,即事求道,辨疑衍义,以待后之人云。”
译雷礼 李堂,字时升,别号堇山,是宋朝丞相李昉的后代。七世祖李翼□渡江时在庆元郡任职,于是入籍鄞县,居住在郡城孝闻坊。李堂幼年就聪颖奇异,八岁时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作对敏捷,常常使同席之人折服,这件事至今还在传诵。刚到成童之年,受到董学的知遇;新喻胡侯荣考核成绩最优,便让他入县学领取廪膳。二十岁时考中成化癸卯年乡试,丁未年参加礼部会试。安成刘景元在词林中声名很重,谨慎许可取士,分经选拔英秀,对李堂深为惊叹。后来在会试中名列亚魁,人们仍称他受到委屈。殿试对策后考中进士,回东乡展省,正准备享受全家团聚的欢乐,葵轩公忽然背上生疽,李堂替他吸吮脓血,病却没有痊愈。太淑人相继去世,李堂悲伤毁损超过礼制,几乎不想活下去。服丧期满很久以后,才去吏部参加选官,被授为工部屯田司主事。束鹿司空贾公与他一见面便谈得投机,选派他到芜湖监督竹木税。此前,宦官宋昂通过内批指令,擅自索取御用木材,态度强横,阻挠商人。李堂到任后,力求宽缓减免,即使因此少收税额、获罪,也不计较;他清除积年弊端,按照上一年解送的数额,登记应存的盈余,留作以后解送之用。宋昂心中记恨他,他所知道的人常常以祸患恐吓李堂,说:“我不是不知道宋昂是权要之人,也不是不想顺从他的心意,只是那些小人观望形势、谋求私利,该怎么办呢?” “如果一旦打开这个缺口,幸进之门就会更加开启,国家的赋税也会更加堵塞。我愿意以自身承担责任,尽力杜绝这种趋势,其他事情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从此这类人最终没有再来任职。不久李堂回到工部,贾公高兴得喜形于色,说:“你应当多读公文题稿和案簿,少作诗文,一心用于公事。”不久升营缮司员外郎,仍因营缮司事务虽然繁重而且专断,却不尽都能上奏调往屯田司。诏令修纂《大明会典》,委托他编造工部典章文册,史馆取用的材料没有遗漏。又汇集屯田事务的题本□议,建议免除征取画士及铜鼓工匠;议论革除南京芦洲的积弊,禁止易州山厂科罚,革除顺天府功臣、太监坟墓役夫,减少后军都督府柴炭价银,增派科道官监督巾帽局收取皮张,以及惜薪司抬柴雇役等数事。这些意见都经案呈申明,著为法令,大大触犯权贵宠幸之人,众人都替他担忧,但他始终坚守正道而不动摇。升任营缮司郎中后,更加感念知遇,想要奋发报效。清宁宫发生火灾,牵涉太皇太后的寝宫,皇帝更加虔诚地奉行孝道,亲自下诏让营造□公□□□,动用内库钱财,免除天下赋役,以纾解百姓困苦,回应上天警戒;杂□□言□原□之半,工□存积动支之数十分之三。当时提督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马文升、工部尚书徐公□□等,按不同等级给予荫赏,联名上章保荐李堂,称赞他辅佐圣上尽孝的功劳。皇帝下温和的诏旨,□京职二级。李堂三次上疏辞谢,大意说:营缮是臣子职业中本来应当做的事,□谷尤其是士人所珍惜的名节,应当依照通常资历晋升,哪里敢接受□典,以招致众人的议论。铨部称赞他,向皇帝上请,皇帝也顺从他的谦让,□升他的俸禄二级。第二年,奉敕修建礼部并修缮阙里,费用都是过去积存下来的余款,没有扰累百姓。司空更加倚重他,委托他专门复核两京有关营建建议的条目,并汇集营缮司题稿,停止筑造工程。兵部奏请修筑京师外城,他与御史王约建议修建京师辅城,只增修国子监,认为道德教化可以无穷发展。又上两道奏表,请求停止南京内府不急需的工程,收回烧造的多余器物,触怒了内臣。宁王府请求增加琉璃瓦价格,吉王、郑王等王府请求非时节营造;他议论霸州苇地征租过重,元宵灯火耗费过滥。屯田司所集议的这些意见,都命令进一步核查。他说:“惭愧的是,我聚敛财物还不如盗臣;想要免除聚敛,首先就要革除盗取欺骗。各种大工程,实在是不得已才做。既然已经放宽摊派,积存的钱粮又很多,正好用来准备应急匮乏。这些都只是孝庙宽容小臣,让我稍稍尽一点微薄力量罢了,我又能做什么呢?”太宰倪文毅公一向器重他,太常寺少卿、吏科给事中王洧等人上疏推荐他,称许他的资历声望。有人提出黄冠之士,最终被阻止。又因应天府丞一职被推荐,任命下达后,众人于是欢呼奔走。李堂到任后,逐一分赴所属县,审理诉讼,检查钱粮。句容县给事中赵钦犯法不法,却牵连无辜,长期关押。李堂奉命办理此事,只用几句话便驳倒了他的说辞,案件审结,唯独将赵钦置于重典,远近都称快。高淳、溧阳、句容三县有孔姓大户诈称是圣人后裔,以此逃脱科差,李堂查究到底,一律令其服役。建平县年成饥荒,吴广五等聚集众人,借口放贷,抢掠乡里;百姓彼此守望,抵御侵害、杀击盗贼,谣言使众人惊恐,搜捕剿杀几乎激成大变。李堂单骑前往晓谕祸福,众人感动流泪,捉拿并献出首领作为祭品;被胁从的人则安慰遣返务农,当权者认为此举正确。以言辞代替甲兵,可以说足以处理大事。织造内臣崔侃越权征派扰民,李堂极力上奏制止,百姓才稍得安生。正德丁卯年,应天乡试中有人用贿赂打通关节,巧取高名次,舆论沸腾。往年对此置之不问,以致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李堂负责主持这次乡试,公开斥责并黜退了三人,为国家选拔贤才,在这件事上达到了极高程度。御史聂瑄上奏认为应当破格升任丞弼,皇帝命他历任试职南京光禄寺卿,四年后升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敕令整顿江南、江北的旧制度。水军任职不久,正逢工部缺右侍郎,李堂承蒙皇帝恩典被选任,符合众望。凡是重大举措,李堂一定把正反两方面都充分考虑,坦诚商议,共同成就国家的大政方针。两次奉玺书督修京仓,工程完工后,汴徐河□□□□;兼任左佥都御史,总理修治疏浚事务,到了曹县,因民夫已经聚集,便修筑长堤,从大名到沛县三百多里;又从荥泽到永城县疏通水道,以防决口。当时接连遭受刘六、刘七的兵乱和灾荒,言官请求暂时召他回京,诏令准许。临行时,核算河南工程费用二千两之外,山东积存的钱粮以及各处追缴完成的缺额工程款,共有白银五万多两,收入库中作为国家正当的储备,不许擅自支用。镇守河南的太监廖堂的弟弟廖纪,表面和内心都依附逆瑾,又以巡按御史张麟为心腹,未能侵吞这笔钱,便深深怀恨嫉妒。后来他听从巡抚的便宜处置,动用这笔银两修筑汴城外郭,以防御流贼,百姓因此有恃无恐,留下了他的遗惠。李堂回朝后奉命入朝,却因大学士梁储、尚书李鐩迎合廖纪、张麟的意图,结党计陷、落井下石,事先称病,诏令准许他乘驿传回乡。病愈之日,有关官署劝他入朝,适逢乾清宫发生火灾,朝廷议论起用他,但最终没有成功。他退隐高蹈十多年,闭门编纂著述,著有《正学类编》十五卷、《四明文献志》十卷,当时已经刊刻流行;杂著《堇山遗稿》若干,收藏在书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他常常说:“我从十五岁到三十岁,学习是为了做官,所学都只是皮毛;从三十岁到五十岁,做官之后才学习,所学又都像泥土草芥。四十岁请求退身,五十岁得到准许,希望由史书通达经书,根据事理寻求道理,辨析疑难,阐发义理,留给后人。”
○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夏君昂慕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君姓夏氏,讳昂,字景德,其先苏州吴县人。国朝洪武初,以闾右徙实南京,永乐间再徙京师,占籍顺天之宛平。祖仲文,考福敬,皆赠通议大夫工部侍郎。君举成化丁酉京闱乡试,甲辰登进士第。丙午被简为工科给事中,弘治己酉选右给事中,壬子迁礼科左给事中,甲寅擢湖广布政司右参议。久之,始迁福建右参政。正德丙寅,进陜西右布政使,迁南京太仆寺卿。己巳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庚午召入为工部左侍郎。甲戍十月十三日卒,距其生正统己巳二月二十三日,年六十有六。朝廷遣官谕祭,赐葬。君少精易学,根据经传,文理鬯达。丘文庄公为祭酒,试诸生,屡寘首选,梓其文以传。四方学者执经问业,前后百余人,分布中外。有长台宪列卿佐者,居官奉职,为给事时,多所建白,如议科举条格,论妖僧左道,皆切治体。南屏潘先生时用,文行闻天下,累荐弗用,君言之最力,乃擢官翰林,遂入史局,尤为时论所韪。同考礼部会试,得士为多。为参政,每至公邸,食箪服笥必露检而后入。为布政,诹访民瘼,动存俭节。在南京,患马政久弛,务除奸慝,知修仓兵多匿籍,密加勘核,汰冗卒千计,以充营伍,人以为能。在工部,每夙兴治事,督修京城及通州仓场,不惮往返,事皆就绪,以劳赐二品服。尝微疾,上疏乞休,优诏弗许。资望渐久,两京卿佐莫先,积历竟不□大拜,而君未始一见辞色,论者益以是验君之贤。君居家尤笃孝友,蚤失怙,当母朱淑人丧三日不食,葬祭用文公家礼,事寡嫂无其孤祚,若巳出,俾齿宦籍为五官灵台郎。接物谦巽,至折辈行,故人无疏戚迩远,皆称长者,如出一口云。
○工部右侍郎张达传
张达,字时达,江西泰和人。天顺八年进士,授工部都氶司主事,调营缮司,迁屯田司郎中,擢应天府丞。丁忧,起复改南京鸿胪寺卿,迁南京光禄寺卿。弘治十三年九月擢今官,至十八年六月卒,赐祭葬如例。达纯朴不事表饰,待人周密有礼,平生罔有失色者。居官勤慎,守法鲜玷缺可议。晚年言官有论其礼仪麄率者,达方对客闻之,笑曰:「我固麄率,人言者之论,谅哉!」其性度浑厚,类如此。
○工部左侍郎崔公岩传(胡直)
胡直
崔公讳岩,字民瞻,先世本河南宜阳人,祖祯任秦府长史,谪官郴州仓大使,始占籍于郴。公领成化庚子乡荐,登辛丑进士。甲辰授户部主事,监兑河西务军粮。乙巳犒师大同。丙午莅牧御厩刍峙,皆有声。丁未佐理大仓,京储出纳惟允。弘治戊申进员外郎,督饷良乡保暨诸边关。己酉督征于通州。庚戌奉命仪真诸处,催督粮运,事竣进郎中,分割长芦盐课。公既视篆,积弊为之一清。乙卯河决张秋,粮运沮滞,上勑公往。比至临清,河巳坚,漕米弗克进者逾百万石。公乃寄贮水次,每石量收脚价银并耗若干。竣来春分给直隶、山东及河北,先到船带运于通州输纳,而先期遣冻船归,不误下运,人皆便之。丙辰有中贵人奏乞长芦盐二十万引南京织造,公白利害,三上疏得请,遂巳。丁巳虏犯蓟州、密云,警报至,兵出敕公亟往区画粮刍。公百方措备,大军所至获济,擢山东左参政,总部诸边起运粮赴京事,获旱竣。未几丁外艰。壬戍服阕复原任,奉命管屯田水利兼查驿递支费,众务咸举。癸亥潍河决为民患,公躬率属吏筑浚,三月堤成,流还故道,士民讴歌。分守海右道,备倭兵马简练始精。乙丑迁江西右布政使,寻迁河南左布政使,理棼修坠,皆着成绩。正德丙寅冬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抵镇疏论五事曰:“城边防以遏虏骑,立卫学以作将才,增递运以苏民困,免杂差以纾消乏,均年劳以□巡守。”既上即见举行。四月破胡捷奏,上大悦,勑赐金币奖励。是年以不附逆瑾,逮诏狱,久之始雪。明年御虏再捷,改陜西巡抚,以前功再领金币之锡。关中方荒歉,饿殍盈道,公查在库见物委属分赈,仍具疏极陈,上为感动,发内帑并补纳例种盐课银十五万备接济之用,军民获更生焉。冬召升工部右侍郎,署部事,时羣珰争兴工役,司礼监欲修经厂,御用监欲修公厅,内官监置造鳌山灯火,屡疏极言,事获停止,所省民财几三十万两。中贵用事,人无所利入,切齿怨怒。坐是尚书缺,次当及公而补,公右者越公位,廷议哄然,公略不形辞色。岁终,山东守臣奏河决害甚,宜命大臣往治,羣小欲挤公,外佯荐公。明年,公遂行,沿流视堤,且浚且筑,未尝少安寝食。工将讫,内艰讣至,得代归,因而中伤。幸上圣明,止得致仕。公退林下,惟诗酒自娱,人不敢于以私建苏仙石桥以济病涉,民至今称之。家居岁周,纪嘉靖元年四月卒,其子士英请于朝,诏有司治葬,遣官谕祭。
译○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夏君昂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夏君姓夏,名昂,字景德,先世是苏州吴县人。国朝洪武初年,因闾里中的富户被迁徙来充实南京,夏氏迁居南京;永乐年间再次迁到京师,入籍顺天府宛平县。祖父夏仲文、父亲夏福敬,都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工部侍郎。夏君考中成化丁酉年京闱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丙午年被选为工科给事中,弘治己酉年选为右给事中,壬子年调为礼科左给事中,甲寅年升湖广布政司右参议。过了很久,才调任福建右参政。正德丙寅年升陕西右布政使,调任南京太仆寺卿。己巳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庚午年召回朝廷任工部左侍郎。甲戌年十月十三日去世。他出生于正统己巳年二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六岁。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赐予安葬。夏君年轻时精通《易》学,以经传为依据,文章文理通畅。丘文庄公任祭酒时,考察诸生,夏君多次名列第一,并将他的文章刊刻流传。四方学者拿着经书前来请教,前后有一百多人,后来分布在朝廷内外任职。其中有的成为台宪、列卿、佐贰官员。夏君做官奉职,在任给事中时提出了许多建议,如议论科举条格、批评妖僧左道等,都切合治理国家的根本。南屏潘先生名时用,文章和品行闻名天下,多次被推荐却没有得到任用,您为他说话最为有力,于是他被提拔为翰林官,进入史局,尤其受到当时舆论的赞许。他任礼部会试同考官,录取的士子很多。任参政时,每到公邸,食盒和衣箱都必须打开检查后才进去。任布政使时,访察民间疾苦,处处奉行俭约。在南京任职时,忧虑马政长期松弛,竭力铲除奸邪;得知修仓军士有许多隐匿在名册之外,便暗中加以查核,裁汰冗余士卒数以千计,用来充实营伍,人们都认为他能干。在工部任职时,每天早起处理事务,督修京城和通州仓场,不怕来回奔波,事情都办妥了,因劳绩赐给二品服色。他曾患轻病,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资历声望日久,两京卿佐中没有人超过他,历任多年最终没有【缺字】得到大拜官,而您始终没有流露出辞职的神色,评论者更加因此验证您的贤能。您居家尤其笃于孝友,早年丧父,母亲朱淑人去世时三天不进食,安葬祭祀采用文公《家礼》;侍奉守寡的嫂嫂以及她没有父亲的孤儿,像亲生子女一样,让其按年龄次序列入宦官名籍,任五官灵台郎。待人谦逊,即使对年辈低于自己的人也能屈己相待,因此无论故交还是陌生人、亲近还是疏远、远近之人,都异口同声称他为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工部右侍郎张达传 张达,字时达,江西泰和人。天顺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调任营缮司,升任屯田司郎中,提拔为应天府丞。服父母丧,服阕后起复,改任南京鸿胪寺卿,升任南京光禄寺卿。弘治十三年九月升任现职,至十八年六月去世,按例赐祭并安葬。张达质朴纯厚,不事外在修饰,待人周到而有礼,一生没有失态变色的时候。任官勤勉谨慎,守法,很少有可议论的过失。晚年言官有人议论他礼仪粗疏,他正对客人听到此事,笑着说:“我本来就粗疏,议论我的人这样说,确实有道理!”他的性情气度厚重,大都如此。工部左侍郎崔公岩传(胡直) 胡直 崔公名岩,字民瞻。先世本是河南宜阳人,祖父崔祯任秦府长史,因获罪贬为郴州仓大使,从此才在郴州入籍。崔公在成化庚子年考取乡荐,辛丑年考中进士。甲辰年授任户部主事,监督河西务军粮兑运;乙巳年到大同犒劳军队;丙午年掌管御厩的牧草储备,都有声誉;丁未年辅佐管理太仓,京城储粮的出纳都处理得允当。弘治戊申年升为员外郎,督运粮饷到良乡堡以及各边关;己酉年督征于通州;庚戌年奉命到仪真等处催督粮运,事情办完后升为郎中,分管长芦盐课。崔公接任掌印后,积累的弊病因此一扫而清。乙卯年张秋河决,粮运受阻,皇帝命崔公前往。等到达临清时,河面已经封冻,不能运进的漕米超过一百万石。崔公于是把粮食寄存于水边,每石计收脚价银,并另收若干耗费。到第二年春天完成后,分给直隶、山东和河北;先到的船只带运粮食到通州缴纳,事先派遣封冻中的船只返回,不耽误下游运输,人们都认为这样便利。丙辰年有宦官上奏,请求支取长芦盐二十万引用于南京织造,崔公陈述利害,三次上疏才获准请求,于是此事停止。丁巳年,虏寇侵犯蓟州、密云,警报传来,军队出动,皇帝命崔公立即前往筹划粮草。崔公想尽各种办法筹备,大军到达之处都得到接济,于是提拔为山东左参政,负责总部各边起运粮食赴京的事务,事情很快办成。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壬戌年服阕,恢复原职,奉命管理屯田水利并兼查驿递支费,各项事务都办起来了。癸亥年潍河决口成为百姓祸患,崔公亲自率领属吏筑堤疏浚,三个月堤坝建成,河水回到原来的河道,士人和百姓歌咏称颂。分守海右道时,备倭兵马经过整顿训练才开始精锐。乙丑年升任江西右布政使,不久又升任河南左布政使,整治纷乱、修复废弛之事,都取得了成绩。正德丙寅年冬,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抵达镇所后上疏论述五件事:“修筑城墙和边防以遏制虏骑,建立卫学以培养将才,增加递运以缓解百姓困苦,免除杂差以舒缓贫弱,均平年劳以【缺字】巡守。”上疏后立即得到施行。四月攻破胡寇,捷报传入,皇帝非常高兴,命赐金币奖励。这一年因为不依附逆臣刘瑾,被逮入诏狱,过了很久才得到昭雪。第二年再次击败虏寇,改任陕西巡抚,因前功再次得到赐金币。关中当时正逢荒歉,饿死者遍满道路,崔公查阅仓库,见到物资便分配赈济,又上疏极力陈述,皇帝为之感动,发放内库钱财,并按补纳旧例拨出盐课银十五万两,以备接济之用,军民因此得以重新活命。冬天被召回,升任工部右侍郎,代理部务。当时群宦官争相兴办工役,司礼监想修经厂,御用监想修公厅,内官监要制造鳌山灯火,他多次上疏极力劝止,事情得以停止,节省民财将近三十万两。宦官势力当权,无法从他那里得到好处,便咬牙切齿地怨恨他。因为这件事,尚书职位空缺,按次序应当轮到崔公补任,但排在崔公之后的人却越过他占据职位,朝廷议论哗然,崔公却丝毫没有显露出辞色。年终,山东守臣上奏说河流决口,灾害严重,应该命大臣前往治理。群小想排挤崔公,便在外表上假意推荐他。第二年,崔公于是出发,沿河察看堤防,一边疏浚一边修筑,从未稍稍安心睡眠进食。工程将要完毕时,母亲去世的讣告传来,他获准由人接替而回乡,因而又被人中伤。幸亏皇帝圣明,只让他以致仕身份退职。崔公退居林下,只以诗酒自娱;百姓不敢因为私怨加害他,反而集资修建苏仙石桥,以便救济行人涉水的困难,百姓至今还称颂他。居家满一年,纪年嘉靖元年四月去世。他的儿子士英向朝廷请求,皇帝下诏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并派官员前往宣读祭文。
○工部侍郎何天衢传(廖□南)
廖□南
何天衢字道亨,世居营道之潇川,人称为潇山公。本汉大司空何武□□,至唐有曰保义者,通判道州。保义之子仲举,为马殷天策府学士。数十叶至天衢。天衢生而颛灵渊笃,识者异之。比长,游濂溪、月岩、山崎、崛山、截嶪、囷嶒、山艮、西东下上朓朒侧匿,宛如太极图状,遂溘尔深悟,窅尔冥思,学为先天之学。久之有得,人莫得窥。弘治丙辰进士,授嘉兴令。县多豪右,天衢至日诛悖逆,戒嚣讼,治圯族,恤茕尫,绥逋从。六载绩用丕彰,拜监察御史。弹劾无少避,大司马马文升时司宰衡,又衢首劾之。权贵敛手畏惮。嘉靖纪元,擢为都御史,巡视河道。时河南诸侯王多骄纵不法,于濢于淡,蓄妖招亡,驰骋无忌。天衢暴诸奸状,剪其羽翼,藩服帖然。矿寇王堂兵起鲁沛,势连淮颖,众十数万。天衢克之,晋工部右侍郎,增禄一品,留守南都。直日食门灾,上疏极谏上嘉纳之,乃迁理易州厂。厂多中贵人,恃恩敛怨,处之咸宜。未几入工部,大役朋兴,综理微密,事克就绪。丁亥春正月庚辰,大雾雨木氷。壬午亦如之。天衢素精于星象历数、皇极太乙之学□,与浙隐者甘泉吴珫游,尽得其术。至是征诸各征,窃叹曰:「京房有言,涌泉出道,人巳今木稼,吾其巳乎?」乃进予谓曰:「老夫巳矣,无能为矣,视楚先民,心孔悲矣。知老夫者,其惟吾子乎?」二月丙辰,卒于旅邸。子岱始生四岁,乃荫其弟曰天行。
○工部右侍郎徐公赞墓志铭(张邦奇)
译工部侍郎何天衢传(廖【缺字】南) 廖【缺字】南 何天衢,字道亨,世代居住在营道的潇川,人们称他为潇山公。本是汉代大司空何武【缺字】,到唐代有一个叫保义的人,任道州通判。保义的儿子仲举,是马殷天策府学士。传了几十代到何天衢。何天衢生来聪颖灵秀、深沉笃厚,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不凡。长大后,他游历濂溪、月岩、山崎、崛山、截嶪、囷嶒、山艮、西东下上朓朒侧匿等处,这些山势宛如太极图的形状,于是突然深深领悟,幽深地冥思,学习先天之学。久而久之有所心得,但没有人能够窥知。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嘉兴县令。县中豪强很多,何天衢到任当天就惩办悖逆者,告诫好喧闹好诉讼的人,治理败坏的宗族,抚恤孤苦羸弱之人,安抚逃亡而归者。六年后政绩大为显著,授任监察御史。弹劾官员没有丝毫回避,大司马马文升当时执掌宰辅事务,何天衢也首先弹劾他。权贵都收敛手脚,感到畏惧。嘉靖元年,升任都御史,巡视河道。当时河南各藩王多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在【缺字】于淡,蓄养妖人、招纳亡命,纵马驰骋而无所顾忌。何天衢揭露他们的全部奸状,剪除其羽翼,藩王都服从了。矿寇王堂在鲁、沛起兵,势力连接淮、颖,人数十多万。何天衢战胜了他们,晋升工部右侍郎,加禄一品,留守南京。当值时发生日食、宫门灾变,他上疏极力劝谏,皇帝嘉许并采纳,于是调任管理易州厂。厂中宦官很多,仗恃恩宠聚敛怨恨,何天衢处置他们都很得当。不久进入工部,重大工程纷纷兴起,他综理事务细密周全,事情终于办妥。丁亥年春正月庚辰日,大雾并下雨,树木结冰;壬午日也如此。何天衢一向精通星象历数、皇极太乙之学【缺字】,曾与浙江隐士甘泉吴珫交游,把这些术数全部学会。到这时,他根据各种征兆,私下叹道:“京房有话说,涌泉出现在道路上,如今又出现木稼,我大概就要死了吧?”于是进见,对我说:“老夫已经不行了,不能再有所作为了;看着楚地的先民,我心中非常悲伤。了解老夫的,大概只有你吧?”二月丙辰日,死在旅舍。他的儿子岱当时才四岁,于是荫补他的弟弟天行。工部右侍郎徐公赞墓志铭(张邦奇)
张邦奇
公姓徐氏,讳赞,字朝仪。夫十六,遭父丧,太淑人程□忧之。公日益淬励,奉慈训,勤苦绩学。服阕,补县学□。从父少参公沂受尚书,母舅宪副程公瑞卿时左右之。学用大成。弘治辛酉举于乡,乙丑登进士。时修孝庙实录,命公采辑于南畿。丁卯复命,授枣强知县。流贼刘六等长驱枣强,宿戒预备,逡巡避去。巳而大饥,公捐俸为粥,立法分饲,富民感激,出粟相继,全活万余。庚午擢监察御史,奉例免试,职以优异之比之,京士民泣送。真道既复,相与立祠祀之。明年巡视京城,锄击豪右。明年巡盐长芦,兼巡视河道。时刘贼遗党杨虎等流刼开济,炽甚,公计擒之,械送京师。武庙嘉悦,赐之金币。甲戍巡按江西,时宸濠蓄逆,潜结湖中巨寇徐九龄等数百人,公悉擒剪其羽翼,疏闻,赐玺书奖励,升俸一级。九江诸郡洊罹兵荒,民困特甚,疏请宽逋负,罢征役,释冤平狱,风采凛然。丙子擢苏州府知府,抑奢丽,剔弊蠹,课财惠民,百务厘举。尝横被诬抑,恬不为动,人以为难。丁丑入觐,吏部考最,比还郡,大水,疏请赈贷,民以不殍。己卯宸濠煽变,公治兵给饷,遣战舰数百应援,会大驾南征,远近□骚,独苏郡赖公不扰。辛巳天子践祚,擢河南布政司右参政,仍掌府事。白茆港之役,抚臣李公充嗣荐公自代,不允,遂以委公,费省而功巨,公之力也。上特降旨嘉劳。嘉靖壬午擢江西布政司左参政。甲申擢贵州按察使,寻改湖广。丙戍改云南。丁亥冬,土舍安铨叛,调兵裒粮,登城狥师,至废飡寝,造小旗千余,书「同心恊力,各保身家」八字,令各执聚听,抚以阴诱其胁从之党,贼势遂衰。时冱寒,民多冻馁,公请抚臣大发仓廪,全活无算。戊子春,土舍安凤朝文继叛,与安全合,进围省城,将肆焚戮,上下震恐,公登埤呼寇,谕以朝廷威德,皆大地曰「不敢有他,但欲平」争袭耳,公权辞,许之,令退舍,俟命。寇既退,即走使各哨,集诸军合击,俘获万余计,擒渠魁审简,胁从卒为开释,民德之,家为立祠。巡抚欧阳公重疏公勋能,擢本藩右布政使。公念太淑人寿跻八十,疏乞终养,即日弃官东还。抚按交章保留,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玺书及门,公犹欲辞。太淑人以大义勖之,乃行。寻改抚河南,值岁饥,盗起,条陈救荒三事:一曰宽赋敛以安人心,二曰广赈恤以救民命,三曰严备御以慑强梁。上纳焉。又陈四事:一曰处岁派以资国用,二曰均地粮以苏民困,三曰移水次以便兑运,四曰处马政以节民力。庚寅夏,怀庆麦秀四岐,以闻。上嘉悦,温旨褒答,赉以金币。辛卯郊祀礼成,推恩进阶通议大夫,赠祖考皆如其官。夏旱,疏请蠲租。公在洛中救荒恤灾,先后疏百上,洛土赖之。所论荐皆一时名士,士论称服。升工部右侍郎。壬辰春,承勑勘事山西,事竣,闻太淑人讣音,哀毁几绝。上赐祭葬如制。公耆年居丧,恸必移时,积以成疾。癸巳二月,遂卒。上闻,赐祭葬。公方面美髯,伟然山立,望之知其德。福人也,遇人冲夷和粹,不喜谐谑,恒持敬畏,不少忽。平生所赒恤甚多,未尝自德。有犯未尝与较。人无贤不肖,称公雅量无间言。善为文,多不留稿,今所存奏议八卷,藏于家。
○工部右侍郎赠尚书瑞石江公晓神道碑□(吕本)
译张邦奇 公姓徐,名赞,字朝仪。十六岁时遭父丧,太淑人程氏【缺字】为之忧虑。徐公日益磨炼自励,奉行母亲的教诲,勤苦学习。服丧期满,补为县学【缺字】。跟随父亲的弟弟少参公沂学习《尚书》,母舅宪副程公瑞卿当时也在旁辅助。他的学业因此大成。弘治辛酉年在乡试中举,乙丑年考中进士。当时正在修撰孝庙实录,命他到南畿采集编纂。丁卯年再次奉命,授任枣强知县。流贼刘六等长驱进入枣强,他预先严加戒备,流贼徘徊后避开离去。不久发生大饥荒,徐公捐出俸禄煮粥,制定办法分发供养;富民感动,接连拿出粮食,救活一万多人。庚午年升任监察御史,按例免试,因职务优异而受到优待,京城士民哭泣送行。真定道恢复后,众人一起为他建立祠堂祭祀。第二年巡视京城,铲除打击豪强。又一年巡察长芦盐务,兼巡视河道。当时刘贼余党杨虎等流窜劫掠开州、济州,势力极盛,徐公设法擒获他们,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武宗嘉奖欣悦,赐给他金币。甲戌年巡按江西,当时宁王朱宸濠蓄谋叛逆,暗中结交湖中巨寇徐九龄等数百人,徐公把他们全部擒获,剪除其羽翼;上疏报告后,皇帝赐玺书奖励,升俸一级。九江等郡接连遭受兵乱和灾荒,百姓尤其困苦,他上疏请求宽免拖欠赋税,停止征发劳役,释放冤屈、平反案件,风采凛然。丙子年升任苏州府知府,抑制奢华,剔除弊病,征收财赋并惠及百姓,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办理。他曾横遭诬陷和压制,却安然不为所动,人们认为这很难得。丁丑年入朝觐见,吏部考核列为最优;等到回到郡中,正逢大水,他上疏请求赈济借贷,百姓因此没有饿死。己卯年朱宸濠煽动叛乱,徐公整治军队、供应粮饷,派出数百艘战船前往援助;适逢皇帝亲自南征,远近骚动,唯独苏州郡依靠徐公而没有受到扰乱。辛巳年皇帝即位,提拔为河南布政司右参政,仍掌管府事。白茆港工程中,巡抚李充嗣推荐徐公代替自己,皇帝没有答应,于是把工程交给徐公办理,费用节省而功效巨大,这是徐公的力量。皇帝特地下旨嘉奖慰劳。嘉靖壬午年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政。甲申年升任贵州按察使,不久改任湖广按察使。丙戌年改任云南。丁亥年冬,土舍安铨叛乱,徐公调集军队、筹集粮食,登城巡视军队,甚至废寝忘食;制作一千多面小旗,写上“同心协力,各保身家”八个字,命各人拿着聚集听令,又暗中抚慰诱导其胁从党徒,贼势于是衰弱。当时天气严寒,百姓多冻饿,徐公请求巡抚大开仓廪,救活了无数人。戊子年春,土舍安凤朝文接着叛乱,与安铨会合,进兵包围省城,将要大肆焚烧杀戮,上下震惊恐惧。徐公登上城墙呼喊贼众,以朝廷的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众人都大声说:“不敢有别的要求,只想求平安。”徐公权宜答应,准许他们退驻营舍,等待命令。贼寇退去后,徐公立即派使者奔赴各哨,集合各军合击,俘获一万多人,擒获并审讯简选首领,胁从士卒则替他们开释。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家家为他建立祠堂。巡抚欧阳公多次上疏称颂徐公的功劳和才能,提拔为本藩右布政使。徐公想到太淑人高寿已达八十岁,便上疏请求回家终养,当天就弃官东归。巡抚和巡按交相上章保留他,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治理郧阳。玺书送到家门,徐公还想推辞。太淑人以大义勉励他,他才出发。不久改任河南巡抚,正值年成荒歉、盗贼兴起,他分条陈述救荒三件事:一是宽缓赋税以安定人心,二是扩大赈济抚恤以救民命,三是严格防备抵御以震慑强梁。皇帝采纳了。又陈述四件事:一是处理岁派以资助国用,二是均平地粮以缓解百姓困困,三是迁移水次以便利兑运,四是处理马政以节省民力。庚寅年夏,怀庆麦子一茎四穗,徐公将此事上报。皇帝嘉奖欣悦,温和地下旨褒答,赐给他金币。辛卯年郊祀礼成,推恩晋升阶官为通议大夫,祖父和父亲也都按他的官职追赠。夏季干旱,他上疏请求蠲免租税。徐公在洛中救荒恤灾,前后上疏一百多次,洛地百姓赖此得以存活。他所论荐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士林舆论都称许佩服。升任工部右侍郎。壬辰年春,奉敕到山西勘查事务,事情办完后听到太淑人去世的消息,悲哀得几乎昏绝。皇帝按制度赐祭安葬。徐公年老时居丧,悲痛每每持续很久,积久成病。癸巳年二月去世。皇帝听闻后,赐祭安葬。徐公方面大脸、美髯,身材高大如山而立,远远望去便知道他的德行。他是有福之人,待人冲和夷平、温厚纯粹,不喜欢戏谑,始终保持敬畏之心,从不稍有怠慢。平生周济抚恤的人很多,却从不自认为有德于人。有人冒犯他,他从不与之计较。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之人,都称赞徐公气量高雅,没有不同的说法。他善于写文章,但大多没有留下稿本,如今保存的奏议有八卷,收藏在家中。工部右侍郎、赠本部尚书瑞石江公晓神道碑【缺字】(吕本)
吕本江氏出自伯益季子玄仲,封于江,囚以为姓,其后族属繁衍,散处海内。至宋有某者,自汴扈跸南渡,遂家于杭之仁和。入国朝,累世贵盛,始大着。公讳晓,字景熙,别号瑞石。曾祖讳通,封征仕郎,礼科给事中。曾祖妣陈氏,赠孺人。祖讳玭,景泰辛未进士,由礼科给事中历官山东布政司右参政,累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祖妣陆氏,封太淑人,加赠淑人。考讳澜,成化戊戌进士,由翰林编修、学士历官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昭,加赠资德大夫。妣王氏,封太夫人,加赠夫人。成化壬寅生公。自幼德器纯粹,颖悟绝伦。弘治辛酉,甫弱冠,中浙江乡试第十人。明年卒业北雍,谢文肃公为大司成,深见器重,每较艺辄居首。公经学既精,而又博综羣籍。正德戊辰,中会试第四人,主考王文恪公、梁文康公一见称之曰:“两脚书厨也。”廷试二甲第六人,诸老谓宜在词林,公以文昭公在南京,乞便定省,授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己巳丁文昭公忧归。辛未复除兵部武选司主事。武选事例□繁,吏得因缘为奸,公编定条例,又查天下卫所贴□,以各官品秩、姓氏、功次略节类写,总册凡袭替即□册处之,弊尽革。尝勘剿杀流贼功,权势人无一得旨者。癸酉春遇恩例,授勑命,进阶承德郎。乙亥考满,升职方司员外郎,分莅前司,专理解发军伍,则审□必速,而收补有限,仍刊条格,人给一纸,以祛宿弊,时称便焉。大司马王恭襄公甚重公,适达贼入白洋口,运谋防御,赖公居多,虏退赐彩币一袭。丁丑升车驾司署郎中,寻以考满实授武举充收掌试卷官。时武庙巡幸,传旨起关无间昼夜,公日宿于公,凡违例者率不与,仍定例则题允。太仆议处马政事宜,公为条奏,俱着为令。是冬奏乞归省。己卯北上,调吏部稽勋司郎中。寻以考满进阶奉政大夫。庚辰会试。充同考试官,部中同僚多饬威仪,而公坦夷率性,惟持正秉公,留心人才臧否,每冢宰咨及,必直言。又有候选百余人,言称“稽勋公而恕考功私而刻者”,冢宰深然之,由是为同僚所忌。嘉靖癸未,考功转文选郎中,遂出公为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士论甚不平。公欣然赴任,惟以尽职为念,乃严检刷,立条格,勤比较,凡可以刬吏弊而蠲民瘼者,无所不至。每出行部,卷笥必露检而后入,自传食之外,一介不受。先是藩禄多偏给,□□苦之,公议按季均支,岁歉议奏免民租,仍加赈济,又严追侵匿钱谷数十万,故粮不愆期而民不告劳。及督运至京,惩前□纳之弊,乃议召商上纳,随时估值,积出附余输官,至今为法。抚台王公特疏荐公,赐彩币羊酒。丁亥,升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署篆者久之。公见百务废弛,公私俱病,用是建议:如平法则以革羡余,公支给以杜请托;照户则以均征派,核岁支以足经费;处盐课以纡国计,速报灾以议除豁等事。抚台当公道,素重公,即次第施行之,上下一时改观。戊子岁大侵,太原平阳民多转徙,公极力安辑赈济,全活者以万计。公时寅出戍归,判裁繁错,累年勘合司日完报。巡台穆公喜曰:“如此干理,山西安有废事乎?”各司事皆属公稽核。是冬入觐,公于合□贤否□别素精,酌定考语无一枉漏,吏部考察悉如所拟,时公声望益隆。然孤介自守,颇不悦于当道,久而不迁。庚寅春,历三年乃升应天府府尹,凡道经属邑,民必焚香颂恩德。比至应天,励□如前,而法制加备,申防禁,减宴会,清案牍,勤谳讯,课农桑□收支,革羡余,省浮费。虽处高位治帝乡,即在外省不是过也。复条陈职掌十事:一革庶人婚丧需索,一革庶人私用物件,一革工部冒投匠役仍当民差,一革各坊□□内官家人派补绝户,一查内府抬运扛夫验扛差。拨一查内府土工人户,量减编佥;一查巾帽局洗柜夫,通行禁革;一查鲥鱼厂供应夫,革免科派;一查析薪司运柴夫,革免部总;一查巾帽小下程,尽行减革,俱允行。抚台毛公思义,以公积贮有法,上闻奉温旨,有体国为民之褒。岁辛卯,乡试为提调官,公凡三领提调,每因旧法出新意,区画防范极为周密。试录所刊文义,多出公手笔,士林至今传诵焉。是冬再入觐,寻以太夫人忧归。甲午复除应天府尹,□未春,值旱灾,竭诚祈祷,雨泽随降,又督民捕蝗,蝗尽灭。是春颇收,至秋复旱,乃发长平仓暨属邑预备仓谷数万石,行赈全活亦数十万人。
译吕本 江氏出自伯益的次子玄仲,受封于江,于是以江为姓。后来族属繁衍,散居天下。到宋代有一人,自汴京护送皇帝车驾南渡,于是定居在杭州仁和。进入本朝后,世代显贵兴盛,才大为显著。江公名晓,字景熙,别号瑞石。曾祖江通,封为征仕郎、礼科给事中。曾祖母陈氏,赠为孺人。祖父江玭,景泰辛未年进士,由礼科给事中历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屡次追赠为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祖母陆氏,封为太淑人,又加赠淑人。父亲江澜,成化戊戌年进士,由翰林编修、学士历任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昭,又加赠资德大夫。母亲王氏,封太夫人,又加赠夫人。成化壬寅年生江公。自幼德性器度纯正,聪颖过人。弘治辛酉年,刚满二十岁,考中浙江乡试第十名。第二年在北雍完成学业,谢文肃公任大司成,对他十分器重,每次考校文章总是名列第一。江公经学已经精通,又广泛通晓群书。正德戊辰年,会试考中第四名,主考王文恪公、梁文康公一见到他便称赞说:“真是两脚书橱。” 廷试列二甲第六名,诸位老臣都认为他应当进入词林,但江公因文昭公在南京,请求便于前往省视,于是授任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己巳年因文昭公去世服丧归乡。辛未年服丧期满,复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武选事务和成例繁多,吏员得以借机营私作奸,江公编定条例,又查核天下卫所的贴【缺字】,按各官品秩、姓氏、功次略加编排抄写,总册凡遇袭职替代就【缺字】册处理,弊端全部革除。他曾勘查剿杀流贼的功劳,权势人物没有一个能因此获得诏旨。癸酉年春遇到恩例,授予敕命,晋升阶官为承德郎。乙亥年考满,升任职方司员外郎,分掌前司,专门办理解发军伍,因此审查【缺字】必定迅速,而收补人数有限;又刊定条格,每人发给一张,以革除积弊,当时称便。大司马王恭襄公非常器重他,适逢达贼进入白洋口,他谋划防御,多赖江公出力;虏寇退去后,赐给他一袭彩币。丁丑年升任车驾司署郎中,不久因考满实授武举,充任收掌试卷官。当时武宗巡幸,传旨打开关门,不分昼夜,江公每天住宿在公署,凡是违反成例的一概不答应,仍把规定拟定成例题奏获准。太仆寺议定马政事宜,江公分条上奏,都被著为法令。这年冬天上奏请求回乡省亲。己卯年北上,调任吏部稽勋司郎中。不久因考满晋升阶官为奉政大夫。庚辰年主持会试,充任同考试官。部中同僚大多整饬威仪,而江公坦率平易、任性自然,只是秉持正道、公正办事,留心人才的优劣;每当吏部尚书咨询,他必直言不讳。又有候选官一百多人,舆论说:“稽勋公宽厚,考功司私下却刻薄。”吏部尚书深以为然,因此被同僚忌恨。嘉靖癸未年,考功司郎中转任文选司郎中,于是把江公调出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士林舆论很不平。江公欣然赴任,只以尽职为念,于是严格检查清理,制定条格,勤加考核,凡是可以铲除吏治弊端、解除百姓疾苦的,没有不尽力做到。每次出巡所属各府,卷宗和箱笥都必须打开检查后才进入,除传食供给之外,一文钱也不接受。在此以前,藩王俸禄多有偏给,诸藩【缺字】苦于此,江公议定按季度均匀发放;年成歉收时上奏免除民租,并加以赈济;又严查追缴侵吞隐匿的钱粮数十万,因此粮运不误期,百姓也不诉苦。等到督运粮食到京,惩治过去【缺字】纳粮的弊端,于是议定召集商人上纳,随时估定价值,把积存和剩余的粮食运送给官府,至今成为定法。巡抚王公特别上疏推荐江公,赐给他彩币、羊和酒。丁亥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代理掌印很久。江公看到各项事务废弛,公私都困顿,因此提出建议:实行平法,以革除羡余;公款支给,以杜绝请托;核照户籍,以均平征派;核定每年支出,以充足经费;处理盐课,以舒缓国家财政;迅速上报灾情,以便议定免除、豁免等事。巡抚认为江公的做法合乎公道,平素又很器重他,便按次序施行,上下内外一时焕然改观。戊子年发生大灾,太原、平阳百姓多流转迁徙,江公竭力安抚收辑、赈济救援,救活的人以万计。江公当时每天寅时出发,戍时归来,判决裁处繁杂错乱的事务,多年以来勘合司的事务每天都能办完并上报。巡台穆公高兴地说:“这样善于办事,山西哪里还会有废弃的事务呢?”各司事务都交给江公稽核。这年冬天入朝觐见,江公向来精于在会试中辨别贤能与否【缺字】,斟酌拟定考语,没有一件枉曲遗漏;吏部考察全都依照他的拟定办理,当时江公的声望更加隆盛。然而他孤高耿介、严守操持,很不受当权者喜欢,长期没有升迁。庚寅年春,历经三年后升任应天府府尹。凡是经过所属州县,百姓必定焚香颂扬他的恩德。等到到达应天,他仍像以前一样励精图治【缺字】,但法制更加完备,重申防禁,减少宴会,清理案牍,勤于审讯,考核农桑【缺字】收支,革除羡余,节省浮费。虽然身居高位,治理皇帝所在的京城,即使在外省任职时也没有做得更好。他又分条陈述职掌十件事:一是革除对庶民婚丧的需索;二是革除庶民私自使用的物件;三是革除工部冒名投充匠役却仍承担民差的弊端;四是革除各坊【缺字】【缺字】内官家人派补绝户的弊端;五是查核内府抬运扛夫,验明扛差;六是查核内府土工人户,酌量减少编佥;七是查核巾帽局洗柜夫,一律明令革除;八是查核鲥鱼厂供应夫,革免科派;九是查核析薪司运柴夫,革免部总;十是巾帽小下程,全部减免革除。这些都获准施行。巡台毛思义认为江公积贮有办法,皇帝听闻后下温旨褒奖,称赞他体察国事、为民着想。辛卯年乡试,江公任提调官;他一共三次担任提调,每次都能依据旧法提出新意,筹划防范极为周密。试录所刊文章,多出自江公手笔,士林至今还传诵。那年冬天再次入朝觐见,不久因太夫人去世服丧归乡。甲午年服丧期满,复任应天府尹。翌年春天,遇到旱灾,他竭诚祈祷,雨水随即降下;又督促百姓捕蝗,蝗虫全部消灭。这年春天收成颇好,到秋天又发生旱灾,于是开长平仓和所属县邑的预备仓,发出谷物数万石赈济,救活的百姓也有数十万人。
初公之在郎署也,缙绅皆以清望重公;及历藩辅,乃精练民事,动为百千年规,诚可以利当时,泽后世。公既屡经荐剡,始受简知。丙申夏,升工部右侍郎,蒙恩荫子圻入冑监。时大工方兴,公奉勑督理帑藏,常不给。部议加派各省,公曰:“滥费孰若节用之为宽民也?”今夫匠冗食而物价低昂不同,徒为势要奸商之资,□乃谕司□简其人,平其价,量工称饩,尽裁内监所□□□□□肃。升京师富室名搅头者,无敢至门,虽多循众情,而国用不耗。是年皇史成完,赐金币及御制记庙工完,升俸二级,赐金币有加。丁酉二月,重给诰命,祖父皆加赠升级。旧制祖父官高于子及品级同者不得加赠,其巳受诰命者不再给,此盖殊恩也。戊戌慈宁宫完,加荫一子入监;奉先殿完,加二品服色。其它庆贺扈从锡赉骈蕃无算,人始知公为上所向用云。己亥正月,上将巡承天,命内官监沿途搭盖行宫,既有旨令公先往巡视督理。时公巳具疏,同尚书蒋公瑶极陈南巡所系之重,欲留驾不得,乃陛辞出京。比有钦改驻跸程次,增写庆都、新乐、栢乡、磁州、汤阴五处,礼部尚未刊行。公弟曜在祠部,令吏驰报,公随照新定。程次行巡抚都御史陆钶巡按御史胡守中作速营办以须驻跸,巳则兼程先诣诸州县,督有司昼夜促治,事皆有绪,而守中弗知也。恐缓不及事先,图委罪于公,乃参称捏咨稽误等语,中批回诘公。行至南阳,始接本部咨参,本抄呈与钦定程次同至,公始知守中之诬,及认罪疏上,遂下诏狱。镇抚孙网与守中素善,略不为辩,照原参覆奏,送刑部问拟,还职奉旨为民。公念家属,复间道之京,沿途士民相讶曰:“是前日巡视公也。”争具肩舆送之,盖公奉命西南也,恐扈驾者众,有司供亿不支,自备干糇,所过止受廪米三升,故民感激若此。公既归,角巾野服,日以书史自适,阖门省愆而巳凡过访者,就于家庭再拜答之,未尝往谢。辛丑冬,胡守中孙纲各以罪弃市,士林称快。自公被诬,言官虽忿忿不平,然守中在位未敢显言荐之。至是,抚巡皆累疏荐扬,大抵谓其德学才望,忠诚节操,真足以系朝廷之重轻,所宜亟用。乙巳七月,奉诏复冠带。戊申,吏部以公等八人起用,虽未奉俞旨,而朝议翕然以为善类汇征矣。是后荐公无虚岁,亦不果用。癸丑感疾卒,年七十有二。呜呼伤哉!公卒十三年,穆宗即位,用台谏言,赠公尚书,祭葬悉如制。公束发登朝,扬历中外,所至功见言信,而文学政事岿然为士林所推,人人能知之。若夫至性孝友,事父母生养没哀,情逾于礼。兄曙弟晖卒无嗣,俱为悉力襄事,抚教其继子与祠部弟,友爱特至。以其子延承巳荫,白首怡怡,养寡妹并甥女于家,不念同年旧恶,而曲免其子监生之罪。至事干公□,则绝口不谈,不经营生计,不增置屋室,俭□□□□□藩臬欲毁寺为□□□□□□□□□□□□□□毫不染,惟玩索经籍,考览本朝文献,乡郡沿革,与夫稗官野史,地里医方,罔不旁搜,以此自老。所著有《瑞石稿》十卷。归田录十卷,春秋补传十五卷,传于家。
○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双桥蒋公淦墓志铭(孙承恩)
译起初江公在郎署任职时,士大夫都因他的清廉声望而敬重他;等到历任藩司辅佐官,便精心练达于民政,所作所为往往足以成为百千年的规范,确实可以有利于当时、恩泽后世。江公多次接受推荐,才受到皇帝的简拔知遇。丙申年夏,升任工部右侍郎,蒙恩荫补儿子圻进入国子监。当时大型工程正兴起,江公奉敕督理钱粮库藏,而经费常常不足。工部议论向各省加派,江公说:“滥费哪里比得上节省用度更能使百姓宽裕呢?”如今匠役中有冗员,食物价格又高低不一,只是给权贵和奸商提供资助,于是【缺字】下令主管官员【缺字】筛选人员,平定价格,按照工程量供应口粮,全部裁减内监所【缺字】【缺字】【缺字】,于是纲纪肃然。京师富室中名为搅头的人不敢登门,虽然多能顺应众情,但国家用度没有耗损。这一年皇史成完,赐金币,并赐御制记述庙工完成的文字,升俸二级,另加赐金币。丁酉年二月,重新颁给诰命,祖父都加赠、升品。旧制度规定,祖父官位高于儿子或品级相同的,不得再加赠;已经接受诰命的,也不再重新颁给,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戊戌年慈宁宫完工,加荫一个儿子入监;奉先殿完工,加赐二品服色。其他庆贺、扈从所得的赏赐接连不断、无法计算,人们这才知道江公是皇帝所要重用的人。己亥年正月,皇帝将要巡幸承天,命内官监沿途搭盖行宫。已有旨意命江公先行巡视督理。当时江公已经写好奏疏,与尚书蒋瑶极力陈述南巡所涉及的重大关系,想挽留皇帝而未能做到,于是入宫辞行,出京而去。等到钦定改动驻跸行程,增加庆都、新乐、栢乡、磁州、汤阴五处,而礼部还没有刊行。江公的弟弟曜在祠部任职,命令吏员飞驰报告,江公便按照新定行程办理。行程中,巡抚都御史陆钶、巡按御史胡守中命令迅速营办,以等待皇帝驻跸;江公已经兼程先到各州县,督促有司昼夜加紧办理,事情都已有头绪,但胡守中并不知道。胡守中恐怕来不及办成,便想把罪责推给江公,于是弹劾说他捏造咨文、耽误事务等,中旨退回并诘问江公。行至南阳,才收到本部的咨文和弹劾;奏本抄件与钦定行程同时送到,江公才知道胡守中诬陷自己。等到认罪的奏疏上呈,便被押入诏狱。镇抚孙纲与胡守中一向交好,完全不替江公辩解,照原弹劾覆奏,送刑部审问拟罪,奉旨革职为民。江公想到家属,又取间道赴京。沿途士民惊讶地说:“这不是前些日子巡视的江公吗?”争相备办肩舆送他。原来江公奉命前往西南,担心随驾的人太多,有司供给不起,便自备干粮,所经过的地方只接受三升廪米,所以百姓感激到这种程度。江公回家后,戴角巾、穿野服,每天以读书阅史自得,只是闭门反省过失而已。凡是来访的人,他就在家中行再拜礼答谢,从未出门回访。辛丑年冬,胡守中、孙纲都因罪被弃市,士林称快。自从江公被诬陷,言官虽然愤愤不平,但胡守中仍在位,不敢公开进言推荐他。到这时,巡抚、巡按都接连上疏称颂推荐,大体都说他的德行、学问、才干和声望,他的忠诚节操确实足以关系到朝廷事务的轻重,应该赶紧任用。乙巳年七月,奉诏恢复冠带。戊申年,吏部以江公等八人起用,虽然还没有奉到批准的诏旨,但朝廷议论一致认为这是善类汇聚出仕的好事。此后每年都有人推荐江公,但最终也没有得到任用。癸丑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唉,真令人悲伤!江公去世十三年后,穆宗即位,采纳台谏官的意见,追赠江公为尚书,祭祀安葬全都按制度办理。江公束发入朝,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功绩,所说的话也都得到信任;他的文学和政事才能卓然,为士林所推重,人人都知道这些。至于他的孝友天性,侍奉父母,父母在世时尽奉养之礼,去世时哀痛之情,都超过礼制规定。兄长曙、弟弟晖去世而没有子嗣,他都尽力帮助办理后事,抚养教育他们的继子以及在祠部任职的弟弟,友爱之情尤其深厚。他把自己的儿子延承已经得到的荫职让给别人,年老时仍和悦自得;在家中抚养守寡的妹妹和外甥女;对于同年旧日的仇怨不放在心上,还曲意宽免了对方儿子监生的罪过。至于涉及江公自身的事情,则闭口不谈;不经营生计,不增置房屋,生活俭朴【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藩臬官想毁寺改作【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他丝毫不受沾染,只是玩味研索经籍,考察阅读本朝文献、乡郡沿革,以及稗官野史、地理、医方,没有不广泛搜求的,凭此直到老去。著作有《瑞石稿》十卷、《归田录》十卷、《春秋补传》十五卷,流传在家中。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双桥蒋公淦墓志铭(孙承恩)
孙承恩
嘉靖辛丑五月二十六日,少司空双桥蒋公以疾卒于都城之寓。先是,公由浙藩布政使擢顺天府尹,顺天徭役久弗平,其它弊政尤多,公悉意咨访,特疏上四事:曰议编审以均州县,曰议优免以恤凋惫,曰议偏累以阜邦畿,曰议修理以省民力。上嘉纳,以次举行,时誉振起。甫七阅月,有工部之命,缙绅士方倾注,冀公有为,而公雅有消渴疾,以积劳复作。是时沙河城、慈庆宫役竣,有白金文绮之赐,加俸一级。乃庚子春病转剧,三上疏乞休,始得允。濒行遂以不起。公讳淦,字汝洁,双桥其别号也。广西全州人。父某,以乡举授直隶池州府建德令,丁母忧去,遂不仕。后因公官布政使,偕祖俱赠如公官,祖妣陶氏,母伍氏,俱赠太夫人。公幼颖悟不凡,弱冠务学,才思溢发。丁卯领经魁乡荐,辛未登进士,授兵部车驾司主事,即以清苦自持。两阅马于宣府、大同、居庸、紫荆二关。乙亥秋调武选司主事。丁丑秋丁外艰。先是,公官京师,不获时接建德君手书,辄忧念。既而例得归省,九阅月,建德君故,哀毁踰节,闭门读礼,足不及公府。庚辰起复仍旧职。甲申忧升武库司员外郎,未□□□选司郎中,主选二次,人服其公。是岁冬补浙江严州府知府,兴利革奸,四境靖肃,吏无招□,民知向方。政暇则进子弟员于庭,与辨论经义,岁课有不合者,亲与改削。今严士犹宝藏其笔迹,巡访使交荐之,郡人刻石记政。丁亥春遭母忧,哀毁致疾,久始愈。服阕复除广东惠州府知府,政绩视严志郡者载公名宦。癸巳冬升河南左参政,值岁侵,公议策赈救,巡抚简公甚嘉纳之。督运如京,自公应毫发无私焉,洛中今传为口碑。丙申升广东按察使,巡按陈侍御称其心行光明,宪度整静,辨冤狱,惩贪暴,三四事犹彰着人耳目。戊戍春升江西右布政使,时圣母梓宫南祔,公以一身接应江州,不动声色,民不扰而事集。甫一月,擢浙江云公平生慎操执,每谕子弟曰:“他日决不敢挟重赀以过柳浦。”故食无兼味,衣无重帛,世利纷华,淡如也。循循如书生,无疾言遽色,与人交若恐不得当其意。断狱务平恕,不以得情为喜。生平未尝事请求中朝贵人,无分毫外慕,故末年又号易居子。云尤厚宗党,赒恤匮乏,择质美者教育之,俾之有成。有名棫、名贲者,俱领乡荐。好善垂老不倦,尝联诸成语以自警曰:“为善最乐,寡过未能。”又曰:“皆反求诸巳,不敢恶于人。”若公者,可谓笃行君子矣。公生于成化丁未十二月八日,距卒得年五十有五。初配唐氏,继配舒氏,俱赠夫人。又李氏,皆先公卒。又继配吴氏。子一名槻,舒氏出。女一,适邓寿箕。侧配张氏出。公卒,槻将扶榇归葬于里之原,欲文其墓中之石,谓予公同年具状来谒,不得辞也。铭曰:輀车敦敦,仆夫在门,公丧曷归,万里于南。维公誾誾,行峻貌温,扬历内外,厥声振振。亦既显庸,而用弗究,胡丰其德,而啬其寿。刻辞埋墟,贻后弗朽。
○工部右侍郎赠本部尚书陆公杰墓志铭(康大和)
译孙承恩 嘉靖辛丑年五月二十六日,少司空双桥蒋公因病在都城寓所去世。在这以前,蒋公由浙江藩司布政使升任顺天府尹。顺天徭役长期不均,其他弊政尤其多,蒋公尽心咨询访察,特别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议定编审以均平州县,二是议定优免以抚恤衰困,三是议定偏累以使京畿富足,四是议定修理以节省民力。皇帝嘉许并采纳,依次施行,当时声誉振起。刚刚任职七个月,便有任工部的命令,士大夫正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有所作为;但蒋公素有消渴病,又因积劳而复发。当时沙河城、慈庆宫工程完工,获得白金、文绮赏赐,加俸一级。到了庚子年春,病势转重,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才得到批准。临行时病重不起。蒋公名淦,字汝洁,双桥是他的别号,广西全州人。父亲某人因乡试中举授任直隶池州府建德县令,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从此没有再做官。后来因蒋公任布政使,父亲与祖父都按蒋公的官职追赠;祖母陶氏、母亲伍氏,都追赠为太夫人。蒋公幼年聪颖非凡,二十岁时致力于学习,才思奔涌。丁卯年考取经魁乡荐,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车驾司主事,便以清苦自守。曾两次在宣府、大同、居庸、紫荆二关考察马匹。乙亥年秋调任武选司主事。丁丑年秋遭父丧。在此以前,蒋公任职京师,不能经常收到建德君的亲笔信,总是忧虑思念。不久按例得以回乡省亲,九个月后建德君去世,他悲哀过度,闭门读礼,足不踏入官府。庚辰年起复,仍任原职。甲申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升任武库司员外郎;未【缺字】选司郎中,主持武选两次,人们佩服他的公正。这年冬天补任浙江严州府知府,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奸弊,四境安定肃清,吏员没有招【缺字】,百姓知道归向正道。政务闲暇时便把子弟中的秀才召到庭中,与他们辨析经义;每年考核有不合格的,亲自替他们修改。如今严州士人仍把他的手迹珍藏,巡按访察使交相推荐他,郡人刻石记载政绩。丁亥年春遭母丧,悲哀过度以致成病,很久才痊愈。服丧期满后复任广东惠州府知府,政绩与严州一样,郡志把他的名字载入名宦。癸巳年冬升任河南左参政,正逢年成歉收,蒋公提出赈救办法,巡抚认为他的意见非常好并予以采纳。督运粮食进京时,蒋公所经手的事务没有一丝一毫私心,洛中至今还把这件事传为口碑。丙申年升任广东按察使,巡按陈侍御称赞他心地品行光明,法度仪态整肃安静,能够辨明冤狱、惩治贪暴,这些事至今仍鲜明地留在人们耳目中。戊戌年春升任江西右布政使。当时圣母的梓宫南迁合葬,蒋公以一人之力在江州负责接应,不动声色,百姓没有受到骚扰而事情办成。刚满一个月,提拔为浙江【缺字】。蒋公平生谨慎操守,每次告诫子弟说:“将来我决不敢携带厚重财物经过柳浦。”所以饮食没有两种以上的菜,衣服没有两层丝帛,对世间的利益和繁华看得很淡。他循循然如同书生,没有疾言遽色,与人交往时仿佛唯恐不能合乎对方心意。审理案件务求公平宽恕,不因查明实情而感到喜悦。平生从未向朝廷权贵请托,没有丝毫向外追求的心思,所以晚年又号易居子。蒋公尤其厚待宗族亲党,周济贫乏者,选择资质美好的人加以教育,使他们有所成就。名棫、名贲的两人,都考取了乡荐。他到老都不厌倦行善,曾联缀格言警戒自己说:“行善最快乐,少犯过错还未能做到。”又说:“一切都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不敢憎恶别人。”像蒋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笃实行善的君子了。蒋公生于成化丁未年十二月八日,至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原配唐氏,继配舒氏,都追赠为夫人;另有李氏,也都先于蒋公去世;又有继配吴氏。儿子一人,名槻,是舒氏所生;女儿一人,嫁给邓寿箕。侧室张氏所生。蒋公去世后,槻将扶柩归葬乡里的原野,想请人撰写墓中石碑的文字;他说我是蒋公的同年,带着行状来拜访,我不能推辞。铭文说:灵车沉重缓行,仆夫已经在门前;公的丧柩啊,何时归去,万里迢迢运往南方。公为人温文和善,品行高峻而容貌温和;历任内外官职,声名振振。既已显著建功,而任用却未能尽展;为什么德行如此丰厚,寿命却这样短促?把铭辞刻在墓地,留给后人,使其永不朽坏。工部右侍郎、赠本部尚书陆公杰墓志铭(康大和)
康大和
公讳杰,字符望,别号石泾。自少颕敏不羣,年十七补邑庠生,领癸酉乡荐。明年登进士,授兵部武选司主事,甚为尚书晋溪王公所器重。转车驾员外郎,武库郎中,声华巳崭崭然起矣。癸未升湖广右参议,分守荆南。地当河陜二省之冲,客户杂居,豪猾难制,且与宦者共事。公悉以诏书从事,确不可挠。丁光禄公忧,服除改山东分守。辽东辽东与虏接坏,公时与总戎诸公出猎讲武,练兵经略有备,边境以宁。庚寅升陜西按察司副使,时久旱乏食,公开仓赈饥,又增价以籴,商贩毕集,民获更生。虏寇榆林,羽书告急,上命赵总兵将京营军往援。至则屯绥德不进,公亲率梁游击张总兵合兵出战,斩获甚多,虏引去,乃奏撤赵总兵军。有急愿以身当之,居数岁,虏不敢犯边,降者日众。总制唐渔石公叹曰:“陆兵宪忠智仕事,谓今之寇莱公非耶?”癸巳迁右参政,分守秦凤泾原宁陇。地皆边陲要害,兵民杂处难治,且藩府禄粮积连累岁。公至当兵荒之余,整齐诸属,振蛊剔蠹,区画有方,人就法□□□□不敢肆□制。唐公巡抚王公交荐其才。甲午擢江西按察使,公宴毕即行。狱见重囚多□械,曰:“往者越狱之变,非坐此耶?”重责守者而狱禁始严。转右布政使,寻迁广东左布政使。五领以南,擅番舶之利,公惩犯禁数十人,民始敛辑。安南贡使不至,朝议以都御史毛公督师征讨,公豫侦安南阴事,为毛公密言可不烦兵而服。毛公以闻,上许便宜罢兵。未几莫登庸上表请罪,补贡如其言。戊戌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恭遇今上巡幸,供亿浩繁,公处分若素定。一日旨下数次,俱酬应无失。驾入河南界,公预令除道,人各取粟秸数束,执以侍。驾未出河南,烛尽御仗行昏黑中,比入湖广界,众炬如昼。上甚喜,盖自是巳识公矣。随奉章圣皇太后梓宫南祔,水陆供输莫不祗备。时山陵工殷,乃奏留上供岁额若干以备工费。又虑楚民重困,请蠲赋一年。上皆从之。楚人欢若更生,修复江汉长堤二千余里,各设堤长以守,至今赖之。辛丑,进工部右侍郎,仍兼副都御史,抚其地。及奉敕督理裬恩殿诸工毕,乃还京,辞免所兼官。适丁太淑人忧,人有挟忮嗾言者,论公得致仕去,居久之。上念公不置,每有除拜,必问陆杰安在。或对不知,及巡按御史王君应□□荐公。上惊曰:「陆杰固无恙乎?」会修显陵太和宫□,皆公所营者,乃以原职起公。盖上自南巡以来,向意大用公,常于湖广陛见,见公伟貌美须髯,进退从容,语近侍曰:「陆都堂真大臣也。」及晋侍郎,屡有白金文绮之赐,御札谕问称曰:「冬曹大臣而不名。」又欲擢公为兵部尚书,未果。公感激就道,冒暑过劳,忽患痰疾。越岁疾渐加,卒于官。讣闻,上震悼,遣官谕祭,命有司营兆域,赠工部尚书。其始终恩遇如此。公负气刚直,侃侃不阿,自为正郎时,武庙南巡,公与黄巩、陆震大阙极谏。上怒,廷杖四十几,绝而苏。自是直声巳着。在太和山,有岁例银旧为阉宦渔夺,公尽籍付有司,宦者为之敛手。江右有詹某者,以势宦姻亲,常戴大帽,肆为诛求,监司不敢问。一日谒公,公即收之狱,同官愕然。公曰:「此辈不治,恐为大帽者接踵也。」湖广守备廖斌贪横虐民,公按其事奏之。斌亦诬奏公以激怒,赖天子明圣,卒不加罪。未几,斌亦抵法。其謇謇风节类如此。卒之日,年六十有七。其先吴郡人,唐宰相忠宣公之后。至宋有枢密使旋吉者,子孙为盐官,乃迁广陈,继又边石牌泾,今为平湖人。高祖讳秀,曾祖讳宗,皆好义乐施,以尚义旌其门。祖鋹授程乡知县,去而见思,民设木主禄焉。父淞,官至南京先禄寺卿。武庙时曾诤藩国请乞及倭贡□。权宦祸,几不测。以直道称于时,母王氏累封太淑人。公孝友备至,事光禄公,一言一札,奉以周旋。尝为请谥,下礼部未上,为终身未毕之志。待诸弟有恩,辑家谱,立义田,建世德祠,敦叙堂,养蒙室,与族人共之。赒贫戒慝,恩义兼至。入仕四十年,历五省十三任,皆积劳序迁,不为巧宦,而所至有声。为文明洁遒峻,凡文檄奏疏,人不能易云。
○通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公辉墓志铭(吕平)
译康大和 陆公名杰,字元望,别号石泾。自幼聪颖敏捷,不同寻常;十七岁补为县学廪生,考取癸酉年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深受尚书晋溪王公器重。转任车驾司员外郎、武库司郎中,声誉才华已经显著兴起。癸未年升任湖广右参议,分守荆南。此地处于河、陕两省交通要冲,流动人口杂居,豪强狡猾之徒难以控制,而且还要与宦官共事。陆公一概依照诏书办事,坚定不可动摇。为光禄公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山东分守。辽东与虏接壤而城堡毁坏,陆公当时常与总兵等出猎讲武,训练兵士、筹划防务,边境因此安宁。庚寅年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当时久旱缺粮,陆公开仓赈济饥民,又提高粮价收购粮食,商贩全部聚集,百姓得以重新活命。虏寇侵犯榆林,羽书告急,皇帝命赵总兵率京营军前往援助。赵总兵到达后却屯驻绥德不进,陆公亲自率领梁游击、张总兵合兵出战,斩获很多,虏寇退去,于是上奏请求撤回赵总兵的军队。有紧急事务时,他愿意以自身承担,过了几年,虏寇不敢侵犯边境,投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总制唐渔石公感叹说:“陆兵宪忠诚而有智谋,说他是今天的寇莱公,难道不是吗?” 癸巳年升任右参政,分守秦、凤、泾原、宁陇。这些地方都是边疆要害,兵民杂处,难以治理,而且藩府禄粮积累了多年拖欠。陆公到任时正值兵乱灾荒之后,整顿各属地,振兴事业、剔除弊害,筹划很有方略,人们都服从法令【缺字】,不敢肆意【缺字】。唐公巡抚、王公都交相推荐他的才能。甲午年升任江西按察使,宴饮完毕立即出发。看到监狱中重囚多有【缺字】刑具,便说:“过去发生越狱的变故,不正是因为这个吗?”于是重罚守狱者,监狱禁令才开始严明。转任右布政使,不久升任广东左布政使。五岭以南,常有人垄断番舶贸易的利益,陆公惩办违禁者几十人,百姓才开始收敛安定。安南贡使没有到来,朝廷议论要以都御史毛公督军征讨;陆公预先侦察安南的隐秘情况,秘密告诉毛公,可以不用劳烦军队就使其服服帖帖。毛公把此事上报,皇帝允许相机处置并停止用兵。不久莫登庸上表请罪,恢复进贡,正如陆公所说。戊戌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恭逢当今皇帝巡幸,供给事务浩繁,陆公处置起来像早已安排妥当。有一天诏旨下达数次,他都应对办理而没有差错。皇帝车驾进入河南境内,陆公预先命令修整道路,每人各取数束谷秸,拿着侍候。车驾还未走出河南,火把已经燃尽,御仗在昏暗中行进;等进入湖广境内,众多火炬照耀得如同白昼。皇帝非常高兴,从这时起大概已经了解陆公了。随后奉送章圣皇太后的梓宫南迁合葬,水陆供给运输没有不恭敬完备的。当时山陵工程繁重,于是上奏请求留下每年上供数额中的若干,以备工程费用;又担心楚地百姓更加困苦,请求蠲免一年赋税。皇帝都听从了。楚地百姓欢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一样,修复江汉长堤二千多里,各处设置堤长守护,至今仍受其益。辛丑年,升任工部右侍郎,仍兼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该地。等到奉敕督理裬恩殿各项工程完毕,才回京,辞免兼任的官职。恰逢母亲太淑人去世服丧,有人怀着嫉恨唆使言官,弹劾陆公,使他得以致仕离职,闲居了很久。皇帝始终没有忘记陆公,每逢任命官员,必问:“陆杰在哪里?”有人回答不知道,后来巡按御史王君应【缺字】推荐陆公。皇帝惊讶地说:“陆杰竟然还健在吗?”恰逢修建显陵、太和宫【缺字】,这些都是陆公曾经营建的,于是按原职起用陆公。原来皇帝自南巡以来就有意大用陆公,常在湖广陛见时见到陆公身材伟岸、须髯美好,进退从容,便对近侍说:“陆都堂真是大臣。”等到升任侍郎,多次获得白金、文绮赏赐,皇帝还亲笔下札询问,称他说:“冬曹大臣而不称名。” 皇帝又想提拔陆公为兵部尚书,但没有实现。陆公感激皇恩上路,冒着暑热奔波劳累,忽然患上痰病。过了一年病势加重,死于任所。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派官员前往宣读祭文,命有关官署营造墓地,追赠工部尚书。皇帝始终如此恩遇他。陆公意气刚直,侃侃而谈而不阿谀;他任正郎时,武宗南巡,陆公与黄巩、陆震大力极谏。皇帝震怒,朝廷廷杖四十下,陆公几乎气绝而后苏醒。从此直声已经显著。在太和山,按年例发放的银两过去被宦官侵吞掠夺,陆公全部登记造册交给有关官署,宦官因此收敛。江右有詹某,因为是有权势宦官的姻亲,常戴大帽子,肆意征求财物,监司不敢过问。有一天他来拜见陆公,陆公立即把他收进狱中,同僚惊愕。陆公说:“这类人不惩治,恐怕戴大帽子的人会接踵而来。”湖广守备廖斌贪婪蛮横、虐待百姓,陆公查办其事并上奏。廖斌也诬奏陆公以激怒皇帝,幸亏天子明圣,最终没有加罪陆公。不久廖斌也依法受惩。他刚正不阿的风节大都如此。去世时六十七岁。他的先世是吴郡人,唐代宰相忠宣公的后代。到宋代有枢密使旋吉,子孙任盐官,于是迁居广陈,后来又迁到边石牌泾,如今是平湖人。高祖名秀,曾祖名宗,都崇尚义行、乐于施舍,因此朝廷以“尚义”表彰他们的家门。祖父鋹授任程乡知县,离任后百姓仍思念他,设立木主祭祀他。父亲淞,官至南京太常寺卿。武宗在位时,他曾因藩国请托求取以及倭寇进贡等事进谏,遭遇权宦之祸,几乎性命不保。他以正直著称于当时,母亲王氏屡次受封为太淑人。公对父母兄弟极其孝友,侍奉光禄公时,哪怕是一句话、一封札子,也都恭敬奉行并周旋办理。曾经为父亲请求谥号,奏章交给礼部却没有上报,成为他终身未能完成的遗志。他厚待各位弟弟,修辑家谱,置办义田,建造世德祠、敦叙堂、养蒙室,与族人共同使用。周济贫困、戒止邪恶,恩义都做到了极致。他入仕四十年,历任五省十三职,都是凭积累的劳绩按资历升迁,不靠钻营做官,但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的文章明白、简洁、清正、刚劲、峻拔,凡是文檄奏疏,别人都不能改动。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公辉墓志铭(吕平)
吕平
公姓龚讳辉字实卿号笑斋晋大夫□之□□海守遂谏议大夫□太常武显于汉有国渊者官于越爱云门山水因家焉至唐侍御史俊避黄巢乱隐居小皎之上即今龚村再徙石潭有功德于民庙祀不绝实为公始祖凡若干传生公祖璋敛德弗辉考森任宿迁丞致仕督府就其家征用巳复归号见一皆以公贵赠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祖妣沈氏妣方氏俱赠淑人公生而岐嶷颖异过人丱角即究心经史至忘寝食补邑庠弟子员每试辄居首以诗领正德丙子乡荐第二登嘉靖癸未进士寻丁内艰服阕授工部都水司主事丁亥命董淅直江西竹木事竣□上复以营仁寿宫先蚕坛殿敕公督大木于四川及贵州西路贵西路山不产木檄下赤永二卫以状白公公单舆亲诣其地果如状遂具疏请停免得旨允其奏于是公往四川得大木五千余枨板枋如之而部札欲再倍其数公私俱困民情汹汹适慧星见诏求直言公遂上苏民□□□天变疏其略谓四川僻处一隅而巨才多□□□□□□□□□崖悬桥而出况连年兵荒相仍民穷财尽殊可忧也窃计郊坛蚕室渐次落成仁寿一宫亦当无几解过木植似足应用仍绘山川险恶转运艰苦万状一十五图各为贴说具奏人咸为公危幸荷 先帝圣明即命停止蜀民如脱焚溺相擢持顶礼号泣随公交车比出境未几吏部核公资俸奉旨升二级留京用为同使者援例以请竟注公福建按察司副使随丁外艰服阕以副使提督陜西学校公以关中士习有奇气文章学西汉语而于义理精微或鲜穷究乃日进博士弟子员相与切剂身心之学一时多深造之士随升本省参政敕理黄册巡按浦公檄公为全陜政要一书军民利病毕载尤详于制虏折冲之具二十二年升广西按察司,旋转广西右布政使,以征蛮劳勚,与有银币之赐。二十六年,转湖广左布政使,未几,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军务,甫至,旁邑同安盗发猖獗,公严督所属,并邻境协力夹攻,贼随授首。论者以公运筹收功之速,不知同安非公属也。继而悬绳、挂坑、苦竹大山、白叶洞三巨寇刘廷选、萧铁古、陈荣玉等,各恃险负固,刼掠三省,而悬绳尤甚。知县施常心为下所误,反寄牙贼中,恣其抟噬以逞。公乃行十家保甲法,如故事然,阴檄漳南、岭北诸道,或分布犄角以备声援,或设大间道以防奔逸。部□所司吝率精锐,三路并进。后遍揭晓谕,使相捕自□,而□□心一衣兵忽至门,遂平悬绳之巢,其它二□渐次剿灭。例当以捷闻,得荫叙。公以议处地方事宜,具题,仅奉旨升俸一级,赐银五十两,纻丝四表裹,仍顺舆情为善后之策,措置毫发不扰于民,民大悦,相率立祠祀公,名报功祠。二十七年,敕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时河流忽东南注淮,市廛几大决。议者以为必上闻,公曰:“民危在旦夕,而循故事待报,此于避形迹为善,非任事之体。”亟下令就决所筑堤,实土于破舟沉之,旋压以石,水势亦渐缓。凡若干月,费若干,而堤成,阔若干丈,淮人赖之,立碑于镇河下,以纪功德。其它去债帅节、浮费、疏泉源、均劳逸,凡有益于地方者,无所不至。二十九年四月,升大理寺卿;六月,升工部右侍郎;九月,转左侍郎。会虏初去,奉勑督修太仓,复兼筑外城及战车兵仗,费省功倍,至今人称之。是年十月,始考满,获请封荫。后以衔公者欲中公,无他可指摘,竟改公留都。公之南也,人皆以为吏隐,可坐糜廪禄,循转华阶。公淡于宦情,巳久,遂决意乞休,奉旨准致仕。公即日戒行,乃遵宿迁公遗意,改号见二。士大夫设祖都门外,倾城出送,作完名篇以美之。公性和悦甚宛,若笑然,故就而见者相与称公为笑斋。公曰:“是善名我,因为号。”比其当官,屹然法守,不可夺。大利大害,视义所在,不少避就。尤笃于孝友,平居怀慕父母,老而不衰。四时祭享,未尝不澘澘泪堕。痛弟早亡,抚诸孤一如巳出,悉以祖遗田宅之,且加益焉。公族繁盛,着《宗约》一篇,其教在遵行孝弟,更相敬让为本,各随资性习士农为业。以及乡之人共举行之,遂成仁里。自筮仕来,奉勑八道,遍历九州岛,所在立祠报德。公每以盈满为惧,未尝治垣屋、市田园,菲食恶衣,不异寒士,惟以教子课孙为事。与少司寇东桥杨公辈为可常会,赋诗奕棋,竟日而罢。每月人一举之,诗文皆温雅简切,若干卷藏于家。《西槎疏草》二卷,其疏若图采入《经济录》《全陜政要》二卷,皆行于世。
○工部左侍郎郭公鋆慕志铭(裴宇)
译吕平 公姓龚,名辉,字实卿,号笑斋。晋代大夫□的□□任海守,后来做到谏议大夫□。太常武显于汉代有个名叫国渊的人,曾任职于越地,喜爱云门山水,于是定居在那里。到了唐代,侍御史俊为躲避黄巢之乱,隐居在小皎山上,就是今天的龚村;后来又迁到石潭,在民间有功德,百姓不断立庙祭祀,这就是公的始祖。传了若干代,生祖父璋,收敛德行而不炫耀;父亲森,任宿迁丞,退休后督府到他家征召任用,他已经返回,于是号称见一。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工部左侍郎。祖母沈氏、母亲方氏,都追赠为淑人。公生来聪颖异常,才智超过常人,童年时就专心研究经史,以至废寝忘食。补入县学为弟子员,每次考试总是名列第一;凭诗经考中正德丙子乡试第二名,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不久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丁亥年奉命主管淅直江西竹木事务,事情办完后上奏,又因营建仁寿宫、先蚕坛殿,奉敕令公在四川以及贵州西路督办大木材。贵西路山中不产木材,公文下达赤永二卫,二卫把情况禀明公。公只乘一辆车亲自到当地,果然如所禀,于是上疏请求停止免除,得到诏旨批准。公于是前往四川,取得大木五千余根,枨板、楹板、枋材也同样多;但工部札文又要求把数量增加一倍,公私双方都困窘,民情汹汹。正好慧星出现,诏令征求直言,公于是上《苏民□□□天变疏》,大意说:四川偏处一隅,却有许多巨材□□□□□□□□□,要翻越悬崖、架桥运出,何况连年兵荒相接,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实在令人忧虑。我私下估计,郊坛、蚕室将逐步落成,仁寿宫一座也应当所需不多,已经运过的木材似乎足够使用;并绘制山川险恶、运输艰苦的各种情形十五幅图,分别附上说明,一并奏上。人们都替公担心,幸而承蒙先帝圣明,立即下令停止增运,蜀地百姓如同脱离焚烧和溺水之灾。百姓相互搀扶,顶礼膜拜,号哭着跟随公的车驾,直到出了境。不久吏部核定公的资历俸禄,奉旨升两级,留在京城任用。有人援引先例请求改任,最终登记公为福建按察司副使。随后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以副使身份提督陕西学校。公认为关中士人的风气有奇伟之气,文章学习西汉文风,但在义理精微之处有些人研究不深,于是每天召集博士弟子员,共同切磋身心之学,当时有很多学问造诣深的人。随后升任本省参政,奉敕清理黄册。巡按浦公命公编写《全陕政要》一书,军民的利弊全部记载,尤其详细说明制服敌虏、克敌制胜的器具。二十二年,升任广 西按察司,随即转任广西右布政使。因征讨蛮夷有功劳,获得银币赏赐。二十六年,转任湖广左布政使。不久,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军务。刚到任,邻县同安的盗贼突然发动并猖獗起来,公严厉督促所属各处,并联合邻境协力夹击,贼人随即被斩首。评论者认为公谋划周密、收功迅速,却不知道同安并不属于公的管辖。随后悬绳、挂坑、苦竹大山、白叶洞三处的巨寇刘廷选、萧铁古、陈荣玉等,各自凭借险要地势顽抗,劫掠三省,其中悬绳最为严重。知县施常心被下属蒙蔽,反而寄身于贼党之中,任凭他们肆意掠夺吞噬。公于是实行十家保甲法,按照旧例办理;暗中发文给漳南、岭北各道,有的分布在犄角之地以备声援,有的设置大间道以防贼人逃逸。部□所掌管的部门吝惜派出精锐,三路军队一同进攻。后来把告示遍行张贴晓谕,使各处自行捕贼,施□□心一衣兵忽然来到门前,于是攻平悬绳的巢穴,其余两□也逐步剿灭。按例应当把捷报上报,获得荫袭和叙功。公因议定地方善后事宜,上具题本,只奉旨升俸一级,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裹,并顺应民意制定善后办法,处置事务丝毫没有扰民,百姓大为喜悦,相继建立祠堂祭祀公,名为报功祠。二十七年,奉敕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当时河流忽然向东南流入淮河,市镇几乎被冲决。议论者认为一定要上报朝廷,公说:“百姓的危急就在旦夕之间,如果拘泥旧例等待上报,这只是为了躲避责任、保全表面形式,并不是任事者应有的作风。”立即下令就在决口处筑堤,把土装入破船后沉入水中,随即压上石头,水势也逐渐减缓。共用了若干个月,花费若干,堤坝建成后宽若干丈,淮地百姓赖此得以保全,在镇河下立碑,记载功德。其他如裁减债帅节、浮费,疏通泉源,均衡劳逸,凡是有益于地方的事情,没有不做到的。二十九年四月,升任大理寺卿;六月,升任工部右侍郎;九月,转任左侍郎。适逢虏寇刚刚退去,奉敕督修太仓,又兼筑外城以及制造战车、兵器,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此事。这年十月,才考满,获准封赠荫袭。后来因与公有嫌隙的人想陷害公,却没有别的可以指摘,最终改令公留在南京。公南下时,人们都认为这是“吏隐”,可以坐享俸禄,顺次升迁显贵官阶。公对仕途早已淡泊,于是决意请求退休,奉旨准许致仕。公当天就整顿行装,遵循宿迁公的遗意,改号为见二。士大夫在都门外设宴饯行,全城人都出来送他,作成完名篇赞美他。公的性情非常和悦柔婉,面容仿佛总在微笑,因此前来拜见的人共同称他为笑斋。公说:“这是给我的美名,我就以此为号。”等到他任官时,却坚定地守法,不可动摇。遇到大利或大害,只看义理所在,毫不回避取舍。他尤其笃厚于孝友,平日怀念父母,年老也没有衰减。四时祭祀供奉,从未不流下伤感的眼泪。他痛惜弟弟早亡,抚养弟弟的几个遗孤如同自己的孩子,把祖先遗留的田宅全部给他们,并且还增加补益。公的宗族繁盛,撰写《宗约》一篇,教导以遵行孝悌、彼此敬让为根本,各人按照资质和性情学习士、农等职业;并且同乡人共同推行,终于成为仁厚之乡。自从入仕以来,奉到诏敕八道,走遍九州岛,所到之处都有人建立祠堂报答他的恩德。公常以盈满为忧惧,从不修治墙屋、购买田园,吃粗食、穿旧衣,和贫寒士人没有区别,只把教导儿子、督促孙子作为事务。与少司寇东桥杨公等人结为固定聚会,赋诗下棋,整天才结束。每月举行一次,诗文都温雅简洁,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西槎疏草》二卷,他的奏疏和图表收入《经济录》《全陕政要》二卷,都流传于世。工部左侍郎郭公鋆墓志铭(裴宇)
裴宇
一泉郭公,晋之高平人也。讳鋆,字允重,别号一泉。本唐汾阳之裔,始祖恩迁尸立高平,传六世至钦,封监察御史,而高平之族浸着。钦生质,正统甲子乡荐,任光州守,有异政。质生定,成化乙未进士,同知邳郑州事。定生坤,弘治乙酉乡贡,令蓝田,守霸州,所至以威除害,民咸德之。以公贵,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即公考也。母王氏,封太宜人,赠淑人。以弘治戊午孟冬八日生公。公生而颖慧俊逸,少负大志,从父宦陜右,从李侍御东学,辄博通经史,时出奇思,深为李所器重。正德己卯,甫弱冠,以春秋魁三晋,问学烨然,动士林。嘉靖壬辰,复以春秋魁天下,文出四方,士争传诵之。授行人,奉使韩府,动循规制。乙未选工科给事中,历礼科、刑科左右给事中。己亥升户科都给事中,悉心効忠,累疏建白,不茹不激,切中时艰。常遴简扈圣母梓宫葬显陵,都御史怠缓,即论劾罢之。复命上嘉赏,赐内镪锦绮。无何,工部尚书有诪张者,抗疏论其人,咸为公□公恬不自惴。巳得俞旨,落尚书职。公念天下户口徒存版籍,殊耗实数,欲重邦本,行攒造法,章入上是其言。行之公,语人三言:「官贵识大体,纠官邪先急要可也。若恣巳意,摘人细隐,烦更张,吾弗为矣。」用是朝端推服,一时公议归之。壬寅陟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馆舍久圯,捐俸葺之,创刊馆则,竖题名石,率教师训译生,勤习艺业,法令大行。会丁母忧,陈情蒙谕祭以文遣,方岳祭于里庐。戊申制阕,复任四品,三载考绩。己酉擢南光禄卿,寻转京兆尹。时胡虏犯近郊,都城戒严,公下令坚壁清野,慎加防御,畿辅以安。庚戌进南大廷尉,明年召还棘寺,明饬法律,虽忤权珰弗顾。壬子升工部右侍郎,奉敕总理芦沟桥、玄雷殿、宝源局铸嘉靖通宝诸工,荷钦赏羊酒金币。是岁以三品考最,进阶通议大夫,貤恩。三世荫,家嗣入大学。甲寅,转左侍郎,督修京师外城,筹划先劳务图坚久,而材力一无靡费。工竣,加尚书俸。丙辰,奉旨致仕。邑志缺,有司请纂修,则加意考正。二三阅月,志成。为园于南郭,与亲党贤士大夫游咏,为文雄徤精畅,深得左氏体。诗有唐韦、刘、超旷之趣。著作多散见,《有一泉稿》藏于家。年六十有六。
○工部右侍郎少村黄公廷用墓志铭(吕本)
译裴宇 一泉郭公,是晋地高平人。名鋆,字允重,别号一泉。本是唐代汾阳王的后裔,始祖恩迁居高平,传到第六世钦,封为监察御史,于是高平郭氏宗族逐渐显赫。钦生质,正统甲子年中乡试,任光州知州,有特殊政绩。质生定,成化乙未年中进士,任邳州、郑州同知。定生坤,弘治乙酉年中乡贡,任蓝田县令、霸州知州,所到之处以威势除害,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因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这就是公的父亲。母亲王氏,封太宜人,追赠淑人。公生于弘治戊午年孟冬初八日。公生来聪颖俊逸,年少时就胸怀大志,跟随父亲在陕西任官,又向李侍御东学习,总能博通经史,时常提出奇特见解,深受李公器重。正德己卯年,刚满二十岁,凭《春秋》在三晋乡试中夺魁,学问文章光彩夺目,震动士林。嘉靖壬辰年,又凭《春秋》考取天下会试第一,文章传遍四方,士人争相传诵。授任行人,奉使到韩府,行动总是遵循规制。乙未年选任工科给事中,历任礼科、刑科左右给事中。己亥年升任户科都给事中,尽心竭力效忠,多次上疏提出建议,既不吞忍,也不偏激,切中当时的艰难。他常被选拔随从圣母的梓宫安葬显陵;都御史怠慢拖延,他立即上疏弹劾,使其被罢免。后来又奉命上奏,皇帝嘉奖,赏赐内库银钱、锦绮。不久,工部尚书有诬妄张扬的行为,他抗疏弹劾此人,众人都替公□,公却坦然自若,并不害怕。不久得到批准,罢免尚书职务。公考虑到天下户口只是空存于户籍,实际数目大为减少,想以重视国家根本为出发点,实行攒造法,奏章上呈后,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公实行此法时,对人说了三句话:“官员贵在懂得大体,纠察官员邪恶,首先抓住紧要之处即可。如果任凭自己的意愿,专门搜摘别人的细小隐私,烦琐地改来改去,我是不做的。”因此朝廷内外都推重佩服他,一时的公论也归于他。壬寅年升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馆舍长期毁坏,他捐出俸禄修缮,创刻馆规,竖立题名碑,率领教师训导译生,勤勉学习技艺,法令大为推行。恰逢遭母丧,他陈情请求,获皇帝下谕以文祭奠并遣使致祭,方岳也到他的乡里庐舍祭祀。戊申年服丧期满,恢复四品官职,三年考核政绩。己酉年擢升南京光禄卿,不久转任京兆尹。当时胡虏侵犯近郊,都城戒严,公下令坚壁清野,谨慎加强防御,京畿地区因此安定。庚戌年升任南京大理卿,第二年召回任大理寺卿,严明整饬法律,即使触犯权贵宦官也不顾忌。壬子年升任工部右侍郎,奉敕总理芦沟桥、玄雷殿、宝源局铸造嘉靖通宝等工程,承蒙皇帝赏赐羊、酒、金帛。这年以三品考核成绩最优,晋阶通议大夫,并推恩三代,家中嗣子入国子监。甲寅年转任左侍郎,督修京师外城,先行筹划劳务,设法使工程坚固长久,而材料和人力一点也没有浪费。工程完毕,加尚书俸禄。丙辰年奉旨致仕。县志残缺,有关部门请求编修,他便特别用心考订校正。过了两三个月,县志修成。在城南郭外建造园林,与亲友以及贤士大夫游览吟咏;文章雄健精畅,深得左氏文体;诗歌有唐代韦应物、刘长卿那种超旷的情趣。著作多散见于各处,《有一泉稿》收藏在家中。享年六十六岁。工部右侍郎少村黄公廷用墓志铭(吕本)
吕本
嘉靖乙未春,会试予备员同考,得少村黄公廷用。闽中士夫有为予言者曰:“少村,莆名士也。十岁能属文,弱冠举于乡,倜傥瓌奇,有大志,他日当以文章显天下,请为公得人,贺。”次日,少村来见余,立谈间意气不凡,果如闽士夫言,余亦欣然自庆为得人。是年,世宗御文华殿,亲洒宸翰试进士,一一去取,出圣裁,改庶吉士若干人,而君与焉。君感激殊遇,益自奋砺,遍读中秘书,每馆阁之试,辄在峻等。三年以才授翰林检讨。辛丑会试同考试官,甲辰为廷试掌卷官,丁未为廷试受卷官,己酉为应天乡试考试官,庚戌为会试同考试官,所至公明,能举其职。乙巳擢之修撰,辛亥擢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讲,皆久次而后转。知者方以为非所以待异才,乃黄给事中论之,调南京兵部员外郎,未任。甲寅陶御史又谕之,调衡州府通判。既而当道者惜君之去为无罪,稍迁太仆丞,以侄孙懋官为卿,改尚宝司丞。是冬升本司少卿,丁巳升南京太仆寺少卿,戊午升本寺卿,己未升光禄寺卿。□年资日深,去清华而就繁剧,非其好也,而君顾能安之。适光禄供应告乏,君加意节省,查出老仓米四万余石,减去柴炭银三万余两,顿纾一时之急。前后僚属皆以为莫及也。夙夜勤劳于职,凡十八月。庚申擢工部右侍郎,李给事中又论之。君曰:“出处命也,功名外物,安能嚣嚣与人较曲直,留恋为哉!吾自兹长往矣。”遂投劾奉旨闲住,去还莆。未几而倭贼围城,幸参将戚公领兵剿逐之,君具酒果厚币交迎以谢戚君。又募勇敢,捐二百金纳之公帑,为巨室倡。忽新贼继至,戚君巳移他郡,当事者堕于贼计,城陷,君被贼执,居贼中五阅月,艰苦万状,自以为必死矣。贼知君大臣,又见慷慨歌笑自若,不敢犯,竟得脱归。乃寓书于余曰:“仕之不达,阻于人言,今不免盗贼之手。”将何尤哉?乃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自兹得以余生待尽,首丘至愿巳毕。更号四素居士。又许买舟访余于稽山镜水之间。不意丙寅十月初十日,一疾竟不起。距生弘治庚申年,六十有七耳。君平生胷次磊落,其意相合者辄倾倒,底裹握手相欢;如乖其志好,则辞色不少假借。君尝语余曰:「陆东湖、朱葵亭、朱箑庵、李占冲、康砺峰、林省泉、郭东野、尹洞山、李石麓,言朋友之厚者无以过之。董近淮、丁后溪、邢雉山、宋仲石、黄某、董某、周某,言门生之厚者无以过之。」君往来非诸公不密,心事非诸公不谈,高兴非诸公不发。人见君之交尽富贵也,不知诸公者皆朝廷勋旧,海内英豪,得一足倚为重,况若是之多耶?古人观人多于其所与,顾以此议之谬矣。君讳廷用,字汝行,号少村,世为莆田人,唐御史滔之后,宋状元公度十二世孙。公度文集,君刻于衡州。
○工部左侍郎刘伯跃传(实录)
实录
嘉靖四十一年九月,诏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南京刑部右侍郎何迁、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胡汝霖、南京光禄寺少卿白启常、原任湖广巡抚都御史张雨、广西按察司副使袁应枢、右春坊右谕德唐汝楫、南京太常寺卿管国子监祭酒事王村,俱革职闲住。伯跃女适大学士严嵩之甥,应枢迁躁进好名,色取仁而行违其抚江右时,厚敛以遗嵩父子,欲致崇膴。汝霖、雨贪肆不检,启常匿丧,迁光禄为嵩子世蕃狎客,至以粉墨涂面供其驩笑。汝楫先任吏部尚书唐龙之子,以父事嵩,因得乃第,嵩亦儿子畜之,与材俱出入卧内,交通请托。至是嵩败,伯跃等为刑科给事中赵灼所劾,雨为吏科给事中沈淳所劾,汝楫、材为刑科给事中陈瓒所劾,同时罢去。初嵩专政日久,耄而智昏,又日夕奉上玄修,卒卒无暇尽委机要于子世蕃。世蕃狡黠有机智,颇记识往牒,是时四方多故,凡遇疑难事,世蕃即援据巳事参综陈说,嵩以为才,每诸司以事关白请裁,嵩必曰:“与小儿议之。”世蕃故凶侈无赖,既窃国柄,遂明目张胆,大启贿门,凡中外文武吏,无论大小迁授上下,一视赂入为轩轾。一时狡佞无行之士,若赵文华、鄢懋卿、万寀、董份及汝楫辈,咸朋党交通,为之关节,因而各张骗局于外,诸债帅墨吏羣然趋之,择官选地,取如探囊,朝求暮获,捷□应响。文华、懋卿尝一奉使,抚按以下咸望尘拜于道左,供费朘膏血,馈遗竭帑藏,遂使纪纲陵夷,廉耻扫地,边备懈弛,闾阎困敝,夷虏交侵,盗贼蠭起,则嵩纵子为非,任用羣小之故也。赖上明圣,一旦拔去巨奸,如大明当空,阴沴屏大,向时假借气势,鼓煽声利之徒,咸翩翩去位,朝着为之一清焉。若懋卿之干局,份之文学,汝楫之门第,使其持身克慎,恬静自守,皆可以坐致通显,乃不自爱重,甘心为市井奴隶。之行,卒之身名俱辱,为世所羞称,后来者可以鉴矣。
○工部右侍郎张玭传(实录)
译吕本 嘉靖乙未年春天,会试时我充任同考官,录取了少村黄公廷用。福建士大夫中有人对我说:“少村是莆田的名士,十岁就能写文章,二十岁考中乡试,性情倜傥、才华瑰奇、胸怀大志,将来必定凭文章名扬天下。祝贺您得到了人才。”第二天,少村来见我,站着交谈之间,气概果然非同寻常,正如福建士大夫所说,我也欣然庆幸自己得到人才。这一年,世宗在文华殿亲自挥笔命题考试进士,逐一决定取舍,出自圣裁,改选若干人为庶吉士,君也在其中。君感激这份特殊待遇,更加奋发磨砺,遍读内阁秘书;每次馆阁考试,总是名列高等。三年后凭才学授任翰林院检讨。辛丑年任会试同考试官,甲辰年任廷试掌卷官,丁未年任廷试受卷官,己酉年任应天乡试考试官,庚戌年任会试同考试官,所到之处公正明察,能够尽到职责。乙巳年擢任修撰,辛亥年擢任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讲,都是任职较久后才转升。有见识的人当时认为这不是对待奇才的方式,于是黄给事中上疏论奏,调任南京兵部员外郎,尚未赴任。甲寅年陶御史又加以谕责,调任衡州府通判。后来当权者舍不得君无罪离去,稍稍升任太仆寺丞;因侄孙懋官任卿,又改任尚宝司丞。这年冬天升任本司少卿,丁巳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戊午年升任本寺卿,己未年升任光禄寺卿。□年资历日益深厚,离开清贵职位而任繁重事务,这并非他的爱好,但君反而能够安然处之。适逢光禄寺供应告急,君用心节省,查出旧仓米四万余石,减去柴炭银三万余两,立即缓解一时的急迫。前后同僚都认为无人能比。早晚勤劳于职务,共十八个月。庚申年擢任工部右侍郎,李给事中又弹劾他。君说:“出仕还是退处是命运,功名是身外之物,怎么能喧嚷着和别人争论是非、留恋不去呢?我从此就长久离去了。”于是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奉旨闲住,离任返回莆田。不久倭寇围城,幸亏参将戚公领兵剿逐,君备办酒果厚礼亲自迎接致谢。又招募勇敢之士,捐出二百金交入公帑,给大户人家带头。忽然新来的贼寇接踵而至,戚公已经调往别郡,当权者落入贼人的计谋,城池陷落,君被贼人捉住,在贼中五个月,艰苦万状,自以为必死无疑。贼人知道君是大臣,又见他慷慨自若地歌唱谈笑,不敢侵犯他,最终得以脱身归来。于是寄信给我说:“我做官不能通达,是被人的议论阻碍;如今又免不了落入盗贼之手。”还能责怪什么呢?这才知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从此能够用余生等待终老,死后归葬故丘的愿望已经实现。改号四素居士。又曾答应买船到稽山镜水之间访问我。没想到丙寅年十月初十日,患病后竟然不起。距他生于弘治庚申年,享年六十七岁。君平生胸怀磊落,凡意气相投的人,他总是倾心相交,交谈中握手欢笑;如果志趣不合,言辞神色就毫不宽假。君曾对我说:“陆东湖、朱葵亭、朱箑庵、李占冲、康砺峰、林省泉、郭东野、尹洞山、李石麓,论朋友之间的深厚,没有超过他们的。董近淮、丁后溪、邢雉山、宋仲石、黄某、董某、周某,论师生之间的深厚,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君与人交往,如果不是这些人便不亲密;心事如果不是对这些人,也不谈;兴致如果不是对这些人,也不发露。人们只见君所交往的人全都富贵,却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功臣旧臣、海内的英豪,得到其中一人便足以倚仗而增重声望,何况有这么多呢?古人观察一个人,多从他所结交的人来看;若据此来议论君,那就是错误的。君名廷用,字汝行,号少村,世代是莆田人,是唐代御史滔的后代,宋代状元公度的第十二代孙。公度的文集,是君在衡州刊刻的。工部左侍郎刘伯跃传(实录) 实录 嘉靖四十一年九月,诏令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南京刑部右侍郎何迁、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胡汝霖、南京光禄寺少卿白启常、原任湖广巡抚都御史张雨、广西按察司副使袁应枢、右春坊右谕德唐汝楫、南京太常寺卿兼管国子监祭酒事务的王村,一律革职闲住。刘伯跃的女儿嫁给大学士严嵩的外甥;袁应枢性情急躁,热衷升迁、喜好名声,表面上取仁义之名,实际上行为违背仁义;他巡抚江右时,横征厚敛,把财物送给严嵩父子,想求得崇贵显赫。胡汝霖、张雨贪婪放纵,不加检点;白启常隐瞒母丧;何迁在光禄寺任职时做严嵩儿子世蕃的亲狎之客,甚至把脸涂成粉墨供他嬉笑取乐。唐汝楫是先任吏部尚书唐龙的儿子,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严嵩,因此得以进入严嵩的府第;严嵩也把他当儿子养,与唐材一同出入内室,往来请托。到了这时严嵩败落,刘伯跃等被刑科给事中赵灼弹劾,张雨被吏科给事中沈淳弹劾,唐汝楫、唐材被刑科给事中陈瓒弹劾,同时罢职离去。当初严嵩专政日久,年老而头脑昏乱,又日夜侍奉皇帝进行玄修,匆忙之间无暇处理全部机要事务,便把大权交给儿子世蕃。世蕃奸猾机敏,很能记忆和熟悉旧有文书。当时四方多有事故,凡遇疑难之事,世蕃便援引已经发生的事例,综合整理后陈述,严嵩认为他有才。每当各部门因事情来禀报,请求裁决,严嵩一定说:“和小儿商量去。” 世蕃本来凶恶奢侈、无赖无行,窃取国柄后,便明目张胆地大开贿赂之门。凡中外文武官员,无论大小、升降、授任、品秩上下,一概以贿赂多少来决定高低。一时那些狡猾谄媚、没有操守的人,如赵文华、鄢懋卿、万寀、董份以及唐汝楫等,都结成朋党,互相勾连,为世蕃打通关节,于是在外面各自张设骗局;各地那些贪污的将帅和官吏纷纷奔向他们,选择官职和地方,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早上求取,晚上就能得到,迅速得像回声应声一样。赵文华、鄢懋卿曾有一次奉命出使,巡抚、巡按以下的官员都在道路一旁望尘下拜;供给他们的费用榨尽百姓膏血,馈送礼物耗空国库,于是使法纪败坏,廉耻扫地,边防松弛,民间困顿,夷虏交相侵扰,盗贼蜂拥而起,这都是严嵩放纵儿子作恶、任用群小的缘故。幸亏皇上英明圣察,一旦拔除巨奸,就像太阳照耀天空,阴邪之气全部退散;从前借助权势、鼓动声名利禄的人,都纷纷离开职位,朝廷为之一清。像鄢懋卿的才干办事、董份的文章才学、唐汝楫的门第,如果他们能够谨慎自持、安静守正,都可以安坐而达到通显地位;却不知道自爱自重,甘愿做市井奴隶。这样做的结果,终于个人和名声都受到羞辱,成为世人所不齿的对象,后来人可以引以为鉴。工部右侍郎张玭传(实录)
实录
工部右侍郎张玭,山西石州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初授大名府清丰知县,升兵部主事,历郎中、知府、按察使,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寻谪布政参议,升大理寺左右少卿,顺天府尹,南京户部右侍郎,改今官。玭孝友乐易,其居官所至以廉称。嘉靖四十四年十月卒,赐祭葬如例。
○嘉议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公节甫神道碑(曾朝节)
曾朝节万历辛丑冬仲五日,左司空镜宇沈公卒于家。踰月,讣至京师。其仲子寉,予辛卯所举士也。方检讨翰林,哭□于朝,援典若例以请。上为震悼,予祭予葬,视三品之全,予赠秩内台二品。其易名之典,下所司具核以闻。于是荐绅学士大夫,既各吊问于其舍,皆相与咨嗟喟忾。以司空公名行之纯,上恩礼之厚,皆不可易得。惟是老成衰谢,不能不兴国家典刑之感。而先是一二铨总主议者,方急推择河漕重臣,议未上,顿足曰:“又失一人矣。”予与大宗伯临朐冯公、少宰高安敖公言,予三人分更深,曷相与诔之?诔既,检讨寉稽颡哭谢巳,又拜哭乞所为志若表若碑者。予三人相视而叹,遂各任其一以去。无何,敖公冯公相继卒于位,独予以病逡巡乞骸骨未遂。乃岁癸卯,三子皆有书来,膳部演兼以司空公行喀征往诺,则独予羸然在尔,未有以任笔札。嗟乎,典刑益稀,而人寿难期,吾不可以没吾三人者之志也。又越月,而其姻家钱光禄之状□遂□栝次第之。公姓沈氏,讳节甫,初名之历,金以字行,更字以安,镜宇其号也。沈自东晋望于吴,入本朝,自撝和公始,孝弟力田,世其家。四传存介公,有文。其仲子孝清公,赠徐州丞。生乐愚公,乐愚生空庵公,汝梁公,曾大父也。大父曰两川公煓,举孝廉,赠县令。父曰巽洲公塾,封南尚宝卿。母曰赠宜人闵氏。公自儿时嶷如成人。两川公曰:“必亢吾宗。”稍长,授春秋,十五补博士弟子,为古和雷公、方山薛公所赏识。二十与廪,又六年举于乡。明年成进士,出马文庄、林文端之门。两公端重慎许可,咸深器公。于时分宜在事,乡要人有欲援公中秘授指尝公,公不应。巳而曰:“客固非知我者。”壬戌授礼部仪制司主事,曹务简公闭户读书,考览本朝故实,与同舍郎陆庄简太宰曾见台司空友善,以道德勋业相砥砺二。年升祠祭司署员外郎,事满考升本司郎中。公既以清执着声,又数练阅,曹有□□,咸取衷焉。主部务者严文靖、李文定、高文端,先后深倚注。最后当新郑高公,虽亦名相引重,顾时自贵倨。会以事诘责两主政甚厉,公曰:“上下之交有礼,何至是?”辄令椽史以故事白,且曰:“沈郎中云,新郑不能夺也。”而时多玄撰,犹属公具草藁,且曰:“是该司事。”公持弗具。会又有旨建祠禁地,令黄冠祝厘,公曰:“无宁兹卧榻侧而羽人阑出入,非祖宗防微至意。”又持弗建。新郑义不能难而惧,以此失上指,恚甚,公移疾避之。主爵者重公,将推丞光禄,公不顾,竟归。归而丧其母,服未除,即家拜光禄丞。踰年赴召,则新郑以首揆摄冢宰,益贵倨,诸附丽者益踰检柙。公曰:“嘻甚矣!”复移疾避之。又二年,新郑去,明年公始出补尚宝丞。则江陵为政于时,多用鸷猛士,或软熟就牢笼者,而公质木强项,三岁始量移本司少卿,旋转卿于南。葢自初为郎,秩六品,至是十九年,始进一阶云。而自岁丁丑有夺情事,公卿台谏同声责谀,公私于马文庄曰:“三纲渝矣。”遂上书封公,愿长乞身奉林壑,不得命,勉之。南都会两宫加恩,封公得称符卿,而公志益坚。所知或惎之曰:“吾曹故事不得无书抵政府。”公巽谢不从。江陵母入京,取道秣陵,送迎倾都邑,独公一人不出。踰年,年仅四十七耳,竟疏致仕归。归而月旦之评弥尊,部治若台使者崌崃、剑华、两张公怀棘、王公荐剡,交公交车矣。又四年壬午,江陵卒,正论大昌,录言事诸臣,而识者犹有□□□退之指。于是省台中宇余公等相继以公应诏。辛亥春,起南京通政司右参议。葢家食者八年矣。于时言路乍辟,士争削牍抒所抱,而公独言:“士君子亦不得巳而有言耳。若成弘盛时,巾困辐治办正不在□。”且士气郁而甫舒,必溢,溢则听之者疑,吾惧。其更为塞也,必使人人无溺职,无侵官,而后可以阴培国脉。至于今乃知公所见远己。己丑擢贰奉常,寻擢南光禄卿,条上六事,如议。苏郡田粮省灾民几二万石,而额储无亏。辛卯擢南太常卿,有荐新疏,谓国初本取诸畿内,远取非新,且徒耗邮传,饱中人橐耳,宜改派北,不报。巳升大理卿,刑部右侍郎,俱南京。公历官久,至是始涉刑名,顾一切附法简讯,又独能不娆热。审所平反,称允。有大狱连勋戚者,部寺无能决,公词组遂定谳。冯翊有庶弟杀兄,而惎其病愦父以杀子首者巳,又委罪奴巳,又陷其兄同母弟曰亦与知之。公立讯竟蔽罪其人。他锄猾释滞,而哀无告,诸此类无何。被召为工部左侍郎,时大司空曾公方辞荣出都门,公受命视篆,一切奉曾公所经正条例从事。
译实录 工部右侍郎张玭,是山西石州人。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大名府清丰知县,升任兵部主事,历任郎中、知府、按察使,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不久被降为布政司参议,升任大理寺左右少卿、顺天府尹、南京户部右侍郎,改任现职。张玭孝顺友爱,性情和易,他任官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著称。嘉靖四十四年十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嘉议大夫、工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沈公节甫神道碑(曾朝节) 曾朝节 万历辛丑年仲冬初五日,左司空镜宇沈公在家中去世。过了一个月,讣告传到京师。公的次子寉,是我辛卯年所取中的士子,当时任翰林检讨,在朝廷哭□,援引典章和旧例提出请求。皇帝为之震惊哀悼,赐予祭祀和安葬,待遇比照三品官的完整规格,并赐赠内台二品官秩。关于改定谥号的典礼,交给有关部门详细核查后上报。于是荐绅、学士和士大夫已经各自到他的家中吊唁问候,大家都共同叹息感慨。因为司空公的名望品行纯正,以及皇帝恩宠礼遇的深厚,都是很难同时得到的。只是想到老成之臣日益衰谢,不能不产生国家典章将要失传的感慨。此前一两位主持铨选的官员,正在急于推选河运、漕运重臣,议论尚未上报,便跺脚说:“又失去一个人了。”我与大宗伯临朐冯公、少宰高安敖公交情深厚,为什么不共同为他作诔文呢?诔文写成后,检讨寉叩头哭泣致谢,又拜哭请求我们为他写墓志、墓表或碑文。我三人相互看着叹息,于是各自承担一件而离去。不久,敖公、冯公相继在任上去世,只有我因病迟疑,请求退休却没有获准。到了癸卯年,三位公子都来信,膳部演还带着司空公的行状前来催促我履约;这时只剩下我衰弱地活着,却没有力量执笔作文。唉,典范人物越来越少,而人的寿命难以预期,我不能让我们三人的志愿就此埋没。又过了一个月,他的姻亲钱光禄送来行状,于是□便□按次序整理编排。公姓沈,名节甫,起初名之历,以金为字行世,后来改字以安,镜宇是他的号。沈氏自东晋以来就是吴地的望族,进入本朝后,从撝和公开始,孝悌勤农,世代守护家业。传到第四代存介公,颇有文才。他的次子孝清公,追赠徐州丞。孝清生乐愚公,乐愚生空庵公、汝梁公,汝梁是公的曾祖父。祖父名两川公煓,举孝廉,追赠县令。父亲是巽洲公塾,封为南京尚宝卿。母亲是追赠宜人的闵氏。公从孩童时就聪慧得像成年人。两川公说:“他一定能振兴我的宗族。”稍长,学习《春秋》,十五岁补为博士弟子员,受到古和雷公、方山薛公赏识。二十岁获得廪生资格,又过六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出自马文庄、林文端两公门下。两公端庄持重,很少轻易许可他人,都深深器重公。当时分宜严嵩掌权,乡里有权势的人想援引公进入中秘,并暗中指使、试探公,公没有答应。后来他说:“那位客人本来就不是了解我的人。”壬戌年授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公务清简,公闭门读书,考察阅览本朝旧有典章制度,与同舍郎陆庄简、太宰曾见台、司空友善,以道德功业相互砥砺。一年后升任祠祭司署员外郎,任期考核后升本司郎中。公既以清正执守著称,又多次历练熟悉事务,司中有□□,都取决于他的意见。主持部务的严文靖、李文定、高文端,先后都十分倚重他。最后任事的是新郑高公,他虽也是有名的宰相并器重公,却常常自恃尊贵而傲慢。适逢因事情严厉责问两位主事,公说:“上下交往应当合乎礼制,何至于这样?”便让属吏按照旧例说明,并且说:“沈郎中说的话,新郑不能改变。”当时有很多玄修撰文的事情,仍让公拟写稿子,并说:“这是该司的事务。”公坚持不写。适逢又有诏旨要在禁地建祠,命道士祈福,公说:“难道要让羽士在这张卧榻旁进进出出吗?这不是祖宗防微杜渐的本意。”又坚持不建。新郑既没有理由责难他,又害怕因此失去皇帝的信任,公便以病请假避开他。掌管爵禄的人很看重公,准备推举他任光禄寺丞,公不予理会,最终归乡。回乡后母亲去世,服丧尚未期满,就在家中任命为光禄寺丞。过了一年赴召入京,这时新郑以首辅兼摄吏部尚书,越发尊贵傲慢,依附他的人也更加逾越法度。公说:“唉,太过分了!”又以病请假避开。又过了两年,新郑离任,第二年公才出任尚宝司丞。这时江陵张居正当政,多任用凶猛强悍之士,或者把柔弱圆滑的人笼络进来;公质朴刚直、宁折不弯,三年后才升调为本司少卿,随即转任南京尚宝司卿。从最初任郎官、官秩六品起,到这时已经十九年,才升了一级。丁丑年发生夺情事件,公卿台谏异口同声斥责阿谀奉承者,公私下对马文庄说:“三纲已经毁坏了。”于是上书弹劾,封还公文,请求长久退居山林,不再出仕,但没有获准,只得勉强任职。南京两宫适逢加恩,封公获得称为符卿的官职,但公的志向更加坚定。有人对他说:“按我们这里的旧例,不能不写信送给政府。”公谦逊地道谢,却没有听从。江陵的母亲进京,取道秣陵,全城人都出迎送,只有公一人没有出门。过了一年,公才四十七岁,竟上疏致仕归乡。回乡后,每月初一的品评声望更加尊崇,各部官员以及台使崌崃、剑华、两位张公怀棘、王公等,纷纷向朝廷推荐他。又过四年,壬午年,江陵去世,正直的议论大为兴盛,朝廷录用那些曾上书言事的臣子,但有见识的人仍认为其中有□□□退之意。于是省台中的余公等人相继以公应诏。辛亥年春,起用为南京通政司右参议。公在家食禄大约已经八年了。当时言路刚刚开放,士人争相撰写奏牍抒发抱负,公却说:“士君子也是不得已才发言罢了。如果是在成化、弘治的盛世,巾困辐治办正不在□。”况且士气长期郁结而刚刚舒展,必然会有所泛滥;一旦泛滥,听取意见的人就会产生疑虑,我对此很担心。若要再次堵塞言路,必须先使每个人都不尸位素餐、不侵犯职权,然后才可以暗中培植国家的根本。到了今天,才知道公当时看得长远。己丑年擢升为南京太常寺少卿,不久又擢升南京光禄卿,上疏条陈六件事,皇帝都予以采纳。苏州府的田粮因灾减免灾民近二万石,而额定储粮没有亏损。辛卯年擢升南京太常卿,他上疏建议进献新物,说国家初建时本来从京畿取得,远处取来的并不算新鲜,而且徒然耗费驿传费用,使宦官的袋囊得到充实,应该改派北方供应,皇帝没有答复。随后升任大理卿、刑部右侍郎,都是在南京任职。公任官已久,到这时才接触刑名事务,却能一概依据法律简明审讯,独自做到不受情绪扰乱。审理平反案件,都称为公允。有一宗大案牵连勋戚,刑部和大理寺都不能决断,公据理陈词,于是定下判决。冯翊有个庶弟杀害兄长,又诬称患病昏乱的父亲曾告发儿子杀人,后来又把罪过推给奴仆,接着还陷害同母兄弟,说他也知道此事。公立即审讯,最终查明并判罪真正的凶手。其他铲除奸猾、解除积滞、哀怜无告之人,也都如此,不久便被召任工部左侍郎。当时大司空曾公正辞去荣职走出都门,公奉命接掌印信,一切都遵照曾公所厘正的条例办理。
顾独念尚方非时宣索不可程,首奏言节慎库见贮金钱九十万有奇,而岁出溢于入者且十五万,更数年尽矣,可为寒心。请一切止传造,俾征解稍前,帑藏不空,语甚切至。上为心动,而中贵人巳目摄公。顾取屡旨所传陶务,尝公公持之不报。自是辄数月一传奉公,辄持之。上亦辄不报。公乃引祖训一款,凡内官□使传旨,各该衙门具本覆奏,再得旨然后施行。则覆奏而未奉旨,其不可行明矣,亦竟不报。然公亦竟以此持不行,迤逦年余。上竟为裁省诸奇巧难成者,恭五上而后得旨,虽未尽如部拟,而省亦不赀云。浙比不登,先所传织造伙递留所岁供部司者,耗更不给,当事束手。幸公首疏减免,省臣继之,遂相率援公指以请。公复盛言公私交困,机户流离。上幸宽之,而以名免,即不宽而饥民乃自免尔,毋宁上为市义,恳恳几万言,疏亦且五上,得旨减五之一,岁运亦减三为二,度两运所宽率三岁省一,阴为德不赀。嗣是亦鲜所传袍矣。俄传造蟒纱三千疋。公又疏缘四方水旱灾异以请,且言传造未几称不敷用,咎在该监不节,得旨减三之一,于是公益感激涕泣。明主可与深言,适安乐工兴,公又疏请罢其役,且言陛下亦宜平性气、慎起居,以防不测。忠恳所发,葢腹心重臣难言之幸。上宽仁不督过,而中贵人益气夺,珰典币者吓上供人违式,疏请即讯,公疏言铺垫日增所致,珰语塞,得不讯。太和守祠珰请新诸幄,公曰:“是规欲得其羡尔,度万金宜巳,不巳则请就以香缗供织。”得俞旨,珰大失望。宿州守不应珰暴索,被□□侯,公谓违悞与骚扰罪约,宜并听核于台使者,守得薄罚如公请。水衡钱大蠹在预支,奸商门通中贵人,始必或居间,比出乃分之。商既自规得幸赀,又有所凭窟,益折阅渔蚀,无顾惜,竟坐耗官钱,庾死狱中,不得偿。比比公廉知其状,不给预支,奸商窘甚,而王荩臣者,其魁也,犹挟贵近人居间不得,且见法一给事听不审,顾谓公不宜重困荩臣。公恚曰:“吾以法杖一骫法之商,何至烦白简?”遂直疏居间状,且言法不可挠,宁使臣乞骸骨,而预支端必不可开。上遂摘问贵近语何人,公直疏其名。上姑不深究,而有旨严杜预支,并禁嘱托,其人终不自安,逡巡乞远差以出。珰诚者为司礼首,一日因阅工语次诡为,上诘责误内供事,冀撼公复预支,公危词答之,珰惶恐谢去,于是中外悚服。上神圣明察,而公守正不阿,为近习所惮,因言者乃益着。竟公在事,贵珰无敢有挠者。一岁间若河渠、赈济、造船用数十万,俱出经费外,而所留羡干部帑更二十万有奇。云公于河渠讲求最久,往来问河所从渟射、分合、潴泄处甚悉,一切随宜修救,俾无薄陵、无梗漕,劈画曲中多苦心。而廷臣纷纷上便宜,公一意持审,不欲为国家妄兴大役。如议胶河则遡胜国海运暨本朝王猷、刘应节。巳事并井,覆说有害无利,破其三资,更明。夫河海之舟不相通,宜罢议老黄河。则计费百万,不若腰铺省三之一。且大河口去清口五里,复与黄会,何能杀水势?宜罢。若浦口之议,延七百里,费五六百万,泗、凤二陵皆所必经,说更无当。则直寝不覆,公乃疏言:近日河患在河身日高,高在清口,则淮水不得出,为祖陵忧;高在镇口,则闸水不得出,为运道忧。必有以治河身之高为上策,其次开腰铺,使黄让淮以安祖陵;开韩家庄使泄闸水,以保运道,为中策。若其它妄更置者,为无策。于是诸议尽寝,而韩庄竣役,漕艘安流,腰铺业如公议将举矣。属河臣以倭警暂辍,祖陵水不得泄,上震怒,更置其臣,而分黄导淮之说亦竟无以易公也。公归之次年,而黄堌决,浸符离而南。公闻之曰:宜急塞,缓则奔注不返,徐、邳且中菀,而岁□忧运事矣。后竟如公言,两河连江,北诸郡大饥。杨给事绘中州流民图以闻,请度支、水衡各出十万缗赈之。公言:此疏不负谏垣,但职守当明圣恩当溥。得旨户七工三处办,并贷江北。公又言:救荒弭盗须兼恩威,上亦采公议,盗魁授首,中州以宁。公常言:公须辨得真为国家之心,毁誉恩怨不人胷中,而后可以论天下事。或更以规公为言路忤,公曰:不然,大臣贵据经守正。耳者鼠弥缝,是窃位也。以故遇大疑议,毅然定国是,无虑他曹。如与户部议河工协济,请改漕百万石,石七环以五还户部,而二输工作正供,不折而获二十万之用。与礼部议各省试竟,主遣京朝官,葢廷论以公词组为蓍蔡焉。公雅故不欲出,为封公强之行。
译但公独自考虑到,宫廷不应不按时节任意传令索取物品,首先上疏说:节慎库现存金钱九十万有余,而每年支出超过收入将近十五万,再过几年就会全部用尽,实在令人寒心。请求一概停止传令制造,使征收解送稍微提前,国库不至于空虚,言辞十分恳切。皇帝为之心动,但宦官已经注意并监视公。恰好取出历次诏令所传下的陶器事务,试探公,公坚持不予办理。此后皇帝每隔几个月就传旨让公办理,公总是坚持拒绝,皇帝也总是不答复。公于是引用祖训中的一条:凡内官□使传旨,各衙门都必须具本覆奏,再得到诏旨后才能施行。既然覆奏后尚未奉到诏旨,显然就不能执行,于是仍不办理。然而公也始终因此坚持不行,拖延了一年多。皇帝最终裁减了那些奇巧而难以完成的工程,公第五次上疏才得到诏旨,虽然没有完全按照工部拟定的方案,但节省的钱财也不可估量。浙江连年歉收,先前传令织造的物料和递运留存在当地供给部司,耗费越来越多,供应更加不足,当事者束手无策。幸亏公首先上疏请求减免,省臣接着响应,于是相继援引公的意见请示。公又极力说明公私都已困顿,机户流离失所。皇帝幸而宽减,并以免除名义下令;即使不宽减,饥民也会自行逃散,不如皇帝借此成全仁义。公恳切陈说近万言,奏疏也上了五次,得到诏旨,减为五分之四,每年运输也由三成减为二成,估计两次运输所节省的费用,大约三年可省下一年的数额,暗中所施的恩德不可估量。此后也很少再有传令制作袍服的事。不久传令织造蟒纱三千匹,公又以上疏说明四方水旱灾异为由请求减免,并且说传令制造没有多久就声称不够使用,过错在于有关机构不知节省;得到诏旨,减去三分之一,于是公更加感激,流泪叩谢。公认为圣明的君主可以深入进言,恰逢安乐工兴起,公又上疏请求停止这项工程,并说陛下也应平息性情、谨慎起居,以防意外。这样忠诚恳切的话,是腹心重臣也难以说出的。皇帝宽仁,不加责罚,但宦官更加气势凌人。掌管货币的宦官因上供人员违背规制而恐吓皇帝,上疏请求立即审讯,公上疏说这是铺垫日益增加造成的,宦官顿时语塞,事情得以不审讯。太和守祠的宦官请求更新各处帐幄,公说:“这是想取得其中的余利罢了,估计一万金应该够了;如果还不够,就请把这笔钱用于织造香缗。”得到皇帝批准,宦官大失所望。宿州守臣不答应宦官的暴力索取,被□□侯,公认为违误与骚扰之罪应一并交台使者核查,宿州守臣依公所请只受到较轻的处罚。水衡的巨大弊病在于预支钱财,奸商通过关系勾结权贵宦官,最初必有人从中居间,等货物运出后便分赃。商人既想凭侥幸取得利益,又有权势可凭借,于是更加折损侵吞,毫不顾惜,最终因耗费官钱获罪,死在狱中,也无法偿还。公屡屡廉察,知道其中的情形,便不给预支,奸商十分窘迫。王荩臣是他们的首领,仍然挟持权贵近臣从中说情,却不能奏效;又看到有一位给事中审理不明,便反过来对公说不应过分困辱荩臣。公愤怒地说:“我只是依法杖责一个违法的商人,哪里至于要烦劳白简弹劾?”于是直接上疏说明说情的情形,并且说法律不能屈挠,宁可让我请求退休,也绝不能打开预支的口子。皇帝于是追问权贵近臣的话是谁说的,公直截了当上疏列出其姓名。皇帝姑且没有深究,但下旨严禁预支和请托,那个人始终不得安心,迟疑一番后请求到远方任职以离开京城。宦官诚者是司礼监首领,有一天在查看工程时,趁谈话之际故意制造事端,皇帝责问公误办内供事务,他希望借此动摇公、使其恢复预支,公用危急而严正的话回答,宦官惶恐道歉离去,于是宫内外都惊惧佩服。皇帝神明圣察,而公守正不阿,为皇帝近臣所畏惧,因此通过言论更显著。公任职期间,贵宦没有谁敢加以阻挠。一年之中,河渠、赈济、造船等花费数十万,全都从额定经费以外支出,而留下的余款和干部分库钱财却有二十万有余。听说公对河渠研究最久,往来考察,河流从哪里停滞、冲射、分流、合流、蓄水、泄水,都非常熟悉,便因地制宜修治补救,使河道不至于浅薄高隆,不堵塞漕运,谋划安排往往切中要害,包含许多苦心。然而朝廷大臣纷纷上奏提出便利之策,公一心坚持审慎,不愿为国家轻率兴办大工程。有人议论胶河,便追溯前代海运以及本朝王猷、刘应节的旧事,公认为这些事情都已验明利少害多;况且要耗费三项资财,更加明白无益。河运和海运的船只彼此不能相通,应当停止议论老黄河。又有人计算费用将达百万,不如修建腰铺,可以节省三分之一。况且大河口距清口五里,又和黄河汇合,怎么能削弱水势?也应当停止。至于浦口的方案,要延伸七百里,费用五六百万,泗州、凤阳二陵又都是必经之处,论说更加不合适,于是直接搁置不再复议。公便上疏说:近来的河患在于河道河身日益增高;河身在清口增高,淮水就不能流出,这是祖陵的忧患;在镇口增高,闸水就不能流出,这是漕运的忧患。必须设法治理河身增高,这是上策;其次开通腰铺,让黄河水势让渡给淮水,以保全祖陵;开通韩家庄,使闸水泄出,以保全漕运,这是中策。至于其他妄加更改设置的办法,都是无策。于是各项议论全部停止,而韩庄工程完成,漕船安全通行,腰铺工程也正如公所议即将兴办。适逢河臣因倭寇警报暂时停工,祖陵积水无法泄出,皇帝震怒,更换了河臣,但分黄导淮的主张最终也没有能够改变公的意见。公归乡的第二年,黄堌决口,水淹没符离并向南流。公听说后说:“应该赶快堵塞,迟缓了水势就会奔流而无法回头,徐州、邳州将要受到水灾,而每年的□又会忧虑漕运了。”后来果然如公所说,两条河流连成一片,北方各郡发生大饥荒。给事中杨公绘制中州流民图上报,请求度支、水衡各出十万缗赈济。公说:“这份奏疏没有辜负谏官的职责,但职责所在应当明确,圣恩也应当广泛施及。”得到诏旨,命户部出七成、工部出三成办理,并且借贷钱粮给江北。公又说:“救荒、平息盗贼,必须恩威并用。”皇帝也采纳了公的意见,盗贼首领被诛杀,中州于是安宁。公常说:“为公事必须辨明真正为国家着想的心意,把毁誉、恩怨都不放在心中,然后才可以议论天下大事。”有人又用公在言路上触犯别人来规劝他,公说:“不是这样,大臣贵在依据经义、守持正道。只会像老鼠一样弥缝遮掩,是窃据职位。正因为如此,遇到重大的疑难议论,我便毅然决定国家大事,不忧虑其他部门。比如和户部议论河工协济,请求改运漕粮一百万石,每石取七分,五分归还户部,二分用于河工的正供,不折耗就获得二十万的费用。又和礼部议论各省乡试结束后,主张派遣京官主持,大概朝廷上的议论都把公的意见当作蓍龟来参考。公向来不愿出京,封公强令他前往。
在事年余,谔谔守功令,上下无援,而独以身障狂澜,摩切黼扆,关持人主左右。虽幸明圣优容,然亦艰贞以厉矣。甲午闻封公有疾,遂杜门三月,疏七上不得命,竟以忧去。上特俞公请,赐祭。葬,又令其子寉侍行,葢异数云。公居丧简出,足迹不窥城市,终其身。按治方,公唐公、李公疏荐者三,廷推亚卿者二,正卿者一,皆不果。出自公谢事后,貂珰益肆。天听日高,当事者斤斤诤其大者,甚者日不给持筹,叹忾思公共济,而公不可作矣,伤哉。公清真澹素,食不兼味,衣不华绮,动止尺寸森然。拥书一室,累岁月不厌。朝章国典,巨细精研,真有得于宁静淡泊之旨。以故独行踽踽,而担持甚勇,急公事不避怨与劳,而辞荣若凂。块处一室而悬镜甚远。自为郎至符卿,十九在告,出亦多在南。自勋卿至司空,仅五年而乞身,章至十五上。每云:“吾官旦夕可去,而后无负官使,朝延无可轻之大臣。”而朝廷重其大指可覩。巳平生无苟訾,亦无妄交,交成以淡以忠。告蚤岁游马文庄之门,与太仓相公友善。迨秉政,往复无间,语皆以人心国是为重。太宰宋公、御史大夫李公以计吏禁馈遗也,公移书母阳禁而阴启之。窦要诸公正人,有以相信相取而不相忤,如此。余以通家托契,曾与公饫而论易,谬相合于朋尚中行之指。巳得公南中所推荐诸君子疏,读之益信,而状所云:郑元宇少卿、韩湖南太守、范中吴光禄、蔡肖谦尚宝、及其乡钱兵部淡庵、李参藩临川辈,则名位稍亚而襟期俱表表。葢公之所取于人者可知。且公阴树人而不使知者,不可名计。事封公履未尝有声,语不露气,谨候七箸微不怿,即彷徨无容身地。葢老而犹若孺子然。其行于族,有义田、有义学、有宗老会燕年之,七十以上者族子或不肖,无端构公,直笑而置之。事有拂意,忍书不去手。晚更以耐庵自号。呜呼,意深矣。公之子寄公所缉《由醇录》及校刻《七经小传》、《南部棠阴》等诸书示余,益以见公学经学、史学、律非草草涉世漫应云尔者。故余尝谓公所言乃天下之公言,公所行乃天下之公行其一种磊落光明,更超然世味之外。惟公质有之,而亦有不自觉。是故上下三朝,局更几变,而公之品愈真;事历多难,而公之用愈出。暨乎处乡处家,闇然不露,而犹有尧舜君民之略。老而不倦,死而不乱。临终朗吟一绝,有「一真还我独萧然」之句,真令人飒爽起敬。葢定性知命,非公其孰能之?状称公恬淡如袁邵公,哨直如宋广平,先见如李献可,而醇谨欲过郎中令。而余益以两语曰:「和易如程伯淳,诚一如司马君实。」自谓非妄。公之没也,山阴王相公、南皋邹公不远千里吊公,叹古栢寒松不可复覩,皆惜公未尽于用,而世不可无公。而予师太仓先生故尝称公:「朝市中隐沦,豪杰中处子,皆定论。」乃若反复始终,陈功考行,则未有如制词之核而尽者。嗟乎,公可以不朽,而余犹咨嗟叹忾于公者,则以明主知公,贤士大夫知公,而公犹有所不尽于用,则公之所以愈不可量,而世之所以愈不可无公也。公历官蒙诰敕三郎中,以奏最;光禄以郊祀恩,尚宝以两宫恩。没而承诰□谕文一。公生嘉靖癸巳,寿六十有九。配唐氏,累封宜人□淑人,先公七年卒。子三:长淙,举万历乙酉省试;次即寉,次即演。其它当详志中不具。公所著有《代庖公案》并《由醇录》等书行于世。所集有《琬琰广录》《有西吴琬琰录》《有纪录汇编》《有古文类钞》并其它疏议碑记杂诗文若干卷藏于家。
◆郎中
工部都水司郎中赵君泰墓表(王英)
工部屯田司郎中余君汝弼墓志铭(王直)
吴郎中瑞墓志铭(黄云)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刘君汝靖墓志铭(康海)
奉政大夫工部都水司郎中张公玮墓志铭(文征明)
云石岳先生伦墓志铭(孙升)
司空大夫刘君伯渊陶政记
工部郎中茅公国缙传(利瓦伊桢)
○工部都水司郎中赵君泰墓表(王英)
译任职一年多,公刚正地守持法令,上下都没有援助,独自以一己之身阻挡狂澜,切实劝谏皇帝,约束并坚持人主左右的行为。虽然幸得圣明宽容,但公也处境艰难、坚守正道而日益劳苦。甲午年听说封公生病,于是闭门三个月,七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未获准,最终因忧病离职。皇帝特意准许公的请求,赐予祭祀;安葬时,又命他的儿子寉随行,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公居丧期间很少出门,足迹不踏入城市,直到终身都是如此。按察治方、唐公、李公三次上疏推荐他,朝廷两次推举他任亚卿,一次推举任正卿,都没有实现。自公辞职以后,宦官更加放肆。皇帝高高在上,当权者斤斤计较地争辩大事,甚至每天都不能拿筹策筹划政务,叹息怀念公共同济时艰,可是公已经不能再起用了,真令人悲伤。公清正真实、淡泊朴素,饮食从不兼备多种滋味,衣服不穿华丽绮绣,举止进退都严整有尺度。满室都是书,累年累月也不厌倦。朝廷章程、国家典制,无论大小都精心研究,真正领会了宁静淡泊的旨趣。因此独自行动时虽显得孤独,却担当持守得十分勇敢;急于办理公事,不回避怨恨和劳苦,辞去荣华却像抛弃污秽一样。独处一室而眼光远大。自任郎官到符卿,十九年中有许多时间请假,出任时也多在南京。自勋卿到司空,只有五年便请求退休,上疏达到十五次。他常说:“我的官职早晚可以被罢免,但此后不能辜负官府的使命,也不能让朝廷没有可以轻视的大臣。”由此可见,朝廷很看重他的根本主张。他一生从不随意诋毁别人,也不妄自结交,交友以淡泊、忠诚为原则。他早年曾游学于马文庄门下,并同太仓相公交好。等到他执掌政务后,两人往来不断,谈论都把人心和国事放在首位。太宰宋公、御史大夫李公因为计吏禁绝馈赠,公便写信给他们,表面上说要禁止,暗中却予以开方便之门。他结交各位公正之士,彼此信任、互相取长而不相冲突,就是这样。我因两家世交而与公相托,曾同公饱餐并谈论《易经》,错误地认为这与朋尚中行的宗旨相合。我得到公在南方任职时所推荐诸君子的奏疏,读后更加相信这一点。传记中所说的郑元宇少卿、韩湖南太守、范中吴光禄、蔡肖谦尚宝,以及他的同乡钱兵部淡庵、李参藩临川等人,虽然名位稍低,但胸襟志趣都很突出。由此可知公取人的标准。而且公暗中培养人才,却不让他们知道,这样的人数也无法计算。事情封存之后,公办事从不张扬,说话不显露气势;只是稍微察觉到七箸之微的不快,便彷徨不安,仿佛无处容身。大概他虽已年老,仍像小孩子一样。他对族人实行义田、义学,并设宗老会,每年设宴;即使族中子弟七十岁以上,或有不肖之人无端诬陷公,他也只是笑笑置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情,他仍忍耐着,手里的书从未放下。晚年又以“耐庵”自号。唉,这个含义很深啊。公的儿子把公编纂的《由醇录》以及校刻的《七经小传》《南部棠阴》等书拿给我看,使我更加明白公研习经学、史学和法律,绝不是草率涉世、随意应付而已。所以我曾说,公所说的是天下公认的言论,公所做的是天下公认的行为;他那种磊落光明的品格,更超然于世俗滋味之外。公本来就具备这种品质,却也有自己没有察觉的地方。因此,经历上下三朝、政局几番变化,公的品格反而越发纯真;经历许多艰难,公的才能反而越发显现。至于居乡居家,他默默无闻、不露锋芒,却仍有尧舜时代治理君民的谋略。他老而不倦,死时神志也不乱。临终时朗声吟诵一首绝句,其中有“一真还我独萧然”一句,真令人精神振作而生敬意。大概只有定性知命,才能做到这样;除公之外,还有谁能做到呢?传记称公恬淡如袁邵公,率直如宋广平,先见之明如李献可,而醇厚谨慎甚至超过郎中令。我再加两句说:“和易如程伯淳,诚一如司马君实。”自认为并非妄言。公去世后,山阴王相公、南皋邹公不远千里前来吊唁,感叹古代柏树寒松般的人物再也看不到了;他们都惋惜公的才能没有完全得到任用,也认为世间不能没有公。我的老师太仓先生过去曾这样称赞公:“这是朝市中的隐士,也是豪杰中的处子,这个评价是公论。”至于反复考察公的一生,陈述功绩、考核品行,则没有比诔文更加核实完备的了。唉,公本来可以不朽,而我仍为公感叹不已,是因为明主了解公,贤士大夫也了解公,但公的才能仍没有完全得到任用;这正说明公的价值更加不可估量,也说明世间更加不能没有公。公历任官职,三次获得诰敕,分别为郎中,因奏报政绩优异;任光禄官,是因郊祀恩典;任尚宝官,是因两宫恩典。去世后承受诰□谕文一道。公生于嘉靖癸巳年,享年六十九岁。妻子唐氏,屡次被加封为宜人、□淑人,比公早七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淙,考中万历乙酉省试;次子即寉,三子即演。其他情况应详见志文,这里不再列举。公著有《代庖公案》《由醇录》等书,流传于世。所编有《琬琰广录》《有西吴琬琰录》《有纪录汇编》《有古文类钞》,以及其他奏疏、议论、碑记、杂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郎中 《工部都水司郎中赵君泰墓表》(王英) 《工部屯田司郎中余君汝弼墓志铭》(王直) 《吴郎中瑞墓志铭》(黄云)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刘君汝靖墓志铭》(康海) 《奉政大夫工部都水司郎中张公玮墓志铭》(文征明) 《云石岳先生伦墓志铭》(孙升) 《司空大夫刘君伯渊陶政记》《工部郎中茅公国缙传》(利瓦伊桢) ○《工部都水司郎中赵君泰墓表》(王英)
王英
公讳泰,字熙和,其先居潞之神泉山,曾祖讳均,徙潞城上党,祖德新,父贤,俱乐善好德。公资貌端伟,制行淳恪,补郡庠弟子员,以礼经登永乐癸卯乡举,明年试礼部中乙榜,当授教官,愿入太学肄业。寻历政宪台,擢常州府同知,廉以持巳,惠以及民,勤以莅事,凡利民之务,必为之。开孟渎、得胜二河,作魏村闸及郡城外东西二桥,功成而民不劳。岁旱,斋沐祷于城隍,大雨沾足;蝗飞至郡,焚香告天,悉飞去。夜梦城隍祠神指一女人云:“当辩其冤。”迨旦,一妇人诉被诬当死,公以其事可疑,乃广询博察,得其情实,事遂白,妇得不死。奏减常官田重租,修学舍,课诸生进学,其善政甚多。秩满奏最,天曹会河决东昌,特升公都水郎中,往塞河。既兴功时,尚书周公为侍郎,巡抚南畿,总苏松诸郡粮赋,以责重大,荐公协同都运,诏从之。公任事以勤劳率民征输有法,不侵其下,吏民仰赖。至是以风疾而卒,春秋五十有二。公之为政,公恕平易,所至有声称。及同周公督事,不尚刻而政无不举,卒而公悼惜之。予亦知公之名,以其贤能方当进用,而天不假之以年,悲夫!乃述其行,俾刻石表之墓道,以垂休于无穷。
○工部屯田司郎中余君汝弼墓志铭(王直)
王直
往年予友工部侍郎罗公汝敬巡抚陜西还,予往造焉。见其与客为礼甚恭,曰:“此吾屯田郎中余汝弼也。小心敬慎,直道不阿,而廿于淡泊,遇事不择难易,皆能有成功,吾敬之。”未几,有以能书举入翰林,曰:“余谦者亦恂恂恭让,临事不懈。”问之,汝弼子也。既而闻汝□以□员家居,超然自乐,无不足之意,则叹曰:“汝弼□□于人哉!世之以才自奋者,往往据形便,识事机制人而不制于人,人亦莫之敢议。惟质厚君子,安义命之正,无机变之巧,进不改乎其度,退不戚乎其心,其汝弼之谓欤?”汝弼字廷辅,而以名显。其先光州固始人,曾祖秉彝,以明经教授乡校。祖存仁,有隐德。父文实,元季避兵入蜀,三迁始家荆州之宜都。洪武丁卯举贤良,以老疾辞。汝弼少笃学,学成领永乐辛卯□荐,遂入成均。己亥选为工部营缮主事,满九年升屯田郎中,皆善于其职。朝廷□推恩,以所居官封其父母,向氏加赠至宜人。性孝友,平居事亲色养,母病侍汤药不去左右,每吁天愿灭巳寿益母年。兄弟四人,怡怡相恭,爱无少忤。又喜赴人急,里中尝大疫,亲戚不□过门,兄弟日煮粥徧食之,死者为埋瘗之,卒亦无恙。其在国学时,司业吴先生坐累罚役,而困于无资,汝弼倒囊济之,吴公称其有君子之风。时数遣诸生监银冶,嗜利者争趋赴,或招汝弼终不动。吴公亦器重之。在京师廿余年,乡人以事来者,贫乏必□给之无倦。其教子弟及与人言,必依于孝弟忠信。其为人如此。正统辛酉三月癸亥以疾卒,年六十五。
○吴郎中瑞墓志铭(黄云)
译王英 公名泰,字熙和。他的先祖居住在潞州的神泉山,曾祖父名均,迁居潞城上党;祖父德新,父亲贤,都乐善好德。公资质容貌端正魁伟,操行淳厚谨慎。补为郡学弟子员后,凭《礼经》考中永乐癸卯乡试,次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乙榜。本应授为教官,却愿意进入太学继续学习。不久历任政宪台,升任常州府同知。他以廉洁自持,以恩惠施及百姓,以勤勉处理政务,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必定去做。他开凿孟渎、得胜两条河,修建魏村闸以及郡城外东西两座桥,工程完成而百姓没有劳苦。遇到旱灾,他斋戒沐浴,在城隍庙祈祷,随后下了大雨,水分充足;蝗虫飞到郡境,他焚香向天祷告,蝗虫便全部飞走。夜里梦见城隍祠的神指着一个女人说:“应当辨明她的冤屈。”到天亮,有一名妇人申诉自己被诬陷为死罪。公认为此事可疑,于是广泛询问、详细查察,查明了真实情况,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妇人得以免死。他上奏请求减轻常州官田的重租,修缮学校,督促诸生进学,类似的善政很多。任期届满,因政绩优异上奏推荐。此时天曹正遇东昌河决口,朝廷特意升公为都水郎中,前往堵塞河决。工程开始兴办时,尚书周公任侍郎,巡抚南畿,总管苏州、松江各郡的粮赋,因责任重大,推荐公协助都运,诏令准许了。公任事时以勤劳率领百姓征收输送赋税,方法得当,不侵扰下属,官吏和百姓都仰赖他。后来因风疾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公为政公平宽厚、平易近人,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等到同周公共同督办事务时,他不崇尚苛刻,但政事没有一件不办成;去世后,周公深为哀悼惋惜。我也早已听闻公的名声,认为他的贤能正当得到进一步任用,却没想到上天不让他享有更长寿命,真可悲啊!于是记述他的事迹,让人刻石立在墓道旁,以便把他的美德流传无穷。○《工部屯田司郎中余君汝弼墓志铭》(王直) 王直 过去我朋友工部侍郎罗公汝敬巡抚陕西回来,我前去拜访他。见他对客人行礼非常恭敬,他说:“这是我的屯田郎中余汝弼。他谨慎小心,恭敬严谨,行正道而不阿附;对于淡泊生活十分安然,遇到事情不分难易,都能取得成功,我很敬重他。”没过多久,有人因善于书法被推荐进入翰林,罗公说:“余谦这个人也恭谨谦让,遇事从不懈怠。”我询问后,才知道他是汝弼的儿子。后来又听说汝□以□员身份居家,超然自得,毫无不足之意,于是感叹说:“汝弼难道是□□于人的吗?世上凭才能奋发的人,往往占据有利形势,懂得利用事机驾驭别人而不受别人驾驭,别人也不敢议论他。只有质朴敦厚的君子,安守义命的正道,没有机巧权变;得志时不改变自己的操守,退处时也不因失意而忧伤,这说的不就是汝弼吗?”汝弼字廷辅,以名声显扬。他的先祖是光州固始人,曾祖父秉彝,以明经身份在乡校任教授。祖父存仁,有隐居而不显的德行。父亲文实,元末为躲避战乱进入蜀地,三次迁徙后才在荆州宜都安家。洪武丁卯年被举荐为贤良,因年老多病推辞。汝弼年轻时专心求学,学成后考取永乐辛卯□荐,于是进入成均馆。己亥年被选任工部营缮主事,任满九年升为屯田郎中,都能胜任职务。朝廷推恩,以他所任官职封赠其父母,母亲向氏加赠至宜人。公性情孝顺友爱,平时侍奉父母,注重和颜悦色;母亲生病时,侍奉汤药,片刻不离左右,每每向上天祈求减去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数。兄弟四人,和乐相敬,彼此相爱,没有丝毫抵触。他又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乡里曾发生大疫,亲戚都不敢登门,兄弟每天煮粥分给大家,替死者埋葬,最终也都平安无事。他在国学时,司业吴先生因受牵连被罚服役,又因缺少钱财而困窘,汝弼倾尽所有资助他,吴公称赞他有君子风范。当时朝廷多次派诸生监理银矿,贪图利益的人争着前往,有人招请汝弼,他始终不为所动,吴公也因此更加器重他。他在京师二十多年,乡人有事来求助,贫困者必定□资助,从不厌倦。他教育子弟以及同人交谈,必定以孝、悌、忠、信为准则。他为人就是如此。正统辛酉年三月癸亥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吴郎中瑞墓志铭》(黄云)
黄云
公讳瑞,字德征。曾大父王怱,妣高氏。大父珫,妣王氏。父鼎,以公贵,封吏部主事,妣范氏,封太安人。公始知学,承父训,从经师授《易》,虽由指授,而义理之精,多所自得。补儒学生,弟子从游,多所造就。取科第,官通显者相望。昆山《易》学,必推首焉。成化戊子中应天府乡试,乙未第进士。戍戍擢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适郎中员阙,署司事。凡考百司贤否,惟公虽权要不避,故旧不私。辛丑考绩,阶承德郎,貤封父母。及秋,相继丁外内囏,服阕,改工部都水司,出理徐州洪水利。时诸商载酒千艘,经徐,欲馈金如艘数,先通公故人,露馈金意,以义峻却,故人信其操履介洁,扬言于众以誉之。其于洪事,利则修举,害则刬革。逾年而政通颂兴。弘治乙酉,秩满赴部,尚书与公旧相识,或劝之私谒,当得美除,竟不往。升本司郎中,奏敕总督济宁以南河道。值久旱,舟胶不前,公知而兼程抵任,相宜从事,凿新河,浚旧河,增坝闸,时蓄泄水通,而舟前,军民称便。高邮甓社湖风涛覆舟,舟人多溺死,公度傍湖田,凿怀河,延袤四十里,遇风舟由复河可免覆溺。功成而田赋额存,民患之,同事者议拨荒田补赋,公以为非便,上疏乞蠲除,下户部议,卒如公疏,至今利赖。辛亥以疾乞归,众惜其勋业未竟,而其归志浩然。宦成而未尝一日废学,在徐辟斋于厅事左,扁□□□,公务稍间,博览简册。既归,杜门谢客,惟知文事。有贤□者至,则款接论议,自帝德王道伯功,逮秦□□下制作名家,博极玄奥,工古文辞,求者户履恒满。所著有《西溪集》《宦游稿》《居间稿》。退处二十年,非公事不一迹公门。乙丑陈情致仕诏进阶朝列大夫。为人方严持正,人有过辄面白之。若排难解纷,包荒藏疾,时亦有之。尤厚人纪,弟贫妹寡,生养死殡,未及死者,豫与资为备。所亲子为人奴,赎以金,且为授室。君子。多其厚德焉。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刘君汝靖墓志铭(康海)
译黄云 公名瑞,字德征。曾祖父王怱,曾祖母高氏;祖父珫,祖母王氏;父亲鼎因公显贵,被封为吏部主事,母亲范氏被封为太安人。公开始学习时,接受父亲的教诲,跟随经学老师学习《易经》。虽然受到老师指授,但其中精微的义理,大多是自己领会所得。补为儒学生后,跟随他学习的弟子大多有所成就。考中科举、官位显达的人接连不断。昆山的《易》学,必定推公为首。成化戊子年考中应天府乡试,乙未年考中进士。戊戌年升任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恰逢郎中职位空缺,便代理司中事务。考核各司官员贤能与否时,只有公即使是权贵也不回避,对旧交故友也不徇私。辛丑年考核政绩,进阶承德郎,并追封父母。到了秋天,父母相继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工部都水司,出任徐州水利事务。那时许多商人载着酒、乘千艘船经过徐州,想按照船只数量馈送金钱,先通过公的旧友试探,透露想送金的意思;公以大义严词拒绝。那位旧友相信公操守高洁,便向众人宣扬此事称誉他。对于徐州水利事务,有利的便修治兴办,有害的便铲除革除。一年多后,政务通达,颂声兴起。弘治乙酉年任期届满赴部,尚书与公是旧相识,有人劝他私下拜谒,必能得到美好的任命,但公最终没有前往。升任本司郎中后,上奏请求敕令总督济宁以南的河道。正值久旱,船只搁浅不能前行,公得知后兼程赶到任所,因地制宜地办理事务,开凿新河,疏浚旧河,增修堤坝和水闸,及时蓄水泄水,使河道畅通、船只前行,军民都称便。高邮甓社湖风浪翻覆船只,船夫多被淹死,公估量湖边田地,开凿怀河,延伸四十里;遇到风浪时,船只从复河通行,便可避免倾覆溺亡。工程完成后,田赋定额仍保留,百姓却以此为忧。同事们提议拨荒田补足赋额,公认为不妥,上疏请求免除,户部下议,最终依照公的奏疏办理,至今百姓仍受其利。辛亥年因病请求归乡,众人惋惜他的功业尚未完成,但他归乡的志向十分坚定。他做官期间从未有一天荒废学习,在徐州时在厅事左边开设书斋,匾额为□□□;公务稍有空闲,便博览书册。归乡后闭门谢客,只专心于文章学问。有贤□之士来访,便热情接待并与之论议,从帝王的德行、王道、霸业,到秦□□以下的制作制度和名家学术,无不广泛探究深奥玄妙,精通古文辞,求学者常常踏破门槛。著有《西溪集》《宦游稿》《居间稿》。退居二十年,除公事外从未踏入官府。乙丑年上陈情由请求致仕,诏令进阶为朝列大夫。他为人方正严肃、坚持正道,有人犯错,便当面指出。至于排解困难、调解纠纷、包容荒疏、藏掩疾患,有时也会这样做。他尤其重视人伦纲常;弟弟贫困、妹妹守寡,活着时供养,死后安葬,尚未去世的便预先给予资财作准备。亲近的人有个儿子被卖为奴,他用钱赎回,并且替他娶妻。真是君子啊!君子们都称赞他的厚德。○《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刘君汝靖墓志铭》(康海)
康海
君讳汝靖,字安之,其先澄城人也。有为万户侯者,来居渭,故世为渭南人。高祖敬祖,生仪。国初举贤良,为阆中簿,生子镐,镐生隆,字文盛。景泰庚午举人,宫至济宁知州。配宜人任氏,生君与兄汝宁。而君少有异姿,见者莫不以为奇。君益危襟正色,无所动。成化乙酉,济宁公命从士人王宠受小学,即知洒扫应对之节。济宁公以为可教也,遂尽从宠所学。比济宁公罢归渭南,临川伍先生至,奇之,以为渭南县诸生。季考渭南诸生,则考君置第一,补廪缮。由是君腾声关辅间,一时藩臬巨公过,皆求试之,故声益扬。关辅士皆固以为不如君也。曩子见吏部尚书许公言,为御史时,尝以《喜雨》及《明皇几致刑措》二论试君,甚嘉此盖其实事云。然两试甲午、丁酉皆不利。后浮梁戴先生来提学,重以君文为奇,谓君必首举乡试。明年庚子,果中高等。会试又屡不利,乃思卒业太学,益为琼台丘先生、京口费先生所称许。而又屡不利,至弘治癸丑,始举进士。时有利得依亲,君归甫三月,以为□任夫人既不幸卒,当永□□□公,而济宁公忽遘疾不起。君哀毁踰礼,闻者莫不伤之。丙辰冬十月,拜工部营缮司主事,督修通州仓厂,兼收放张家湾砖厂料。而二厂皆有中贵人兼辖,十六卫官又习近京畿骄纵有素。君居三年,无敢梗者,此因处有其道云尔。子旧见邃庵先生《通州改建砖厂记》言,君以旧厂去河五六里,舟不能达,砖至又顾车转般,每万计费八十两。天下财力取之不遗锱铢,而莅事者则每制于法,比牵于毁誉,安常习怠,以为通患。其有能深虑却顾,为斯人图便安者,盖寡矣。砖自始陶至输,所费巳不赀,又至转般之苦,万砖所用,犹可当中人之产,万万计之,当若何以岁继岁积而计之,当若何?予固以为名言。夫士以牵于毁誉,不为其当为者,何可胜道?君之所为与邃庵之所道,安得使天下人人见之,庶几乎可以兴懦而起武,使民恒得锱铢之宽,岂不快耶?此后君转都水主事,奉命视荆州抽分,涤弊正理,毋所易借,事竣价倍往昔,户部尚书以为廉直尔。寻升营缮员外郎,命修秦简,王阑能以礼裁抑,使其国弗轶。往度其昌言正谊,详见家传中。今闻之尚凛凛云。还提督神木五厂,寻又升虞衡郎中,提督盔甲厂。未几,继母史夫人卒,君以忧归,免丧也。为缉事者言□系锦衣狱,正德丁卯五月,狱成,诏免为庶人。瑾既诛,始复虞衡郎中,致仕,徜徉为乐,纔八年尔。又痿痹不履,明年乙亥夏四月庚戌卒矣。君英毅豪爽之气,由今观之,盖寥乎无俦,然亦止如是,岂非斯人之不幸?彼侥幸污秽乖剌不道者,方且指而议之,谓君为愚,而其分何?但坚白水火不相侔也。又安知君之云何?语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此可以喻君矣。君笃义乐善,能急人之难,渭南安生、程生与长安赵生皆客死太学,不能归,君为置棺归之,此贵人所易忽忘,故吾犹及之,足以使人日间君之细矣。甲戌冬暮,予如渭南访君,望君颜色,虽病犹如渥丹,听其言论,侃侃然,古今之际,道术之指,纤细曲尽,益喜望君无恙,乃归而求诸巳病者,历百数十人,始得异方,亟以寄君,则先吾方三日逝矣,岂非数之所定,非人之能移哉?于乎伤哉!
○奉政大夫工部都水司郎中张公玮墓志铭(文征明)
译康海 君名汝靖,字安之,先祖是澄城人。先祖中有做万户侯的,后来迁居渭水一带,所以世代成为渭南人。高祖敬祖,生仪;仪生镐;镐生隆,字文盛。景泰庚午年中举,官至济宁知州。配偶宜人任氏,生下君和他的兄长汝宁。君年少时就有非凡的姿态,见到他的人无不认为奇异。君更加端正衣襟、严肃神色,不为外物动摇。成化乙酉年,济宁公命他跟随士人王宠学习小学,当即懂得洒扫、应对等礼节。济宁公认为他可以教导,于是完全跟随王宠学习。等到济宁公罢官回到渭南,临川伍先生来到那里,对君十分惊异,便让他成为渭南县诸生。季度考核渭南诸生时,便把君列为第一,补为廪生。由此君的声名传遍关辅之间,一时藩司、臬司的显贵经过那里,都要求考查他,所以声名更加远扬。关辅士人都坚信自己不如君。过去我曾听吏部尚书许公说,他任御史时,曾以《喜雨》和《明皇几致刑措》两篇文章考君,十分赞赏,说这大概是实情。然而甲午、丁酉两次乡试都不顺利。后来浮梁戴先生来任提学,认为君的文章非常奇特,说君一定会在乡试中名列第一。第二年庚子年,君果然考中高等。会试又屡次失利,于是打算在太学完成学业,更得到琼台丘先生、京口费先生的称许。但后来又屡次不利,直到弘治癸丑年才考中进士。当时有便利条件可以依亲,君回乡才三个月,认为□任夫人已经不幸去世,应当永远□□□公;而济宁公忽然患病不起。君哀伤毁损超过礼制,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悲痛。丙辰年冬十月,授任工部营缮司主事,督修通州仓厂,并兼管收放张家湾砖厂的材料。这两个厂都有宦官兼管,十六卫的官员又一向习惯于在京畿骄纵跋扈。君任职三年,没有人敢阻挠他,这是因为他处置事务有方法。过去我曾见邃庵先生《通州改建砖厂记》说,君认为旧砖厂离河五六里,船不能到达,砖运到后还要另用车辆转运,每一万块砖费用八十两。天下财力被征取,丝毫不留,而办事的人又常常受制于法律,牵累于毁誉,安于旧规,习惯懈怠,成了普遍的弊病。能够深思远虑、回顾全局,为百姓谋求便利安定的人,大概很少。砖从开始烧制到运输,费用已经不少,又加上转运之苦;一万块砖所耗费用,尚且可以相当于普通人家的产业,若以千万万块计算,又该如何?年复一年累积计算,又该如何?我确实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士人因为受毁誉牵制,不去做应当做的事,这种情况哪里说得尽呢?君所做的事和邃庵所说的话,若能让天下人人都看见,或许就可以振奋懦弱、激发勇武,使百姓长久得到一点点宽裕,岂不是痛快吗?此后君调任都水主事,奉命巡视荆州抽分事务,清除弊病,整顿治理,没有任何迁就借口,事情办完后税价比过去增加一倍,户部尚书认为他廉洁正直。不久升为营缮员外郎,奉命修治秦简,能够以礼法裁制抑止王阑,使他的国家不至于越轨。过去我曾考察他正直有力的言论,详情见家传。如今听来仍令人凛然。回京后提督神木五厂,不久又升为虞衡郎中,提督盔甲厂。没过多久,继母史夫人去世,君因服丧归乡,丧期服满后起复。后来被缉事者诬言□系入锦衣卫监狱,正德丁卯年五月,案件结成,诏令免官为庶人。刘瑾被诛后,才恢复虞衡郎中之职,随后致仕,闲游自娱,才过了八年。后来又患痿痹,不能行走,第二年乙亥年夏四月庚戌日去世。君英毅豪爽的气概,以今天看来,大概少有匹敌;然而也只能如此而已,难道不是这个人的不幸吗?那些靠侥幸、污秽、乖张悖逆而不守道义的人,反而指着他议论,说君愚蠢;他们与君的品格究竟相差多少呢?不过,坚白之论和水火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又怎么能知道君究竟会怎样呢?古语说:“富贵不能使他骄奢淫逸,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才叫大丈夫。”这句话可以用来比喻君。君崇尚道义、乐于行善,能为别人排解急难。渭南的安生、程生和长安的赵生都客死太学,无法归葬,君替他们置办棺木送回故乡。这种事贵人很容易忽略忘记,所以我还特意记下它,足以使人从日常小事中了解君的品格。甲戌年冬末,我到渭南拜访君,看他的脸色,虽然有病,仍像染了丹色一样红润;听他说话,仍然侃侃而谈,对古今交际、道术宗旨,都讲得细致周全。我更加欣慰,希望君平安无恙。回去后我为寻找治疗自己的病方,历经一百几十人,才得到一个奇方,急忙寄给君;可是君却在我寄方前三天去世了。难道不是命数注定、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吗?唉,真令人悲伤!○《奉政大夫工部都水司郎中张公玮墓志铭》(文征明)
文征明
正德初元,逆瑾始盗事权,翕张狡狯,思蹂践士大夫以恐詟海内,钩摭细琐,横肆罗织。都水郎中张公寔百罹其祸。公时领漕河,奏绩于朝,俄飞语告变,捕系诏狱。推考无所得,乃以奉使时乘肩舆非制,落职戍辽阳。庚午更化,悉召还诸流人。公还以故官,待次于家。吏部奏为浙江参政,不报。久之,再奏为广东参议,为严州府知府,皆不报。阅数年,丁丑十二月癸卯,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五。公讳玮,字嘉玉,别号历斋。其先真阳人,洪武初以赤籍徙隶苏州卫。曾大父声远,大父宗德,南京国子监助教。父静源,累赠奉直大夫王部虞衡司员外郎。母陈氏,累封太宜人。公少为助教公所爱,生四龄,即坐膝上,口授经书。甫成童,巳贯总羣籍,乃益择名士与游。时吴文定在太学,遂从授业焉。归补郡学生,成化癸卯举应天乡试,丁未举礼部试,廷试赐同进士出身。循例归省,丁虞衡公忧。弘治庚戌服阕,授工部营缮司主事,奉使江西督造宁靖王坟。辛亥还理部事,癸丑分司杭州榷商人竹木。甲寅还部,寻升虞衡司员外郎。己未进都水司郎中,领河漕事,分司徐州。庚申以疾赐告,壬戌还朝,复除都水郎中,领河漕如故。□□官□□所至率职,杭榷场□多奸利,往往商旅困弊,而国课或不登。公摘蠹□□□□其值课溢有赢,然不以羡奏。莅徐益树风声,格革缮治必尽,民利而车丸法绪正,不为势挠。中贵人道管内,辄敛揖相戒避张郎中。于时张郎中之名闻江淮间,赫赫若神明然。然卒以此掇祸。尤事持廉,历官二十年,田庐服用乃损于旧,晚岁益贫,家徒四壁,晨夕饎爨或不时举。既死,室无一钱,郡邑为赙禭,始克就敛。乡人士共敛资葬之。呜呼!若公者,不亦诚廉吏哉!公事母夫人至孝,方七岁时,母夫人病目,俄失公所在,巳而自外持药物归,举家惊异及。贵自非有故,不辄去母傍,赴戍。时母年八十,念无再见理,日夜悲泣。洎归,乃康复愈。前时至是,与公相继死,人尤异之。公纤瘦多疾,居常若不胜衣。当被罪时,贯索关□,荷百斤重校,日夜暴市中。市人傍睨窃叹,莫敢近。数目羸竭,气息仅属,更两日且死,幸而不绝。而配所又边朔寒苦,非人所居。盖皆置必死之地,而得不死,人以为生平□节之报,庶几后福未艾。兹惟显大之基乎?□其意者在此,而同时罪人□湔濯登用。乃公卒困以死,鸣呼!天邪?人邪?果孰任其咎耶?
○云石岳先生伦墓志铭(孙升)
孙升
余尝读史至杰士弗究其用,汶汶淹草莽以死,未尝不掩卷而叹也。古今人不甚相远,若前工部郎中云石岳先生,寔上谷杰士。方今边陲多警,当宁怜才,舆情属先生将之重寄,大立功名,而竟一疾不起,惜哉!先生每中夜抱膝筹兵食,至晓不辍。尝遗书当道,其略曰:“粮饷空虚,兵戌冗滥,养非所用,用非所养。古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矧以千金给坐食?又云山西京师之屏翰,三关山西之咽喉。三关有备,则山西不足虑矣。又云兵贵精不贵多,无选锋曰:‘北百里趋利者蹶上将。’今调兵远至,自辽陜非计之得也。尝欲上书阙下,徧历九边,分屯建戍,选锐募勇,起辽海迄今蜀川,修洪公旧业以扼潮河之险,追王涣遗迹以复兴和之城,徙朵颜诸夷于开平废垒,以大宁地内属,振哈密孱弱之裔以制土藩。又欲彷金元故事,立瀛海、平滦诸镇羽翼神京。诸所经略既定,则西羌不敢窥甘凉,而吉囊、俺答无能猾夏也。”有志未就,不重可惜哉!先生性刚烈,遇事辄发,然心极慈仁,恤困扶危。古人不过俚夫,有一言当理,亦不忍弃。少负奇节,以上谷辞壤,寡见闻,挟册来京,从学士许公游。许公奇之。壬午领顺天乡荐,丙戌登进士第,授行人□汴。岁歉见饿莩塞途,还朝即上免征遣赈一疏,词甚激切。巳复两劾权贵专擅数十事,遂落职为山东齐东县簿,稍迁山西曲沃知县,累晋工部主事、员外郎、郎中。职所宜举,不遗余力。会朝议羣臣才可往谕安南者,先生名在选中。己亥正月也,驾幸承天,先生首谏止。诏下禁狱,凡六阅月,获赐赐归上谷。平生愤激之抱,时于声诗焉发之。先生美髯渥颜,身长七尺,伟然一骁雄丈夫。谓当远到而官止郎署,谓必遐享而年仅五十有一。唐崔佑甫云:“主恩非臣下所图,天命非生人所制。”讵不信然?然宏才劲节,焜耀于人耳目,海内称英杰者必归焉。子鲁应贡,游太学,向往未艾,绰有父风,将摉遗文以传来世。先生其不死哉!先生讳伦,字厚夫,云石其别号也。
○司空大夫刘君伯渊陶政记
译文征明 正德初年,奸臣刘瑾开始窃取权柄,反复施展狡猾诡诈的手段,想要践踏士大夫,以恐吓天下;他搜罗琐碎小事,肆意罗织罪名。都水郎中张公实实在在地遭受了这场祸害。当时公主持漕河事务,向朝廷奏报政绩,不久便有流言告发他谋变,被捕送入诏狱。审讯查考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于是以他奉使时乘坐肩舆不合制度为由,削职戍守辽阳。庚午年政局更变,所有被流放的人都被召回。公以原官职回京,在家等待补缺。吏部上奏拟任浙江参政,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很久,又上奏拟任广东参议、严州府知府,也都没有得到答复。数年后,丁丑年十二月癸卯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公名玮,字嘉玉,别号历斋。先祖是真阳人,洪武初年因编入赤籍而迁隶苏州卫。曾祖父声远,祖父宗德,任南京国子监助教。父亲静源,屡次被追赠奉直大夫、工部虞衡司员外郎。母亲陈氏,屡次被封为太宜人。公年少时深受助教公疼爱,四岁便让他坐在膝上,口授经书。刚到成童年龄,已经贯通群书,于是更加选择名士交游。当时吴文定在太学,公便跟随他学习。回乡后补为郡学生,成化癸卯年参加应天乡试,丁未年考中礼部试,殿试赐同进士出身。按惯例回乡省亲时,遭逢虞衡公去世。弘治庚戌年服丧期满,授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奉命出使江西,督造宁靖王坟。辛亥年回部办理事务,癸丑年分司杭州,管理商人的竹木税。甲寅年回部,不久升任虞衡司员外郎。己未年升任都水司郎中,主管河漕事务,分司徐州。庚申年因病获准请假,壬戌年回朝,仍任都水郎中,照旧主管河漕。□□官□□,所到之处大体都能尽职;杭州榷场□有许多奸利行为,商旅往往困苦,而国家税收有时也不能完成。公查出弊蠹□□□□,使税收超过定额而有盈余,却不把羡余上奏。到徐州任职后,更加树立声望,凡应当整修治理的都竭力革除,百姓得利,法令和事务秩序也都端正,不因权势而动摇。宦官经过辖区,往往收敛行礼,彼此告诫要避让张郎中。当时张郎中的名声传遍江淮,显赫得如神明一般。然而最终也因此招致灾祸。他尤其坚持廉洁,历任官职二十年,田地房屋和衣服用度反而比过去减少,晚年更加贫困,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早晚连炊事也常常不能按时进行。去世后,家中没有一文钱,郡县送来赙仪和葬祭之物,这才得以入殓。乡里人士共同筹集资财安葬他。唉,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真正的廉吏吗?公侍奉母亲夫人极其孝顺,七岁时,母亲夫人眼睛生病,他一会儿还在母亲身边,随后却从外面拿着药物回来,全家都惊异不已。他如果不是有特殊缘故,从不轻易离开母亲身边。后来奉命戍守时,母亲已经八十岁,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儿子,日夜悲泣。等到公归来,母亲的病竟然康复痊愈。此前母亲病目,到此时公与母亲相继去世,人们尤其感到奇异。公身体瘦弱,多有疾病,平常总像连衣服都承受不起。当他获罪时,被铁索捆绑,套着重达百斤的木枷,日夜暴露在市中。市人从旁偷偷侧目叹息,却没人敢接近。他多次因瘦弱衰竭,气息仅存,过两天就将死去,幸而没有断气。流放之地又在北方边塞,寒冷艰苦,非人所能居住。大概这些都是把他置于必死之地,他却没有死;人们认为这是他一生□节的报应,希望后来的福报还没有结束。这难道是显达宏大的根基吗?□其用意或许就在这里,而同时获罪的人却□被洗刷罪名而得到任用。只有公最终困顿至死,唉!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到底应该由谁承担这个罪责呢?○《云石岳先生伦墓志铭》(孙升) 孙升 我曾读史书读到杰出之士没有得到充分任用,默默淹没在草野之中而死,从来没有不掩卷叹息的。古今人的情形相差并不很远。前工部郎中云石岳先生,确实是上谷的杰出人物。如今边疆多有警报,皇上爱惜人才,舆论都认为先生将要承担重大使命,大建功名,却最终因一场疾病不起,真可惜啊!先生常常半夜抱膝筹划军队和粮饷,直到天亮也不停。他曾写信给掌权者,大意说:“粮饷空虚,戍兵冗滥,供养的不是所需要的,使用的也不是所供养的。古人说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何况用千金供养坐食的军队?又说山西是京师的屏障,三关是山西的咽喉。三关有防备,山西就不足忧虑了。又说用兵贵在精锐而不在数量,没有选锋军,北方百里之内趋利争战的人就会使上将受挫。如今从远方调兵,甚至从辽东、陕西调来,并不是良策。我曾想上书朝廷,遍历九边,分别屯驻、建立戍所,选拔精锐、招募勇士;从辽海直到今日的蜀川,修复洪公过去的事业,以扼守潮河险要;追寻王涣的遗迹,恢复兴和城;把朵颜各部夷人迁到开平废弃的营垒,使大宁之地归属内地;振兴哈密弱小的后裔,以制约土藩。又想仿照金、元旧例,设立瀛海、平滦等镇作为京城的羽翼。各项经略安排确定后,西羌就不敢窥伺甘州、凉州,吉囊、俺答也不能扰乱中原了。”有志向却未能实现,难道不令人更加惋惜吗?先生性情刚烈,遇到事情便会发作,但内心极其慈爱仁厚,救济困苦、扶助危难。古人即使只是乡野匹夫,只要有一句话合乎道理,他也不忍舍弃。年轻时就有奇特的气节,因为上谷地处偏僻、见闻较少,便带着书本来到京城,跟随学士许公学习。许公很惊异他的才华。壬午年考中顺天乡试,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出使□汴。遇到年成歉收,看见饿死者堵塞道路,回朝后立即上疏请求免除征发、遣人赈济,言辞十分激切。后来又两次弹劾权贵专擅的数十件事情,于是被降职为山东齐东县主簿,稍后升任山西曲沃知县,屡次晋升为工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凡是职权范围内应当办理的事情,他都竭尽全力。适逢朝廷商议群臣中可出使安南的人,先生名列选中。己亥年正月,皇帝巡幸承天,先生首先进谏请求停止。诏令将他关入禁狱,前后六个月,获赐还乡上谷。平生愤懑激越的情怀,常常通过诗歌抒发。先生胡须美丽,面色红润,身高七尺,伟岸如骁勇雄健的大丈夫。人们认为他本应有远大成就,却只做到郎署;本应享有长寿,却只活了五十一岁。唐代崔佑甫说:“君主的恩宠不是臣下能够谋求的,天命也不是活人能够控制的。”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先生宏大的才华、刚劲的节操,光耀于众人耳目之间,天下称为英杰的人,必定会把他列入其中。儿子鲁应考中贡生,游学太学,前途尚未止息,很有父亲的风范,将搜集父亲遗文,流传给后世。这样,先生难道不是没有死吗?先生名伦,字厚夫,云石是他的别号。○《司空大夫刘君伯渊陶政记》
临清故有司空分署,岁遣属大夫一人掌甓甋之□,登下其材,以轻重算贾人船转输都官,法甚备也。其后胥徒狎习,刓敝巧法,器多苦恶,僦人告匮,将作始借前箸筹矣。万历辛巳,念廷刘君以起部大夫分署于此,至则召诸陶人问弊所繇,安施而可,乃稍得状。盖前大夫恐埴之无良也,成而试其坚瑕,委诸从史陶,则有赂;又使军尉别其良楛,印而志之,则又有赂;水陆转送,佣夫舟人僦赁出其中,则又皆有赂。四赂诚具,甓即呰窳登也;既有所阙,甓虽坚白格也。计所子直,不更其本,而费若此矣。君大慨曰:“有是哉!夫估溢而器不精,是县官病也;作业剧而费不偿,是陶人病也;财诎于县官而赂出于陶人,是公私交病也。一事而使公私交病,祗役谓何?”乃下令自今巳往,试不以从史印,不以军尉陆,不以佣水,不以舟,使陶人自相占也。擿不如法以告匿,则有坐;陶人自相占以擿,无所用贿,坐又不敢匿也。得以其直尽之于埴,而享其赢余,甓皆益精,将作受之无后令矣。大夫既迁去,陶人思其利,相与礲石志之。因省进士张君鲤以告史氏。尝观县官举事费,往往倍蓰民间,而功不能半,自古以然。弟所覩于国家,自城郭宫廷下及器用服章,无论纤巨,惟祖宗时所剏,咸极精良,久而毋坏。其后所费不啻浮于旧额,而硗觕偷薄,曾不能当其十一。何工拙相悬甚也?此无异故,祖宗时法修令具,上下无敢越,即有所兴作,财力相覆,搉视惟谨,不使奸利赇请得滑其间。不精何为?近世士大夫务为弘度远心,简薄吏职,即有所兴作,儃然受成,不甚訾省,于是蠹弊日滋,县官飨其虚质,而民骚然靡费矣。既巳洞其弊窦,即又重拂人情,取小补葺,调剂幸旦夕毋败以遗后人,谁复执其咎哉?予叹大夫以文儁名贤,优游华省,不惮精心虚受,厘革宿蠹如此,可不谓勤其官者耶?夫埏埴之工,于国计渺小矣。弟如君画,使国家有实用,所省公私之费,岁又不下千万。假役有巨于此者,尽如君画,所省费与其利赖,又何如也?在昔有虞之裔,为周陶正,维是甗甒之利,大启陈封传胙,奕世古之重报功如此。以大夫之利器用于国,公私赖之,劳不细矣。今者位益尊显,声实烝烝,垂光竹帛,不可涯涘,尚何有于陶政?然吾执此以俟大夫之鸿树,与其懋□,而又以风世之勤其官者,庶有益于国也。□□□无纪耶?大夫名伯渊,浙之慈溪人,第隆庆辛未进士,今官江右按察副使云。
○工部郎中茅公国缙传(利瓦伊桢)
译临清过去设有司空分署,每年派属下大夫一人掌管砖瓦事务,考核材料的优劣,以轻重计算商人船只转运到都官的费用,法令十分完备。后来胥吏习惯敷衍,玩弄损坏法令,器物大多粗劣,雇工告称缺乏,将作开始借用过去的筹算。万历辛巳年,刘君以起部大夫身份分署于此,到任后便召集各陶工询问弊病的由来,怎样安排才合适,于是逐渐查明了情况。原来以前的大夫担心陶土质量不好,制成后要检验坚硬与瑕疵,交给从史检验陶工,便有一重贿赂;又让军尉区分优劣,盖印作标记,又有一重贿赂;水陆转运时,佣工、船夫和租赁费用也从中索取,又都有一重贿赂。四重贿赂一旦齐备,砖瓦即使低劣也能登记入库;若缺少其中一项,砖瓦即使坚硬洁白也会被拒绝。计算所用本钱,不改变原来的定额,费用却已经如此之高。刘君感慨说:“竟有这种事!估价过高而器物不精,这是县官的弊病;工序繁重而费用得不到补偿,这是陶工的弊病;县官处财力困窘,而贿赂又出自陶工,这是公私双方共同的弊病。一件事竟使公私双方都受害,这样服役究竟有什么意义?”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检验不必由从史盖印,不必由军尉陆验,不必使用佣工和水运,也不必使用船只,由陶工彼此检验。发现不合制度的器物便报告,隐瞒者有罪;陶工彼此检验并挑出不合格品,便没有必要行贿,也就不敢隐瞒了。这样便可以把全部成本用于陶土,自己享有剩余收益,砖瓦都更加精良,将作接收后不再发布后续命令。大夫调任离开后,陶工们思念他的好处,共同凿石记载此事。进士张君鲤因此把这件事告诉史官。我曾看见县官办事所费,往往是民间费用的五倍十倍,但功效却不到一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只看国家的情况,从城郭宫廷直到器用服章,不论大小,祖宗时期创制的东西都极其精良,长久使用也不会毁坏。后来所花费用不止超过旧额数倍,器物却粗糙偷薄,甚至连旧物十分之一的质量都比不上。工艺优劣为何相差如此悬殊?这没有别的缘故:祖宗时期法令修明、制度完备,上下无人敢越过;即使兴办工程,财力也能相互核验,审核极其谨慎,不让奸利和贿赂请托混入其中,怎么会不精良?近世士大夫一味追求宽宏远大的气度,简略对待吏职;即使有工程兴办,也懒散地接受成品,不认真检查,于是弊病日益滋长,县官享受虚假的质量,百姓则纷纷遭受浪费。既已洞察其中弊端,却又重重违背人情,只做小修小补,勉强调剂,希望早晚不要败坏以遗留给后人,又有谁来承担这个过失呢?我感叹大夫凭借文章俊秀、名声贤能,身居清华省署,却不怕专心考察、虚心听取意见,像这样整顿革除旧日弊病,难道不能说是勤于职守吗?烧陶制砖的工艺,对于国家财政来说本来很微小。但如果像君这样谋划,使国家得到实用之物,每年节省公私费用,又何止千万?假如比这更大的差役也都按君的办法办理,那么节省的费用和由此得到的利益,又会怎样呢?从前有虞氏的后裔担任周朝陶正,只因陶器的利益,便大大开启陈封的功业,世代受到古人重视,古代报答功劳就是如此。以大夫改善器物的办法用于国家,使公私都得到好处,他的劳绩并不小。如今大夫地位更加尊贵显达,声誉和实际功业日益兴盛,流光垂于史册,无法限量,又哪里只是陶政这一件事呢?但我记下此事,是为了等待大夫建立宏大功业,赞扬他的勤勉,也借此勉励世上勤于职守的人,希望对国家有所裨益。□□□难道可以没有记载吗?大夫名伯渊,是浙江慈溪人,隆庆辛未年考中进士,如今任江右按察副使。”},{ ○《工部郎中茅公国缙传》(利瓦伊桢)
利瓦伊桢茅公名国缙,字荐卿,湖郡归安人,鹿门先生中子也。其先世详先生传中。先生元配姚孺人生伯子翁积,贰萧生公他母生叔国绶,季维公少颕悟,出语惊坐客。髫时补诸生,巳入太学,结吴越间名士为社,有《秋水编》四方传诵之。成进士,奉使还里,巳谒选,有密戚当路,惧公不任吏,为乞便地而得章丘。其人有难色,公心独喜。世以贵介知昏菽麦,请得此一洗之。至则进父老于庭,讯所疾苦,皆言邑徭赋杂纷,吏钩片析,乱民疲奔命,无所控告,惟行条编法最便,而当官者夺于浮议不决。公喟然曰:“吾为若决之。”夫民有转徙而无变异,按地之有无沃瘠,差次户上下,而赋与役繁简轻重因之。给由帖定款目,有总收分解法,民贫富相表裹,官家力不支,辄委富人肩一切重役,富人倩人代役,而积猾缘为奸,官复渔猎其中,则富人削,富者削而贫,贫者削而毙耳。于是除大户不复用重役,若里书、禁子、斗级、铺兵、解马之属,募于民,费十;募于官,费一,皆断以官募,廪饩如其直。独漕粮与泒征别为一,则里正敛之,官任转输诸富人,安枕卧,老弱子女负担至顷时,即去田野,不闻追胥声。汰冗食于官者二千人,费踰数万。请还邑之代龙山、青阳、白山供厩置者,得四千金。之一岁大旱,请蠲存留金三千,易漕粟万六千石赈贫,虽穷里必身隐亲滰浙而行,众寂无哗,而岁亦有秋。亟贮粟二万石,巳复旱,台司请发内帑,邑得二千余金,以其粟佐之。设上虚位,灾民鳞次受金粟,叩头呼万岁,声震地。明年蝗为灾,朝议令诸邑市临德二仓粟,而苦僦费趦趄不前,公自以仓余粟贷,约来岁偿半息,民欢从令,以其赢转毂百数,市粟相望于道。使者行部见之,为之嘅叹。邻邑征牛,民间为某公建坊,公以帑金市牛,往事既则给耕无牛者。所日用取之家商不知有官而摘。奸伏如神,讼者畏而退。久之,庭虚无人。手一编,吾伊而巳民家儿贫而慧者,衣食之令就塾。诸生贫、婚葬不举者,助之。金田庚七十以上与帛,八十以上加等。孝子、弟弟、贞夫、节妇,生子布粟,表其闾;殁子棺敛,表其墓。五年以高第征章丘,倾国泣送。貌象而生祠之,拜御史。首荐海内名臣若干人,不宜投丘壑,又请豫教太子。而李中丞材,坐事逮狱,许司马贻书救之。某御史以闻,左迁许官二等,公争之,强不能得。闻先生病耗,请急归。明年计外吏某言,是尝以贵人剌求便地,坐当调章丘。人愤曰:「贤令如茅公,而人求多焉,谓吾曹无三寸舌耶?」诣阙白冤三百人。而公念先生老,筑园舍傍,榜曰「淑园」。与诸弟相戒以养。先生恚曰:「吾为国效标末功未竟,冀之若若,第往寄百里之命如吾□政何等不可?世不乏百岁人,何妄意父旦暮死耶?」促就道。公长跪涕泣,因宾客以请,终不许。则有浙川除,流民啸聚剽略,闻公来,曰:「仁人也,愿受廛而为氓。」为转谷以赈,治麋以餔。而邑所入诸罪人赎粟寓之民家,耗矣。建仓三十七区,储万二千石。教民生产作业,农桑系畜,悉有法则,民不虞饥。修乡约保甲法,日申儆焉。而饬黉舍课生徒,遂有成进士者。凡二年不以迁客自傲,传舍其官。百废具兴,邑为望国。诸郡邑若上官以荒政、若大计关决,无不引绳墨切事情。政声籍甚,擢南京屯部郎。浙川人泣留如章丘,祀之名宦。寻以先生请急归,先生趣之如初。三年除水部,仍在南。有诏取器用、屏障诸不急物,奄人昂其直,以一为十,台省不能争。公精心筹筭,不得溢。孝陵灯千六百金,削为三十六金。他类是节。慎库旧贮七十万金,仅存五万,出入多寡相悬绝。而传造玩好费亦十余万,乃上疏极论:天地生财,国家岁入止有此数,郁于内必竭于外。今市珠宝至二千四百余万,太仓若扫而矿税进献,厕大庑之下,付宦竖之手,竭脂膏取之,以府怨而狼戾视之,将以遗何人?计甚左也。陛下公私藏以营三殿及请典礼,□节俭为天下先,罢诸无益作,则财相灌输,中外咸裕,语甚切直。疏上不报。巳摄篆铸钱,度塞奸流,泉无滞。先生九十以使闽归,称寿事竣之官,榷湖阴税,弛苛禁,商旅如归,三月而课足,当一岁。李珰欲税湖阴如湖口,公持之免。九月复归省,而先生没矣。宦前后二十年,出入数四,卒得奉汤药,含殓。人谓孝感。服除除工部,报最痛。先生镌职非罪,疏略曰:先臣任粤西,不烦军兴,锱铢以鵰剿收大征功,蒙恩录擢,忽受显黜,一事而功罪迥异,何以示沮劝?
译利瓦伊桢 茅公名国缙,字荐卿,是湖州府归安县人,鹿门先生的次子。他的先世情况详见鹿门先生传。先生的嫡妻姚孺人生长子翁积,继室萧氏生公的弟弟国绶,最小的公自幼聪慧,开口说话便使满座宾客惊异。童年时补为诸生,后来进入太学,同吴越一带的名士结社,所作《秋水编》被四方传诵。考中进士后,奉使回乡,已经谒选;当时有权贵亲戚掌权,担心公不能任用,于是替他请求便利之地,得以任章丘知县。那位权贵面露难色,公心中却很高兴。世人因为贵族子弟而被认为不知农事,这次正好可以借此洗刷。到任后,公把父老请到庭上,询问他们的疾苦。大家都说县里的徭役赋税杂乱纷繁,官吏逐项搜刮,百姓疲于奔命,却无处申诉;只有实行条编法最为便利,但在任官员受浮议牵制,迟迟不敢决定。公叹息说:“我替你们决定这件事。”百姓有迁徙而没有变更,便按照土地有无、肥瘠,区别户等上下,赋税和徭役的繁简轻重也随之确定。发给由帖,确定款目,实行总收分解法;百姓贫富相互表里,官府力量不足,便往往把所有重役交给富户承担;富户又雇人代役,积年老猾之吏乘机作奸,官府再从中搜刮,于是富户被削弱,富者变贫,贫者则被压榨而死。于是废除大户不再让他们承担重役;至于里书、禁子、斗级、铺兵、解马等役,便从百姓中招募。由民间招募费用是十,由官府招募费用是一,于是都决定由官府招募,廪饩按照实际数额发给。只有漕粮与其他派征另行办理,由里正收取,官府负责转运;富户可以安稳睡觉,老弱妇女儿童挑担到田间后,便不再听到追呼差役的声音。裁汰官府中多余供养的人员二千人,节省费用超过数万。请求收回县中替代龙山、青阳、白山供应马厩设置的款项,得到四千金。有一年大旱,请求免除存留金三千,换取漕粮一万六千石赈济贫民;即使穷僻里巷,也一定亲自深入,沿浙水而行,众人安静而无喧哗,这一年也获得了丰收。赶紧储存粮食二万石,后来又遇旱灾,台司请求发放内库钱财,县中得到二千余金,便用来辅助赈粮。设置临时座位,灾民鱼贯领取钱粮,叩头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大地。第二年蝗灾,朝廷议令各县购买临德二仓的粮食,但因为租赁费用困苦,迟疑不能前进;公便用仓中余粮借给百姓,约定来年偿还并加半息。百姓欣然听从命令,用所得盈余转运车辆数百辆,购买的粮食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使者巡视各部时看见这种情形,为之感慨叹息。邻县征收耕牛,民间为某位官员建坊表彰,公便用公帑购买牛,事情办完后发给没有牛耕田的人。他日常所用的物品都从商家取得,百姓不知道有官府干预;他侦察奸伏如同神明,打官司的人都畏惧而退去。时间久了,公堂空虚,几乎没有人来。他手里只拿着一部书,口中吟哦而已。百姓家中贫穷而聪慧的孩子,他供给衣食,让他们入塾读书。诸生中贫困、无力办理婚丧的人,他都资助。金田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发给帛,八十岁以上按更高等级发给。孝子、悌弟、贞夫、节妇,活着时发给钱布粮食,表彰其闾门;死后赠送棺木收殓,表彰其墓。五年后因考核成绩优异,被征召离开章丘,全县人哭泣送行。有人为他塑像并建立生祠,后来拜为御史。首先推荐海内若干名臣,认为不应把他们投置山林,又请求预先教育太子。李中丞材因事被逮捕下狱,许司马写信营救他。某御史把此事报告上去,许司马被降职两级,公为此争辩,却未能强行挽回。听说先生病势加重,便请求紧急归乡。第二年考核外任官吏时,某人说公过去曾因权贵请托而请求便利之地,按罪应调离章丘。百姓愤怒地说:“这样贤能的县令如茅公,竟然还有人要求把他调走,难道认为我们没有三寸不烂之舌吗?”于是三百人到宫阙申诉冤情。而公想到先生年老,便在宅园旁修筑园舍,题名“淑园”,并同几个弟弟相互告诫要奉养先生。先生恼怒地说:“我替国家效力,尚未完成微末功业,希望你们这些人只管往来寄托百里之地的政命,像我□政又有什么……” 世上并不缺少活到百岁的人,为什么要妄自认为父亲早晚会死呢?”于是催促公立即上路。公长跪流泪,请托宾客代为请求,最终仍未获允许。后来授任浙川,那里流民聚集,啸聚抢掠;听说公将来,便说:“这是仁人啊!我们愿意接受房屋,成为他的百姓。”公转运粮食赈济他们,治理麋粥供给他们。而县里从罪人处收取的赎罪粮寄放在民家,已经耗损了。于是修建仓库三十七区,储粮一万二千石。教百姓从事生产,农耕、养蚕、畜牧都有法则,百姓不再担心饥荒。修订乡约、保甲制度,每天申明告诫。又整顿学校、考核生徒,于是有人考中进士。前后两年,他不因自己是被调任者而自傲,传舍中也照常履行职务。各种废弛的事情全都兴办起来,县邑成为全国仰望的地方。各郡县以及上级官员办理荒政或考核大计时,无不援引法度,切中实情。政绩声名极大,升任南京屯部郎。浙川人哭泣挽留,如同章丘百姓当年一样,并在名宦祠祭祀他。不久因先生请求,公又急忙归乡,先生仍像先前一样催促他。三年后授任水部,仍在南京。诏令购买器用、屏障等不急需的物品,宦官抬高价格,把一份抬成十份,台省官员不能争辩。公精心筹算,不让价格虚高。孝陵灯具原价一千六百金,被削减为三十六金。其他类别也都如此节省。谨慎管理的库藏原来储存七十万金,只剩下五万金,收入和支出的数额相差悬殊。而传令制造玩好物品的费用又达十多万金,于是上疏极力论述:“天地所生的财物,国家每年收入只有这些数目,财物郁积于内,必然会在外部耗尽。如今购买珠宝竟至二千四百余万,太仓仿佛被扫空;矿税进献也混杂在大殿之下,交给宦官之手,竭尽民脂民膏来搜取,又把府库百姓视作怨敌和凶恶之徒,这些财物将留给什么人?这样的谋划实在错误。陛下应当把公私府库用于营建三殿和举行典礼,率先以节俭示范天下,停止各种无益的工程,那么财物就能彼此调剂输送,内外都富足。”言辞十分切直。奏疏递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公代理铸钱事务,估量并堵塞奸弊流通,钱币流通没有阻滞。先生九十岁时,公奉使福建归来,替先生办理祝寿之事后,任职湖阴税务,放宽苛细禁令,商旅把那里当作归宿;三个月税收便足抵一年。李珰想照湖口的办法征收湖阴税,公坚持反对,终于免除。九月又回乡省亲,但先生已经去世。公前后做官二十年,往返数次,最终能够亲自奉侍汤药并主持含殓,人们都说这是孝心感应。服丧期满后授任工部,考核政绩为最优。先生被削职并非罪过,奏疏大略说:“先臣任职粤西时,没有烦劳军队兴师,仅用微小费用剿灭盗贼、收取大征功,蒙受恩典而录用升迁,忽然遭受显著贬黜;同一件事,功劳和罪责却截然不同,这将如何向天下表示奖惩?”
倭内犯,东南为墟,先臣从督臣胡宗宪画策平之,不敢希赏而更得祸。比采廷议,宗宪业巳洗雪,先臣何辜没齿不白?臣请辞所应得勑命,复先臣致仕。疏七上,甫下所司,以例不得复官,仅予闲住云。巳督工长陵,奄人行千金,冀宽其额,公麾使去。所余木石须役数百人,没其稍食,不许召有力者舁出,三日而毕。巳迁郎中,视夏镇河。或言沮洳善病人,不可往,公斥之。人臣事不避难,河不治则运道阏,此何事而可辞为?遂行,特请勑以要束诸有司,而延见□民,言河利害,备采择。时泇河初成,水浅易涸,口隘难旋,建三闸注水,凿巨石而深广之,闭满家闸,筑微山湖堤。堤工甫就,俄早祷于神,泉涌出,万艘无留。行镇民八百家籍之,持炬严更役,颇困,罢之以闸夫代夫糈,取诸县而倅贰小吏职匪颁逓相侵,公必手赋,人人沾浃。简镇稍知学者为塾师,教子弟日省月试而奖勉之。其在两邑,拔士童稚中咸有声。两入闱,收名士以十数。镇诸生闻风从游数十人,教养尤厚。疾呼掾具草,分湖田若干顷充士费,区画敛散法以垂久远。生平不信佛,曰:人生死如水,聚而盈,散而涸,佛从何修轮回,从何转?令浙川有道人赠之诗,名震三吴。地官终古豫州,公亦自占数在六九,故孳孳为善,如日不及。遣妾不索聘,题书与之曰:「纳履田生,未破赵璧,秦城总归行路。」方与客饮,诵「秋风一夜起,客散孟尝门」之句,客讶之。一日诏其子:「吾将以闰六月十三日逝,无读非圣之书,无行不义之事,是所望汝。」问疾得无苦耶?曰:「否,但气散不自持耳。」遂瞑。镇人相向哭失声,恨医者至,毁其面。章丘、浙川闻讣,哭祠下如丧考妣。初,先生诸奴横里中,几遘大祸,而邑巨室为渫恶民所侮,衣冠坐涂炭。筮仕归察,诸奴犹有不戢者,泣而白先生。先生矍然,因治酒会宗人,约曰:「吾茅二百年善门,柰何以奴故陨名?请先治吾奴以狥诸父兄子弟,自今嗃嗃为政,无蹈覆辙。」宗人皆诺。为乡里所安,先生亦恨吾早不用儿计。先生病疽,日夕不税衣冠而侍,而妇蔡亦病,或请或视,公诃曰:「吾妇方急,吾亲亲愈则起耳。」居金陵,以楼船迎先生,间游诸名胜。宾客既集,公鞲臂跽上酒炙,先生乐之,与客谈咏,兴尽而返。都人啧啧:「茅君能养志矣!」事适母,因母情礼委悉,两相欢。伯兄才高而放,数规之,伯兄遂疏公。公执礼弥虔,适母语伯兄:「若弟事我如若父,若何可薄?」而因母前卒,每语及辄流涕不巳。抚伯兄子如巳子,割腴田五顷,差五服亲疏而周其急,名曰「茅氏义田」。又为义仓积粟以恤凶荒。族有售百金产者,三售三返其田。蔡司马子客死,其遗服子几没,豪手收畜之,妻以女而名之,武犹婴杵之于赵孤也。所过见道殣,必具槥薶之。以舟战木绵裘衣寒者,常数十百人。有妇抱丝而粥于市,持其金还夫,视之赝也,相持而泣,立偿之。诸生逋税当黜,各予数十缣。客五十无子,赠之婢举子,婢以贫夫为决嫁还其夫。诸过时不昏者,必资之昏。每言:「此天地生人大义也。」他所振恤。若嵇太史、李司务、严施二郡守、沈仪部、张塾师辈,吴兴人,历历道之矣。先生以文章为天下法,程公承受家学,其文汪洋恣肆,援笔千言,词旨俱美。诗入盛唐阃奥,而大指以学在适用,文在经世,古今事成败,人得失,揆度鉴别,无爽。授之以政,迎刃而解。所删评《汉晋南北史》与所著《菽园诗草》,藏于家者若干卷。子元仪舞象之年,倾囷粟万石,活馁人。其行事文采,大有父风。旧史氏曰:「今天下多事矣!说者东忧倭,北忧虏,余独以为患在民。江之北,山之东,河之南,无岁不水旱,民不聊生,易与为乱。此腹心咽喉地也!视倭虏,孰为缓?□有如茅公为令,得人和,胜于地利天时,何忧患哉!」
◆员外郎
工部员外郎郭公玺传(实录)
工部员外郎刘公魁传(唐伯元)
○工部员外郎郭公玺传(实录)
实录
郭玺,字文瑞,城武人。天顺甲申进士。初选庶吉士,以请解馆,激怒李贤,授工部主事。时宦官黄顺贵幸,尝有私嘱,玺叱之,因诬玺侵削酷暴,被逮责问。复命搜其家,惟图书、旧衣、敝被而巳宪庙怒,责顺曰:“尔奏郭玺如彼,是诬之也。”黜之南京。遂迁兵部主事。松潘指挥杨安没而无子,族人有谋其爵者,贿当路,巳有成言,惟玺不从,卒郄其贿而置之法。所善给事中阎某,尝以忠义相期许。阎畜名马玩好,玺不知也。一日误为所见,遂与之绝。刚正之声闻于中外。宪庙尝书其名于御屏曰:“清介郭玺。”迁员外郎,卒。今祀学宫。
○工部员外郎刘公魁传(唐伯元)
译倭寇入侵,东南地区变成废墟。先父跟随督臣胡宗宪谋划平定倭寇,不但不敢希求奖赏,反而因此遭受祸患。近来考察朝廷议论,胡宗宪已经洗清冤屈,先父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至终身不得昭雪?臣请求辞去本应得到的敕命,恢复先父的致仕名分。这道奏疏上了七次,才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却说按照成例不能恢复官职,只给了闲住的处分。后来督办长陵工程,有宦官拿一千金来,希望减轻其工程定额,公挥手让他离去。剩下的木石需要役使数百人,公扣除他们的口粮,不许召集有势力的人来搬运,三天就完工了。后来升任郎中,巡视夏镇河。有人说那里低洼潮湿,容易使人生病,不可前往,公斥责他说:做人臣的办事不能躲避困难;河道不治理,漕运道路就会阻塞,这是什么事情,竟可以推辞呢?于是启程前往,特意请求颁发敕令,约束各有司,又接见□民,说明河道利害,详细采择意见。当时泇河刚修成,水浅容易干涸,河口狭窄难以回旋,于是修建三座闸门蓄水,凿去巨石,把河道加深加宽;关闭满家闸,修筑微山湖堤。堤工刚完成,不久因早旱向神祈祷,泉水涌出,万艘船只畅通无阻。经过镇地的民户有八百家,公登记他们的户籍,手持火炬严格轮流值夜服役,民众颇感困苦,便停止此役,改由闸夫代替民夫,所需口粮从各县征取。但各县的副职小吏借职权侵吞、层层侵夺,公一定亲自分派赋役,使人人都得到周全照顾。选取镇中略知学问的人担任塾师,教导子弟每日反省、每月考试,并加以奖赏勉励。他任职于两县时,从士人和童生中选拔的人都有声誉。两次主持乡试,录取名士十多人。镇中诸生听闻风声,跟随他学习的有几十人,他对他们的教育供养尤其优厚。他急忙命属吏准备文书,划出若干顷湖田充作士人的费用,并规划征收、散发的办法,以便长久实行。他平生不信佛,说:人的生死就像水,聚集便盈满,散开便干涸;佛教所说的轮回从哪里修成,又从哪里转动?浙川有一位道人赠给他诗,名声震动三吴。地官终古是豫州人,公又自认为命数在六九之数,所以勤勉行善,如同太阳运行唯恐赶不上。公遣去妾室,不索取聘礼,题写书信给她说:“纳履田生,未破赵璧,秦城总归行路。”正和客人饮酒时,吟诵“秋风一夜起,客散孟尝门”的诗句,客人很惊讶。一天,他告诉儿子说:“我将于闰六月十三日去世。不要读不是圣人之道的书,不要做不合义理的事,这就是我对你的期望。”有人问他的病痛是否很苦,他说:“不苦,只是气息散乱,自己不能控制罢了。”说完便闭眼去世。镇中人相对痛哭,哭得失声,恨不得医者赶到,甚至要毁坏自己的面容。章丘、浙川听到讣告,在祠堂下哭泣,如同父母去世一样。起初,先生家的奴仆在乡里横行,几乎酿成大祸;县中的豪强大户又受到恶民欺侮,士绅都陷入苦难。公初次出仕后回乡考察时,家中奴仆仍有不收敛的,便哭着把情况告诉先生。先生惊醒,于是置办酒席会集族人,约定说:“我茅氏两百年来一直是行善之家,怎么能因为奴仆而败坏名声?请先惩治我的奴仆,以警戒各位父兄子弟。从今以后严明治理,不要重蹈覆辙。”族人都答应了。乡里因此安宁,先生也后悔自己早先没有采纳儿子的计策。先生患痈疽,公早晚都不脱衣冠侍奉在旁;而公的妻子蔡氏也病了,有人请他去看望或照料,公斥责说:“我的妻子正病得危急,等我侍奉亲人尽孝后自然会回来。”公住在金陵时,乘楼船迎接先生,间或陪他游览各处名胜。宾客聚集后,公卷起衣袖、跪着敬献酒肴,先生很高兴,和宾客谈论吟咏,兴尽才返回。都城人议论说:“茅君已经能够奉养父亲、安慰其志了!”公侍奉继母,按照继母的心意和礼数,把事情办得十分周详,母子双方都很欢悦。长兄才华高而性情放纵,公多次规劝他,长兄于是疏远公。公却更加恭敬地守礼。公侍奉继母时,继母对长兄说:“你的弟弟侍奉我就像侍奉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薄待他呢?”后来继母去世,每当公谈及此事,总是流泪不止。公把长兄的儿子抚养得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分出肥沃田地五顷,按照五服亲疏分别周济他们的急难,称为“茅氏义田”。又设置义仓,积存粮食以救济灾荒。族中有人要出售价值百金的产业,公三次遇到这种事,三次都把田地买回归还。蔡司马的儿子客死他乡,遗留下的衣物和儿子几乎都要没落,有豪强把他收养起来,给他娶自己的女儿,并为他取名;这种做法,在赵国孤儿一事中,武犹也是这样做的。公路上看见尸体,一定准备棺材埋葬。用船战用的木料和绵裘给受寒的人穿,常有几十至上百人。有个妇人抱着丝帛在市场上出售,公拿钱还给她的丈夫,后来发现丝帛是假的,夫妻相持哭泣,公立即赔偿了她。诸生拖欠赋税,按规定应当黜退,公各给他们几十匹缣。有人客居五十岁仍无子,公送给他婢女,让她为其生子;婢女因贫穷,决定嫁人,公便将她送还原夫。凡有女子过了适婚年龄仍未婚嫁的,公一定资助她们成婚。他常说:“这是天地生养人类的大义。”其他受到他救济的人,如太史嵇某、司务李某、两位郡守严某和施某、仪部沈某、塾师张某等,吴兴人都一一传述过。先生以文章为天下人的规范,程公继承了家学。他的文章气势浩瀚纵横,提笔便能写出千言,文辞和旨意都很优美。诗歌深入盛唐诗歌的奥妙,而总的宗旨认为学问在于适用,文章在于治理世事;对于古今事情的成败、人的得失,都能衡量、审察、鉴别,没有差错。把政务交给他,他便能迎着问题迅速解决。他删订评点的《汉晋南北史》和所著《菽园诗草》,家中收藏有若干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他的儿子元仪在舞象之年,拿出一万石粮食,救活了饥民。他的操行和文采很有父亲的风范。旧史臣说:“如今天下多事啊!一般议论者担忧东面的倭寇、北面的虏寇,我却独自认为祸患在百姓。长江以北、泰山以东、黄河以南,没有一年不遭水旱灾害,百姓无法生活,很容易起来作乱。这是国家腹心咽喉之地!与倭寇、虏寇相比,哪一边更可以缓办?□如果有像茅公这样的人担任县令,能够得到民众的和谐拥戴,就胜过地利天时,还有什么祸患值得忧虑呢!” ◆员外郎 《工部员外郎郭公玺传》(实录) 《工部员外郎刘公魁传》(唐伯元) ○《工部员外郎郭公玺传》(实录) 实录 郭玺,字文瑞,城武人。天顺甲申年中进士。起初选为庶吉士,因请求解除馆职,激怒了李贤,被授予工部主事。当时宦官黄顺深受宠幸,曾私下托请事情,郭玺斥责了他,因此黄顺诬陷郭玺侵吞削减、苛酷暴虐,郭玺被逮捕审问。皇帝又命人搜查他的家,只找到图书、旧衣和破被子而已。宪宗大怒,责备黄顺说:“你把郭玺奏报成那个样子,这是诬陷他。”于是把黄顺贬到南京。郭玺随后升任兵部主事。松潘指挥杨安死后没有儿子,族人中有人图谋夺取他的爵位,贿赂当权者,事情已经形成定议,只有郭玺不肯顺从,最终拒绝贿赂,并依法处理了此事。他交好的给事中阎某,曾以忠义相互期许。阎某收藏名马和珍玩,郭玺并不知道。有一天郭玺误以为看见了这些东西,于是同他绝交。郭玺刚强正直的声名传遍朝廷内外。宪宗曾把他的名字写在御屏上,说:“清廉耿介的郭玺。”后来升任员外郎,去世。如今在学宫中祭祀他。○《工部员外郎刘公魁传》(唐伯元)
唐伯元
员外郎刘公魁,字焕吾,泰和人,由举人,嘉靖间判宝庆,五年守钧州,七年贰潮州,六年,而率以奖植风节,辟邪卫道为急,所至各有生祠,民久益思之,升工部员外郎,上安攘十事,皆嘉纳有诏徙雷坛禁中,公上疏自分获谴,先授家奴囊金三两治后事,然萧然布袍,一家奴随邸中尔,疏入震怒,杖之廷入狱,创甚,有百户戴经者药之得不死,日与杨侍御爵、周给舍怡淬砺,以不能积诚意感悟自责,诸校为之感动,其年八月,神降于箕,乞宥三臣,得旨释放为民,未踰旬复遣逮,逮者至,公犹在道,先系弟元北行,公至螺川,得闻,即买舟驰赴,或劝潜归,不可,赋诗以寄家人,有“孤臣此日劳明主,万里何心保此生”之句,抵京复上疏,愿献愚衷,以死报国,事其言切指执政,奉旨仍旧监着,明年祈雪不应,狱禁加严,不得食,有校尉杨楝者食之得不死,明年宫禁火,赦还家,公自幼禀父训,躬操古行,既学于阳明先生,坚志反观,动有依据,罗念庵题其墓曰:“公自放归,萧然一布袍,共倚宗盟,用严观省。”又曰:“公大节炳炳如柱障川,而小物隐衷,具可撰述,虽用不究,韬晦逾密,而流风海宇,有功于师门也。”唐伯元曰:“仗忠仗节之士,世未尝无,而往往徒激于一时者,或非其质也,乃若近代则又有謇谔于朝着而顾营苟于闾巷者,其人益不可知矣,方晴川先生贰守吾潮时,未闻有所建白也,然而潮人则巳知慕先生,余兹来其乡,而先生墓且宿草矣,闻之乡人,一口颂先生不置,呜呼,孰谓先生近代人□□谓先生而非其质哉。
◆主事
工部主事宋瑛传
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赠尚宝司卿何君遵墓志铭(罗洪先)
承德郎工部都水主事少山戴公执鱼墓志铭(张时彻)
皇甫水部君濂墓志铭(皇甫汸)
○工部主事宋瑛传
宋瑛,字克辉,华亭萧塘人。弱不好弄,稍长知嗜学。时兄瑮巳贵,父欲令干蛊,涕泣以辞。读书穷昼夜,日食惟饘粥水豆,人不能堪,而瑛处之裕如。既领乡荐,益肆志于学,务穷天下之理,究古今治乱兴亡之变,期有以体之身心,措诸事业。天顺丁丑,廷试第四人出身,授工部营缮司主事。缮工典徒役,与中贵人杂处,瑛首绝干请,屏豪猾,求弊端所在而抉剔之。人惮其严,而乐其简易,然中贵人滋不悦,思中伤之。阴使人诈为佣,以侦其过失。岁余无所得,更得其廉谨数事,加敬礼焉。后侦者以语人,人始知之。甲申,引疾归,时年始四十五。乃作延龄会,以合族子弟愿学者为馆谷教养之。远方来受业者甚众。事母至孝,居丧哀毁,有燕乳自雏于堂,时人以为孝感。
○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赠尚宝司卿何君遵墓志铭(罗洪先)
译唐伯元 员外郎刘魁,字焕吾,泰和人。由举人出身,嘉靖年间任宝庆府判官,五年任钧州知州,七年任潮州通判,六年之间,始终把奖励、培植风节,斥邪、卫道当作急务,所到之处都有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百姓长久以来更加思念他。升任工部员外郎后,上奏安定内外、排除祸乱十条建议,皇帝都嘉许采纳,并下诏把他迁往禁中的雷坛。公上疏说明自己应当获罪,还预先把三两金钱交给家奴办理后事;然而他自己仍穿着简朴的布袍,只有一个家奴跟随住在官邸中。奏疏呈入后,皇帝震怒,将他杖打于朝廷并投入狱中。他伤势很重,有个百户戴经给他用药,才使他没有死去。公每天与杨侍御爵、周给舍怡相互砥砺,以不能积累足够诚意感动皇帝自责,诸校尉都被他感动。这年八月,神灵降临箕星,公请求宽宥三位臣子,得到诏旨释放为民。不到十天,又派人逮捕他。逮捕者到达时,公还在途中,先把他的弟弟元北带走。公到了螺川,听说此事,立即买船奔驰前往。有人劝他暗中逃回去,他不肯,作诗寄给家人,其中有“孤臣此日劳明主,万里何心保此生”的句子。到了京城,他再次上疏,愿意献出愚拙的忠心,以死报国;但奏疏中的话严厉指斥执政者,奉旨仍旧监禁。第二年祈求降雪却没有应验,狱禁更加严厉,甚至不给他饭吃;有个校尉杨楝给他食物,才使他没有死去。又过了一年,宫中发生火灾,他被赦免回家。公从小接受父亲教训,亲身实行古人的品行;后来向阳明先生学习,坚定志向,反躬自省,行动总有依据。罗念庵题写他的墓志说:“公被放归以后,仍是一身布袍,萧然自守;和宗族结盟互相倚重,以严格地反省自身。” 罗念庵又说:“公的大节光明磊落,如同柱石阻挡河流;至于细微事迹和内心隐情,也都可以写下来。虽然未能得到充分任用,隐藏收敛得更加严密,但他的遗风流传天下,对师门是有功劳的。”唐伯元说:“世上从来不曾没有依仗忠诚、守持节操的人,但其中往往只是被一时意气激发,有的人本质并非如此。至于近代,又有在朝廷上直言敢谏、到了乡里却只顾营求苟且生活的人,这些人的真实品格就更加难以知道了。晴川先生任我们潮州通判时,我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建言,但潮州人已经知道仰慕先生。我这次来到他的乡里时,先生的墓上已经长满宿草;听乡人说,人人都不停地称颂先生。唉,谁说先生是近代人,□□说先生本质并非如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主事 《工部主事宋瑛传》《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赠尚宝司卿何君遵墓志铭》(罗洪先) 《承德郎、工部都水主事少山戴公执鱼墓志铭》(张时彻) 《皇甫水部君濂墓志铭》(皇甫汸) ○《工部主事宋瑛传》宋瑛,字克辉,华亭萧塘人。年少时不喜欢嬉戏,稍长便知道爱好学习。当时他的哥哥宋瑮已经显贵,父亲想让他经营家业,他哭泣着推辞。于是昼夜读书,每天只吃粥和水煮豆子,别人不能忍受,他却处之泰然。考中乡试后,更加放意于学问,务求穷究天下的道理,研究古今治乱兴亡的变化,希望把这些道理贯彻到身心,施行于事业。天顺丁丑年,廷试列第四名,赐进士出身,授工部营缮司主事。营缮司主管工程和役夫,他同宦官杂处,首先断绝一切请托,排斥豪强狡猾之徒,查找弊端所在并加以剔除。人们畏惧他的严厉,却喜欢他的简易平和;但宦官更加不满,想要中伤他,暗中派人假扮佣工,侦察他的过失。一年多没有发现什么,反而又了解到他几件廉洁谨慎的事情,便更加敬重礼待他。后来侦察者把事情告诉别人,人们才知道其中原委。甲申年,宋瑛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当时年仅四十五岁。于是创办“延龄会”,把族中愿意学习的子弟集中起来,供给馆舍和粮食,教育培养他们。远方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居丧时哀伤过度,有燕子在堂中哺育雏鸟,当时人认为这是孝行感动上天的征兆。○《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赠尚宝司卿何君遵墓志铭》(罗洪先)
罗洪先武皇帝朝,瑾彬相继用事,缙绅往往以谏死。死者既众,而瑾彬益横。好议论者以为于事无益,徒损圣德。或谓其时偶以意气鼓动,遭触不幸以死,死非所得巳者。于是益慕为持重之说以自解,而莫或非之。于乎,其论何?孟循之死,不知又将为何说也?彬导上游幸祷祠名山,将入江南,而宁濠方谋以侍子入朝,倚彬内应。比南巡诏下,彬幸得便窥伺,乃为危言撼众,惧中阻,众亦相视摇手,戒莫敢出可否。语甚则以谀言媚彬,彬气益盛。兵部郎中黄巩,翰林修撰舒芬,首以疏入,诸曹稍稍踵之。武皇帝怒,罪巩等。彬复扬言巩旦夕且死,冀以胁众。孟循业巳入疏,力言淫祀无补败乱,辞极剀切,且曰:“万一宗藩借口奉迎,潜怀不车丸,则福未降而祸巳萌。”盖指濠不讳也。彬畏事泄,不复进御。孟循性复谨默,耻矜伐人,亦未有知者。至是虑□为彬所胁,又以巩罪叵测,复与同官林大辂、蒋山卿上疏,乞自今罢巡幸,勿为左右奸佞蒙蔽,巩等无罪,愿特宽宥,毋使后世有杀谏臣名,不尔臣与同死。彬既欲杜众口,闻是言愈自惧,则更四出机穽。既下孟循等于狱,阴多方拷竟苦之,复嗾其党指劾言者怀奸讪上,无人臣礼。武皇帝信之,益大怒,榜示朝堂,无得效尤。遵等狱上,被旨荷校暴午门外五日,杖五十,罢遣。彬自请视杖,杖者素视贿为轻重,至是密奉彬意,而贿又不至,杖视他人严甚。孟循体故羸,又愤所言不达,而疮溃骨靡不可复疗,越二日竟卒。正德己卯四月十九日也。邸舍独僮奴何安一人,当草疏时诇觉之,前持哭曰:“主君纵不自计,独不念幼子?且今又垂空橐耶?”孟循执笔从容曰:“无多言,归见大人,为谢万死罪,儿子令勿废学足矣。”草疏巳书,托乡人太仆卿周金、编修陈沂后事,语不少乱。盖是时一子世守方数岁,孟循生成化丙午二月十五日止。□十四尔,孟循既卒,南巡议亦竟寝。呜呼!若是者,果为不幸遭触者耶?其为无益于事者耶?孟循自幼无他好,垢衣粝食,不稍见颜色,性故寡合,不能与富人游。父尝令学贾,心厌之,愿去贾为儒。或言禄命不利,则愤曰:“儒固有利不利耶?”正德癸酉举乡试,甲戌第进士。吏部尚书陛公完闻其名,延为子弟帅。未几,当试台谏,独引疾弗出,曰:“吾不可资人以进。”丙子始拜工部营缮司主事。明年,搉木荆南,故事多眤奸胥踵弊承讹,岁增羡以自润,甚则算及寻丈。商人苫榷过于虓虎。孟循更置一切,而复以廉率之。无何,出羡千金,左右劝以献绩,怒斥之曰:“来者将何继耶?”乃令下商,自百金下减算三之一,风水□□者其勿算。以羡足常数,但令相等。入算者手实其数几何,自挚之藏于郡帑。数日一,会所入数以等减算。其或越货败令,且以贵谒至者,尽没入之。威惠并举,至于今守以为榷令。比去榷,行李萧然。卒之日,贫不能殓,待赙而后棺也。于乎!人莫重于爱生,所资以奉其生者,势与利而巳非位不足以据势,而利之所在,必货贿而后通。二者不可骤至矣。而身之不存,又莫得以享其成。夫然后死生旦暮之际,不得不系于情也。公千台谏司榷如此,是其处世真若飘风浮埃,栩栩然无所仰借。故进可以遂志,退可以守身。此其素定有不俟决裂于临变者,而岂计其得巳否耶?人言南巡之谏,惟户曹不与,工曹三人外,他皆联署以进。有避而不署,署而不往,往而复规避者。问之曰:“吾亲老也。”不然则曰:“未有后也。”于乎!即使无二患矣,自顾其奉生之资有不尽享也,其能决裂于临变乎?即有不幸而遭触如孟循,幸使不死,其竟无优劣矣乎?此可以论孟循也。孟循名遵,其先吴江人,洪武初以闾左徙江宁。高祖文广,曾祖澄,祖瑄,通星占历数学。天顺间征补天文生,今通籍钦天监,以季子钺贵,赠监察御史。父铎,母王氏。孟循被杖时,铎与家人墓祭归,有乌悲呜而前,心异之。比抵舍,闻工部有以言获罪者,铎长号曰:“遵其死夫。”巳而果然,其素定之见信于父母,盖如此。孟循以卒之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葬江宁安德乡梅山村之原。又三年辛巳,今上即位,褒先朝死事之臣,诰赠孟循奉议大夫尚宝司卿,封铎如其官,母与妻狄皆宜人,遣官谕祭其家。录世守为国子生。又十六年丁酉,应天府请于礼部起祠,祠之。而世守自刑部照磨擢判临江府,为政有声。三女适严师泰、金旦□、孝成,皆士人。
译罗洪先 武宗皇帝在位时,刘瑾、焦芳相继掌权,士大夫往往因进谏而死。死的人已经很多了,刘瑾、焦芳更加横暴。喜欢议论的人认为这样对事情没有益处,只是白白损害圣德;有人说,当时他们只是偶然因意气激动,触犯皇帝而遭遇不幸,以死相争并非不得已。于是人们更加推崇持重的说法来为自己开脱,却没有人反驳。唉,这是什么论调?孟循之死,不知又将用什么说法解释呢?焦芳引导皇帝出游,到名山祈祷,将要进入江南;而宁王朱宸濠正谋划以侍子身份入朝,依靠焦芳在宫中作内应。等到南巡诏令下达,焦芳庆幸得到机会窥伺形势,于是说危言来动摇众人,害怕南巡中途受阻,众人也彼此相看,摇手示意,告诫大家不敢发表赞成或反对的意见。话说得过分时,甚至用谄媚的话讨好焦芳,焦芳的气势更加盛大。兵部郎中黄巩、翰林修撰舒芬首先上疏,诸曹官员也陆续跟随。武宗大怒,治罪黄巩等人。焦芳又扬言黄巩早晚会死,希望借此威胁众人。孟循已经上了奏疏,极力说明淫祀对挽救败乱没有帮助,言辞极为恳切,并且说:“万一宗藩借迎接圣驾为借口,暗中怀有不轨之心,那么福气还没有降临,祸患已经萌发了。”这其实是指朱宸濠而没有明说。焦芳害怕事情泄露,便不再把奏疏进呈皇帝。孟循性情谨慎沉默,又以夸耀、攻击别人为可耻,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到了这时,孟循担心□被焦芳胁迫,又认为黄巩的罪名难以预料,便和同僚林大辂、蒋山卿再次上疏,请求从今以后停止巡幸,不要被身边的奸佞蒙蔽;黄巩等人没有罪,希望特别宽宥,不要让后世留下杀害进谏大臣的名声;否则臣愿意和他们一同赴死。焦芳既想堵住众人的嘴,听到这些话更加恐惧,于是进一步四处设置陷阱。孟循等被投入狱中后,焦芳暗中多方拷打折磨他们,又唆使党羽指责进谏者心怀奸邪、讥讪皇上,不合人臣之礼。武宗相信了这些话,更加震怒,在朝堂张榜示众,禁止别人仿效。何遵等人的案件审结后,奉旨戴着刑具在午门外曝晒五天,杖打五十下,罢官遣回。焦芳亲自请求监看杖刑,行刑者平时根据贿赂多少决定轻重,这次暗中奉行焦芳的意旨,而贿赂又没有送到,所以杖打比别人严酷得多。孟循身体本来就虚弱,又因自己的话没有被皇帝听到而愤懑,伤口溃烂,骨肉消损,再也无法医治,过了两天终于去世。这是正德己卯年四月十九日。官邸中只有一个名叫何安的童仆,他在孟循起草奏疏时察觉此事,上前哭着说:“主人即使不替自己打算,难道就不想想幼子吗?况且如今又要使钱袋空空了吗?”孟循从容执笔说:“不要多说,回去见到父亲,替我谢罪,说我罪该万死;只要让儿子不要荒废学业,就足够了。” 奏疏起草并写好后,他把后事托付给乡人太仆卿周金、编修陈沂,言语一点也没有紊乱。当时有一个儿子世守,才几岁,孟循生于成化丙午年二月十五日,□十四岁。孟循死后,南巡的议论也终于停止。唉!像这样的人,果真是因为触犯皇帝而遭遇不幸的吗?果真是对事情没有益处的人吗?孟循从小没有别的爱好,穿脏衣、吃粗食,一点也不显露富贵之色;性情本来就不合群,不能同富人交游。父亲曾让他学习经商,他心里厌恶,愿意离开商业而做儒者。有人说他的禄命不利,他愤怒地说:“儒者难道就有利和不利吗?”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吏部尚书陛公完听说他的名声,请他来做子弟的老师。不久,应当参加考选台谏官员,他独自以疾病为由不肯出任,说:“我不能成为别人谋求进身的资助。”丙子年才授任工部营缮司主事。第二年,他在荆南负责木材征税,按照旧例,许多奸猾胥吏沿袭弊端、承袭错误,每年增加余数来从中获利,严重时甚至把计算延伸到寻丈。商人受到的榷税压榨超过猛虎。孟循把一切制度重新设置,并以廉洁率领属吏。不久,余数增加了一千金,身边人劝他把它进献作为政绩,他愤怒斥责说:“后来的人将拿什么继续增加呢?”于是下令对商人减免税额,自百金以下的货物,税额减去三分之一;风水□□者,不征税。用余数补足通常的数额,只是使各项相等。纳入征税的货物,商人亲手核实数目多少,自己拿到郡府库藏起来。每隔几天汇总一次,把收入的数额登记清楚,再按等级减免税额。凡是超过规定携带货物、违反法令,或者以贵人名义求情到来的,全部没收入官。威严和恩惠并用,这项办法直到今天仍被守令作为榷税条例。等到他离开榷税任所时,行李空空。临死那天,贫穷得不能办理殓葬,只能等到收到赙赠后才得以入棺。唉!人没有什么比爱惜生命更重要,供养生命所凭借的不过是权势和财利罢了;没有官位就不足以凭借权势,而财利所在之处,必定要靠货贿才能通达。这两样东西不可能突然得到,而一旦自身不在了,又没有办法享受它们所带来的结果。这样看来,死生不过在旦夕之间,人的取舍不得不受情感牵系。孟循在台谏和榷税任上都是如此,他处世真像飘风浮尘,轻灵自在,无所依凭。所以进可以实现志向,退可以守全自身。这是他平日早已确定的操守,并不必等到临事变故时才作决断;难道他还会计算自己能否幸免吗?有人说,进谏南巡的奏疏,只有户部官员没有参加;除工部三人外,其他人都联名署名上奏。有的人躲避而不署名,有的署了名却不去,有的去了又再次躲避。问他们时说:“我的父母年老。”否则便说:“我还没有后代。”唉!即使没有这两种忧患,自己想到供养生命的资财未必能够全部享用,难道还能在临事变故时决然舍弃一切吗?” 即使有人像孟循一样不幸触犯皇帝,幸而没有死去,难道最终就没有高下之分了吗?由此便可以评论孟循了。孟循名遵,祖先原是吴江人,洪武初年因闾左身份迁徙江宁。高祖文广,曾祖澄,祖父瑄,都通晓星占、历法和数学。天顺年间被征召补任天文生,如今登记在钦天监,以小儿子钺显贵,追赠监察御史。父亲铎,母亲王氏。孟循受杖刑时,铎和家人扫墓祭祀回来,有一只乌鸦悲鸣着迎面飞来,铎心里觉得奇异。等回到家,听说工部有人因进言获罪,铎大声哭喊:“遵儿大概死了!”不久果然如此。他平日对儿子的了解,得到父母信任,大概就是这样。孟循于去世当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葬在江宁安德乡梅山村原野。又过三年辛巳年,当今皇帝即位,褒奖先朝为国死难的臣子,诰命追赠孟循为奉议大夫、尚宝司卿,封赠铎的官职同孟循,母亲和妻子狄氏都封为宜人,并派官员到他家宣谕祭奠。录用世守为国子生。又过十六年丁酉年,应天府向礼部请求建立祠堂,祭祀孟循。世守后来从刑部照磨升任临江府判官,治理有声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严师泰、金旦□、孝成,都是士人。
世守三子:应谦、应豫、应节;二女:贞巽、贞兑,次第渐长。昔之逃死者泯泯焉尔,于是人始以孟循之死为荣,然不自知其见困于奉生,则又安知死之荣辱与荣辱之所为辨也?临江使人言曰:“昔世守幼不能共大事,致有阙典,幸有以惠之余,尝忿议论者之言不达于死者之心也。”因志墓,备书之于乎?闻者,其母以余言为无益也乎?铭曰:谓死为足重邪?人之死未必如公。谓死为不足重邪?非公死不足以风。有慕公者,求其所以,其荣与否,在其后世。
○承德郎工部都水主事少山戴公执鱼墓志铭(张时彻)
张时彻
公讳执鱼,字时化,别号少山,奉直公季子也。方孩孺时,辄聪慧绝伦,见简册辄把之,伊吾不置,易以他物则奋然呼号,人皆异之。时奉直公有五子,伯仲皆业儒也,乃属公治贾事。公入城,匿僧舍中,聚书而读焉。又耻事学究,见辄弃去,不受束约,自为得师,书过目辄不忘,日诵数千百言。比伯仲相继举进士,公益振厉愤发,诸经史百家言,盖靡不研综,为文下笔滚滚不竭,不啻川注而云翔也。补郡弟子员,辄籍籍有声,校学者大器之,郡侯杨公最谓人曰:“戴氏千里驹,又若是矣。”嘉靖乙酉举于乡,入南太学,师事甬川张公、泾野吕公、东郭邹公,讲求性命之学,博取反观省践切实,而标格崭然,盖巳迥出侪辈。诸学士大夫翕翕逊誉,以为茂才异等也。乙未举进士,丁酉授工部都水司主事,治徐州洪。洪故有二道,外洪大,石兽踞,小者戟列,时时破舟杀人;而内洪则纡回滞涩,沙石壅阏,不可以舟,又堤岸善崩齾,而洼者太半。公至则殚力经画,琢其巉碞,碎其工几石碛,直其掩曲,抉其壅塞,以堤以路,延袤二里许,舢舻上下如履平地,而数十年之害一旦夷之。督漕大司农约庵周公称之曰:“通商利漕,锱铢不烦有司,而刻日奏功,即肩巨任剧于戴子何有哉?”徐故有义仓,业巳圯毁,公辄修建廨宇,储积粟麦,以备艰凶。适明年大侵,发粟得二十余万,邻洪数百家赖以全活,无一人转徙者,饿莩盈野,召洪夫与之粟而瘗之,数日而尽。逾月四方大疫,而徐独免,盖不独枯骼之蒙泽也。巳而父降生之辰,南向再拜,跽而祝曰:“执鱼不孝,窃禄远游,幸天不降罚,锡亲康宁,执鱼死不憾。”辄涕下如雨,为之不食,遂请于约庵周公、督河司空浅斋郭公,求得谢事归省,不许。遂郁郁不解,痰火上炽,征忡疾作。会竹墟屠公备兵于徐,语之曰:“殆矣,以后事烦君。”谓内子曰:“数也弗忧,第孝事二亲,诲儿读书,力善,死且不朽,遂卒。公仁孝天至,率侦伺几微而左右之。一日,奉直公欲有所适,期僮奴以夜半戒,弗闻于子妇。夜则潜龠公寝门,公听声知之,乃拥衾以待,闻奉直公起,辄踰窻侍之。奉直公惊曰:“儿何由得至此?”与人无亲疏,辄悃悃见情素,而恤灾救患,尤所孜孜。北上会试,一同舟者得痢疾,友各弃去,公独周旋其间,汤药敛含,靡不尽力。南太仆思斋陈公入觐,与游云龙山,而思斋暴殂,公惊哭失声,出巳赀为治敛事。其应人缓急,皆此类也。平生好观古书坟典,不去手。诗希盛唐风格,为文雄俊警拔,不吐俗士语。有《少山集》若干卷。尝取古人微言大旨,治乱兴衰之故,而自为论说,凡二十余卷,名曰《经济考略》。又取经史训典诸宏纲要旨,类为一集,凡四十余卷,名曰《策学会元要》。皆公之绪余,未得竟究所长者也。家鄞之桃源,曾祖锺,赠承德郎东昌府通判;祖浩,历任巩昌府知府;父槚,连城县学教谕,封奉直大夫南京刑部员外郎;母杜氏,封宜人;长兄鳌,寻甸知府;次鯬,宣义郎;次鲸,福建左参议;次鱀,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皇甫水部君濂墓志铭(皇甫汸)
译世守有三个儿子:应谦、应豫、应节;两个女儿:贞巽、贞兑,都依次渐渐长大。从前那个逃避死亡的人,已经默默无闻了。于是人们才开始把孟循的死看作荣耀,却不知道自己正是被奉生困住了;既然如此,又怎么知道死亡的荣辱,以及荣辱究竟凭什么来区分呢?临江使者派人来说:“从前世守年幼,不能共同担当大事,以致礼典有所缺失;幸而承蒙您的恩惠,我曾经愤恨议论此事的人,不能体会死者的心情。”于是我记载在墓碑上,详细写下这些话,难道可以吗?听到这些话的人,难道会认为我母亲的这些话没有益处吗?铭文说:认为死亡值得十分看重吗?人的死未必能像公这样。认为死亡不值得看重吗?若不是公这样死,就不足以成为劝勉。有人仰慕公,寻求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那么这种死究竟荣耀不荣耀,就要看他的后世了。《承德郎、工部都水主事少山戴公执鱼墓志铭》(张时彻) 张时彻 公讳执鱼,字时化,别号少山,是奉直公最小的儿子。他还是孩童时,就聪明过人,见到书册便拿起来读,口中不断诵读;如果换给他别的东西,他就奋然哭喊,人们都感到惊异。当时奉直公有五个儿子,长子、次子都学习儒业,于是让公治理经商之事。公进城后,藏在僧舍中,聚集书籍阅读。他又以侍奉学究为可耻,见到便离开,不接受束缚约束;自己寻求老师,书读过一遍便不会忘记,每天诵读数千上百字。等到长兄、次兄相继考中进士,公更加振作奋发;诸经史和百家之言,几乎没有不加以研究综合的。他写文章下笔滔滔不绝,不只是如河水奔流、云气飞翔一般。补为郡学弟子员后,立即声名显著;负责校学的人都认为他是大器,郡侯杨公尤其常对人说:“戴家出了千里马,竟然又是这样的人。”嘉靖乙酉年乡试中举,进入南太学,拜甬川张公、泾野吕公、东郭邹公为师,讲求性命之学,广泛取法并反躬自省、切实践履,品格卓异,已经远远超过同辈。众多学士大夫纷纷谦逊称誉,认为他是才华出众的奇才。乙未年考中进士,丁酉年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治理徐州洪。洪水原来有两道,外洪宽大,石兽盘踞其中,小石兽像戟一样排列,时时冲坏船只、杀伤人命;内洪却曲折回旋、水流滞涩,沙石堵塞淤积,船只无法通行;堤岸又容易崩塌侵蚀,低洼处占了一大半。公到任后竭尽力量筹划治理,凿削险峻的岩石,打碎“工几石碛”(原文疑误),疏直被遮蔽的弯曲处,挖除堵塞之物,修筑堤坝、开辟道路,延伸约二里,船只上下往来如同走在平地上,几十年的祸患一天之内便被铲除了。督漕大司农约庵周公称赞他说:“既能疏通商路、便利漕运,又丝毫不烦劳有关官署,还能限期奏效;像戴公这样的人,担当重大而繁重的责任又有什么困难呢?”徐州原来有义仓,已经毁坏,公便修建仓舍,储存粮食和麦子,以防备灾荒。恰逢第二年发生大灾荒,开仓发粮,救活了二十多万人;附近洪水一带的数百家百姓都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生存,没有一个人迁徙逃亡。饿死者遍野,公召集治洪的民夫,给他们粮食并掩埋尸体,几天便全部处理完毕。过了一个多月,四面八方发生大瘟疫,唯独徐州免于灾疫,这大概不只是枯骨尸骸蒙受了恩泽。后来到了父亲降生的日子,公面向南方再拜,跪着祷祝说:“执鱼不孝,私自领取俸禄远游在外;幸而上天没有降罪,赐给父亲康宁,执鱼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说着便泪如雨下,并因此不进食。于是向约庵周公、督河司空浅斋郭公请求,希望获准辞职回家探望父母,但没有得到允许。于是他郁郁不解,痰火向上炽盛,惊悸疾病发作。正好竹墟屠公在徐州负责军务,公对他说:“我大概不行了,以后的事情就麻烦您了。”他又对妻子说:“这是命数,不必忧虑;只要孝敬双亲,教儿子读书,努力行善,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说完便去世了。公仁厚孝顺,完全出于天性,常常察知事情的细微苗头而从旁辅佐。一日,奉直公想要出门,约定让僮仆在半夜戒备,却没有告诉儿媳。到了夜里,奉直公悄悄开启公寝室的门;公听见声音便知道了,于是拥被等待,听到奉直公起身,便越过窗户去侍奉他。奉直公惊讶地说:“儿子怎么能够到这里来?”他对人不分亲疏,总是诚恳地显露真情;至于救济灾害、援救患难,更是尤其勤勉。赴京参加会试时,同船有一人患痢疾,朋友们都各自离去,公独自周旋照料,煎汤送药、料理收敛含殓之事,没有一件不尽力。南太仆思斋陈公入朝觐见,曾与公同游云龙山,思斋却突然去世,公惊骇痛哭,哭得失声,拿出自己的钱财为他办理殡殓之事。他应对别人急难的情形,都像这样。他一生喜爱阅读古书典籍,从不离手。诗歌崇尚盛唐风格,文章雄健俊逸、警策挺拔,从不说庸俗之人的话。有《少山集》若干卷。他曾取古人的精微言论和重大旨趣,探究国家治乱兴衰的原因,自己撰写论说,共二十多卷,名为《经济考略》。又取经史训典中的各种宏大纲领和要旨,分类编为一集,共四十多卷,名为《策学会元要》。这些都只是公学问的余绪,尚未能最终探究其长处。家住鄞县桃源。曾祖锺,赠承德郎、东昌府通判;祖父浩,历任巩昌府知府;父亲槚,任连城县学教谕,封奉直大夫、南京刑部员外郎;母亲杜氏,封宜人;长兄鳌,任寻甸知府;次兄鯬,任宣义郎;次兄鲸,任福建左参议;次兄鱀,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皇甫水部君濂墓志铭》(皇甫汸)
皇甫汸
皇甫水部君者,名濂,字子约,中宪公第四子也。母黄氏,恭人。方姙时梦老人授以玉戒指一枚,上负以鼎。翌日语于中宪公,公曰:“鼎,男象;而玉,至宝也。指者,止也。汝殆产子,必贵,自此将不复举矣。”后卒如验云。吾家裔出微仲,至宋公子充石,字王父,始以字为氏。宋亡,徙安定、朝那。汉、唐而下,最盛。勋业若规嵩,隐德若玄晏,文藻若湜与冉、曾,详载诸史。宋室南迁,扈从来苏,居长洲,遂为吴人。大其族者,一善公,高王父也,讳通。生信,赠礼部郎;王大父也,生录,即中宪公云。官仪曹时,子约生于宦邸,沉颖庄恪,不为嬉戏玩弄,敻异凡儿。中宪公出守果州,纔四龄,乡人有贾蜀者,延余兄弟,中宪公诺之。其寓湫隘,室中仅容三人。子约置前席,乃称腹痛,辞去。归愬于黄恭人曰:“儿虽幼,独非果州子耶?何得慢我!”乡人闻之,匍匐请谢,执不复见。其毅如此。若夫临果不取,俟其自得;闻伎独止,习诵如初。泰瞻幼操,子约有焉。公既谢守,归课儿曹日严,余兄弟互相摩砥。子约外无华炫,而中专精于学,且有大志。戊子试于邑郡院,皆首选,充郡学增广生。甲午举于乡,时中宪公四子并起科第,吴中以为荣。先聘廉宪公顾棠女,而顾无子,业许出赘,子约往婚。毕乃谢曰:“大丈夫岂赖妇翁产哉?况二亲在堂,安可缺侍乎?”遂携其妻归。后十余年,顾亦产子,人多贤而韪之。庚子承中宪公讳,与伯氏冲、仲氏涍暨余居帷中,读礼暇,辄扬榷艺文,讥评诗法。子约业益进。甲辰试南宫第二,赐进士,拜缮部主事,非其好也。越岁居黄恭人忧时,仲氏卒于构谗,为御史所窘。子约与伯氏急难之所为,赋《三鸟也》诗,载集中。戊申起家太宰,闻公渊知其贤,将授本曹同乡忌之,仍拜水部,鞅鞅弗豫。俾典薪厂,贾人每伪增其数以罔国利。子约杖而按其罪,不知其女司空文公□妾也,令妾泣谮。公所翌日莅部,召子约切责之。子约抗言曰:「公掌国政,乃嬖于宠,而听贾人冒侵国财,不为发奸摘大,顾欲夺属下守法吏乎?即无司空城旦书,如君上何?」公敛容以谢,而心衔之。于是有荆州之役矣。至则算无羡,婚商人便之。先视榷者为同乡,顾子闻丧不奔,多收贾人税以充私橐。子约发其赇以千计,乃诬子约不畏简书,眷恋桑梓,愆彼期岁,当察吏考功郎,又尝所忌者,议欲黜之。少宰建宁李公默哗于众曰:「吾知水部清介士也,世擅才名,安得枉措以坏铨体?」仅调河南藩司理官。子约闻之,即日就道。遵故郢,眺章华,浮沉湘,泛洞庭,为文以吊屈贾。遡黄州,登赤壁,踟蹰赋诗,兴慨焉。以余旧窜地也。其莅河南也,诸司疑狱赖以平反。兹地也,何李余风在焉,故多谈艺之士,乐与之游。藩王好事,拥轊置醴,以招延之。即枚叟游梁,陆生入洛,声籍甚焉。居亡何,稍迁兴化倅。监司交奖赉以金币,并却不受,缄投司中。上官病其矫,而性有莫可夺者。当是时,施寇起于洛中,倭夷炽于江左,颇悬故国之忧。其莅闽也,摄郡篆,严戢豪右,谢绝请托,庭若无人。同乡刘君凤以侍御谪推,又同年也,日与探历山川,寄情觞咏,造仙游以流连。望武夷而寄叹,虽簿书填委,特坐啸可办耳。壬子、乙卯两典二省场屋试,文半出其手,所拔皆才俊人,服其藻鉴云。丙辰代守入觐,归即投劾不赴。郡监司督之,坚辞以谢。开府胡公宗宪拟以治军荐,督醝鄢公懋卿拟以遗贤举,皆移书谢之,何异嵇康之绝山公耶?越岁子乘卒,又二岁顾安人亦卒。安人有令德,乘幼最孝,尝刲股以疗母疾者也,并有别传。载夫以子安、子约之文不得为第一,父子并起,上官兄弟皆承谴不显,岂文章憎达,殆运命司之矣?丁辰荼酷居尝,鞅鞅弗豫,颇有忧生之嗟。素沉静寡欲,所至脱略势利,自称方外。物色异人,好览鸿宝玉笈之书,求回金服食之法,足□不入城府,戒阍者勿妄通宾。贵人亦罕至者,署门扫车丸,不以为慊,曰:“昔人友麋鹿而侣鱼鸟,衲子羽流可与晤言,奚取斯辈污我门径哉!”台司馈遗,并却不受。持卫生之诫,不欲劳心苦思,遂少撰述。惟诗篇每兴到占属,不为应酬。日临晋人帖,间图花竹、水石,并臻佳绝。少学琴于云间张氏,尽得其法,而晚更精悟。追契襄牙,每鼓一二行,萧然自适,曰:“此足玩世遗荣矣。”辛酉,子采生日弄以娱,始得舒其首宇耳。嘉靖甲子秋,忽患痢,不治而卒,年五十有七。悲哉!工曹视榷者,往往操赢致裕,鲜一二清白者。吴人以此疑子约,不知死之后,殡殓暨丧葬之具,赡自余也。所著有《道德经解》、《校辑玄晏高士传》、《中宪藩府政令》以昭先业,余收其遗草,选为《水部集》二十卷,行于世。
译皇甫汸 皇甫水部君名濂,字子约,是中宪公的第四个儿子。母亲黄氏,封恭人。她怀孕时,梦见一位老人给她一枚玉戒指,戒指上承托着一个鼎。第二天她把梦告诉中宪公,公说:“鼎,是男孩的象征;玉,是最珍贵的宝物。戒指的意思是止。你大概会生儿子,而且他一定显贵;从此以后也不会再生育了。”后来果然应验。我们家族的后裔出自微仲,传到宋国公子充石,字王父,才开始以字为氏。宋朝灭亡后,迁徙到安定、朝那。汉、唐以来,家族最为兴盛。功勋事业如规嵩,隐逸德行如玄晏,文章辞藻如湜以及冉、曾,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宋室南迁时,随从护送来到苏州,居住在长洲,于是成为吴人。使家族壮大的是一善公,他是高王父,名通。通生信,获赠礼部郎;信是王大父,生录,就是中宪公。中宪公任仪曹官时,子约出生在官署住所,沉静聪颖,庄重严谨,不做嬉戏玩弄之事,远远异于普通孩子。中宪公出任果州太守时,子约才四岁。有乡人到蜀地经商,邀请我们兄弟前去,中宪公答应了。那人的住处狭小低陋,屋里仅能容下三个人。子约坐在前面的席位上,便称肚子痛,告辞离开。回去向黄恭人诉说:“我虽然年幼,难道就不是果州太守的儿子吗?怎么能怠慢我!”乡人听说后,匍匐前来请罪道歉,子约坚持不再见他。他就是这样刚毅。至于面对果品却不取,等它自己得到(原文“俟其自得”语意不明);听到歌伎演奏便独自停止,仍像原来一样学习诵读。泰瞻幼年时的操守,子约也有。中宪公辞去果州太守后,回家督促孩子们,日益严厉;我们兄弟互相切磋砥砺。子约外表不事华饰炫耀,内心专心于学问,而且有远大志向。戊子年在县试、郡试和院试中都名列首选,充任郡学增广生。甲午年乡试中举,当时中宪公的四个儿子一同考取科第,吴中人以此为荣。先前聘娶廉宪公顾棠的女儿,顾棠没有儿子,原已答应让子约入赘;子约前往成婚。婚事完毕后,他却推辞说:“大丈夫难道要依靠岳父的产业吗?何况双亲都在堂上,怎么可以缺少侍奉呢?”于是带着妻子回家。十多年后,顾家也生了儿子,众人都称许并认为子约做得对。庚子年,服丧守中宪公之讳时,他与长兄冲、二兄涍以及我居于丧幕中,读礼书之余,常常讨论文章,评论诗歌法度。子约的学业更加精进。甲辰年会试列第二,赐进士出身,授缮部主事,这并不是他所喜好的职务。次年,他正在为黄恭人服丧时,二兄因遭人构陷而死,又受到御史的逼迫。子约与长兄共同急难相救,作《三鸟也》诗,诗载在文集中。戊申年由太宰起用,闻公渊知道他贤能,准备授予他本曹职务;同乡却嫉妒他,于是仍授为水部,他心中郁郁不乐。让他主管薪厂时,商人常常虚报数量,以欺骗国家、侵占利益。子约用杖责打并查办他们的罪行,却不知道其中一人的女儿是司空文公的□妾(原文缺字)。司空文公便命令妾哭泣进谗。公第二天到部,召见子约严厉斥责。子约抗辩说:“公掌管国家政务,却偏爱宠妾,听任商人冒领侵吞国家财物;不去揭发奸弊、惩办大案,反而要夺去属下守法官吏的职权吗?即使没有司空家那封关于城旦刑的文书,您将如何向君上交代?”公收敛神色向他道歉,心中却记恨他。于是便有了荆州任职之事。到任后核算没有余利,婚姻商人对此感到便利。前任掌管榷税的人是同乡,顾子听到丧讯却不奔丧,还多收商人的税款装入私囊。子约揭发他收受的贿赂,数以千计;于是他诬陷子约不畏惧公文法令,眷恋故乡,耽误任期,按规定应当由考功郎考察官吏功绩;又因为子约曾是自己所忌恨的人,便商议想贬黜他。少宰建宁李公默当众大声说:“我知道水部是清廉耿介之士,世代以才名著称,怎么能冤枉处置他而败坏铨选制度呢?”于是仅调任河南藩司理官。子约听说后,当天就上路。他经过旧郢地,远眺章华台,漂行于湘水,泛舟洞庭湖,写文章凭吊屈原和贾谊。他逆流而上到黄州,登临赤壁,徘徊吟诗,心中生出感慨,因为那里是我过去被贬谪之地。他任河南官时,各司的疑难案件都依靠他得到平反。这个地方为什么还留有李氏的遗风呢?因此这里有许多谈论文章技艺的人,都乐于同他交游。藩王喜好文事,驾车带着礼物和酒来招请他。就像枚乘游梁、陆贾入洛一样,声名非常显著。任职不久,稍稍升为兴化倅。监司们相继奖赏他金钱,他一概推辞不受,封好后投回司署。上官认为他这是矫饰,但他的本性有不可改变之处。当时施寇在洛中起事,倭夷在江左猖獗,他很是忧虑故国的安危。他任福建官时,代理掌管郡府印信,严厉收束豪强,谢绝请托,庭院中几乎没有来访者。同乡刘君凤因任侍御而被贬为推官,又是他的同年,便每天与他探访游历山川,寄托情怀于饮酒吟咏,到了仙游便流连不舍。远望武夷山而寄托叹息;即使文书堆积如山,也只需坐着长啸便能处理。壬子、乙卯两年,他主持两省的科场考试,试卷有一半出自他的裁定,所选拔的都是才俊之士,人们都佩服他的鉴别才华。丙辰年代理守臣入朝觐见,回来后立即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不再赴任。郡中监司督促他,他坚决辞谢。开府胡公宗宪准备以善于治军推荐他,督醝鄢公懋卿准备以遗贤举荐他,他都写信辞谢;这与嵇康拒绝山涛又有什么不同呢?过了一年,儿子乘去世;又过了两年,顾安人也去世。安人有美好的德行,乘年幼时最为孝顺,曾经割取自己的股肉来救治母亲的疾病;这些事另有传记。载夫认为,凭借子安、子约的文章不能列为第一;父子同时显达,而上官兄弟都因获谴责而不能显扬,难道是文章厌恶通达,还是大概由命运主宰呢?丁辰年遭逢丧亲惨痛,居丧期间常常郁郁不乐,很有忧叹人生的感慨。他一向沉静少欲,所到之处都不把权势利禄放在心上,自称是方外之人。他访求奇异之士,喜爱阅读《鸿宝》《玉笈》一类书籍,寻求炼金和服食的方术;双足□(原文缺字)不进入城府,并告诫守门人不要随意放宾客进来。贵人也很少登门,他在门上题字、扫去车辙,也不认为这样会失礼,说:“古人曾与麋鹿为友、以鱼鸟为伴,僧人和道士可以同我交谈;为什么要让这些人玷污我的门径呢!”台司馈赠的礼物,他也一概退回不受。他遵守养生的戒条,不愿劳心苦思,于是很少著述。只有诗篇往往兴致到来便即席写成,不为应酬而作。每天临摹晋人的法帖,间或绘画花竹、水石,都达到精美绝妙的境地。他年轻时向云间张氏学习琴艺,完全掌握了其中技法,晚年更加精深领悟。他追慕并契合襄、牙的境界,每次弹奏一两段,便感到萧然自得,说:“这就足以玩味世事、遗弃荣华了。”辛酉年,子采生日时弹琴助兴,才开始舒展眉宇。嘉靖甲子年秋天,他忽然患痢疾,未及医治便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可悲啊!工部官员监管榷税,往往操持赢余以求富裕,清白的很少只有一两个。吴地人因此怀疑子约,却不知道他死后,殡殓以及丧葬所需的用品,都是我供给的。他著有《道德经解》《校辑玄晏高士传》《中宪藩府政令》,以彰明祖先事业;我收集他的遗稿,选编为《水部集》二十卷,流传于世。
焦太史编集《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一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二
南京工部一(尚书)
◆尚书
南京工部尚书甄庸传(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王永寿传(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王来传
南京工部尚书戴缙传(雷礼)
南京工部尚书胡拱辰传(实录)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常熟程公宗神道碑(徐溥)
南京工部尚书刘公宣传(王时愧)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蠡吾冯公贯神道碑(徐溥)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萧公祯神道碑(吴宽)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董公越墓志铭(李东阳)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南冈李公孟旸墓志铭(刘玉)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韩公重墓志铭(颜烨)
南京工部尚书陈清传
资政夫夫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宪墓志铭(费宏)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进阶光禄大夫李公善墓志铭(王九思)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柴公升传》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洪公远墓志铭(杨廷和)
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荣禄大夫赠太子少保□简肃黄公珂墓志铭(杨廷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丛公兰墓志铭(费宏)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崔公文奎神道碑(崔铣)
吴尚书廷举传(崔铣)
又别传
南京工部尚书简庵陈公雍墓志铭(孙矿)
南京工部尚书张公嵿行状(费宏)
南京工部尚书胡公瓒神道碑(翟銮)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何公诏墓志铭(张壁)
大司空杨公麒墓志铭(欧阳必进)
南京工部尚书彭公黯传
赠太子少保,谥恭简,南京工部尚书印岩王公钫墓志铭。
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康公太和墓志铭(林庭机)
南京工部尚书新昌吕公光洵行状(张元忭)
南京工部尚书徐公养正传(郭棐)
南京工部尚书嵩麓魏公尚纯行状(张鼎文)
南京工部尚书常熟徐公拭墓志铭(张元忭)
资政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龙潭□□「梦熊神道碑(王弘诲)
○南京工部尚书甄庸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甄庸,宛平县人。由户部主事升知府,坐累罢,复起为监察御史,升工部侍郎,再升尚书。居官和平,无所可否。宣德七年六月,以考满来朝。上悯其老,特敕致仕。
二十一年,奉命成造冬夏衣,给赐云南官民生骆进等六十一人,并琉球官生周鲁美、周第,仍奏准自后依时给赐,不待奏请,着为令。
○南京工部尚书王永寿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王永寿,字延龄,山西太原县人。正统丁巳,以举人任江西饶州府推官,三载,选为广西道监察御史。尝从征北虏,凯还,受赉。巡按山东、贵州及苏松等处,久之,任工部右侍郎,调南京工部,历三载,升本部尚书。未几,调北京工部,奉敕巡抚湖广,以安得人心。寻命兼督军务,征铜鼓、五开等处苗贼,成功,赐从一品俸。天顺初,复调南京工部。天顺六年九月,卒于官,遣官祭葬。永寿长身多髯,葢淳谨寡默之士云。
○南京工部尚书王来传
南京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王来,字原之,浙江慈溪县人。由诸生魁乡荐,会试得乙榜,授江西新建县学教谕。被荐擢监察御史,巡按直隶苏松常镇诸郡,风采凛然。寻奉命考核守令,而下贪暴者望风引去。正统初,少师杨士奇荐擢山西左参政。兵部侍郎于谦巡抚山西,言其廉明刚正,练达政体,可寘近密。当道者沮之,调广东左参政。秩满升河南布政使。景泰初,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湖广。北虏犯京师,闻召即率兵驰至卫辉,以寇退引还。寻升都御史,时征剿湖广苗贼,命总督军务,縳其渠魁韦同烈等而抚定其余党。师还,召见便殿慰劳之。转南京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天顺初致仕。成化改元,诏进一阶。成化六年四月卒,年七十六。讣闻,赐祭,命有司营葬。来伟姿貌,少儁迈不羣,善诗有奇语。临事明达,事无大小,面讯立断。其在山西时,以严察为治,颇过于酷,中遭沮抑,遂折节痛改,为政一以和平。奉命宣力四方,所至以治办称。
○南京工部尚书戴缙传(雷礼)
译焦太史编集《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一卷完。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二卷 南京工部一(尚书) 尚书 《南京工部尚书甄庸传》(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王永寿传》(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王来传》《南京工部尚书戴缙传》(雷礼) 《南京工部尚书胡拱辰传》(实录)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常熟程公宗神道碑(徐溥) 《南京工部尚书刘公宣传》(王时愧)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蠡吾冯公贯神道碑(徐溥)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萧公祯神道碑(吴宽)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文□董公越墓志铭(李东阳)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南冈李公孟旸墓志铭(刘玉)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韩重墓志铭(颜烨) 《南京工部尚书陈清传》为“资政夫夫”、南京工部尚书张宪公撰写的墓志铭(作者:费宏)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晋升为光禄大夫的李善墓志铭(王九思撰)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柴升传》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洪远墓志铭(杨廷和) 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荣禄大夫、赠太子少保、谥简肃的黄珂墓志铭(杨廷和)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丛兰墓志铭(费宏) 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崔文奎神道碑(崔铣) 《吴尚书廷举传》(崔铣) 又一篇别传 南京工部尚书、号简庵的陈雍墓志铭(孙矿) 南京工部尚书张嵿行状(费宏) 南京工部尚书胡瓒神道碑(翟銮) 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何诏墓志铭(张壁) 大司空杨麒墓志铭(欧阳必进) 《南京工部尚书彭黯传》赠太子少保、谥恭简、南京工部尚书、号印岩的王钫墓志铭。南京工部尚书、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康公太和墓志铭(林庭机) 南京工部尚书、号新昌的吕光洵行状(张元忭) 《南京工部尚书徐养正传》(郭棐) 南京工部尚书、号嵩麓的魏尚纯行状(张鼎文) 南京工部尚书、常熟人徐拭墓志铭(张元忭) 资政大夫、太子太保、南京工部尚书、龙潭□□「梦熊神道碑(王弘诲) 《南京工部尚书甄庸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甄庸,是宛平县人。他由户部主事升任知府,因受牵连被罢官,后来再次起用为监察御史,升任工部侍郎,又升为尚书。他任官时平和,对事情不置可否。宣德七年六月,他因任期考核期满来朝见皇帝。皇帝怜悯他年老,特地下敕令让他退休。二十一年,他奉命制成冬衣和夏衣,发给并赏赐云南官员和百姓中的骆进等六十一人,以及琉球的官生周鲁美、周第;又奏请获准,以后按时发给赏赐,不必等待奏请,并将此作为法令。《南京工部尚书王永寿传》(实录) 实录 南京工部尚书王永寿,字延龄,山西太原县人。正统丁巳年,以举人身份任江西饶州府推官,任职三年,选为广西道监察御史。曾随军征讨北虏,凯旋后受到赏赐。先后巡按山东、贵州以及苏松等地。过了很久,任工部右侍郎,调任南京工部,任职三年后升为本部尚书。不久调往北京工部,奉敕巡抚湖广,以求安定并取得人心。不久又奉命兼任军务总督,征讨铜鼓、五开等地的苗贼,取得成功,获赐从一品俸禄。天顺初年,再调任南京工部。天顺六年九月,死于任所,朝廷派官员祭祀并办理安葬。王永寿身材高大、胡须很多,大概是个淳朴谨慎而少言的人。南京工部尚书王来传 南京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王来,字原之,浙江慈溪县人。他从诸生中考取乡荐第一名,会试考中乙榜,被授为江西新建县学教谕。经推荐升为监察御史,巡按直隶苏、松、常、镇诸郡,声威严肃。不久奉命考核地方长官,贪婪暴虐者听到风声便离职逃走。正统初年,少师杨士奇推荐他升任山西左参政。兵部侍郎于谦巡抚山西时,称赞他廉洁明察、刚正不阿、通晓政务,可以安置在皇帝身边的机要职位。当权者加以阻挠,于是调任广东左参政。任期届满,升为河南布政使。景泰初年,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湖广。北虏侵犯京师,听到召令便率兵飞驰到卫辉,因敌军退走而引兵返回。不久升为都御史。当时朝廷征讨湖广苗贼,命他总督军务,他擒获首领韦同烈等人,安抚平定其余党众。军队返回后,皇帝在便殿召见并慰劳他。后来转任南京工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天顺初年退休。成化改元时,下诏晋升一级。成化六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讣告传来,朝廷赐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王来身材魁伟、相貌出众,年轻时才华卓异、不同凡俗,擅长作诗,常有奇警语句。遇事明敏通达,无论事情大小,都当面审问,立即裁决。他在山西任职时,以严厉考察作为治理手段,很是过于严酷;中途受到压抑后,便改变作风,痛加改过,施政完全采用宽和平易的方式。奉命到各地尽力办事,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成著称。南京工部尚书戴缙传(雷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