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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朝献征录三十八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956–979 段

黄佐

黎光,字仲辉,东莞人。博学能文,倜傥有奇气。洪武壬子,膺乡荐,释褐拜监察御史。正色立朝,卓有风裁。常廵历苏州,民罹水灾,缺餐具,实以闻,得蒙赈济,存活者甚众。及廵历凤阳,所上封事,皆切时弊,遂受知于上。其在朝也,执法不阿,为御史大夫陈宁所忌。升刑部侍郎,纔三阅月,陈以他事中之,竟卒于谪所,人皆情之。

○胡公子昭忠节祠记(刘应□)

刘应□

刑部左侍郎胡公以革除初死建文难,自永乐历弘治,俱以时禁未解,宦游者惮弗敢谈。后御史熊公相廵按四川,立祠于荣县祀之。时正德八年,去兹又七十年余矣。寻庙宇倾圯,蜀之学士大夫谈靖难革除事者,俱彷佛未究其详。至于胡公事,尤懵懵焉,鲜有悉其颠末者。万历甲戍,监司田公分宪川柬,其除患剔蠹,□罚敕法,罔有遗力焉。而敷政覃化之余,又恒以风教为首务。适部使者孙公暨郡守朱公□□公同心锐意,崇尚每诸有司来谒者,辄以其邑之行谊风俗,古今人才下询,爰诹博访,恐砥名励行者晦弗彰也。不数月,大足令康君果来言胡公事。胡公事载在县志者略不可详,然其出处之大节,仗义之危行,则固有以备其履历者。夫君臣之义,纲常之懿,乃生人无所解于其心者,恒人或竞荣而迷道,或怵势而屈身,或历难而易虑,则秉懿之赋在厥心者,亦将解之以糜于世,而罔知所以自振焉者,淊淊也。乃胡公当靖难渡江之际,首倡大义,抗节不屈,彼岂乐刀锯之惨而恶爵禄之縻耶?记称其富经术,性方介,其再从方孝孺游汉中,蜀献王有“问学日广,道德日隆”之赠,则其抱蓄于胸次者固不凡,而禀赋于天真者与人异,故当利害临大节,乃能脱然不怵于势,不竞于荣,若中流之砥柱,屹然等华岳而不可移也。嗟乎杰哉!文皇帝为高帝之子,建文寔高庙之孙,革除诸公忠建文,所以忠高帝也。文皇帝当诸公之死,曰:“彼食其禄,自当尽其心耳。”昭皇帝亦曰:“若方孝孺辈俱忠臣也。”永乐中先后诏复诸公家,而胡公与焉,提挽纲常,培植国家亿万载祚运于不朁者,胡公之节义,其关系世道岂尠小哉?田公仍饬邑令康君芟地鸠材于县郡之南,建祠立石,而又定其常需,命有司春秋祭飨,复遣裔胡兴先等令之世。守祠宇,夫庙貌森严,岁祀无斁。且复其家,恤其后,俾之世守堂宇于亡穷,敦谊崇化之典,不其伟与?胡公讳子昭,字仲常,初名志高,志谓太祖改今名。往来从学方孝孺,讲明理学。蜀献王重之,以明经儒士荐为荣县训导。建文初,升翰林检讨,进刑部左侍郎。靖难师渡江,建文四年九月死之,时年四十一。父名复初,母郭氏,皆年八十余。子五人,给缉继等谪戍。女金奴没为官婢。弟胡子义,初名志远,亦膺荐辟,分教威远,后升山东按察司佥事。遇兄事,弃官匿丹棱。有《怀乡诗》载在志牒,语意悲壮,盖有得于兄之教而伯仲□□者也。蜀《嘉定志》谓二公为荣县人,然备考胡氏家谱及子孙作佛事录籍,并永乐赦复其家勘合,俱为重庆大足人,记帖明甚。而荣县则子昭初训导所经地也。或曰志远为蜀府典宝,或曰子昭为史官,升兵部侍郎、刑部尚书,或又曰子昭无子,止一女名金奴,记载互异,以时讳不敢彰灼其事故,彼此舛误。然胡公孤忠劲节,所以扶植人纪纲,维世道者,在天地间自耿耿不磨也。其它又曷足深论耶?若夫楹椽瓦石之细,祠堂栋宇之度,则有司存,又何暇悉记哉?余惟服当时同难共事一门父子兄弟之谊,高御史熊公之令图,而又叹今部使者采览,监司田公之表,朱公之振拔,邑令康公之经度,足以风世哉!足以风世哉!

○北京刑部右侍郎杨泰(实录)

北京刑部右侍郎杨泰【永乐十一年三月】

实录

泰淮安山阳人,洪武中,由国子生历工、户二科左给事中,升户科都事中,擢北平按察司佥事。永乐元年,以守城功,升北京行太仆寺右少卿,改通政司左通政,升侍郎。六年卒。

○刑部侍郎刘公李虒传

译黄佐 黎光,字仲辉,东莞人。他博学能文,性情豪放,颇有奇异气概。洪武壬子年,他受到乡里推荐,脱去布衣,授任监察御史。他以严肃正直的态度立于朝廷,颇有声望和风骨。曾巡行苏州,当地百姓遭受水灾,缺少粮食,他如实上报,获得赈济,很多人因此得以生存。后来巡行凤阳,所上密奏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于是得到皇上的知遇。他在朝中执掌法令,不阿附权贵,被御史大夫陈宁所忌恨。升任刑部侍郎后,才过三个月,陈宁借其他事情陷害他,他最终死在贬谪之所,人们都为他感到惋惜。《胡公子昭忠节祠记》(刘应[缺字]) 刘应[缺字]刑部左侍郎胡公因革除之初为建文帝之难而死。从永乐到弘治,因为当时禁令尚未解除,出仕做官的人都害怕,不敢谈论此事。后来御史熊公巡按四川,在荣县建立祠堂祭祀他。那时是正德八年,距离此事又已经七十多年了。不久,庙宇倾塌毁坏;蜀地的士大夫谈论靖难、革除之事,也都仿佛没有弄清详情。至于胡公的事,更是懵懂不明,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始末。万历甲戌年,监司田公分巡四川东道,他除弊治蠹、赏罚严明、奉行法令,没有不尽力的地方。推行政务、广施教化之余,他又总把移风易俗作为首要事务。正好部使者孙公和郡守朱公以及[缺字]公同心协力,崇尚教化。每当各有司官员前来拜见,他们总要询问本邑的德行、风俗以及古今人才,于是广泛查访,唯恐砥砺名节、勉励操行的人被埋没而不能显扬。不到几个月,大足县令康君来谈胡公的事。胡公的事载在县志中,大略尚且难以详考;但是他出仕与退处的大节,以及仗义而冒险犯难的行为,本来有材料可以补充说明他的经历。君臣之义、纲常之美,是人作为人不能从内心解除的原则;但常人有的竞逐荣华而迷失正道,有的畏惧权势而屈服自身,有的经历患难便改变志向,于是那些禀受美德于内心的人,也会逐渐消解操守,混迹世俗,不知道怎样振作自己,这样的人到处都是。胡公正值靖难军队渡江之时,首先倡导大义,坚守节操而不屈服。他难道是喜欢刀锯加身的惨祸、厌恶爵禄的束缚吗?记载说他精通经术,性情方正耿介;他曾两次跟随方孝孺游学汉中,蜀献王赠诗称许他“学问日益广博,道德日益高尚”。可见他胸中的学识抱负本来就非同寻常,天生禀赋也与常人不同,所以当利害关系面对重大节义时,才能超然不惧权势,不争逐荣华,像江河中央的砥柱一样巍然耸立,如同华岳,不能动摇。唉,真是杰出啊!文皇帝是高帝的儿子,建文帝确实是高庙皇帝的孙子;革除时期诸公忠于建文帝,也就是忠于高帝。文皇帝面对诸公之死,说:“他们食用我的俸禄,本来就应当尽自己的心力。”昭皇帝也说:“像方孝孺这些人,都是忠臣。”永乐年间,先后下诏恢复诸公家属的身份,胡公也在其中。扶持纲常,培植国家亿万年的福祚,胡公的节义对世道人心的关系,难道是微小的吗?田公又命县令康君在县城、郡城以南清理土地、聚集材料,建立祠堂、树立石碑,并确定日常费用,命有关部门春秋两季祭祀,又派遣胡兴先等胡氏后裔命令他们世代守护祠宇。祠堂面貌森严,年年祭祀从不懈怠。又恢复他家族的身份,抚恤他的后代,使他们世世代代守护堂宇,永无穷尽;这种敦厚情谊、崇尚教化的典范,难道不伟大吗?胡公名子昭,字仲常,原名志高,志高这个名字据说是太祖改为现在这个名字的。他往来跟随方孝孺学习,讲习阐明理学。蜀献王器重他,以明经儒士的资格推荐他担任荣县训导。建文初年,升任翰林检讨,进升刑部左侍郎。靖难军渡江,建文四年九月,他为此而死,时年四十一岁。父亲名复初,母亲郭氏,都活到八十多岁。他有五个儿子,给、缉、继等被贬谪戍边。女儿金奴没入官府,成为官婢。弟弟胡子义,原名志远,也受到荐举征召,分教威远,后来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兄长出事后,他弃官藏匿在丹棱。有《怀乡诗》载在地方志牒中,语言意境悲壮,大概是受到兄长教诲,且与兄长相近[缺字]。蜀地《嘉定志》说二人是荣县人;但详细考察胡氏家谱、子孙所作佛事录籍以及永乐年间赦免恢复其家族身份的勘合文书,都说他们是重庆大足人,记载十分清楚。荣县则是子昭最初担任训导时任职的地方。有人说志远任蜀府典宝,有人说子昭任史官,升任兵部侍郎、刑部尚书;又有人说子昭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名叫金奴的女儿。各种记载互相不同,是因为当时有所忌讳,不敢公开彰明其事,所以彼此出现错讹。然而,胡公的孤忠劲节,用来扶植人的纲常、维系世道人心的作用,在天地之间自然光明闪耀,永不磨灭。其他细节又哪里值得深入议论呢?至于楹柱、椽木、瓦石等细小事务,以及祠堂建筑的规模,自有有关部门负责,又哪里有空全部记载呢?我只是敬佩当时同遭靖难、共同效力的一门父子兄弟之情,敬佩御史熊公的美好谋划;又感叹如今部使者孙公的采集考察、监司田公的表彰、朱公的振兴拔擢、县令康公的筹划安排,都足以作为世人的榜样!足以作为世人的榜样!北京刑部右侍郎杨泰(《实录》) 北京刑部右侍郎杨泰【永乐十一年三月】《实录》杨泰是淮安山阳人。洪武年间,他由国子生历任工科、户科左给事中,升为户科都事中,擢任北平按察司佥事。永乐元年,因守城有功,升为北京行太仆寺右少卿,改任通政司左通政,升为侍郎。永乐六年去世。刑部侍郎刘公李虒传

刘季箎讳韶,以字行,浙江余姚人也。洪武甲戍进士,授行人,使云南、四川、朝鲜,馈赆一无所受。事闻,赐钞袭衣。丁丑进陜西左参政。民有逋赋积岁不能输,有司峻刑督之。公至,慨然曰:“民困不能输,为之父母忍督责之邪?”乃下令缓其征,民皆感激假贷以输。陜不产碙砂,而岁有课额,为奏罢之。洪渠水溢为民患,乃设法治堰,水不病民。召为刑部侍郎,狱多平反,尤重人命。陜人王某为强盗所引,逮至而盗巳伏法,不能自白。乃召盗之妻子使识之,而听其词,竟得实,王免于诬。有典守钱谷而亏兑者,诬引千余人,为辨而释之。河阳逆旅夜有朱、赵二人异室而宿,朱怨家后追至,乃悞杀赵,朱实不知也。主人疑朱杀之,执送官考掠,诬服。公独疑之曰:“是邂逅相聚,非素有负,且计其装,非有图也。”特缓其狱,竟得杀赵者。杨州人胡氏夜有贼入其室杀人,而遗刀尸傍。旦视之,刀柄有私识,则其邻苏氏也。官捕鞫之,苏氏曰:“家失此刀久矣。”不服,既备极诸刑,竟诬服。公潜使人怀刀往视其邻,一童子识之曰:“此我家物也。”遂得贼而释苏。永乐乙酉纂修大典,命少师姚广孝及尚书郑赐监修,而难其副。乃以命季箎讨论裁决,人多服之。庚寅坐失出人罪,左迁两淮盐运副,未行,改工部营缮主事,躬勤治职,不以崇卑为意。

○刑部右侍郎樊公敬传(实录)

实录

樊敬字守一,郓城人。洪武辛未进士,初授左春坊司谏,改行人司副,擢鸿胪寺丞,累至大卿。永乐八年,以左通政镇守真定,抚安军民。十六年,车驾北征,时以广惠伯刘才总兵,王友行师失律,命敬驰至军中斩之,抚师而归。十八年,复以行军司马镇守济宁,抚操十万壮士,指挥等官得自除授,总兵以下悉许节制,违令者斩,其委重如此。宣德元年,以刑部右侍郎清理江北军务。二年,大征安南,遣敬转饷深入蛮方,樵苏不后。敬镇济宁时,过其故里,驻节城南草堂,四方学士多歌咏之。

○刑部右侍郎曹弘传

曹弘,字文渊,湖广长沙人。永乐乙未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宣德庚戌,朝廷以东南诸处粮赋不充,而民疲于趋事,特命廷臣荐可当重任者往抚治之,得弘等五人,俱拜为侍郎。弘授敕廵抚山东、淮扬等处,事集而民不扰,一方赖之以安。正统三年十二月,得疾卒千扬州,年四十有八。讣闻,遣官谕祭,命有司归丧治葬。

○刑部右侍郎叶春传

刑部右侍郎叶春,浙江海盐县人。初为礼部主□□主事,升郎中,再升两淮盐运使,改福建布政司右参政。宣德三年,调四川,未赴任,奏浙江土豪为民患,郡县不能制。上命大理寺卿熊槩、锦衣卫指挥任启及春廵抚苏常及浙西诸郡,察捕强豪□安良善。春虽行事于其乡,能持公道。既还,升右侍郎。居无几,遘疾卒。时宣德八年六月,讣闻,赐祭,命有司治葬。

○叶侍郎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元年,朝廷以苏松常镇嘉湖诸郡奸吏土豪肆为贪虐,以毒细民,久而愈甚,特降玺书,命大理卿胡槩、参政叶春廵历访察,务去恶以宁善后,又益以锦衣卫指挥任启、监察御史赖瑛槩等奉命,所至秉公推明,行之以果,无所屈挠,于是暴者以仆,困者以起,横者以折,弱者以立,上之泽下流,下之隐上达,数郡之内,氛翳廓清,畎亩闾阎咸有生气,时事之裁制一董于胡,然在叶之乡邦知之素明而行之无私,叶益有助焉。竣事还奏,上嘉之,数人者皆进官,春进刑部右侍郎,岁中得风疾,上命太医视疗,久未瘳,奏乞归,从之后竟不起,八年六月十八日也。春字景旸,世家嘉兴之海盐,其先本林氏,考讳祥,幼丧父母,鞠于表兄叶某,遂叶氏。景旸幼警敏知学,有才识,洪武中举自邑史,历事吏部者六年,永乐初,礼部尚书李志刚知其通练能谨,荐于朝,擢主客清吏司主事,阶承事郎,以勤敏周密为上官所重,三年升本部郎中,阶奉议大夫,进奉政大夫,丁内艰去,服阕仍旧职,三考以绩最,升两淮都转盐运使,岁余丁外艰,服阕改福建布政司右参政,仁庙嗣位来朝,遂与广西右布政使周同被玺书廵视应天、镇江、苏、常、湖、松、杭州、嘉兴八郡,访民利害而建革之,岁余归。今上嗣位,景旸复诣苏常诸郡者再,巳改四川布政司右参政,未行,又二年而拜侍郎之命,又二年而卒,春秋六十有四。娶吴子,男三,长懋,次次森,女一,适吴孙男七,观、鼎、升、璇、玑、玉、衡。其葬在县之大易乡平湖之原,于是懋奉事状,介翰林庶吉士赵智来拜乞墓铭,辞而不获,乃叙而铭之。铭曰:

仕历中外,才际时和,厚靖惠敦,执持恭勤劼毖,励职司行于乡邦,公弗私,登贰六官,荷眷知,六十考终,乐全归来,世有考视,刻辞。

○刑部右侍郎陈鼎(实录)

译刘季箎名韶,以字行世,是浙江余姚人。洪武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出使云南、四川、朝鲜,一概不接受馈赠礼物。事情上报后,获赐钞币和成套衣服。丁丑年,升任陕西左参政。百姓有多年拖欠赋税、无力缴纳的,有关官府便施加严刑催逼。刘公到任后慨然说:“百姓困苦,不能缴纳,作为他们父母官,难道忍心催逼责罚他们吗?”于是下令缓征,百姓都感激他,借贷来缴纳赋税。陕西不产硇砂,但每年却有定额课税,他上奏请求免除。洪渠水涨泛滥成为百姓的祸患,他便设法修治堤堰,水患不再危害百姓。后来召任刑部侍郎,许多案件得到平反,尤其重视人命。陕西人王某被强盗攀引,逮捕到案时强盗已经伏法,王某无法自行申辩。刘公于是召来强盗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辨认王某,并听取他们的供词,最终查明实情,王某免于被诬陷。有掌管钱粮而造成亏空、兑换不足的人,诬陷牵连一千多人;刘公为他们辨明事实,使其获释。河阳旅店夜间有朱、赵二人分别住在不同房间,朱某的仇家后来追来,误杀了赵某,朱某对此实在不知情。店主人怀疑是朱某杀人,把他押送官府拷问,朱某被迫作了假供。刘公独自对此表示怀疑,说:“这是偶然相遇住店,并非素有仇怨,而且估量他的行装,也不像是有预谋。” 他特意暂缓审理此案,最终查出了杀死赵某的人。扬州人胡氏家中夜间有盗贼入室杀人,并把刀遗留在尸体旁。天亮查看时,发现刀柄上有私人标记,便认定是邻居苏氏的刀。官府逮捕审讯苏氏,苏氏说:“我家丢失这把刀已经很久了。”他不服罪,受尽各种刑罚后,终于被迫作了假供。刘公暗中派人带着刀到苏氏邻居家察看,一个童子认出说:“这是我家的东西。”于是抓到了真正的盗贼,释放了苏氏。永乐乙酉年编纂《永乐大典》,命少师姚广孝和尚书郑赐监督修撰,但副职人选很难确定,于是任命刘季箎参与讨论裁决,许多人都佩服他的才干。庚寅年,他因“失出人罪”获罪,被降为两淮盐运副使;尚未赴任,又改任工部营缮主事。他亲自勤勉办事,不把职位高低放在心上。刑部右侍郎樊公敬传(《实录》) 《实录》樊敬,字守一,郓城人。洪武辛未年进士,最初授任左春坊司谏,改任行人司副,擢任鸿胪寺丞,屡次升迁至鸿胪寺卿。永乐八年,以左通政身份镇守真定,安抚军民。永乐十六年,皇帝北征,当时广惠伯刘才任总兵,王友出兵违反军纪,命樊敬驰赴军中斩杀王友,安抚军队后返回。十八年,又以行军司马身份镇守济宁,抚治训练十万壮士;指挥等官可以自行除授,总兵以下官员都允许节制,违令者斩杀,朝廷对他的委任如此重大。宣德元年,以刑部右侍郎身份清理江北军务。二年,大举征讨安南,派樊敬转运粮饷深入蛮方,砍柴取水等军需供应从未落后。樊敬镇守济宁时,经过故乡,在城南草堂驻节,四方学士多作诗歌颂他。刑部右侍郎曹弘传 曹弘,字文渊,湖广长沙人。永乐乙未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宣德庚戌年,朝廷因东南各地粮赋不足、百姓疲于奔走办事,特意命廷臣推荐能够担任重任的人前往抚治,选得曹弘等五人,都授为侍郎。曹弘奉敕巡抚山东、淮扬等地,事情办理完毕而没有扰民,一方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定。正统三年十二月,在扬州患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讣告传来后,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关部门护送灵柩、办理安葬。刑部右侍郎叶春传 刑部右侍郎叶春,浙江海盐县人。起初任礼部主[缺字]主事,升为郎中,又升任两淮盐运使,改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宣德三年,调任四川,尚未赴任,他上奏说浙江土豪成为百姓祸患,郡县不能制伏。皇上命大理寺卿熊槩、锦衣卫指挥任启和叶春巡抚苏州、常州及浙西各郡,查察、逮捕强横豪右,[缺字]安定良善百姓。叶春虽然在自己的家乡办事,却能够秉持公道。回朝后,升任右侍郎。不久患病去世。当时是宣德八年六月,讣告传来,赐予祭祀,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叶侍郎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元年,朝廷因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嘉兴、湖州等郡的奸吏土豪肆意贪婪暴虐,长期毒害百姓,而且越来越严重,特意降下玺书,命大理卿胡槩、参政叶春巡行各地访察民情,务必除去恶人以安定善良百姓;又增派锦衣卫指挥任启、监察御史赖瑛、胡槩等奉命办理。他们所到之处都秉公查究,果断施行,不屈服退缩,于是暴虐者被扳倒,困苦者得以振作,横行者受到折服,弱者得以自立;皇上的恩泽下达民间,百姓的隐情也上达朝廷。数郡之内,阴霾完全廓清,田野乡里都呈现生机。当时事务的裁决大多由胡槩总理,但在叶春的乡里,人们一向清楚地知道他,并且他办事没有私心,叶春也起了很大作用。事情办完回朝奏报,皇上嘉奖他们,几人都得到升官,叶春升为刑部右侍郎。同年中风病,皇上命太医诊治,久未痊愈,他上奏请求归乡,皇上准许,后来终于没有再起身,卒于宣德八年六月十八日。叶春字景旸,世代居住在嘉兴海盐。他的祖先本姓林,父亲名祥,幼年丧失父母,被表兄叶某抚养,于是改姓叶。景旸幼年聪敏好学,有才识;洪武年间由本县史员荐举,历任吏部属官六年。永乐初年,礼部尚书李志刚知道他通晓事务、办事干练谨慎,便推荐给朝廷,擢任主客清吏司主事,官阶承事郎;因勤敏周密受到上司器重,三年后升本部郎中,官阶奉议大夫,进为奉政大夫。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经过三次考核,因政绩最好,升任两淮都转盐运使。一年多后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改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仁宗即位后,他来朝廷,于是与广西右布政使周同一起接受玺书,巡视应天、镇江、苏州、常州、湖州、松江、杭州、嘉兴八郡,访察百姓利弊并加以兴革,一年多后返回。今上即位后,景旸又两次前往苏州、常州等郡;此时已经改任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尚未赴任,又过了两年,奉命担任侍郎;再过两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娶吴氏,生三子:长子懋,次子次森;女儿一人,嫁给吴氏。孙子七人:观、鼎、升、璇、玑、玉、衡。他葬在县内大易乡平湖原。于是懋带着行状,请托翰林庶吉士赵智前来请求墓志铭。我推辞不得,只好叙述其事并为之作铭。铭文说:仕途历任内外职务,才华适逢时局和平;为人厚重、安靖、仁惠、敦厚,操持事务恭敬勤勉,谨慎戒惧;在乡邦任职时尽心履行职责,公正而不徇私;升任六部副职,承受皇上眷顾知遇;六十多岁得以善终,安乐而完整地归返;后世自会考察评议,刻下这篇铭辞。刑部右侍郎陈鼎(《实录》)

实录

陈鼎,字重器,广东新兴县人,举进士,为监察御史,廵按江西,有声,擢建昌知府,赐玺书奖论,驰传赴任。建昌有王府官校,恃威,羣行市井,掠财伤人,鼎擒捕正之以法,由是敛迹。寻荐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未几改刑部右侍郎。正统二年十二月,以疾卒,遣官葬祭。鼎持巳廉,莅事慎,虽居显职,而淡泊如初。

○刑部侍郎丁铉传(实录)

实录

丁镃,字永时,直隶南陵县人。由揩书生员,预修《永乐大典》。永乐十七年,授行在户部主事,继调吏部文选司,复调礼部祠祭司。二十一年,驾北征。洪熙元年,升本司员外郎。宣德四年,丁父忧,服阕调户部。正统初,升浙江盐运使,以廉能称。九年,述职来京。上嘉镃治行超卓,宴赉甚厚,仍命吏部纪名以待升用。十四年,升河南右布政使。景泰元年,召还,升刑部左侍郎。巳而为御史所劾,令致仕。至是卒,讣闻,遣官谕祭,命有司为营葬事。

○刑部左侍郎丁镃传(实录)

实录

丁铉,字用济,江西丰城县人。以进士任太常博士,历工、吏、刑三部员外郎。寻署刑部郎中,有政声。正统三年,升刑部侍郎。铉宅心平恕,时论称之。尝奉敕运茶西蜀,奏减其常数以俟丰岁。又尝持节封松滋王,有所赐与,悉辞弗受。寻又赈饥江淮暨山东、河南,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大发仓廪,悉停不急之务,民气勃然。铉为人姿貌洁白,恂恂寡言,退然若无所能。人及任事,绰有余地。至是随驾行,死于难。遣官赐祭,赠刑部尚书,录其子琥为大理寺评事。

○刑部左侍郎罗公绮传(崔铣)

崔铣

罗绮,字尚絅,磁州人。宣德庚戌进士,授监察御史,迁大理少卿,刑部左侍郎。使虏庭还,时松潘蛮叛,熏卜韩胡都指挥克罗俄监粲攻下杂谷,夺其安抚司印。土豪王永陷关堡,杀人取货。都御史寇深不能治。上降玺书,命绮代之。绮雄伟有谋,能断出奇,□捷十不失一。□布恩信,临以兵威,未期克罗俄监粲悔过,献印,禽□族,废松潘。皆山山截案罗立番得利,即奔岩洞匿木箐,深不可测。饷道出两山间,绝艰险。民负戴僦五致一,羣番伺隙出,辄夺米去。绮曰:“不大威之,不惩。”招募材武,得禅师智中国师绰领牌头尤弄柯,皆豪健,各令统兵。夜衔枚分道捣贼巢,绮亦介冑从之,火且攻破扑爬诸寨,禽剧贼卓劳阿儿结十余人,戮之。绮志在招降,自是破剔体面,一切以简易治,与接杯酒,欢番人畏幕,终绮任不敢叛。后改副都御史,亦坐是罢归。绮博学多智能属文,然少绳检。既还磁滏水西,作绿野堂,号煮诗道人。绮与乡民王俊不相能,俊如京告绮前在松潘受番人金暨器具,诏□绮官,籍其家。

○刑部侍郎刘清传(雷礼)

雷礼

刘清,字廉夫,直隶滁州人。正统七年中应天乡试,□二冉登戊辰进士,改庶吉士。性疏朗不羁,然强记,为文如流水,下笔率数千言立就。兄定安道蚤世,其事寡嫂尽礼。及己巳之变,虏犯德胜门,百官分地守御,凡三日夜,即帅卫士督发甚勤,知名。拜兵科给事中,廵视紫荆关口,雅有威望。事宁还朝。是时行查山苗叛悖乱,朝廷以清久在兵,谙戎事,命佐都督毛福寿讨之。是时礼部尚书童轩赠以诗曰:「明时仕宦作参军,帝令南征慰远人。紫气横空金剑冷,彩云炫日锦袍新。指麾雷动红莲晓,谈笑风生细柳春。」会见捷书驰报日,定将勋业照麒麟。于是进兵香炉山,常以所得廪赐颁将士,即将士无不人人奋厉,奏捷。授刑部右侍郎,寻丁内艰,奉诏夺情还部。天顺元年以事忤廷臣,指左还四川参政,卒,四十五。清倜傥有风致,不为委琐龌龊,喜为诗,诗豪荡直致,即老妪少童可解。其得之易,如其文。晚号樗庵,又号水月主人。今其家有《樗庵集》。

水东日记》云:刘侍郎廉夫,清余同年乡举,自负文武才,筹边论兵,历历如见。景泰初,为庶吉士,上书论时事,见用。也先犯土城,诸公主保卫京师,廉夫主追击虏,忤意,既而出,赞湖广军事。王靖远都御史王来,皆有论荐。还朝,吏部拟迁本科,内批升刑部右侍郎。廉夫素嗜酒,不拘细行,颇不恊士论。天顺初,改四川参政,闻有诗云:「一封诏下九重天,台省诸公尽左迁。自笑风流老参政,画船箫鼓下西川。」

○正议大夫资治尹刑部左侍郎孔公文英墓志铭。

译《实录》陈鼎,字重器,广东新兴县人。考中进士后,任监察御史,巡按江西,颇有声望;擢任建昌知府,皇帝赐玺书嘉奖,命他乘驿传赴任。建昌有王府官校,依仗威势,成群在市井横行,抢夺财物、伤害百姓,陈鼎将他们逮捕,依法惩治,从此他们收敛不敢再犯。不久,经推荐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没过多久改任刑部右侍郎。正统二年十二月,因病去世,朝廷派官员办理安葬、祭祀。陈鼎操守廉洁,处理事务谨慎,虽然身居显职,却像最初一样淡泊。刑部侍郎丁铉传(《实录》) 《实录》丁镃,字永时,直隶南陵县人。由楷书生员身份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永乐十七年,授任行在户部主事,随后调任吏部文选司,又调任礼部祠祭司。永乐二十一年,皇帝北征。洪熙元年,升任本司员外郎。宣德四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户部。正统初年,升任浙江盐运使,以廉洁能干著称。正统九年,进京述职。皇上嘉奖丁镃的政绩卓异,赐宴和赏赐十分优厚,又命吏部记下他的姓名,等待升迁任用。十四年,升为河南右布政使。景泰元年,召回朝廷,升刑部左侍郎。不久被御史弹劾,命令退休。到这时去世,讣告传来,派官员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营葬。刑部左侍郎丁镃传(《实录》) 《实录》丁铉,字用济,江西丰城县人。进士出身,任太常博士,历任工部、吏部、刑部员外郎。不久署理刑部郎中,有政绩声誉。正统三年,升任刑部侍郎。丁铉心地平和宽厚,当时舆论称赞他。曾奉敕运茶到西蜀,上奏请求减少平常运额,等到丰收年再恢复。又曾持节册封松滋王,凡有赏赐,他全都推辞不受。不久又到江淮以及山东、河南赈济饥荒,安抚慰劳百姓,完全出于至诚;大规模开仓放粮,全部停止不急需办理的事务,民气于是振作起来。丁铉相貌洁白,恭谨少言,退处时仿佛没有什么才能;等到让他处理事务,却显得从容有余。到这时随驾出行,死于战乱。派官员祭祀,追赠刑部尚书,录用他的儿子琥为大理寺评事。刑部左侍郎罗公绮传(崔铣) 崔铣 罗绮,字尚絅,磁州人。宣德庚戌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升任大理寺少卿、刑部左侍郎。出使虏庭回来时,松潘蛮人叛乱,熏卜韩胡都指挥克罗俄监粲攻下杂谷,夺取了安抚司印。土豪王永攻陷关堡,杀人劫财,都御史寇深不能治理。皇上降下玺书,命罗绮代替他。罗绮身材雄伟而有谋略,能够果断决策、出奇制胜,[缺字]行动迅速,十次中有十次不失误。[缺字]布施恩信,同时以军威临之;不久克罗俄监粲悔过,献出印信,擒获[缺字]族人,废除松潘。各山山势陡峭,罗绮设法截断要道;罗[缺字]立下番人可以获利的条件,敌人便逃往岩洞,藏在木箐中,洞穴深不可测。粮饷道路经过两山之间,极其艰险。百姓背负、车辆运输,五份粮食只能运到一份;各部番人窥伺机会出来,常常抢走粮食。罗绮说:“不大力威慑他们,就无法惩治。”于是招募勇猛有才干的人,得到禅师智中国师绰、领牌头尤弄柯等人,他们都强悍健壮,分别命令他们统领军队。夜间让士卒口衔枚,分路突袭贼巢,罗绮也披甲随行;放火进攻,攻破扑爬等寨,擒获大贼卓劳阿儿结等十多人,将他们杀掉。罗绮的志向在于招降,从此攻破敌寨后,剔除繁琐形式,一切用简易办法治理;与番人交往时共饮酒,番人敬畏仰慕他,在他任职期间始终不敢叛乱。后来改任副都御史,也因这件事获罪罢官归乡。罗绮博学多智,善于写文章,但缺少约束检点。回到磁州滏水以西后,建造绿野堂,自号“煮诗道人”。罗绮与乡民王俊不和,王俊到京城告发罗绮此前在松潘接受番人金银和器物,皇帝下诏[缺字]罗绮的官职,抄没他的家产。刑部侍郎刘清传(雷礼) 雷礼 刘清,字廉夫,直隶滁州人。正统七年考中应天乡试,[缺字]二年考中戊辰科进士,改任庶吉士。他性情洒脱开朗、不受拘束,但记忆力很强,写文章如流水一般,下笔往往几千字一气呵成。兄长定安道早逝,他按照礼法侍奉寡嫂。己巳之变时,敌军进犯德胜门,百官分区守卫,共三日三夜;刘清率领卫士,督促调发军队十分勤勉,因此声名显著。授任兵科给事中,巡视紫荆关口,素来很有威望。事情平定后返回朝廷。当时行查山苗人叛乱,朝廷认为刘清长期在军中,熟悉军务,命他协助都督毛福寿讨伐。礼部尚书童轩当时赠诗说:“清明时代做官兼任参军,皇帝命我南征安抚远方百姓。紫气横空,金剑寒冷;彩云映日,锦袍簇新。指挥军队如雷声震动,红莲在晨光中开放;谈笑之间春风生于细柳营。”恰逢捷报飞驰而来之日,定能使功业照耀麒麟阁。于是进兵香炉山,他常把所得的廪禄赏赐分发给将士,因此将士人人奋勇努力,终于奏报胜利。授任刑部右侍郎,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奉诏夺情返回刑部。天顺元年因事情触犯廷臣,被指责而降任四川参政,后来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刘清风流倜傥,很有风采,不做琐碎猥琐之事。他喜欢写诗,诗风豪放直率,即使老妇和小孩也能理解。他写诗得到很容易,就像写文章一样。晚年号樗庵,又号水月主人。如今他家中还藏有《樗庵集》。《水东日记》说:刘侍郎廉夫是我刘清同年乡试的同年,他自负有文武才干,筹划边防、议论军事,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所见。景泰初年,他任庶吉士,上书议论时事,得到任用。也先进犯土城,诸公主张保卫京城,廉夫主张追击敌军,违逆了上意;后来出任地方官,协助处理湖广军务。靖远伯王来任都御史时,许多人都有奏章推荐他。刘清回朝,吏部拟议升任本科,内批改为升刑部右侍郎。廉夫平素嗜酒,不拘小节,很不符合士大夫的舆论。天顺初年,改任四川参政,有诗说:“一封诏书从九重天降下,台省诸公全都被贬迁。自笑风流的老参政,乘画船、听箫鼓,向西川而下。” 正议大夫、资治尹、刑部左侍郎、赠刑部尚书、谥恭敏廖公庄传

公讳文英,字世杰,系出宣圣之裔。大父讳彦明,娶曹氏。父志学,娶蒋氏。自彦明值宋季兵作,徙家武安,再徙邯郸。父志学又徙陜西安化县,遂家焉。比再世,皆积行隐德,弗耀于时。志学生五子,次即公也。公生有美质,其父遣入县庠,从良师友习举子业。中永乐十五年乡试,登辛丑科进士。宣德元年,初知江西庐陵县。未几,以事至京师,擢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三年,累奉玺书廵视北直隶民瘼,事讫条奏,所以消弭之方,大荷宠赉。值浙江萸岩有徤讼者,构捏齐民三千人,相聚诪张为非。公奉勑谕,俾往体量鞫问。公至,则取其文状,究察端绪所自起,遂得其所以构造者,皆罗织之词。一讯众情皆服,立遣诖连之众,独械首讼一夫来京处治。人皆交口以明,果称之。十年丁内艰。正统纪元,廷臣奉诏选能御史分理天下军政,公以廷臣荐,乃驿召至京,改河南道,奉勑清理江西军伍。九年满考,升支五品俸,仍理前事。正统五年,升湖广按察使。九年丁外艰,部属军民状公生平之迹,相率诉御史,乞留。御史会奏,得旨报可,夺情起复莅事。后以事至京师。景泰纪元,今皇上诏择有文武才谋可镇边关者,吏部以公名上,遂升大理寺卿,俾奉勑镇守紫荆关及提督缘边军务。公至,练兵有法,设险有要,弛置得宜,关备大饰,内外晏然无警,军民皆得以乐生与事。六年春,上以刑部左侍郎员缺,且边关无事,乃驿召公补其缺。次年为景泰七年二月,卒于官。诏如例遣官谕祭,修坟安葬。公性资温厚,居家孝友,接人谦和,于世利澹然寡嗜好。既力学,尤通吏事。登科为名进士,治邑为贤令尹,出入风宪,纲纪卓然。镇守边关,事功就绪。入贰秋官,庶狱明慎其行。历官大节,可见如此。

○前刑部右侍郎黄公仕儁墓表(周洪谟)

周洪谟

公讳仕儁,字庭臣,姓黄氏,世为富顺人。祖讳桂林,父讳智,皆以公贵,赠刑部右侍郎。毋张氏,封太淑人。公生未晬而孤,太淑人抚育之。自幼颖敏绝人,书一再读即成诵。甫弱冠,于五经、四书、诸史悉通大义。入邑庠为弟子员,一时流辈皆师事之。宣德戊午,领四川乡荐第一。壬戌,登刘俨榜进士,以仪观文学选兵科右给事中。公在言路,知无不言,然小心谨恪,凡所论奏,必委曲开谕以俟上裁,未尝以言事得罪。三载秩满,复膺勑命,升本科左给事中。久之,升太仆寺左少卿。先是,马多耗,每岁民鬻子女以偿,公往凤阳等府廵视孳生马疋,见军民以车载小口卖以买马者相继于道,归即疏其可矜之状,上为尽蠲所负。时北虏寇边,上命公偕左都御史王翱经制其事,王方以风节重天下,同列鲜当意者,公出谋发虑,出人意表,王深器之,遂相与欢洽如平生。还朝,言天下大利害,前后章奏凡数十上,多见采纳。丁丑,英宗皇帝复正大位,简贤图治,而公进刑部右侍郎。公治狱平恕,务得其情。民有犯奸者女,诬以强,狱成法当死,公独疑之,请再鞫,不一其语,具得诬状。会山东凶,有旨择大臣赈济,众皆荐公,乃奉勑以行,得便宜行事。公处置有方,全活者甚众。一旦坐累,贬广西参议。逾三载,公念太淑人老,遂以疾力辞,诏许之,乃归成都买田宅居。巳而与公同坐累者相继登用,故旧怂俑心公起,公弗从,日引觞赋诗以为乐,于于如也。公天性至孝,大淑人春秋高,不能行,爱游院落园圃间,公亲扶或自负,不以委人。及卒时,公年巳七十,礼七十不行丧,而公哀毁踰制,每念不及事其先君子,终身为恨,岁时感泣。为人温恭乐易,不为崖岸峭绝之行,接人无贤愚贵贱,皆有恩礼,而待亲戚尤笃。其自奉俭约,虽贵食不兼味,一裘十数年不。易》至于周人之急,则无少吝。贫不能殓者,为买棺。居成都时,邻妇有亡首饰者,其舅姑责之切,欲自尽,公为制补。成化甲午卒。所著有诗文二十卷,藏于家。素工草书,笔力遒劲,有锺王家法。乡人得之者,重如珍璧。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赠刑部尚书谥恭敏廖公庄传(袁袠)

译廖公名文英,字世杰,是宣圣的后裔。祖父名彦明,娶曹氏;父亲志学,娶蒋氏。自彦明时正值宋末战乱,迁家武安,后来又迁到邯郸。父亲志学又迁到陕西安化县,于是定居在那里。到他们祖孙两代,都积累善行、暗中修德,没有在当时显达。志学生了五个儿子,次子就是廖公。廖公生来资质美好,父亲送他进入县学,跟随良师益友学习科举业。永乐十五年考中乡试,辛丑科考中进士。宣德元年,最初任江西庐陵县知县。不久因事来到京师,擢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宣德三年,多次奉玺书巡察北直隶百姓疾苦,事情办完后分条上奏消除弊害的方法,获得皇上丰厚的宠赐。正值浙江萸岩有强横好讼的人,捏造事实,牵连三千平民,聚集喧嚣作乱。廖公奉诏前往查勘审问。他到达后,取来有关文书,追究察看事情起源,终于查明所谓构陷全是罗织之词。一经审讯,众人的实情都服罪,于是立即释放被牵连的百姓,只把首倡诉讼的一人戴上刑具带到京城治罪。人们交口称赞他的明察,果然名声显著。宣德十年因母亲去世服丧。正统初年,朝廷大臣奉诏选拔能够担任御史、分理天下军政的人,廖公经廷臣推荐,于是驿传召到京城,改任河南道,奉诏清理江西军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正统九年考核期满,升支五品俸禄,仍然办理原来的事务。正统五年,升任湖广按察使。正统九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所属官员和军民把廖公平生事迹写成状词,纷纷到御史处申诉,请求挽留。御史会同上奏,得到皇帝批准,廖公夺情起复,任职办事。后来因事来到京师。景泰初年,当今皇帝下诏选拔有文武才干、谋略足以镇守边关的人,吏部把廖公的姓名上报,于是升任大理寺卿,奉诏镇守紫荆关并提督沿边军务。廖公到任后,练兵有法,设置险要恰当,防务安排得宜,关防大为整饬,内外安宁,没有警报,军民都得以安居乐业。景泰六年春,皇上因刑部左侍郎有空缺,且边关没有事故,便用驿传召廖公补任。次年,即景泰七年二月,卒于任上。皇帝按惯例下诏派官员谕祭,修坟安葬。廖公性情温厚,在家孝顺友爱,待人谦逊和善,对世俗利禄淡泊,嗜好很少。他努力学习后,尤其通晓吏治事务。考中进士,成为有名的进士;治理县邑,成为贤能的县令;出入风宪之职,纲纪卓然;镇守边关,事务功业都已办成;入朝担任秋官副职,愿意使各类案件明察慎断。他历任官职的大节,大致可以看出就是这样。前刑部右侍郎黄公仕儁墓表(周洪谟) 周洪谟 黄公名仕儁,字庭臣,姓黄,世代是富顺人。祖父名桂林,父亲名智,都因黄公显贵而追赠刑部右侍郎。母亲张氏,封为太淑人。黄公出生不到一周岁便成为孤儿,由太淑人抚养长大。他从小聪颖敏捷,远胜常人,书读一两遍就能背诵。刚到弱冠年龄,对五经、四书和诸史都通晓大意。进入县学成为弟子员,当时同辈都以师礼侍奉他。宣德戊午年,考取四川乡试第一名。壬戌年,登刘俨榜进士,因仪表和文学被选为兵科右给事中。黄公在谏官职位上,知道的无不进言,但小心谨慎;凡是论奏之事,必定委婉详细地开导说明,等待皇上裁决,从未因进言获罪。任职三年期满,又接受敕命,升任本科左给事中。过了很久,升任太仆寺左少卿。在此以前,马匹损耗很多,每年百姓都要卖掉子女来赔偿。黄公前往凤阳等府巡视繁殖马匹的事务,看见军民用车载着小孩出售以购买马匹,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回来后立即上疏说明这种情状值得怜悯,皇上于是全部免除了他们所欠的赔偿。当时北方敌军进犯边境,皇上命黄公与左都御史王翱共同筹划处理此事。王翱当时以风节著称天下,同僚中很少有能合他心意的人;黄公提出谋略、发挥见识,常常出人意料,王翱非常器重他,于是二人相处融洽,像平生旧交一样。回到朝廷后,黄公议论天下重大利害,前后上奏几十次,多数得到采纳。丁丑年,英宗皇帝重新恢复帝位,选拔贤能谋求治理,黄公升任刑部右侍郎。黄公审理案件公平宽恕,务求查明实情。有百姓的女儿犯了奸情,却被诬陷为强奸,案件已经定成,依法应当处死;黄公独自对此怀疑,请求重新审讯。由于供词前后不一致,最终查明是诬陷。恰逢山东发生灾荒,皇帝下旨选派大臣赈济,众人都推荐黄公,于是他奉敕前往,并被允许临机处置。黄公处置得当,救活了很多人。一天,他因牵连获罪,被贬为广西参议。过了三年多,黄公想到太淑人年老,便以疾病为由坚决请求辞职,诏令准许,于是回到成都购买田宅居住。不久,与黄公一同因牵连获罪的人相继被重新任用,故旧劝说、鼓动他出仕,黄公没有答应,每天拿酒杯饮酒作诗为乐,安闲自得。黄公天性极其孝顺。太淑人年事已高,不能行走,喜欢在院落园圃间游玩,黄公亲自扶她,或亲自背负她,从不把这事交给别人。太淑人去世时,黄公已经七十岁,按礼制七十岁可以不亲自服丧,但他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每当想到没能侍奉先父,终身都以此为恨,逢年过节便感伤哭泣。他为人温和恭敬,乐观平易,不故意表现出高峻严厉的姿态;接待别人,无论贤愚贵贱,都给予恩意和礼节,对亲戚尤其深厚。他生活俭朴,即使身居显贵,饮食也不兼有多种菜肴,一件皮衣穿了十多年也不更换。至于周济别人的急难,则丝毫不吝惜。贫穷得不能办丧事的人,他便替其购买棺材。住在成都时,邻妇丢失首饰,公婆责备得很严厉,她想要自尽,黄公替她设法制止并补救。成化甲午年去世。著有诗文二十卷,收藏在家中。他一向擅长草书,笔力刚劲,有钟繇、王羲之的书法传统。乡人得到他的墨迹,都看得像珍贵玉璧一样。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赠刑部尚书、谥恭敏廖公庄传(袁袠)

袁袠

廖庄字安止,江西吉水人也。宣德五年进士,选庶吉士,十年擢刑科给事中。正统六年,陜右饥,命庄赈之,率以便宜行事,全活者甚众。比还,多所建白。时杨士奇当国,家人有不法者,庄率同列抗论之。八年升大理寺左寺丞,十一年升南京大理寺左少卿。景泰五年,上疏请朝谒南宫及加恩礼于上皇,其略曰:「臣仕中朝十余年间,见上皇临朝,遣使册命郕邸,岁时令朝臣谒贺于东廊,恩礼隆洽,羣下感动。今上皇深居南内,问安侍养,大闻旷阙,非所以笃忠爱友悌之谊,慰天心而召和气也。且上皇之子,犹子也,宜令亲近儒臣,讲明经义,辅成德器,以端国家之本,以系天下之心。」由是忤旨。明年丁母忧,入见,命挞于庭,几死。明日谪河州定羌驿丞,舆曳就道。天顺元年召还,为大理左少卿。时母服未几,闻外艰,遂陈情,命赐祭葬,特恩也。服阕,调南京大理寺。五年,升南京礼部右侍郎。七年,调南京刑部。成化改元,御史有言庄者,上斥不听,迁刑部左侍郎,且曰:「庄大节可取。」踰年病卒,赠刑部尚书,谥恭敏。庄坦直,然性刚急,数面折人。尤笃故旧,客尝满座。既拜法官,所亲或劝稍谢往来以远嫌,议庄笑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吾无愧吾心而巳既没,无以为敛,乡之仕于朝者裒贷以相之。

○刑部左侍郎曾翚传

曾翚字时升,江西泰和县人。宣德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景泰元年升广西右参政,承檄核大狱。有杀人者,致金数十斤,峻拒之,因具狱。寻改河南。天顺五年升山东右布政使,戚畹欲夺民田,部使者方依违,翚极言不可,乃巳。成化元年转河南左布政使,时荆襄盗起,豫峙银粟以备犒饷,官军赖之。四年召为刑部左侍郎,仍给从二品俸。六年廵视考察官吏,首去布政使张清,人颇为之不平。九年乞致仕去。上登极,以照例进阶资善大夫。弘治四年正月卒于家,赐祭葬如例。翚性质实,历官四十余年,勤慎不渝,所在供职,同列心师事之。晚节家居,不入城府,殁之日,家无余资,乡人高之。

○资政大夫刑部左侍郎曾公翚神道碑(何乔新)

译袁袠 廖庄,字安止,江西吉水人。宣德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宣德十年,擢任刑科给事中。正统六年,陕西西部饥荒,命廖庄赈济,他多能临机处置,救活了很多人。回朝后,提出了许多建议。当时杨士奇主持国政,他的家人有违法行为,廖庄便率同僚抗言论劾。正统八年,升任大理寺左寺丞;十一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左少卿。景泰五年,上疏请求到南宫朝见上皇,并对上皇增加恩礼,大意说:“臣在中朝任职十多年间,看见上皇临朝,派使者册封郕王府,每年还命朝臣到东廊朝拜祝贺,恩礼隆盛周洽,群臣都受到感动。如今上皇深居南内,问安侍养之礼大有缺失,这不是笃厚忠爱、友悌之情,也不能慰藉上天、招来和气。况且上皇的儿子就是皇帝的兄弟,应当让亲近的儒臣为他讲明经义,辅导成就德性器识,以端正国家根本,维系天下人心。”因此触怒皇帝。第二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入宫觐见时,皇帝命人在朝廷上鞭打他,几乎打死。第二天贬为河州定羌驿丞,用车舆拖着上路。天顺元年召回,任大理寺左少卿。当时母亲服丧未满,又听说父亲去世,于是陈述实情,皇帝命赐祭、营葬,这是特别恩典。服丧期满后,调任南京大理寺。天顺五年,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七年,调任南京刑部。成化改元,御史有人进言攻击廖庄,皇上斥责并不采纳,反而升他为刑部左侍郎,并说:“廖庄的大节值得取法。”过了一年多因病去世,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恭敏。廖庄为人坦率正直,但性情刚烈急躁,常当面顶撞别人。他尤其厚待旧交,家中客人常常满座。任法官以后,亲近的人有时劝他稍微减少来往以避嫌,廖庄笑着说:“我家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我的心却像水一样清白,我只要不愧对自己的内心就够了。”去世后没有财物办理殓葬,乡里在朝做官的人便共同筹集借贷资助他。刑部左侍郎曾翚传 曾翚,字时升,江西泰和县人。宣德八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郎中。景泰元年,升任广西右参政,奉檄核查重大案件。有一名杀人犯送来几十斤黄金,他严词拒绝,因而依法定案。不久改任河南。天顺五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皇亲想要夺取百姓田地,部使者正犹豫不决,曾翚极力说明不可,这件事才停止。成化元年,转任河南左布政使。当时荆襄盗贼兴起,河南预先储备银两粮食,以备犒赏军队,官军依赖这些物资。成化四年,召任刑部左侍郎,仍支给从二品俸禄。六年,巡视考察官吏,首先罢免布政使张清,很多人替张清感到不平。九年,请求退休离职。皇帝即位后,按照惯例进阶为资善大夫。弘治四年正月,在家中去世,按例赐祭、安葬。曾翚性情质朴实在,任官四十多年,勤勉谨慎始终不变;所到之处都尽力办事,同僚都把他当作老师来侍奉。晚年居家,不进入官府;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乡人都称道他。资政大夫、刑部左侍郎曾公翚神道碑(何乔新)

何乔新

弘治四年春正月十有五日,刑部左侍郎曾公以疾卒于家,吉安府以闻。圣天子嗟悼,特命谕祭,营葬费皆官给之。公讳翚,字时升,世居泰和之上模。曾祖德荣,贤而蚤世。祖存吾,考忠良,再世不仕,而以德义闻,俱以公贵赠刑部左侍郎。妣刘氏,继母郭氏,俱赠淑人。公幼颕敏,嗜学,书一过目,终身不忘。宣德壬子,以书经中江西乡试。明年会试中第二名,廷对,赐同进士出身,观政工部。奉部檄往陜西治永兴王葬事,藩臬故旧馈遗,悉拒不受。归谒少师杨文贞公,文贞知公拒馈事,大加奖慰。除刑部山西司主事。公治狱证逮讯鞫,务求其情,老于法家者自以为不及。丁父忧去,服阕,改刑部浙江司。正统七年,海寇作乱,沿海卫所多以无备偾事。英庙命户部侍郎焦公往饬兵备,焦公奏以公从行,凡将士有辠者,悉属公治之,而守战方略,一惟公言是用。及还,焦公语朝士大夫曰:“曾主事有猷有为,可大用也。”文贞公闻焦公言,亟欲荐擢,会薨,不果。九年,升陜西司员外郎。大司寇金公濂以诸司奏牍浩穰,命公典之。狱有关权贵者,诸司或局蹐不敢治,金公常以属公,公无所左右,一断以法,由是贤声益着。奉府诬奏,廵抚都御史陈僖敏公私于乐妇,朝论疑骇。公逮乐人治之,立得其情,遂劾奏者妄,而白僖敏之诬。寻升湖广司郎中。时有例,方面有缺,命大臣各举所知。先公时为吏部侍郎,素知公贤,遂以公荐。升广西布政司右参政。广西租赋多逋征,督苛急,民不堪,戎伍迯而支粮饷如故。公乃稽逋租之籍,谕令渐输,戎伍实数停其给,繇是边储渐充。思明土官知府黄銶与都指挥黄鈜族兄弟也,鈜杀銶父子,诈言为盗所杀,狱久不决。公奉台檄会勘,鈜以黄金二十斤贿公,请缓其狱,公拒不纳,具奏其辠。会鈜以阴谋得脱,且征用之众为。公危,公自若也。太平府与交趾邻,永乐中,运盐以饷征交之师,及兵罢,盐留太平者,岁拨民丁看守,民苦之。公具奏,以盐折俸而罢遣守者,民皆欢呼。丁,郭淑人忧去,服阕,改河南。时清军御史务多得军以补伍,公与共事,叹曰:“兵民异籍,岂可诬也?有可辨者,辄为辨之。”会言事者谓天下多冤狱,请委官审辨,河南以属公。公精察详审,多所平反。英庙复辟,公来朝,因言每岁兑军粮运至临清仓,复出兑军出纳多弊,乞改永次交兑为便。上允所请,至今行之。南阳□县多流民众议一切驱逐,人情汹汹。公曰:“彼不过徭役耳,急之且变生。”遂与廵抚恊谋止之,众乃安。天顺五年,升山东右布政使。所居官署相传有妖,前任者不敢居,公居之不疑。既而妻子殁于署,众因劝公它徙。公曰:“死生命也,妖何能为?”山东旧苦塞河之役,又洊罹水旱,公殚心赈恤,凡河役所需,多方区画,不以烦民。曹州奸氓有指民新垦田为无粮者,以献戚畹,部使者檄公丈量。公曰:“旧令许民垦荒,永为世业,今欲丈量起科,得无不可乎?”部使者深然之,遂止。成化元年,转河南左布政使。河南人皆喜曰:“吾父母来矣。”荆襄盗起,公念朝廷出师征讨,必道河南,预命郡县储粮饷,具茭刍,兵至给之,民以不扰。岁饥,民缺食,而赏军需银数万两,公私无所措。公会计开封仓粮甚多,乃出官粮百余万石,平价粜之,饥民赖以济,而军赏亦无缺。四年,升刑部左侍郎,仍给从二品俸。明年宪庙命公廵视浙江,许便宜行事。公徧历郡县,问民疾苦,考吏治得失,庶官以不职黜者数百人,皆以为当。省重役,减官租,谪奸吏,禁刁讼,局匠死绝者,减其岁造之额,银场矿绝者,停其岁输之课,官司冗滥者,革之,廵徼当设者,增之,民皆称便。踰年乃归。中贵怙宠杀人,事觉,公具奏,逮治。奏上不报,众为公危之。越三日,奏下,卒从公请,部台科道皆吐舌以为难。九年,公自陈老疾,恳乞致仕。上念公实多病,许之。及辞,特命光禄寺赐宴。公既抵家,绝迹不至城府,每风日清羙,徜徉泉石间,歌咏以自适。廵按藩臬议岁拨皂隶四名送公家供役,公辞不受。会有诏,文臣致仕者五品以上进一阶,廉且贫者岁给半俸。有司以告公,奉例进阶资善大夫,卒辞俸。及得微疾,子孙侍者觉稍异,问所苦,公笑曰:「吾今日得正而毙矣。」诵曾子「启手启足」之言,溘然而逝。公廉慎君子也,清月翟若不胜衣,及其有所执,万夫莫夺,不可以祸福动也。自入仕,以恬退自守,深耻奔竞。为郎中时,或语以一造大臣门,公卿可立致,公笑而不应。其执法未尝少狥,或谓非保身保家之道,公曰:「吾所知者法耳,它非所恤也。」公之位不满其德,故施于用者不尽所蕴,然所谓古之大臣者,公无愧焉。

○刑部右侍郎林公鹗墓志铭(丘浚)

译何乔新 弘治四年春正月十五日,刑部左侍郎曾公因病在家中去世,吉安府上报了此事。圣明天子悲叹哀悼,特意命令谕祭,营葬费用全由官府供给。公名翚,字时升,世代居住在泰和上模。曾祖德荣,贤能而早逝;祖父存吾,父亲忠良,祖孙两代都没有做官,却以德义闻名,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刑部左侍郎。母亲刘氏,继母郭氏,都追赠为淑人。公幼年聪颖,喜欢学习,书籍看过一遍,终身不忘。宣德壬子年,以《书经》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会试考中第二名,廷试时赐同进士出身,任职工部观政。奉工部檄令前往陕西办理永兴王的葬事,藩王府和按察司的旧交送来馈赠,他全部拒绝不受。回朝后拜见少师杨文贞公,杨文贞知道他拒收馈赠的事情,大加奖许慰勉。授任刑部山西司主事。公审理案件时,对证据、逮捕、讯问、审讯,都务求查明实情,即使精通法律的老吏也自认为不如他。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刑部浙江司。正统七年,海盗作乱,沿海卫所大多因没有防备而败坏事务。英宗命户部侍郎焦公前往整饬兵备,焦公上奏请求曾公随行,凡将士有罪,全都交给曾公审理;至于守卫和作战方略,也一概听从曾公。回来后,焦公对朝廷士大夫说:“曾主事有谋略、有作为,可以重用。”文贞公听到焦公这句话,急忙想推荐提拔曾公,恰逢文贞公去世,事情没有成功。正统九年,升任陕西司员外郎。大司寇金公濂因各司奏牍繁多,命曾公主管此事。案件涉及权贵时,各司有时畏缩不敢办理,金公常常把案件交给曾公;曾公不偏不倚,一概依法裁断,因此贤能的声誉更加显著。有人诬奏巡抚都御史陈僖敏公与乐户私通,朝廷舆论疑惧震惊。曾公逮捕乐人审治,立即查得实情,于是弹劾诬奏者妄言,并洗清陈僖敏的冤屈。不久升任湖广司郎中。当时有规定,各省布政司有空缺,命大臣分别推荐所知贤能。曾公此前任吏部侍郎,素来知道曾公贤能,于是推荐他,升任广西布政司右参政。广西租赋拖欠很多,催征苛急,百姓不能承受;逃亡军士的粮饷却仍照旧支给。曾公于是核查拖欠租税的名册,晓谕百姓逐渐缴纳;对于逃亡军士,按实际人数停止供给,因此边疆储备逐渐充足。思明土官知府黄銶与都指挥黄鈜是族中兄弟,黄鈜杀死黄銶父子,谎称他们被盗贼杀害,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曾公奉巡按御史衙门檄令会同勘查,黄鈜拿二十斤黄金贿赂曾公,请求缓办案件;曾公拒绝接受,详细上奏他的罪行。正好黄鈜因暗中谋划而逃脱,并且征调来的人因此[缺字],曾公面临危险,但神色自若。太平府与交趾相邻,永乐年间运盐供给征讨交趾的军队;军队撤回后,留在太平的盐,每年还要拨派民丁看守,百姓对此非常困苦。曾公详细上奏,请求把盐折算为俸禄,停止派遣看守的人,百姓都欢呼起来。后来因郭淑人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河南。当时清军御史一心想多抓军户来补充军队,曾公与他共事,叹息说:“军籍和民籍不同,怎么可以诬陷呢?有可以辨明的,我就一定替他们辨明。”正好有人上书说天下冤狱很多,请求派官员审查辨明,河南方面的案件交给曾公办理。曾公精细查察、详细审理,平反了许多案件。英宗复辟后,曾公来朝,趁机说每年兑换军粮运到临清仓,之后又有军粮出纳,弊端很多,请求改为永远在当地交兑,以便办理。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此法一直实行到现在。南阳[缺字]县流民很多,众人议论要一律驱逐,民情汹涌。曾公说:“他们不过是害怕徭役罢了,逼迫太急将要发生变乱。”于是与巡抚协商制止驱逐,众人这才安定。天顺五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他所住的官署相传有妖怪,前任官员不敢居住,曾公却毫不疑惧地住在那里。不久他的妻子和孩子死在官署中,众人因此劝他迁往别处。曾公说:“死生是命,妖怪能做什么?”山东旧来苦于塞河的劳役,又接连遭受水灾和旱灾,曾公竭尽心力赈济抚恤;凡是河工所需,他都多方筹划,不因此烦扰百姓。曹州有奸民把百姓新开垦的田地指说成无粮田,想献给皇亲,部使者发檄文命曾公丈量。曾公说:“旧有法令允许百姓开垦荒地,永远作为世业;如今想丈量后征税,难道不是不可以吗?”部使者深以为然,于是停止此事。成化元年,转任河南左布政使。河南人都高兴地说:“我们的父母官来了。”荆襄盗贼起事,曾公想到朝廷出兵征讨必定经过河南,便预先命各郡县储备粮饷、准备茭草和刍秣,军队到来时供给他们,百姓因此不受扰害。年成歉收,百姓缺少粮食,而赏赐军需又需要数万两银子,公私都无从筹措。曾公核算开封仓,发现粮食很多,于是拿出官粮一百多万石,按平价出售;饥民依靠这些粮食得到救济,军队的赏赐也没有缺少。成化四年,升任刑部左侍郎,仍支给从二品俸禄。第二年,宪宗命曾公巡视浙江,允许他临机处置。曾公遍历各郡县,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因不称职而被罢黜的官员有数百人,大家都认为处理得当。他减省繁重劳役,减免官租,贬谪奸吏,禁止刁讼;织造局中工匠死亡殆尽的,减少每年制造的数额;银矿场已经采尽的,停止每年缴纳的课税;官府中冗余滥设的机构,予以裁撤;巡逻防守应当设置的地方,予以增加,百姓都称便。过了一年才回乡。宦官中有受宠者仗恃恩宠杀人,事情被察觉后,公具奏请求逮捕治罪。奏章呈上却没有得到答复,众人都替公担忧。过了三天,奏章下达,最终依从了公的请求,刑部、都察院、六科、道官都惊得吐舌,认为此事很难办。成化九年,公自陈年老多病,恳求退休。皇上想到公确实多病,准许了他。临行辞谢时,特命光禄寺赐宴。公回到家后,便不再涉足城府;每逢风和日丽,就在泉石之间徜徉,以歌咏自得其乐。巡按、藩司、臬司商议每年拨给皂隶四名,送到公家供役,公推辞不接受。恰逢有诏令,文臣退休者五品以上晋升一阶,清廉而贫困者每年发给半俸。有关部门把此事告知公,依例晋阶为资善大夫,他最终仍推辞俸禄。后来患了轻微疾病,侍奉在旁的子孙察觉情形稍有异常,问他哪里难受,公笑着说:“我今天能够端正而死了。”并诵读曾子“启手启足”的话,随即突然去世。公是清廉谨慎的君子,身体清瘦,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但一旦有所坚持,万人也不能使他改变,祸福都不能动摇他。自从入仕以来,他以安静退让自守,深以奔走钻营为耻。任郎中时,有人告诉他,只要到大臣门下拜访一次,公卿便可以立即求得,公笑笑没有回答。他执法从未稍有徇私,有人说这不是保全自身和家族的办法,公说:“我所知道的只有法律,其他事情不是我所顾虑的。” 公所处的职位不足以匹配他的德行,所以施展于政务上的才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然而,所谓古代的大臣,公是无愧于这一称号的。《刑部右侍郎林公鹗墓志铭》(丘浚)

丘浚

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丁丑,刑部右侍郎林公卒于位。皇上震悼,命翰林院撰文,礼部官谕祭,工部营葬事。其谕祭之文有曰:「存心正大,操履端方,有守有为,贤声日着。士大夫凡与公厚者,方以公不幸,不极其用,而遽尔陨逝,为憾。」及得谕祭之文,莫不感叹称诵,咸以谓「皇言虽简,而公平生大槩尽见于此,死且不朽矣。」公讳鹗,字一鹗。其上世自闽之长溪徙台之黄岩,近析邑之太平乡为县,故今为太平县人。曾大父讳飬民,号石林。大父讳从参,俱不仕。父讳纯,仕为湖口县训导。母赵氏,生母程氏。公登辛未进士第,明年拜江西道监察御史,阶承事郎。三年考称,给勑进阶文林郎,赠父如巳官,封嫡母太孺人。丁丑擢镇江知府。壬午,当道者以镇江事简,而公才长于治剧,请与苏州知府姚堂两易其地,诏如□谋。公在苏州仅一年,超拜江西按察使。又三年即迁□布政使,寻转左。庚寅拜南京刑部右侍郎,阶嘉议大夫。未几□太孺人忧,服除,召为刑部右侍通前任满考锡□进阶通议大夫,赠祖及父皆刑部右侍郎。母赵加赠淑人,生母程始封大淑人。公始终历六官,再守大郡,贰刑曹于两京,出入中外,率称官守。其为御史□适,朝廷方重台谏,一时言事之臣捃摭过实,公独持大体,略细故有所不言,言必当其实,与山阴沈性齐名,而简静过之。时举以总三法司奏案,士论推重。尝监京府试,大臣子有不预荐者,意考试官故黜落之,以沽强直名,诬其取士不公。公邑人林挺适入试,在中列,疑公有私,逮挺考讯,将中公以法。及吊所试卷,考验皆如格,事遂得白。英庙复辟,凡前日言事臣过讦者率左迁其官,特召大臣擢其得大体者知大郡。公得镇江,陛辞召见,谕以擢用之意,赐食大官,兼给钞为道里费。公感上知遇,至郡举偏。补弊。凡前政之废弛者,次第兴举之,未尝一言暴前人非。其调苏郡俗,喜夸诈,好兴作,公一切镇之以静。其所建革,必详审至再,然后施行。苏人以公有雅望,责旦夕效,于是颇有后言。久而见公所处置事,一一各有深意,然后帖然大服。镇江曹河经孟渎颇险,言者请凿河自七里港,引金山上流通丹阳以避之。廵抚主其议,公以其迂远而多石,且坏民田庐墓甚多,言于大臣,请按京口闸、甘露坝故迹,因而浚之,以通舟楫。春夏以闸,秋冬以坝,则道里近而功力省。从其言,果便,至今过者必指曰:“此林太守之功也。”苏学庙像岁久多剥落,或欲因其旧而修饰之。公奋然曰:“塑像非古,我太祖于太学易以木主。百年夷俗乃革,彼未坏者犹当毁之。幸遇其坏,易以木主,有何不可或以坏圣贤像为疑?”公曰:“此泥土耳,岂圣贤?孔子生于佛教未入中国之前,乌识所谓泥像哉?况古人席地而坐,政不如此。”闻者皆服。廉宪江西,一时僚贰分廵各道者,人异其见,往往用巳意出入于法。公一正之以律,多所平反。广信民妄传天神夏尚书等,远近惊疑,公榜谕之,且戮其魁,其恠遂息。又尝以岁饥奏减恒赋十五万石,禁乐户买良为娼,遏岭南峒寇不□入境。江西士大夫至今称良方面者,必归焉。在刑部三年,罪无大小,必加研审,其或未当,必从容请于大司寇,务得其情合于法而后巳。故狱经公者,咸称无冤云。公事之暇,辄危坐阅书史,临古帖作楷书,夜分乃止。五鼓辄起,率以为常。闻人有异书,必求之,既得,手自校雠,有未安者,访善本是正。奉身俭薄,甚简言语,少嗜好,待下过严,而于交游不苟合。事母程淑人,尤极其孝敬。母性严,终日侍立,未尝少暇,以辞色有所不惬意,则跪请移时,虽终夜不敢离左右。家事大小,必以咨决焉。于乎!若公者,岂古所谓笃行君子?者□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太平林公神道碑(长洲吴宽)

译丘浚 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日,刑部右侍郎林公在任上去世。皇上震惊悲悼,命翰林院撰写祭文,礼部官员前往宣读祭文祭奠,工部营办安葬事宜。祭文中有这样的话:“存心正大,操守行为端正方正,有所坚守也有所作为,贤能的声誉日益显著。士大夫中凡是与公交情深厚的人,都正因公不幸、未能充分发挥才用便突然去世而感到遗憾。”祭文传来后,没有人不感慨叹息、称颂诵读,都认为:“皇上的话虽然简略,但公一生的大概全都体现在这里了,即使死后也不会朽灭。”公名鹗,字一鹗。他的上世从闽地长溪县迁到台州黄岩;近来又从黄岩分出太平乡另设为县,所以如今是太平县人。曾祖父名飬民,号石林;祖父名从参,二人都没有做官。父亲名纯,做官任湖口县训导。嫡母赵氏,生母程氏。公考中辛未科进士,第二年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官阶承事郎。任职三年考核称职,获赐敕书并晋阶文林郎,追赠父亲官阶如同自己的官阶,封嫡母为太孺人。丁丑年升任镇江知府。壬午年,当权者认为镇江事务简易,而公长于治理繁剧之地,请求让他与苏州知府姚堂互换任地,诏令依照□的谋议办理。公在苏州任职仅一年,就越级授任江西按察使。又过三年即升任□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庚寅年授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官阶嘉议大夫。不久遭逢太孺人之丧,服丧期满,召任刑部右侍郎;任满考核后,赐□并晋阶通议大夫,追赠祖父和父亲都为刑部右侍郎。母亲赵氏加赠淑人,生母程氏才开始获封大淑人。公一生历任六个官职,两次镇守大郡,在两京刑部任副职,出入中外,通常都被称道为恪守官职职责。他任御史□适时,朝廷正重视台谏之官,一时负责进言的臣子搜求并夸大事实,唯独公把持大体,略去细枝末节而有所不言;一旦进言,必定符合事实。他与山阴沈性齐名,而简约沉静胜过沈性。当时曾推举他总理三法司奏案,士人舆论十分推重。他曾主持京府考试,有大臣的儿子没有被列入荐举名单,便认为考试官故意黜落他,以此博取刚强正直的名声,于是诬告取士不公。公的同乡林挺恰好参加考试,名次居中,怀疑公徇私,便逮捕林挺拷问,准备以法律罪名牵连公。等到调阅所考的试卷,核验全都合乎格式,事情于是得以澄清。英宗皇帝复辟后,凡是先前进言而过分攻讦的臣子,大多降职;特意召见大臣,提拔那些能够把握大体的人去任大郡知府。公得到镇江任命后,入朝辞行时被召见,皇上告诉他将要擢升任用他的意思,赐他大官供给的饮食,并兼给钞币作为路费。公感激皇上的知遇,到郡后兴举各种政事,补救弊端。凡是前任废弛的事务,都逐项兴办起来,从未说过一句前任的坏话。苏州的风俗喜欢夸张欺诈,好大兴土木,公一概用安静持重来镇定它。凡是他要创办或改革的事情,一定详细审察两遍,然后才施行。苏州人因为公素有高雅声望,责望他早晚见效,于是颇有事后议论。过了很久,看到公处理的事情一件件都各有深意,才安然大为信服。镇江的曹河经过孟渎一带十分险要,有人请求开凿河道,从七里港引金山上游的水通到丹阳,以避开险处。巡抚支持这个建议,公认为路线迂回遥远而且多石,又会毁坏许多民田、房屋和坟墓,便向大臣进言,请按京口闸、甘露坝的旧有遗迹加以疏浚,借此沟通舟楫。春夏使用水闸,秋冬使用堤坝,这样路程较近,工程用力也少。采纳了他的意见,果然便利;直到今天,经过的人还一定指着说:“这是林太守的功劳。”苏州学庙中的塑像年代久远,多有剥落,有人想利用旧像加以修饰。公奋然说:“塑像不是古制,我太祖在太学中已改用木主。百年来的夷俗既然已经革除,那些还没有毁坏的也应当毁掉。幸好碰上它们已经损坏,改换成木主,有什么不可以的?有人却以毁坏圣贤塑像为疑惑。”公说:“这不过是泥土罢了,哪里是圣贤?孔子出生在佛教传入中国以前,怎么会知道所谓泥像呢?况且古人席地而坐,塑像也根本不是这样的形制。”听到的人都信服了。他任江西按察使时,一时之间,僚属和副职分巡各道,各人见解不同,往往凭自己的意愿在法律上出入。公一概依据法律加以纠正,平反了许多案件。广信百姓胡乱传播天神夏尚书等的传说,远近惊疑,公张榜晓谕,并杀掉首领,怪异之事于是平息。又曾因年成饥荒上奏请求减免常赋十五万石,禁止乐户买良民为娼,遏制岭南峒寇不□进入境内。江西士大夫直到今天称说贤能的方面大员,必定归功于他。他在刑部任职三年,罪行无论大小,都必定加以审慎研究;其中有判处不当的,必定从容向大司寇请示,一定要查明实情、使之符合刑法后才罢休。因此,经公审理的案件,都称没有冤屈。公处理公务的空闲,总是端坐阅读书史,临摹古帖,书写楷书,直到半夜才停止。五更便起床,通常以此为常。听说有人有奇异的书籍,必定设法求取;得到后亲自校勘,有不妥当之处,就访求善本加以订正。他生活俭朴,话语极少,嗜好不多,对待下属过于严厉,而与交游往来不肯苟且迎合。他侍奉母亲程淑人,尤其极为孝敬。母亲性情严厉,他整天侍立在旁,从未稍有闲暇;只要母亲的言辞神色稍有不满意,他就跪下请求,哪怕整夜也不敢离开母亲左右。家中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先向母亲请示决定。唉!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笃实行义的君子吗?□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太平林公神道碑》(长洲吴宽)

长洲吴宽

大顺丁丑,英宗皇帝既复位,庶政更新,尤重守令之选。有诏吏部,即廷臣中推择其人。于是刑部右侍郎林公,以监察御史得知镇江。及行,特命陛辞,如方岳官礼,更至文华殿,亲加奖谕,复赐宴阙下,且给楮币为道里费,异数也。公感激奋励,至则数举善政,专以安民为事。故吏部尚书崔公方廵抚其地,欲别凿运河以避江行之险,公不可曰:“古运河固在,可即此浚之。”非特省民力而巳用其言,时皆称便。公既不以簿书自懈,而尤谨于礼法,事上甚恭,不为时俗趍谄态。文移偶误,或令自劾免罪,卒不从,其自持如此。在郡五年,民晏然以乐。廵抚都御史刘公,以镇江不足劳公治,奏更苏州。去之日,父老送之,争愿留。公履悬于府门,公谢以非礼,乃巳。苏事剧,公精勤益甚,讼牒满前,剖断缓急,各有次第。有好讼者,故淹之狱中,以困苦之。既而事简,以其暇日入学宫,进文士讲业,若无事者。公既望重于时久,之人皆信服曰:“公非俗吏也。”宪宗皇帝之初,以政绩暴着,特擢江西按察使。江西讼益多,治之悉得其情。尝有犯大辟赂达官求生者,公不为动,执之愈坚。俄有广寇踰岭行刼贑之龙□信丰二县,势炽甚,同官方欲为避难计,公慨然约武臣调兵剿之,寇闻而遁。广信人妄传妖神,诬惑乡里,公寘其魁于法,仍榜谕其众,传者遂息。进右布政使,踰年转左布政使,政令所及,人益颂其贤。朝廷知公可大用,召为南京刑部右侍郎,属吏素知公名,争自修饰,虽寮长亦严惮之。丁内艰去任,吏部计公服阕,数拟进用,竟改刑部右侍郎。持法平正,屡与同列忤,至权要请托不行,积怨巳甚,亦不恤也。偶被疾少间,犹夙兴而朝,退而治公事。以成化十二年十二月八日卒,享年五十四。公貌庄重,眉目秀伟,望之耸然,平居对妻子无惰容,见小吏必束带,性更孝母夫。人严厉,声色稍不和,辄跪以请罪。延接士大夫,礼度雍容。见后辈可教,必加奖进,后多显于世。自少嗜学,公暇辄手一卷,不释凡古人议论,往往成诵。作字虽率尔,亦楷正不苟。为郡多正缪俗,镇江祀汉隐士焦光为冕服象及左右侍卫如王者,公以为非法,始易去。至苏且易从祀孔子诸贤塑象为木主及秩乡贤祀典次第,先时岁迎春于东郊,百戏前导,观者塞途,公悉屏不用,识者以为合礼。公讳鹗,字一鹗,其先为莆阳林氏出,唐金州刺史嵩之后,五季徙台之黄岩,今黄岩析为太平县,故为太平人。白宋历元,业儒不显,入国朝子孙始出取科第,多为名宦。公之卒,朝廷既遣□谕祭治葬如制,后十六年复命其子薇为国子生。于是薇来告曰:「先人墓道未有铭,敢请宽自为诸生蒙公知爱,公之平生实知之,谨述其大略而为之铭。」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君锦墓志铭(李东阳)

译长洲吴宽 大顺丁丑年,英宗皇帝恢复帝位后,各项政务焕然一新,尤其重视郡守县令的选任。诏令吏部,要求从朝廷大臣中推选合适的人才。于是刑部右侍郎林公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任镇江知府。临行时,特命他入朝辞行,礼仪如同方岳官;又到文华殿,皇上亲自加以褒奖训谕,再在宫阙之下赐宴,并给楮币作为路费,这是格外的待遇。公感激奋发,到任后多次兴办善政,专心以安定百姓为事。当时吏部尚书崔公正在那里巡抚,想另行开凿运河来避开江道的险处,公不同意,说:“古运河本来就在这里,可以就地疏浚。”不只是节省民力而已,采用他的意见后,当时都称便。公既不因案牍文书而懈怠,又尤其谨守礼法;侍奉上级非常恭敬,不作合于时俗的趋谄姿态。文书偶然有错误,有人命他自行弹劾以免罪,他最终也不接受;他自我约束就是如此。在郡任职五年,百姓安宁快乐。巡抚都御史刘公认为镇江的事务不足以劳烦公治理,奏请改任苏州。公离任那天,父老前来送行,争相希望挽留他。公的履历牌悬挂在府门上,公以不合礼制为由谢绝,才停止。苏州事务繁剧,公更加精勤,诉讼文书堆满面前,他分辨轻重缓急,逐一有条理地裁断。有一个喜欢打官司的人,公故意把他长期关在狱中,使他困苦。后来政务稍简,公便利用空闲日子进入学宫,召集文士讲习学业,仿佛无事一般。公的声望在当时已经很高且持续已久,苏州人都信服他说:“公不是庸俗的官吏。”宪宗皇帝初年,因公的政绩特别显著,特意升任江西按察使。江西诉讼更多,他审理案件都能查得实情。曾有犯大辟罪的人,贿赂达官贵人请求求生,公不为所动,反而把他抓得更紧。不久,广东盗寇越过山岭,抢掠赣州的龙□、信丰二县,势头非常强盛。同僚正想谋划避难,公慨然约同武臣调兵围剿,盗寇听说后逃走。广信人胡乱传播妖神之说,诬蔑迷惑乡里,公依法处死其首领,又张榜晓谕众人,传播之事便平息了。升任右布政使,过了一年转任左布政使,政令所到之处,百姓更加称颂他的贤能。朝廷知道公可以大用,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属吏一向知道公的名声,争相自我整饬,即使同僚长官也严肃畏惧他。因丁内艰离任,吏部计算他服丧期满后,多次拟议起用,最终改任刑部右侍郎。他持法公平正直,多次与同列发生抵牾,直到权贵请托也不能办成,积下的怨恨已经很深,他也不顾虑。偶然患病稍有好转,仍然早起入朝,退朝后处理公务。成化十二年十二月八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公相貌庄重,眉目秀美伟岸,远远望去令人肃然;平时面对妻子儿女也没有懒散的神色,见到小吏必定束好衣带;性情又十分孝顺母亲。母亲严厉,声色稍不和缓,他就跪下请罪。接待士大夫时,礼仪风度从容优雅。见到后辈值得教导,必定加以奖掖提拔,后来很多人在世上显达。公从小爱好学习,公务之余总是手不释卷;凡是古人的议论,往往都能背诵。写字虽属随手而作,也端正合乎楷法,毫不苟且。任郡守时整饬许多不正当的风俗:镇江祭祀汉代隐士焦光,塑造他身穿冕服、左右有侍卫的像,规格如同王者,公认为不合法制,开始改掉这种做法。到了苏州,又把孔子及诸贤从祀的塑像改为木主,并依次整顿乡贤祀典;此前每年在东郊迎春,百戏在前引导,观看的人堵塞道路,公一概屏除不用,见识明达的人认为符合礼制。公名鹗,字一鹗。他的先祖出自莆阳林氏,是唐代金州刺史林嵩的后代;五代时迁到台州黄岩,如今黄岩分设为太平县,所以是太平人。自宋历经元代,世代以儒业为生而不显达,进入国朝后子孙才开始通过科举取得功名,多人成为有名的官员。公去世时,朝廷已经依制度派遣□宣谕祭奠并办理丧葬;过了十六年,又下令让他的儿子薇成为国子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于是薇来告诉我说:“先人的墓道还没有铭文,冒昧请求您为它撰写。您当诸生时承蒙公知晓和爱护,实际上了解公的一生,请谨慎叙述其大略并为他作铭。”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君锦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刑部左侍郎张君讳锦,字尚絅,系出河南太康,籍于岷,游于秦安,卒于华,将葬于秦,皆陜地。盖张氏居太康巳久,自居高祖讳敬,仕元为参知政事,防御鄜延,在国初以谪戍故,居岷。至君为五世。君在秦安为县学生,岷为卫学生,其居华以谢病故,其归岷以治命,而葬则朝廷所命,有司所治也。君举成化乙酉乡贡,己丑进士,试致刑部,见称为才有。富民坐法当死,权贵请贷不得,则与执政者□君,君欲发其奸,乃巳授山东司□事,署员外郎,鞠讯明审,录囚山东,平反甚众。署郎中事,益精判决,狱无滞囚。会他司失官金,尚书属君按之,疑主使,鞫之不承,遣人绐其家得金,示之遂伏罪。畿郡灾,君用廷荐往赈,先条奏便利,至则平籴劝贷,分遣良吏饘丐,乞举嫁娶,掩骼理胔,游惰者给牛种,督之耕,筑行唐堤千二百丈,以定水患,所活不可胜纪。有逻校诬枣强、武邑二县民为盗,皆据理直之。方山、庆成二王府有大狱,奉命往治,迁大理右寺丞。再奉命治岷、襄二府狱,情罪曷恊累迁右少卿。宪庙知名,凤阳有重狱,□命之往。今上即阼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无□府,直枉除弊,兵民畏服,劾罢中官、武将之守备不职者。间登陴望见武帅家假山甚丽,恠之,其家闻之,遂自撤去。虏报猝至,或欲请官军,适朝廷遣中使就议,公附奏以为不必遣,竟亦无他。请立万全左卫、龙门所学,置天下武学,岁贡额,皆旧所未备也。丁父忧,服阕,廵抚保定诸府,兼督紫荆诸关,未行迁官。再勘汤阴府狱,有贵臣为都御史秦公纮所劾赃以万数,怙执求免,公卒正其法。丁继母忧,服再阕,方复任,未几遽疾作,辞俸不许,乃请告,特给驿归,且令病愈,有司以闻,其为上所简任如此。其卒也,特令翰林为文,遣有司即其家祭之。公少有异质,生穷边。无师友,从释氏学,旋习老子,及读儒书,始尽去旧习,独冠儒冠,不避哗笑,攻苦力学,竟以所得取高第。乡之以儒显者,自公始。其为人敦孝友,重廉节,早失恃,事父甚谨,抚诸弟无间言,悯穷赴急,或假贷为赈恤。其在官勤敏强干,不为事窘,章奏明畅,动数千百言,乂典刑狱,尤精法,比而能以宽恕将之服。念恳愊,每至验诸梦寐,历佐台省,前后十五年,资□□□而不及大□以没。论者盖深惜之。然其所自立,亦可谓卓荦不羣者矣。所著有《松壑小稿》《宣政录》《张氏宗谱》若干卷,藏于家。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魏君绅神道碑铭(李东阳)

李东阳

君讳绅,廷佩其字,兖之曲阜人也。曾祖甫,友而上皆未显。祖纲,考国子助教,凤皆赠刑部右侍郎,阶通议大夫。君少为县学生,试乡闱巳在选,比拆卷监试者以其年未成童,弗录。自是屡不举。成化丁酉举于乡,时年二十六,尚未娶。藩臬诸官长爱其才,争捐俸相成之。辛丑登进士第,奉使韩府,归始入刑部为主事。至弘治戊申,累迁至郎中,精练法比,操以勤慎,狱无滞囚。尚书以为能,俾总诸司奏牍,兼署三司印。广西有称外戚者,巳被爵赏,事觉被逮,皆避不敢承。君一讯即得其状,遂伏法。辛亥擢南京大理寺右丞,参驳明当,人至录其藁以传。戊午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山西,边警方急,君亲阅戎旅部伍,增气,竟亦无他。岁且旱,民苦征税,君奏减四分之一,又增筑偏头关边墙四十余里,增墩堡五十余所。朝廷赐玺书文绮往劳之,又廓宁武关城,募土兵,置营舍,皆昔所未备者。癸亥迁右副都御史,总理南畿诸府粮储,值大饥,民死徙相继,君极力赈贷,凡赋税夫役工作诸劳,曲为省节。崇明有海寇,势甚炽,君重兴师旅,欲抚定之,秪械其首恶。后守者弗戒而逸,非初意也。乙丑天子即阼,于是有侍郎之召。其卒也,遣官谕祭,命有司治葬事云。君五岁丧父,哀慕如成人。七岁承其母阙里孔淑人,口授书史。居丧庐墓侧,蔬食三年。事前母诸兄甚谨。在乡尚以信义闻,与人谦厚,不恃才智为陵轹。善吟咏,能文翰,秪自娱,适藏其稿于家。

○刑侍李士实传

译李东阳 刑部左侍郎张君名锦,字尚絅,籍贯出自河南太康,入籍岷州,游学于秦安,病卒于华州,安葬在秦安,这些地方都属陕西。张氏居住在太康已经很久,自高祖张敬起,元代任参知政事,负责鄜延防御;国初因获罪谪戍,便居住在岷州。到张君已是第五世。张君在秦安为县学生,在岷州为卫学生,居住在华州是因为以病辞职,回到岷州是遵照临终遗命,而安葬则是朝廷命令、有关部门办理的。张君中成化乙酉乡贡,己丑年考中进士,试任刑部,因才干出众而受到称誉。有富民犯法应判死刑,权贵请求宽免而未能成功,便与执政者□张君;张君想揭发其中奸情,于是作罢。后来授任山东司□事,代理员外郎,审讯明晰慎重;在山东录囚时,平反了许多案件。代理郎中事务后,判决更加精审,监狱中没有滞留未决的囚犯。适逢其他部门丢失官府金钱,尚书交给张君查办;他怀疑有主谋,审问而对方不承认,便派人欺骗其家人取得赃金,拿给他看,他于是伏罪。京畿各郡发生灾荒,张君根据朝廷大臣的推荐前往赈济,先分条上奏便利措施;到任后实行平价买粮、劝导借贷,分派贤能官吏施粥救济乞丐,请求兴办婚嫁,掩埋尸骨、整治暴尸;给游惰者牛和种子,督促他们耕作;修筑行唐堤一千二百丈,以平定水患,救活的人数不胜数。有巡逻校尉诬告枣强、武邑两县百姓为盗贼,他都依据法理为他们申辩。方山、庆成二王府发生重大案件,他奉命前往审理,升任大理寺右寺丞。又奉命审理岷府、襄府的案件,查明情节和罪责后,连续升任右少卿。宪庙知道他的名声,凤阳发生重大案件,便命他前往审理。今上即位时,他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按无□府,辨明曲直,革除弊端,军民都畏惧而服从;弹劾罢免了中官、武将中守备不称职的人。有时登上城墙,远远看见武将家中的假山十分华美,感到奇怪;那家人听说后,就自行拆除了假山。敌寇的军情突然传来,有人想请求调遣官军,正好朝廷派遣中使前来商议,公上奏认为不必调遣,最终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他请求设立万全左卫、龙门所的学校,设置天下武学并规定每年贡士的名额,这些都是过去未曾完备的制度。父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巡抚保定诸府,兼督紫荆诸关,还未出行便升了官。又审勘汤阴府的案件,有位贵臣被都御史秦公纮弹劾贪赃,赃数以万计;他倚恃权势执意求免,公最终仍依法惩处了他。继母去世,他再次服丧期满,刚刚恢复任职,不久突然发病;他请求停发俸禄,未获准许,于是请假,朝廷特意给他驿站车马让他回乡,并且命令病愈后由有关部门报告;他受到皇上的选拔任用,就是这样优厚。他去世时,朝廷特意命翰林院撰写祭文,派有关官员到他家中祭奠。公年轻时就有非凡的资质,出生在边远困苦之地,没有老师和朋友,曾跟随佛教僧人学习,后来又学习老子;等到读儒家经典,才完全抛弃旧日习气,独自戴上儒者的冠帽,不顾众人的喧笑,刻苦努力地求学,最终凭借所学考中高等名次。本乡因儒学而显达的人,从公开始。他为人敦厚孝顺友爱,重视廉洁和气节;早年失去母亲,侍奉父亲非常谨慎;抚养弟弟们,从没有闲言怨言;怜悯贫困、救济急难,有时还借贷钱财来赈济抚恤他们。他任官时勤勉敏捷、才干很强,不被事务所困;所上奏章明白流畅,动辄数百上千字;又主管刑狱,尤其精通法律和判例,能够援引比附,并且能以宽恕之心施行。心中恳切真挚,常常甚至在梦寐中得到验证。他历任台省属官,前后十五年,资□□□而未能达到大□便去世了。评论他的人都对此深感惋惜。然而,他凭自身所树立的事业,也可以说是卓然不群的人了。著有《松壑小稿》《宣政录》《张氏宗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魏君绅神道碑铭(李东阳) 李东阳 君名绅,字廷佩,是兖州曲阜人。曾祖父魏甫,祖父魏友以及以上祖先都没有显达。祖父魏纲,父亲任国子监助教;魏纲、魏父都被追赠为刑部右侍郎,阶级为通议大夫。君年轻时为县学生,参加乡试时已经被选取,等到拆开试卷,监试官因为他年龄尚未达到成童之年,便没有录取。从此他多次参加考试都未中。成化丁酉年在乡试中考取,当时二十六岁,还没有娶妻。藩司、臬司的各位长官爱惜他的才华,争相捐出俸禄资助他。辛丑年考中进士,奉命出使韩府,回来后才进入刑部任主事。到弘治戊申年,屡次升迁至郎中,精通法律和判例,办事勤勉谨慎,狱中没有滞留未决的囚犯。尚书认为他有才干,让他总理各司奏牍,并兼署理三司印信。广西有一人自称外戚,已经获得爵位赏赐;事情败露被逮捕后,众人都回避,不敢承认与他有关。君只审问一次就查明了他的罪状,于是他伏法。辛亥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右丞,参与驳正案件,明白恰当,人们甚至抄录他的判稿来传播。戊午年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当时边境警报紧急,君亲自检阅军队和部伍,因而增强了士气,最终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年岁将近旱灾,百姓苦于征税,君上奏请求减免四分之一;又增修偏头关边墙四十余里,增设墩堡五十余所。朝廷赐给他玺书和文绮,派人前往慰劳;又扩建宁武关城,招募土兵,设置营舍,这些都是过去未曾完备的设施。癸亥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南畿诸府的粮储,正逢大饥荒,百姓相继死亡或迁徙;君竭力赈济借贷,凡是赋税、夫役、工程等劳役,都设法加以减省节约。崇明有海盗,势力十分猖獗,君重新兴师动众,想要安抚平定他们,只械系了其中的首恶。后来守卫者没有戒备,致使他们逃脱,这并不是最初的意图。乙丑年天子即位,于是有征召他任侍郎的诏令。他去世时,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君五岁时父亲去世,哀痛思慕如同成年人。七岁时,他的母亲阙里孔淑人亲口教他读书和史籍。他守丧时住在墓旁的庐舍中,三年吃素。他侍奉继母和各位兄长都非常谨慎。在乡里仍以信义著称,对人谦逊厚道,不凭恃才智欺凌压迫他人。擅长吟咏,能够写文章,只是用来自我娱乐,诗文稿本恰好收藏在家中。刑部侍郎李士实传

士实字若虚,南昌人。踰冠举进士,为刑部郎。久之,稍迁按察副使,视浙江学。累擢山东左布政使,进副都御史,入为刑部侍郎。谢病归。士实所居职,多善状,名能文章,谈道理,而尤以书法称。张元祯、罗伦,其乡大儒也。士实与齐名于官,尤善李东阳、林俊、杨一清,时翕然誉之。归数载,召为右都御史。年七十二,乃上疏致其事。诏特予一子官,赐勑褒录,驰传续食。然士实家颇近宁王,王诧其富强,有异志,盛欲交士实,不可,乃纵其下侵辱之。不得巳,往见王,坐语良久,王大悦,曰:“公吾子房也。”士实因更为宁王画策,厚以金帛结权贵人,使日夜誉王太后及上前,且屈指曰:“上固壮,好游酒色,得久耶?王从取大位,不过一宦官力耳。”士实辞归。王所以赂遗珍异甚厚,而寻会王谋稍稍露,而御史告变,置狱推王事急,举兵反,因生辰杀都御史孙燧、按察副使许逵。后一日,使使召士实,亲出城迎来坐。士实谓曰:“王柰何轻举事?”王曰:“县官固发之,不得缓,则问孙燧在耶?”曰:“杀之矣。”用许逵耶?曰:“杀之矣。”士实意不怿,然业以许为用,乃强起拜贺。王即伪位号士实为太师,兵十余万前发,至安庆,攻城不下,死伤以千计。士实劝王无攻,及南都未备袭之可得也。会王巳内入都御史王守仁反间,不听。闻南昌溃,即日还,遇守仁兵于江口,大败。士实被执,见按察使伍文定,立不跪。文定怒挞之二十,创甚死狱中,乃□其尸,子孙□孑遗矣。逸史氏曰:“于乎,兹非以寿为辱者耶?即士实不八十死,当天子恩极荣哀之盛,何以至此极也?士君子等死耳,死独遗秽千万年,何心哉?”士实自为墓桃花乡,甚壮,使李东阳志之,竟不得葬矣。

○刑部右侍郎郝志义传(实录)

实录

刑部右侍郎郝志义,字宜之,陜西清涧县人。成化巳丑进士,授大理评事,进寺副,升山西按察司佥事,整饰鴈门关等处兵备,升副使。坐事左迁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明年复升福建按察司副使,以忧归。服阕,改山东,升四川按察使,历山西、四川左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廵抚湖广,进刑部右侍郎。未上而卒,时正德元年十月。子举人序奏乞祭葬,逆瑾以其雅不附巳,衘之寝其奏,仍革序举人。瑾败乃复。志义性严毅狷介,持巳处人,皆循蹈榘矱。居官以廉慎着闻,人无能訾议之者。

○刑部左侍郎叶贽传(实录)

实录

叶贽,字崇礼,淮安山阳人。天顺甲申进士,任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鞫谳明慎,人称不冤。出为嘉兴府知府,改台州、广信,以操履清谨闻。既去,民皆思之。迁四川布政司参政,江西左右布政使。征拜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藩僚以故事馈赆,贽谢不纳。其督粮储,严出纳,清宿弊,继者多遵其法。转南京工部右侍郎,又转刑部,请老而归。足迹不至公府,郡大夫宾之,乡饮亦不赴。正德七年六月卒,赐祭葬如例。

○刑部右侍郎魏富传(实录)

实录

魏富,字仲礼,福建龙溪县人,成化丙戌进士,授监察御史,升浙江按察司佥事,进副使,重舞文告讦之禁。有豪猾诬县令,同列知其情,莫敢辨,而移于富,富为直之。浙东岸江田为水所囓,富命筑石堤,凡捍田若干顷。岁饥,赈贫民,所活甚多。弘治初,升江西按察使,五年,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饰蓟州等处边备,兼廵抚顺天等府,以病告归。十一年至京,改南京大理□左少卿,寻升大理卿。正德初,升刑部右侍郎,遂致□。正德八年六月卒,祭葬如例。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公鸾墓志铭(王九思)

译士实字若虚,南昌人。超过二十岁后考中进士,任刑部郎官。过了很久,逐渐升为按察副使,提督浙江学校事务。连续升任山东左布政使,再升副都御史,入朝任刑部侍郎。因称病辞官回乡。士实任职的地方,大多有善政事迹;他以擅长文章、谈论道理著称,尤其以书法闻名。张元祯、罗伦是他的同乡大儒。士实在做官时与他们齐名,尤其与李东阳、林俊、杨一清交好,当时众口一词地赞誉他。回乡数年后,召任右都御史。七十二岁时,才上疏请求退休。诏令特许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赐敕褒奖记录,并让他乘驿传回乡、继续领取俸食。然而士实的家族与宁王关系颇近,宁王惊异于他的富有强盛,另有异志,极力想结交士实;士实不答应,宁王便放纵手下侵扰侮辱他。不得已,士实前往拜见宁王,两人坐着谈了很久,宁王十分高兴,说:“您就是我的子房。”士实于是改为替宁王策划,拿大量金帛结交权贵,使他们日夜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称誉宁王,并屈指数说:“皇上本来强健,喜欢游乐和酒色,能长久吗?王要取得大位,不过是靠一个宦官出力罢了。”士实辞别回乡。宁王所赠的珍奇财物非常丰厚,不久宁王的谋划逐渐泄露,御史告发变乱,官府设狱审查宁王的事情十分紧急;宁王于是起兵反叛,借庆祝生日之机杀死都御史孙燧、按察副使许逵。第二天,宁王派使者召士实,亲自出城迎接,和他一起坐下。士实对他说:“大王为什么要轻率地起事?”宁王说:“县官本来就要发动我,我不得不赶快行动。孙燧还在吗?”士实说:“已经杀了。”宁王又问:“许逵呢?”士实说:“也已经杀了。”士实心中不高兴,但既然已经把许逵当作自己的计策来使用,便勉强起身拜贺。宁王随即伪造帝号,授士实为太师,率领十多万军队先行,到了安庆,攻城不能攻下,死伤以千计。士实劝宁王不要攻城,认为趁南都没有防备时袭击便可以夺取。正好宁王已经中了都御史王守仁的反间计,却没有听从。听说南昌溃败,当天返回,在江口遇到王守仁的军队,大败。士实被捕,见到按察使伍文定时,站立而不下跪。伍文定发怒,鞭打他二十下,士实伤势很重,死在狱中,于是□其尸,子孙□孑遗矣。逸史氏说:“唉,这难道不是把长寿反而变成耻辱吗?即使士实不到八十岁便死去,正当皇上恩典达到荣宠和哀荣的极盛之时,他为什么竟落到这种地步呢?士君子不过是一死罢了,死后却独独遗臭万年,这是什么心思啊?”士实自己在桃花乡修建墓地,规模很壮观,曾请李东阳为他撰写墓志,最终却没能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万年〕 《刑部右侍郎郝志义传》(实录) 实录 刑部右侍郎郝志义,字宜之,陕西清涧县人。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升大理寺副;又升山西按察司佥事,整顿雁门关等处的兵备,升任副使。因事获罪降为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第二年又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因服丧回乡。服丧期满,改任山东按察副使,升任四川按察使,历任山西、四川左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升刑部右侍郎。尚未赴任便去世,当时是正德元年十月。他的儿子举人郝序上奏请求赐祭安葬,刘瑾因为郝志义向来不依附自己而怀恨,扣压他的奏章,并革去郝序的举人资格。刘瑾失败后才恢复。郝志义性情严厉刚毅,孤高耿介;约束自己、对待他人,都遵循规矩法度。做官以清廉谨慎著称,没有人能够指责非议他。《刑部左侍郎叶贽传》(实录) 实录 叶贽,字崇礼,淮安山阳人。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审讯判决明察谨慎,人们称赞他办案没有冤屈。出任嘉兴府知府,改任台州、广信知府,以操守清廉谨慎闻名。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升任四川布政司参政、江西左右布政使。征召授任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藩府属官按照旧例赠送路费,叶贽谢绝不接受。他督理粮储时,严格出纳,清理积弊,后来继任者大多遵循他的办法。转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又转任刑部右侍郎,请求告老回乡。足迹不进入公府,郡守以宾客礼待他,乡饮酒礼也不参加。正德七年六月去世,按例赐祭安葬。《刑部右侍郎魏富传》(实录) 实录 魏富,字仲礼,福建龙溪县人。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升浙江按察司佥事,再升副使,加强禁止舞文弄法、诬告攻讦的规定。有豪强狡猾之徒诬告县令,同僚知道实情,却没有人敢于辩白;案件移交给魏富后,魏富为县令申明事实。浙东沿江的田地被水冲蚀,魏富命令修筑石堤,共保护田地若干顷。年成饥荒时,赈济贫民,救活了很多人。弘治初年,升任江西按察使;五年,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顿蓟州等处边防,兼任巡抚顺天等府,因病请求回乡。弘治十一年到京,改任南京大理□左少卿,不久升大理卿。正德初年,升刑部右侍郎,随即致□。正德八年六月去世,按例赐祭安葬。《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公鸾墓志铭》(王九思)

王九思刑部左侍郎张公者,讳鸾,字应祥,西安咸宁人也。曾祖曰景德,祖惟义,父约,皆隐于贾,有资而好礼,为三秦故家云。前母李氏生子秦臻,母赵氏生子凤及公。公四岁丧母,而继母王氏生子骞矣。顾独爱公,唯父亦甚爱之,以为颕悟可学,举进士。余子皆以服贾。其后父卒,而公竟以父命为县学弟子员,受毛诗。举成化戊子乡试,辛丑举进士第,为大名知县。是时,县中百物俱废,敖仓空虚,奸豪侮法。又卫河每涨,而濒水诸田尽为之没,百姓患苦之。公至,修坠补敝,诛锄豪强,积谷备凶,几万石,筑堤扞水,不害耕作,词讼清理,远近称为廉平。当是时,宁山卫胡指挥者,其妾妬甚,家人皆疾之。乃胡指挥一旦中风死,其子即诬其妾毒之死,而狱成。会御史下公案问其妾,得以无死。先是廵抚都御史佀公锺,以南乐壮县奏书,引公治之。□大名民伏阙奏留,不得调。至是吏部竟以调公,是□南乐之民,以岁旱而饥,及流亡者又甚众也。公至,天乃大雨,然新谷未登,无所赈给,乃请于廵抚都御史得二千金,请于大名府得六百金,又请于赈济郎中得谷若干石,民由是苏矣。其后岁熟,乃以役民百工告成,无所怨嗟。而又崇道兴化,培养茂异,贡举之选,超于往昔。又综理其马政,马政修举。既考绩三载巳,于是征拜山西道监察御史。久之,监督通州抽分。弘治戊申,视茂陵役徒,会继母丧以归,终丧复其官。乃奉玺书廵视居庸诸关,从容言便宜事,而曰:「隆庆卫守望官军,例以前半岁给饷于京仓,而道远且费,得之甚难。臣以为于本卫仓便。长陵卫官军,例摘二百在镇及贾儿岭隘口操守,以为老家荒凉贫苦,盖不可言。其量给行饷四斗,庶几其有济焉。」黄花镇有仓,去廵检司六七里,而以廵检代署,甚非便也。请选官攒给印记,署曰「黄花镇仓」。紫荆关浮图峪口。实襟喉之地也,而官军月饷乃给取于他处,其传报警急,乃又缺马,二者非所以养士御患之宜也。臣以为于本地置仓,给马五十匹,便奏上。敬皇帝下户部、兵部议,报可。及代复,兼督通济白河抽分,而三载考绩,勑赠父母及其妻。居无何,出按四川,老成务持大体,不矫激立名。其布按诸司官,材能异等,或有小过,若礼貌未至,辄旌援弗与校也。若贪墨弗事,事虽谄必劾罢去。郡县吏以不职问罢者若干人,然乡里故旧廉能着声,亦与存问不废推举焉。而又裁省浮□□理兵攻,修缮城池,兴作庠序,表章忠节,推举隐逸,先后奏议。以松潘诸处及成都诸郡县旧有添设官员未宜裁革,于成都府则宜添设诸官以分理水利、仓庾、督捕盗贼,于后宁地方则宜以酉阳洞长杨弘之子丘授之土官廵检,以靖夷祸。诏皆如御史议。又以马湖土官知府安鳌恣横有端,宜先事扑灭,而鳌果以此败,而人亦以此服。公及代归,而都御史屠公滽总院事,雅重公,以公掌诸道奏事。戊午冬十一月,清宁宫灾,乃奏上八事:其一曰,法司修纂条例宜早完辑,以省刑罚;二曰,言事诸臣宜优容,以开广言路;三曰,廵抚都御史宜量材授任,边陲与内郡异,未可一槩予人;四曰,滥放俸金;五曰,优恤小民;六曰,明慎用刑;七曰,行取差官;八曰,量减抽分。敬皇帝为罢行之。其后满九载,而都御史闵公珪推毂御史,首及公,会屠公为吏部,于是拟公大理寺丞,不果,乃升浙江按察副使,廵视海道。奉玺书廵视者六年,自是倭寇远遁,海道清肃矣。而廵按御史先后论荐,宜不次擢用,用是超迁为大理寺右少卿。未久,而镇守河南刘太监与周王讦奏诸不法事。天子降玺书命公与司礼太监、锦衣指挥即其地案问,乃具得其事□犒宝钞、羊酒。是时天子新即位,上尊两宫,于是诰赠父为大理寺右少卿,赠封母及配俱恭人。未久转左少卿。正德丙寅春,遣祀西岳及历代帝王陵寝,盖以即位告云。其明年,升左佥都御史,理院事。御史王公时中,廵按大同诸边,忤权贵人。权贵人怒,欲置之死。公与一二都御史奏书救,得不死,发戌辽东。今复起,位至都御史矣。又太监张璇者,奏言丰润县皇庄地土苦,百姓侵渔而实夺之田。于是天子降玺书,命司礼太监、户部侍郎同公勘问,百姓赖以无事。诏升俸一级。未久转右副都御史,仍理院事。兵部题命清理贴黄。寻复超拜大理寺卿,得侍经筵,仍管黄。戊辰春正月,陪祀南郊。越翌日,宴庆成,得坐奉天殿。三月廷试进士,充读卷官。

译王九思 刑部左侍郎张公名鸾,字应祥,是西安咸宁人。曾祖景德,祖父惟义,父亲约,都隐居经商,有资产而爱好礼义,是三秦的世家。嫡母李氏生子秦臻,母亲赵氏生子凤和公。公四岁丧母,而继母王氏已经生有儿子骞,却唯独疼爱公,父亲也非常爱他,认为他聪颖敏悟可以学习,便让他参加科举。其他儿子都继承家业经商。后来父亲去世,公最终遵照父亲遗命成为县学弟子员,学习《毛诗》。成化戊子年中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任大名知县。当时县中百事废弛,敖仓空虚,奸豪欺侮法令;卫河又经常涨水,沿河各田全被淹没,百姓对此十分困苦。公到任后,修整坠坏、补救弊端,诛除豪强,积谷备荒将近万石,筑堤防水而不妨害耕作,清理诉讼,远近都称他清廉公平。当时宁山卫有胡指挥,他的妾嫉妒心很重,全家人都憎恨她。一天胡指挥突然中风而死,他的儿子便诬告说是妾毒死了他,案件已经定案。恰逢御史把公召来审问此妾,才使她得以免死。此前,巡抚都御史佀钟认为南乐是个重要县,奏请调公前往治理。□大名百姓伏在宫阙前上奏请求留下公,未能调任。到这时吏部最终还是调公任职,因此□南乐百姓因旱灾而饥荒,流亡者又很多。公到任后,天就下了大雨,但新谷尚未成熟,没有可以赈济的粮物,于是向巡抚都御史请求得到二千金,又向大名府请求得到六百金,再向赈济郎中请求得到若干石粮食,百姓因此复苏。后来年成丰熟,便以役使百姓兴修各项工程告成,没有人怨恨叹息。又崇尚道德、兴办教化,培养优秀人才,贡举的选拔超过往年。又综合治理马政,马政得到整顿兴办。考核任职满三年后,征召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过了很久,监督通州抽分事务。弘治戊申年,巡视茂陵的劳役人员,恰逢继母去世而回乡,服满丧期后恢复原职。于是奉玺书巡视居庸各关,从容地陈说便利政务的事情,并说:“隆庆卫守望的官军,按例前半年在京仓领取军饷,但路途遥远而且费用很高,领取十分困难。臣认为在本卫仓领取较为便利。长陵卫官军,按例抽出二百人驻守镇城及贾儿岭隘口,只是那里荒凉贫苦,实在难以维持。请酌量发给他们行粮四斗,或许可以有所帮助。” 黄花镇设有仓,距离巡检司六七里,却让巡检代为署理,非常不便利。请选派官员负责登记发给印记,署名为“黄花镇仓”。紫荆关浮图峪口,是扼守要害的地方,但官军每月军饷却要到别处领取;一旦传递报警紧急,又缺少马匹,这两件事都不是养兵御患的适当办法。臣认为应在当地设置仓库,配给马五十匹,这样便利。奏章上报后,敬皇帝交户部、兵部议论,答复准许。任满替代后,又兼督通济、白河抽分事务,三年考核任满,诏令追赠父母及其妻。任职不久,出任四川巡按;为人老成,务求把握大体,不以偏激矫饰来树立名声。对布政、按察诸司的官员,凡才能特别出众者,即使有小过,或礼貌稍有不到,也总是表彰援助而不予计较;如果贪污违法、不理政事,即便事情涉及谄媚讨好,也必定弹劾罢免。郡县官吏因不称职被查问罢免的有若干人;但乡里旧交中清廉能干、声誉显著的,也加以存问,不停止推举。又裁减省去浮□,整治兵政,修缮城池,兴办学校,表彰忠节,推举隐逸,先后上奏议论。关于松潘等处以及成都各郡县原有增设的官员,认为不宜裁撤;关于成都府,则认为应增设官员,分别管理水利、仓储和督捕盗贼;关于后宁地方,则应任用酉阳洞长杨弘的儿子丘为土官巡检,以安定夷人祸患。诏令全都依从御史的建议。又因马湖土官知府安鳌有恣意横行的苗头,认为应在事变发生前先行扑灭;安鳌后来果然因此败亡,人们也因此佩服公。公任满回乡后,都御史屠滽主持都察院事务,一向敬重公,任命公掌管各道奏事。戊午年冬十一月,清宁宫发生火灾,公便上奏八件事:第一,法司编修条例应尽早完成,以减少刑罚;第二,对进言的各位臣子应优容,以拓宽言路;第三,巡抚都御史应根据才能授予职任,边疆与内地郡县不同,不能一概任用;第四,滥发俸金;第五,优厚抚恤小民;第六,使用刑罚要明察谨慎;第七,实行行取差官;第八,酌量减少抽分。敬皇帝因此停止施行相关事项。后来任满九年,都御史闵珪推荐御史,首先提到公;恰逢屠滽任吏部,于是拟授公大理寺丞,没有实现,便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巡视海道。奉玺书巡视六年,从此倭寇远逃,海道清肃。巡按御史先后论奏推荐,认为应破格提拔任用,因此越级升为大理寺右少卿。不久,镇守河南的刘太监与周王互相攻讦,奏报种种违法之事。天子降下玺书,命公与司礼太监、锦衣卫指挥立即到当地查问,于是详细查得事情□犒宝钞、羊酒。当时天子刚即位,尊奉两宫,于是诰令追赠父亲为大理寺右少卿,追赠并封母亲和妻子都为恭人。不久转任左少卿。正德丙寅年春,派他祭祀西岳及历代帝王陵寝,大概是借此向神灵报告即位之事。第二年,升任左佥都御史,主持都察院事务。御史王时中巡按大同各边,触犯权贵,权贵发怒,想置他于死地。公与一两位都御史上奏救援,使他免于一死,发配戍守辽东。如今又被起用,官位已经达到都御史。又有太监张璇上奏,说丰润县皇庄的土地贫瘠,百姓侵占并实际夺取了皇庄田地。于是天子降玺书,命司礼太监、户部侍郎与公一同查问,百姓因此得以无事。诏令晋升俸禄一级。不久转任右副都御史,仍主持都察院事务。兵部上题请求清理贴黄。不久又越级授任大理寺卿,得以侍奉经筵,仍掌管黄□。戊辰年春正月,陪祀南郊。第二天举行庆成宴,得以在奉天殿就座。三月廷试进士,充任读卷官。

是时纂修《资治通鉴》成,得赐。又赐御制写怀回文诸诗。五月从驾万寿山,观骠骑,赐宴文华殿前。九月复转刑部左侍郎。是时江西上高县民奏许侍郎黄景诸不法事天子降玺书,命公司礼监太监、锦衣卫都指挥同往案问。然曩在大理寺,会天下多事,案牍委积,公自理之,劳伤目弗视。而己巳秋归自江西,疾愈益甚,失明。于是乞骸骨归□,不许。乃以江西事忤刘瑾,仅免祸,得致仕归。既归而瑾怒不止,罚米二百石。盖公之为人也,介直不善阿附瑾,故极怒如此。而公于是杜门,惟疏食,岁时伏腊,宾客燕会不设具,不御音乐。曰:“令子孙后世师吾俭。”非公事不至台省,不谈时事。然乃好杜甫诗,儿子吟诵其侧日听以自娱焉。辛未秋,乃病目复明。于时学士大夫无不叹息歌咏,称寿者。又九年而己卯夏,终于正寝。距生盖寿七十有四岁云。讣闻,天子谕祭,命有司营葬事。

○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王寅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

敬大姓王氏,名寅,敬夫其字也,别号敬斋。少补邑庠生,领成化庚子京闱乡荐,辛丑登进士第,授大理寺右评事,进寺副。弘治壬子迁福建按察佥事,辛酉迁陜西按察副使。正德丁卯迁广西按察使,己巳迁四川右布政使。召拜太仆寺卿,庚午擢工部右侍郎,辛未改户部。奔父丧归,守制服除,甲戍改刑部。到官几一月而病,再疏乞休致,不允。疏三上,诏许归养。疾疾愈,起用。归两月而卒,蒙赐谕祭,命有司为营葬域。初,敬夫为诸生,尝执经从予游,爱其壳而文,而又动循矩则。及为评事,执法比惟谨,权利不能夺。山西豪右有坐法当死者,怀白金二千求脱,敬夫怒曰:“胡为以是加我?”将执其人,惧走。自后,予与敬夫俱外补。比予征拜太常,始闻福建大夫士称按察官之有风,米令行禁止,豪强屏迹,赃吏望风解印绶者,必曰“王佥事”。又称有运筹策剿海洋羣寇,申严号令,寇□威遁去,海道肃清者,又曰“王佥事”。间有议其过严,议者谓今世平人玩姑息之风胜,固□紏之以严不足为累也。后予受督理马政之命于陜西,久弛宿□卒难厘革,乃檄敬夫分理其事。稽牒按籍不遗□力,复坠绪于磨之余,还牧地于官数万顷,其功居多。至其分廵诸道,理戎务,核边情,所至刮奸剔蠹,拒请托,制强御,陜之人多能道之。韩藩支庶因奸毒一女子死井中,初有司误坐他人狱,且具予廉得其实,属敬夫冶之。有绯袍玉带者造敬夫所,出宝带一束,请曰:“愿救吾儿。”敬夫正色拒之,竟论如法。在广西二年,一方之狱称平,而简易安静,不失柔远之体。川藩命下,会西北边警告急,诏廷臣举习知边务者数人以备用,敬夫在列,被征为太仆马政一新,为工部专理易州山厂,剸繁析纷,得其机要,完逋负二十余万。敬夫性至孝,痛母氏早弃养,语及辄废饮食。抚其弟宥,自襁褓至成立,诲教如严师,获举于乡,以需进士之选,俸赀所入,恒分其半以供菽水,尝迎父翁于易州,公署口体心志之养,咸备罔缺,置义仓以周族之贫者,婚丧取给焉。其居父丧,哀毁屡绝,时方寒块苫擗踊摧割不自惜,故疾乘之。敬夫襟度弘旷,其之广也,过洞庭,大风将覆舟,舟中皆惧,无人色,敬夫神气自若,曰:“吾果获罪于天,风覆吾舟。”顷之风定,病不讳死,属纩前三日,请于继母贯曰:“不能终养柰何?”至日,呼其弟若子暨其族婣属后事毕,索深衣幅中着之,奄然而逝,年五十有七。

○刑部侍郎杨茂元传(雷礼)

译当时《资治通鉴》编纂完成,公获得赏赐。又获赐御制《写怀回文》诸诗。五月随驾前往万寿山,观看骠骑,获赐宴于文华殿前。九月又转任刑部左侍郎。当时江西上高县百姓上奏揭发许侍郎、黄景等人的违法之事,天子降下玺书,命公与司礼监太监、锦衣卫都指挥一同前往查问。然而此前在大理寺任职时,正逢天下多事,案牍堆积,公亲自处理,劳累得眼睛不能视物。己巳年秋从江西回来后,病情更加严重,失明。于是请求退休回乡□,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因江西之事触犯刘瑾,仅仅免于祸患,得以退休回乡。回去后刘瑾的怒气仍未消,罚米二百石。这是因为公为人耿介正直,不善于阿谀依附刘瑾,所以刘瑾才极为恼怒。公于是闭门谢客,只吃粗疏的饭食,岁时伏腊等节日也不置办宾客宴会,不听音乐。他说:“让子孙后世以我的俭朴为师。”不是公务便不到台省,也不谈时事。但他喜欢杜甫的诗,儿子在身旁吟诵,他每天听着以自娱。辛未年秋,眼疾又恢复视力。当时学士、大夫无不感叹吟咏,为他称寿。又过九年,到己卯年夏,在正寝去世。从出生算起,大概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来,天子下诏祭奠,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事宜。《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王寅墓志铭》(杨一清) 杨一清 敬是王氏大族的人,名寅,字敬夫,别号敬斋。年轻时补为县学学生,考中成化庚子年京闱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寺右评事,升大理寺副。弘治壬子年调任福建按察佥事,辛酉年调任陕西按察副使。正德丁卯年调任广西按察使,己巳年调任四川右布政使。召入授任太仆寺卿,庚午年升工部右侍郎,辛未年改任户部。因父亲丧事奔丧回乡,服丧期满后,甲戌年改任刑部。到任约一个月便患病,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上疏三次后,诏令准许回乡奉养。病愈后,又被起用。回乡两个月便去世,蒙赐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营造墓地。当初敬夫还是诸生时,曾拿着经书跟随我游学;我爱惜他的质朴和文才,又见他一举一动都遵循规矩。等到任评事,他执行法律条文尤其谨慎,权势利益不能使他改变。山西有豪强因犯法应当处死,拿白金二千来请求脱罪,敬夫发怒说:“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来加害我?”正准备逮捕那人,那人害怕逃走。后来我与敬夫都出任外官。等我被征召授任太常时,才听说福建士大夫称赞按察官中有威风、政令执行禁令即止,豪强绝迹,贪赃官吏望风解下印绶的人,都说是“王佥事”。又称说他曾谋划策略剿灭海上群盗,申明严肃号令,盗寇□威势逃走,海道因此肃清,也都说是“王佥事”。间或有人议论他过于严厉,议论者说如今世上安分百姓玩弄姑息风气已经盛行,本来就应当用严厉手段加以纠正,这不算他的过错。后来我奉命在陕西督理马政,那里长期松弛积弊严重,最终难以整顿改革,于是发文命敬夫分理此事。他查核文牒、按籍核验,毫不遗□力;又在磨损残败的基础上恢复中断的事务,把数万顷牧地归还官府,他的功劳最多。等到他分巡各道,治理军务、核查边情,所到之处铲除奸邪、剔除弊蠹,拒绝请托,制伏强暴,陕西人多能传述这些事。韩藩支庶因奸淫毒害一名女子,使她死于井中,起初有关部门误把罪名加给另一个人;我审察后查得实情,交给敬夫审治。有穿绯袍、佩玉带的人来到敬夫住处,拿出一束宝带,请求说:“希望您救救我的儿子。”敬夫正色拒绝,最终依法定罪。在广西任职两年,一方的案件都称得到了公平处理,同时简约安静,没有失去柔远之道。四川藩府的任命将下达时,恰逢西北边境警报告急,诏令朝廷大臣举荐几名熟悉边务的人以备任用,敬夫在被举荐之列;征召他任太仆寺卿后,马政焕然一新;任工部官员专门管理易州山厂时,剖析繁杂事务,掌握其中关键,追回拖欠款项二十余万。敬夫性情极为孝顺,因母亲早逝而悲痛,每当谈及母亲就停止饮食。他抚养弟弟宥,从襁褓直到成人,像严师一样教诲;弟弟考中乡试,等待进士选拔期间,他把俸禄收入常常分出一半供其日常奉养。他曾在易州迎接父亲,公署中对父亲衣食和心志的奉养全都具备,没有一点缺失;又设置义仓,周济族中贫困者,婚丧所需都从中支取。他服父丧时,悲哀毁伤,多次昏绝;当时正值寒冬,睡在土块和苫草上,捶胸顿足,悲痛摧裂,毫不顾惜自身,因此疾病乘虚而入。敬夫胸襟气度弘大旷达;他曾经过洞庭湖,大风将要把船吹翻,船中人都害怕得面无人色,敬夫神气自若,说:“如果我果真获罪于上天,风就把我的船吹翻吧。”不久风停了。他不忌讳死亡,临终前三天,向继母贯氏请求说:“不能终身奉养您,怎么办呢?”到临终那天,他召来弟弟、儿子以及族亲姻亲,交代完后事,索取深衣穿上,突然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刑部侍郎杨茂元传》(雷礼)

雷礼杨茂元字志仁别号麟洲世为浙之鄞人考□守□任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府丞赠礼部尚书□文懿自幼颖异殊常甫七岁适太仆钱卿琎馆其室诵释经甚蹇茂元旁笑之因试令读之一二过即背长益领悟文懿一以圣贤之学是训成化元年碧川发解偕如京始习业举子语即惊人七年乡试第五十一年会试第四 廷试第二甲第七是岁秋八月授刑部陜西司主事练习法比大司寇林公聪大器之部政有于三法司者悉令兼理人谓之掌三法司盖慎选也时有巨珰占民芦场若干顷讼兴多方致嘱尽以归民同年杨仕伟者为同部主事中贵汪直诬以受贿事结征赃仕伟以乃祖大传公 恩赐银四十两输之不足又称贷以益时忌直莫之敢与乃违众服之随署其封曰刑部主事杨某俸银十两直见之叹曰好胆气仕伟之诬遂白十七年升福建司员外郎十九年升四川司郎中明慎益着二十二年奉 敕录南直隶因舟次邳州梦血面女子诉冤一夕三至且称巳诉成善矣黎明询之成善乃卫廵捕官先有告者含糊不明但言尸所耳乃令觅其尸果得盖此女饷夫之叔于田时求奸不从怒而锄□□□□瘗之拘审即伏凡情可矜疑者多所平反迄今人□其论奏以为式二十三年升湖广按察司副使清理屯田屯田奉 敕自茂元始廵抚梁都宪推重其才有大狱辄委理之案牍丛集从容剖决罔弗精当先是官廨多崇莫敢居者至即居之从者夜闻户外人言福星至矣竟寂无哗弘治二年冬闻文懿讣归继遭母夫人忧六年服阕授山东按察司副使适河决张秋 孝庙初命刘都宪大夏董其役继命大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共治之兴锐事多不法乃抗疏首言治河之策次言水者阴象其应为后宫为夷狄请戒饬后戚,防御边寇,取回兴锐,专命大夏,自洛又请罢取天下画工,仍革临清镇守,凡三事。其治河一事,多官会议,如其言。上以大监总兵官不必取回,但令裁省禁革而巳由是兴锐愤恨,图以报复,诬公妖言。诏差百户胡节械系如京。山东民沿途□胡泣诉称冤,胡亦泣拥莫可行行将济河,滨河民亦然。乃慰谕以去。及陛见,挺身跪不大。上益怒,系锦衣狱。佥谓莫测,胡入见司礼诸中贵,备言其深□民心目,犯非其罪,语与泪俱。诸中贵约与之解南北。言官交□论救。上察其忠,谪长沙府同知。后河治一如□□当时廷议谓三事疏与文懿讲学听政疏实相表裹,而剀切过之。所谓有是父必有是子也。抵府即署事,民适阻饥,尝念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故革驿传之包当,禁属邑之馈送,却屋税以支应,量地方以供祀,要以省民巳耳。醴陵渌江桥通七省,自李唐来巳有七墩立江中,架木其上,不久即毁。茂元知舟渡被溺者众,因为文劝谕,且先蠲俸以倡民,乐为之。无何所募以千计,悉输之。令令以忧去,其资则官贷民侵桥,迄莫构。后起守安庆,移文湖广趣成之。越二载以疾笃丐归,铨部及抚按诸司皆檄浙省劝驾。家居五年,绝意仕进。言官论荐者无虑数十疏。十六年起升安庆府知府,凭至乃移关本府以缴伍都宪符,时知府事,率僚属诸生抵庐责以大义,不获巳止,携二仆以行。时府多毕方为灾,白昼火起,军民苦之,乃为文以责城隍,患即弭息。岁连旱,必斋素徒步恳祈雨,果大注需,属邑尽沾足乃巳。动惟俭约,然应祀神宇则竭力营治。他如旌贤坊、忠节祠、城垣衢路罔弗修缮。其却盐税,逐倡优,奏减胡羊价银,及革天下税课司之在州县者,尤有禆于民。十七年入觐,大宰马公文升扬于众曰:「若杨某者,天下第一知府也。」□□年,升广西布政司右参政。长沙士民为之立碑建祠以祀。云在广西,风采益厉,罔恤烟瘴,徧所部。而歹思恩、田州二府土官岑峻、岑猛相雠杀,贻患地方。正德元年,上命三府进兵,乃率前哨,擒岑峻并党属一千有奇。诏改二府为流,降岑猛为福建平海卫千户。猛遂拥兵据治,势甚猖獗。乃临其境,谕以祸福。猛言不便远迁,故耳。茂元曰:“是不难,即今鱼窝等寨苗贼背叛,汝能备兵从讨,以功赎罪,吾将奏请为尔免迁。”猛即叩头愿从。鱼窝等寨者,柳庆猺獞也。其酋韦朝宣等乱,先是三府具闻,其年亦勑令三府征剿。乃恊同将官破鱼窝等寨,擒斩甚伙。事定奏免其迁。况材、黄文昌兄弟三人,为思明患,廵官讨之不克。二年,陈都宪乃委同总兵官相机抚剿。

译雷礼 杨茂元,字志仁,别号麟洲,世代是浙江鄞县人。父亲□守□任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府丞,赠礼部尚书,谥文懿。杨茂元自幼聪颖异常,刚七岁时,恰逢太仆卿钱琎在他家设馆,诵读经书很不流利,茂元在旁边笑他。钱琎于是试着让茂元读,读过一两遍便能背诵,年长后更加聪明领悟。文懿始终用圣贤之学教导他。成化元年,茂元在碧川乡试中式,和同年生一起进京,刚开始学习举子业便语出惊人。成化七年乡试列第五,成化十一年会试列第四,廷试为第二甲第七名。这年秋八月,授任刑部陕西司主事,熟悉法律,与大司寇林聪相知。刑部凡有涉及三法司的政务,都让他兼理,时人称他掌理三法司,可见这是经过慎重选拔的。当时有大宦官侵占百姓芦苇场若干顷,案件发生后,多方托人嘱托,但他全部判归百姓。同年杨仕伟任同部主事,中贵汪直诬陷他受贿,案件结案后追征赃款。仕伟因祖父杨大传公蒙恩赐银四十两,拿来缴纳仍不够,又借贷补足。当时人们忌惮汪直,无人敢违抗他,仕伟却违背众意服从征收,并在封存处署名“刑部主事杨某俸银十两”。汪直见后叹道:“好大的胆气!”杨仕伟的诬陷于是得以澄清。成化十七年,升福建司员外郎;十九年,升四川司郎中,清明审慎更加显著。二十二年,奉敕巡视南直隶。船停邳州时,他梦见一个满面是血的女子来诉冤,一夜来了三次,并说自己已经向成善申诉。天亮后询问,成善原来是卫所的巡捕官,先前确实有人告发,但说得含糊不清,只说了尸体所在的地方。他便命人寻找尸体,果然找到了。原来这个女子给丈夫的叔父送饭到田里时,那人求奸不成,恼怒之下用锄头将她打死并掩埋。将其拘来审问,果然全部招认。凡情理可怜或案情可疑的案件,他多有平反昭雪。直到现在,人们仍□称道他的奏论,并把它作为范式。二十三年,升湖广按察司副使,清理屯田;奉敕清理屯田,自茂元开始。巡抚梁都宪很器重他的才能,有重大案件就委托他审理。案牍堆积,他却从容剖析裁决,没有不精当的。此前官署房屋多有鬼怪作祟,无人敢住,他到任便住进去,随从夜里听见门外有人说:“福星到了!”最终寂静无声。弘治二年冬,听到父亲文懿去世的讣告,回乡奔丧,随后又遭母亲夫人之丧。弘治六年服丧期满,授山东按察司副使。恰逢张秋决口,孝庙初年命刘都宪大夏主持工程,后来又命大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共同治理。李兴、陈锐办事多不守法,他便上疏抗言:首先陈述治河方略,其次说水属阴象,水灾的应验关系到后宫和夷狄,请求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一年〕 约束后戚,防御边境盗寇,召回李兴、陈锐,专门任用大夏;又请求停止征取天下画工,革除临清镇守,共三件事。关于治理河道一事,群臣会议后认为他的意见正确。皇帝认为大监和总兵官不必召回,只命令裁减、省并、禁止和革除而已。李兴、陈锐因此愤恨,图谋报复,诬陷他散布妖言。皇帝下诏,派百户胡节用刑具押送他进京。山东百姓沿途拦住胡节,哭泣申诉说他冤枉,胡节也哭着拥护他,无法继续前行。将要渡过黄河时,河边百姓也如此,于是胡节只好安慰劝解他们离去。等到入朝觐见,他挺身跪下,毫不退缩,皇帝更加愤怒,将他关进锦衣卫狱。众人都认为祸福难测。胡节进见司礼监诸位中贵,把他深得□民心、蒙受非罪等情况全部说明,言语和眼泪一同流下。诸中贵约定要替他从中解救。言官接连□上疏论救。皇帝察知他的忠心,将他贬为长沙府同知。后来河道治理完全如□,当时朝廷议论认为,这三件事的奏疏与文懿关于讲学听政的奏疏,实质上彼此相表里,而言辞切直还超过了文懿。所谓“有这样的父亲,必有这样的儿子”。他到长沙府立即处理政务,百姓正遭遇饥荒,常想宽免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恩赐。因此革除驿传中由百姓承担的包办供应,禁止属县馈送,拒收屋税以作支应,并根据地方情况供应祭祀物品,总之只求节省百姓负担罢了。醴陵渌江桥通达七省,自李唐以来,江中已有七座桥墩,在上面架木筑桥,但不久就毁坏。茂元知道因渡船而溺死的人很多,于是写文劝谕百姓,并先捐出俸禄带头,百姓乐意出力。不久募得的钱物以千计,全部交纳。后来他因丁忧离职,所募资金却被官府借给百姓,百姓侵占桥材,最终始终没有建成。后来起复任安庆知府,他发文给湖广,催促把桥建成。过了两年,因病势沉重请求归乡,吏部以及巡抚、按察等各司都发文到浙江,劝他起行赴任。他在家闲居五年,完全打消了做官进取的念头。言官推荐他的奏疏不下几十道。十六年,起复升任安庆府知府,凭至任所,便移文本府,缴还伍都宪的符令。当时知府处理政事,率领僚属和诸生到他的庐舍,以大义责备他;他不得已,只带两个仆人上任。当时府中多次出现毕方鸟,成为灾祸,白天也会起火,军民都很苦恼,于是他写文责问城隍,灾患立即平息。连年旱灾,他必定斋戒吃素、徒步恳切祈雨,果然大雨倾注,所属各县都得到充分滋润才停止。他平时一向节俭,但遇到祭祀神明的庙宇,便竭力营造修治。又如旌贤坊、忠节祠、城墙、道路,没有不修缮的。他拒绝盐税,驱逐倡优,上奏请求减少胡羊价银,以及革除天下税课司设在州县的机构,尤其有益于百姓。十七年入朝觐见,太宰马文升当众称扬他说:“像杨某这样的人,是天下第一知府。”□□年,升任广西布政司右参政。长沙士民为他立碑建祠祭祀。他在广西,声望风采更加严厉,不顾烟瘴,遍行所属各地。当时思恩、田州二府的土官岑峻、岑猛互相仇杀,给地方造成祸患。正德元年,皇帝命三府进兵,他于是率领前锋,擒获岑峻及其党羽一千多人。下诏将二府改为流官管辖,降岑猛为福建平海卫千户。岑猛于是拥兵占据治所,势力十分猖獗。茂元亲临其境,向他说明祸福。岑猛说只是不愿远迁而已。茂元说:“这并不难。如今鱼窝等寨的苗贼背叛,你能整备军队随我征讨,以功劳赎罪,我将上奏请求免除你的迁徙。”岑猛立即叩头,愿意跟从。鱼窝等寨,是柳庆地区的猺獞聚居地。其首领韦朝宣等作乱,先前三府已经具文报告,这一年也下令三府征讨剿灭。于是茂元与将官协同攻破鱼窝等寨,擒获、斩杀很多人。事情平定后,便上奏免除岑猛迁徙。况材、黄文昌兄弟三人,是思明地区的祸患,巡官讨伐他们不能取胜。二年,陈都宪于是委托他与总兵官相机抚剿。

文昌□之,面缚乞降,乃徙文昌而平其党。三年,请老不报。时逆瑾差御史孙廸查盘广西布政司库,各道皆措银千两以馈瑾。茂元若罔闻。同乡谢廸尝讽言:“无千金,难免桎梏之祸,盍审图之?”对曰:“千金之馈,非盗官帑则剥民脂,以此自救,是畏无妄之灾而犯有名之律谴,将益深,谓之智可乎?”故誓死不为。四年夏,吏部□升江西右布政使。瑾伪旨令致仕,乃书寄其子曰:“昔求之而不得,今不求而得之,喜可知矣。”即买舟归。五年,瑾诛,起江西左参政,寻升云南右布政使,未至转左。时征剿那代,馈饷有方,且查杀伤者给帑医理,士心感激。司库有余银几百镒,曰“无碍钱”,吏白惟所用,乃叱之曰:“此正枉法赃也,鸟得无碍?籍以识之。”其大理奇石之类,一切不取。七年秋,复疏谢事,不允,升贵州廵抚佥都御史,奉敕兼制四川、酉阳、湖广、湖北诸道,以讨早子坪五寨、平头、乌鸡等苗寇。俄改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既得咨,以为兵粮巳集,事贵神速,若需交承,寇有备矣。乃驻扎湖贵中界,遣将募兵,不一月,寇悉奔溃,是捷尤伟。茂元疑平民必有横罹锋镝者,寝息为之惊愕,且昼夜批答,神伤遘疾。其年冬,遣人数敕始抵贵州治,惟以镇静安集为主。然大监总兵官而下,自罔越厥度。八年夏,接抚沈都□至,以疾归浙奏不容辞。其年秋,升南京兵部右侍郎,久之始赴任。九年,改刑部右侍郎,累辞不许,与大司寇张公子麟、少司寇冯公清同心弼教,张盛称其古人风,吾辈所不逮。十年,兵部录贵州功赐白金二十五两,织文纻丝二表裹。十一年以疾卒,年六十有七。茂元孝友天至,能视烈日久不眩。生平倜傥有胆略,见义当为,毅然为之,不目顾。少登高第,跻膴仕,人不见色。喜中遭偃蹇,屈下僚,略无怨悔。且问学宏博,为诗文飘逸俊丽,有《麟洲存稿》若干卷。尤工书法,其在长沙,于岳麓书院复构尊经阁、极高明亭各一。考文公年谱,凡事系长沙者,分以八题,题以篆勒,谱以楷录,亲为之赞,赞以隶书,皆手笔也。其草书,士夫家多以为珍玩。张都谏弘谓其字画遒劲,匪特临池之功,抑亦正气随寓而见也。时以为格论。凡往吊有丧者之家,虽数十里不烦其饮食。岁遇祖父母、父母讳辰,必斋素终日,丧祭悉遵家礼,成文懿未就之志。与碧川拓始祖及五世祖墓地,树碑益田,以时享之。从弟二人蚤失怙恃,抚爱周至,长求分异,乃垂泣谕以长策不可回,以文懿所遗田若干亩与之,仍岁给俸余以为常。贵州有吏单兴者,邻邑人也,故窘不能还妻子,号诉携之抵其家,道里之费弗计也。其义举懿行类此。

○刑部侍郎刘公玉传(县志)

县志

刘玉,字咸栗,江西万安人。弘治丙辰进士,为辉县令,力拯凋弊。岁饥,请赈不待报,发粟。巳而郡官阅廪,民恐为公累,争先归粟,垦田劝耕,奏蠲虗税。民复业者累千计,立教条十八事以兴民行。召为御史,辉人为立生祠。□天变,陈六事曰:端治本,清化原,亲大臣,厉庶官,择内侍,攘外夷。武宗嘉之。公复疏刘瑾等八党扇奸,宜寘之法,而顾命大臣刘健、谢迁当委任。疏入,瑾大怒。寻诏逐党人,公遂罢归。复构诬输粟者三,凡四百余石。旋逮下诏狱,凡四月始免还。瑾诛,起为河南督学佥事,转福建副使,督学如故。敦本黜浮,表扬靖难之节,招降山海之寇。召为大理左少卿,所谳疑狱,以卑幼引盗刧应从重论,得俞旨,着为令。己卯,改南京佥都御史,提督江防。闻宁藩变,传檄致词,以舟师往援安庆。及宸濠就擒,嘉靖改元召入,以平濠功,升右副都御史。寻擢刑部侍郎,大狱事起,下诏狱罢归。卒于家。公学一主于诚,常味斋戒二字,谓动静无间而诚乃可得,故终身无浮词诡行。孝友信让,疾邪秉公,廉洁之操始终不渝。所居仅庇风雨,尤精于天文地理,兵律仪章法制,皆详究其本末。隆庆初诏赠刑部尚书,谥端毅。

○东瀛王公启神道碑铭(黄绾)

译黄文昌□他,反绑双手请求投降,于是迁徙黄文昌,平定了他的党羽。三年,请求告老,没有得到答复。当时逆臣刘瑾派御史孙廸查核广西布政司库,各道都筹集银一千两馈赠刘瑾。茂元像没有听见一样。乡人谢廸曾劝他说:“没有千金,就难免遭受枷锁之祸,何不仔细谋划一下?”他回答:“馈赠千金,如果不是盗取官库钱财,就是剥削百姓脂膏;用这种办法自救,是害怕无端灾祸,却触犯有明文规定的法律谴责,祸患只会更加深重,这能叫聪明吗?”因此发誓至死不做这种事。四年夏,吏部□升任江西右布政使。刘瑾假传圣旨命他致仕,他便写信寄给儿子说:“从前求它却得不到,如今不求却得到它,喜悦可想而知。”随即买船回乡。五年,刘瑾被诛,起复为江西左参政,不久升云南右布政使,尚未到任又转任左布政使。当时征讨那代,他筹措粮饷很有办法,并查明阵亡、受伤人员,发给帑银治疗,士卒都感激他。司库中有剩余银数百镒,称作“无碍钱”。属吏禀报说任凭使用,他便斥责道:“这正是枉法所得的赃物,怎么会无碍?登记下来以作标识。”对于大理的奇石之类,一概不取。七年秋,再次上疏请求退职,没有获准,升贵州巡抚、佥都御史,奉敕兼管四川、酉阳、湖广、湖北各道,负责讨伐早子坪五寨、平头、乌鸡等地的苗寇。不久改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接到咨文后,他认为军粮已经集结,事情贵在神速;如果等候交接,盗寇就会有所准备。于是驻扎在湖广、贵州交界,派将领募兵,不到一个月,盗寇全部溃逃,这次胜利尤其伟大。茂元担心平民必定有人横遭刀兵,夜不能寐,因而惊愕伤神;又昼夜批答文书,精神受损而得病。这年冬天,派去的人员和敕书才抵达贵州治所,所采取的方针只以镇静、安集为主。然而从大监、总兵官以下,都没有越过自己的法度。八年夏,接到巡抚沈都□到任的消息,便以患病为由归返浙江,上奏说明无法推辞。这年秋,升南京兵部右侍郎,过了很久才赴任。九年,改任刑部右侍郎,多次辞职都未获准,与大司寇张子麟、少司寇冯清同心辅佐教化,张子麟极力称赞他的古人风范,说是我们这些人所比不上的。十年,兵部记录他在贵州的功劳,赏赐白金二十五两,织文纻丝二匹,作为表里。十一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茂元天性孝友,能够长时间直视烈日而不眩晕。他一生洒脱,有胆识谋略,见到义所当为的事,便毅然去做,从不回头顾虑。年轻时考中高等,升居显贵官职,却从不使人看出喜色。后来屡遭困顿,屈居低级官吏,也全无怨恨悔恨。而且学问广博,所作诗文飘逸俊丽,有《麟洲存稿》若干卷。尤其擅长书法。他在长沙时,在岳麓书院重建尊经阁、极高明亭各一座。考察文公年谱,凡是与长沙有关的事,分列为八题;题目用篆书刻写,年谱用楷书抄录,亲自作赞,赞文用隶书书写,全部是他的手笔。他的草书,士大夫家多把它当作珍玩。张都谏弘说他的字画刚劲有力,不只是临池练习的功夫,也或许是正气随处显现的缘故。当时人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凡是前往有丧之家吊唁,即使相距几十里,也不麻烦主人供给饮食。每逢祖父母、父母的忌日,必定斋戒吃素一整天;丧事和祭祀全都遵守《家礼》,完成父亲文懿未竟的志愿。他与碧川一起拓展始祖和五世祖的墓地,立碑并增加祭田,按时祭享。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很早失去父母,他抚养爱护十分周到;他们长大后要求分家,他流着泪劝告他们,长远计划不可改变,于是把文懿遗留下来的若干亩田地给他们,并且每年从自己的俸禄余钱中拨给他们,作为常例。贵州有个名叫单兴的官吏,是邻县人,过去因贫困不能把妻子儿女接回,哭诉着带他们来到茂元家中,茂元不计较路费而予以帮助。他的义举和美德,大多如此。○刑部侍郎刘公玉传(县志) 县志 刘玉,字咸栗,江西万安人。弘治丙辰年中进士,任辉县知县,竭力挽救凋敝的局面。年成饥荒时,请求赈济不等候答复,便开仓发粮。不久郡中官员查阅粮仓,百姓担心给刘玉带来牵累,争先把粮食归还;他开垦田地,劝导耕作,上奏请求免除虚假的税额。百姓恢复生产的有几千户,制定教条十八项来振兴民风。被召任御史,辉县人为他建立生祠。遇到□天变,他陈述六件事:端正政治根本,清理教化源头,亲近大臣,严厉督责百官,选择内侍,抵御外夷。武宗嘉许他的意见。刘玉又上疏说刘瑾等八名党羽煽动奸邪,应当依法处置;而顾命大臣刘健、谢迁应当委以重任。奏疏呈入后,刘瑾大怒。不久下诏驱逐党人,刘玉于是罢职归乡。刘瑾又捏造罪名,说他三次缴纳粮食有问题,共四百多石。不久刘玉被逮捕押入诏狱,过了四个月才获释回乡。刘瑾被诛后,起复任河南督学佥事,转任福建副使,仍督学。注重根本,贬斥浮华,表彰靖难时的节义,招降山海一带的盗寇。召任大理寺左少卿时,审理一桩疑难案件,认为卑幼引诱盗贼抢劫,应当从重论罪,得到皇帝批准,明文定为法令。己卯年,改任南京佥都御史,提督江防。听闻宁王朱宸濠叛乱,便传檄发表文告,率水军前往援救安庆。等到朱宸濠被擒,嘉靖改元,皇帝召他入朝,因平定朱宸濠有功,升任右副都御史。不久擢升刑部侍郎,发生重大案件后,被下诏狱,罢职归乡,死于家中。刘玉治学一以贯之地以诚为本,常常体会“斋戒”二字,认为无论动静都不能间断,才能达到诚,所以终身没有浮夸言辞和诡诈行为。他孝顺友爱,诚信谦让,痛恨邪恶,秉公办事,廉洁操守始终不变。居所仅仅能够遮蔽风雨,尤其精通天文、地理、兵法、律令、仪制和法制,全部详细探究其始末。隆庆初年,下诏追赠刑部尚书,谥号端毅。○东瀛王公启神道碑铭(黄绾)

黄绾

公讳启,字景昭,号学古,后更东瀛,姓王氏,世居黄岩栢山之桥头。曾祖玩,初布衣,有隐德。祖钦,举进士,未廷试卒。祖妣章氏,旌节妇。父松,妣郑氏。生母黄氏。初归时,双鲤跃于岸,众以为祥,后乃生公。祖父二世皆以公贵,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章氏、郑氏、黄氏皆赠淑人。公幼而颖异,书史过目不忘。年十六,家贫无应门者,其父命执逓铺役。公偶失误,时县令歙人郑公达怒将杖之,见其肌肤气貌不类凡儿,疑而问:“为谁家子?”公以祖父对。又问:“尔何业?”公以读书对。郑公逐面试,乃亟叹赏,令罢役,收而教之。比三年,领成化丙午乡举,登丁未进士,时犹未婚,告归娶出。授霍丘知县,勤政惠民,操慎不苟。有兄弟争财讼不息,公以宋人所著《兄弟吟》令诵之,使朝夕相对立厅事,久之乃悔让其所争而退。邑人皆感,公益敦教导,重农务,缓催科,锄强梗。霍民至今思之,于是名誉大起。弘治间,先君居选部,荐之,召选南道监察御史,尽职敢言。尝言:「皇亲张鹤龄家奴生事」,及言守备内官董让不法,人皆韪之。满考升江西按察佥事,诘奸涤冤,既讼者服,未讼者畏。修白鹿洞、濂溪二书院及文丞相祠,毁东岳等淫祠四百余所。政暇读书,间有所见,辄随手笔记。正德丁卯考绩上京,明年升本司副使,拟改山东提学,不果。先是以他事触怒刘瑾,降广西容县知县。谢文肃公尝赠以诗,有「不挫心藏国士风」之句。瑾又行令广西廵按御史提问,罚米三百石输之官,巳复有他事罚米二百石,久羁梧州待命,未报。会赦免,比瑾败,乃复为四川蓬州知州。镇抚两广都御史林公廷选以公志节论荐,升南雄府知府。履任半载,丁太淑人忧,途闻升贵州左参政。服满升山西按察使,明年升江西右布政使,奏罢宁濠私贡新荼、新笋数事。时濠□焰方炽,人皆以为难。寻丁父忧服满,升广西左布政使,以征蛮督饷有功,升俸一级。辛巳,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云南。云南地杂华夷,公辑绥有方,人赖以安。嘉靖甲申,升刑部右侍郎,详慎刑辟。丁亥,以大狱免官归,未尝略有怨怼,日事田园,闭户著书,足迹不至公门。所著有《正蒙直解》《周易传疏》《周礼疏义》《大学稽古衍义》《赤城会通记》《尊乡续录》《古文类选》《王氏家谱》《抚滇翊华录》《元鉴年统》《迩言》等书。公居间凡八年,偶因丧子之戚,得羸疾,疾革犹衣巾坐正寝,湛然而逝。时嘉靖甲午十一月五日也。公器貌魁伟,虬髯星目,心地坦夷,不矜小节,与人语真率无防畛,不肯随俗作好恶低昂以乱贤否。是非性好著述,然不甚刻意,平生饮食衣服粗粝如野人然。噫!古道日远,世变江河,而天下相趋于薄,求其能存先进之风,盖鲜矣。惟公志不囿于俗,行不逐于时,任其天真而介特以自守,处庙堂而不知其荣,处山林而若将终身,其殆澹然无欲于世者,世果可多见耶?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雪台刘公节神道碑(黄佐)

译黄绾 王公名启,字景昭,号学古,后来改号东瀛,姓王,世代居住在黄岩栢山桥头。曾祖王玩,起初是平民,有隐逸的德行。祖父王钦,考中进士,未参加廷试便去世。祖母章氏,被旌表为节妇。父亲王松,母亲郑氏;生母黄氏。郑氏初嫁时,两条鲤鱼跃上岸,众人认为是祥瑞,后来才生下王启。祖父、父亲两代都因王启显贵而获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章氏、郑氏、黄氏都获赠淑人。王启幼年聪颖异常,书籍史册过目不忘。十六岁时,家贫,门下没有可以应役的人,父亲命他承担驿铺差役。王启偶然失误,当时的县令、歙县人郑达大怒,正要杖打他,见他肌肤、气质、相貌不像普通孩子,便疑惑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王启以祖父的官职回答。又问:“你从事什么?”王启回答读书。郑达于是当面试问他,立即赞叹赏识,命令免除差役,收留并教导他。过了三年,考中成化丙午乡试,丁未年考中进士,当时还没有结婚,告假回乡成婚。授任霍丘知县,勤于政事,惠及百姓,操守谨慎不苟。有兄弟为争夺财产诉讼不止,王启让他们诵读宋人所作《兄弟吟》,使他们早晚面对面站在厅堂上,过了很久,两人终于悔悟,谦让所争财产而退去。县里的人都很感动,王启更加注重教化,重视农业,放宽催收赋税,铲除强横之徒。霍县百姓至今仍思念他,于是声誉大振。弘治年间,他的父亲任职选部,推荐他,朝廷召选他为南道监察御史。他尽职敢言,曾说皇亲张鹤龄的家奴惹事,又批评守备内官董让违法,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任期考核期满,升江西按察佥事,审查奸邪,洗雪冤屈,已经诉讼的人信服,尚未诉讼的人畏惧。修缮白鹿洞、濂溪二书院以及文丞相祠,毁掉东岳等淫祠四百多所。政务之余读书,偶然有所心得,便随手记录。正德丁卯年赴京考绩,次年升本司副使,拟改任山东提学,没有实现。此前因别的事情触怒刘瑾,被降为广西容县知县。谢文肃公曾赠诗给他,其中有“不挫心藏国士风”一句。刘瑾又下令广西巡按御史提问他,罚米三百石交官;后来又因别的事情罚米二百石,长期羁留梧州等待命令,始终没有得到答复。适逢赦免,等到刘瑾败亡后,才复任四川蓬州知州。镇抚两广的都御史林廷选根据他的志向节操上疏推荐,升任南雄府知府。任职半年,遭遇母亲太淑人去世;在途中听说升任贵州左参政。服丧期满,升山西按察使;第二年升江西右布政使,上奏请求停止宁王朱宸濠私自进贡新茶、新笋等几件事。当时朱宸濠的□焰正盛,人人都认为难以办到。不久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升广西左布政使;因征讨蛮人、督运军饷有功,俸禄升一级。辛巳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云南地处华夏与夷族杂居之地,王启安抚治理有方,百姓依赖他而得到安定。嘉靖甲申年,升刑部右侍郎,审理刑狱详慎周密。丁亥年,因重大案件被免官归乡,从未稍有怨恨,每天料理田园,闭门著书,足迹不进入官府。他著有《正蒙直解》《周易传疏》《周礼疏义》《大学稽古衍义》《赤城会通记》《尊乡续录》《古文类选》《王氏家谱》《抚滇翊华录》《元鉴年统》《迩言》等书。王启闲居共八年,偶因丧子之痛患上虚弱之病,病重时还穿戴整齐,端坐在正寝中,安然去世。当时是嘉靖甲午年十一月五日。王启身材相貌魁伟,长着卷曲的胡须,双目明亮;心地坦荡平易,不拘泥于小节;与人交谈真诚直率,没有隔阂,不肯随从世俗制造好恶高下,以扰乱对贤与不肖的判断。他并不是天性喜好著述,只是不很刻意经营;平生饮食衣服粗糙简朴,像野人一样。唉!古道日益遥远,世道变化如江河奔流,而天下人相互趋向刻薄,寻求能够保存前代风气的人,大概已经很少了。只有王公的志向不受世俗局限,行为不追逐时俗,任凭天真本性而以特立独行自守;身处朝廷却不知道显贵的荣耀,处在山林又好像将终身如此。他大概是淡泊无欲于世的人吧,这样的人世间果真还能多见吗?○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雪台刘公节神道碑(黄佐)

黄佐

公讳节,字介夫,初号梅国,更为雪台,老称□虚翁。曾王父文远,王父原芳,父滋,司训合浦,奕世皆有令德。母欧氏,贤淑克相其家。公生而颖异,容止端庄。八龄随任,习小学。适乡饮廉守临学,见而奇之。未几失怙,归乡向学益力。十六充郡庠生。弘治辛酉,元旦赋诗,有笔扫万夫之志。督学邵公宝得其文,叹曰:“雄才可空冀北,矧江右乎?”比乡试,侍御周公进隆素负经学,得公卷大匧心服,遂擢第一。乙丑会试,名在第六。及□封,敷陈剀切,遂寘二甲,授兵部武选主事。时逆瑾□政,偶忤时宰,谪尹宿松。宿松邑小,事剧民悍,吏缘为奸。公发摘如神,有假威肆螫者,廉得其实,毙之杖下,合境肃然。劝农兴学,邑遂大治。甫二载,晋守广德,邑民立碑以昭去思。比莅州事,治如宿松,而养老赈荒,惠政益着。其剖断精敏,囹圄一空。癸酉,晋四川提学佥事,欲疏终养,母止之曰:“汝当成贤图报,勿以我而后君也。汝昔赴考,贻我虑多矣。按历必母惮远,庶体我心。”乃往蜀,申条约,正伦理,首明关睢之义,婚□以时,缙绅斐然向风。岁试诸生,虽僻壤必至,遵母教也。少师石斋杨公言诸朝曰:“吾蜀苦学得人矣。”丁丑,诣京考,最具疏得诰貤恩,晋云南兵备副使,饰戎金腾,边夷畏之。己卯,复奉命提学广西。是年当宾兴,监临留公提调,厘□录文。比过家,犹欲疏辞母命,不获巳,乃悒悒就道。至则施教鉴别如蜀。壬午宾兴,得士录文亦如蜀。癸未考绩,归省得报,晋福建左参政。会太宜人疾作,留侍汤药,竟宅忧哀毁,丧葬曲□□□比起复,补任河南督理粮饷,会计惟允。丁亥,晋浙□右布政使,适左辖久病奉命代之。戊子,复当宾兴,时方更化,遣朝臣主试,公因上疏请增解额,虽不果行,公议归之浙号名藩,出纳最冗,公亲阅文籍,尽革吏弊。己丑冬,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东时,遭荒歉,加以蝗蝻水旱盗贼蠭起,公连疏蠲逋赋,通钱法,谨婚丧,招迯徙,禁滥役,筑河防,百尔政务惟先内冶,乃严檄守廵兵宪,讨王文、王世英二巨寇,悉平之。于是勾稽各司廵历事迹,以验公勤,官皆奉职,疆域清谧。复疏访用境内材贤,教养孔氏子孙。上皆嘉纳。他如宗室禄米,官师俸廪,以至军马城池,狱市驿递,惠民药局,漏泽园之类,羣废毕举,而张施注措无一不宜者。值冬无雪,随祷辄应,及春时雨沾足,大有谷麦,齐鲁之人皆举手交颂曰:「公之孚惠□于天人矣。」庚寅奉敕总督江淮漕运,仍兼廵抚,即疏漕政五事:曰攒运转,专责任,申考察,省查点,禁盘披。廵抚五事:曰治水患,足食廪,宽马政,豁重课,革冗员。犹虑综理未周也,复申议政八事,廵抚六事,次第行之。尝奉命祭告祖陵、皇陵以祈继嗣,疏请建碑亭于基运翔圣二山,以崇祖灵答神贶。又疏举人才,特及泰州布衣王艮,寻恳请裁革营仓内臣,由是貂珰介冑寂不敢肆,而兵民颂羙如在东郡时。居无何,祀典告成,推恩王父及父俱赠如巳官,三年绩最,进阶资治尹,荫子音,国子生。壬辰晋刑部右侍郎,佐理详允,狱无冤滞。大司寇聂公贤雅重之。是时朝野皆知公忠精可大用,然负文名,亦见媢于人。癸巳星变,疏乞致仕,诏从其请,年五十有八。尔公归,立义馆,延塾师以训族,构书院,贮羣籍以授徒。伯见巽蚤世,则抚恤其子;季弟甫治产,则厚遗以赡其不足。凡创庄居池馆,散其素积,赒及姻党。时或览名胜,觞咏自适,人乐从之游。乙卯秋住崇义山庄,归而痰作,虽栉沐应酬如故,自知不起,遂令人易箦正寝,谓诸孙曰:「吾其顺命也。」夫言毕而逝,享年八十。辑有《广文选》《周诗遗》《车丸春秋列传》《两汉七朝文薮》《声律发蒙》并行于世。

○刑部右侍郎朱公廷声行实(王希烈)

译黄佐 刘公名节,字介夫,起初号梅国,后来改号雪台,晚年自称□虚翁。曾祖父文远,祖父原芳,父亲刘滋,任合浦司训,几代都有美好的德行。母亲欧氏,贤良淑德,能够辅佐家庭。刘节生来聪颖异常,仪容举止端庄。八岁时随父亲任所,学习《小学》。恰逢乡饮礼时,廉守到学宫,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不久父亲去世,他回到乡里,更加努力向学。十六岁成为郡学学生。弘治辛酉年元旦作诗,有笔扫万夫的志向。督学邵宝得到他的文章,感叹说:“雄才足以压倒冀北的人才,何况江西吗?”到乡试时,侍御周进隆一向以经学著名,得到他的试卷后大为折服,于是选为第一名。乙丑年会试,名列第六。等到□封时,陈述意见恳切直率,于是列入二甲,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当时刘瑾专权,偶然触犯当权者,被贬为宿松县令。宿松县小而事务繁重,百姓强悍,属吏又趁机作奸。刘节查察揭发如同神明,有人假借威势横行作恶,他查清实情后,杖毙于庭下,全县肃然。他劝农兴学,县政于是大治。刚满两年,升任广德知州,县民立碑来彰显对他的怀念。等到主持州政,治理像宿松一样,而养老赈荒等惠政更加显著。他审理裁断精细敏捷,监狱一空。癸酉年,升四川提学佥事,想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母亲,母亲阻止他说:“你应当成就贤德、谋求报国,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侍奉君主。你过去赴考,已经使我担忧很多了。按行程计算,母亲未必害怕路远,希望你体察我的心意。”于是他前往四川,申明条约,端正伦理,首先阐明《关雎》的义理,婚□按时举行,士绅纷纷向他学习。每年考察诸生,即使偏远地方也必定到达,这是遵从母亲的教诲。少师石斋杨公在朝廷上说:“我们四川苦于没有好学者,如今终于得到人才了。”丁丑年,赴京考核,考绩最优,上疏请求得到诰命貤恩,升云南兵备副使,修饰戎备,使金腾一带的边夷畏服。己卯年,又奉命提督广西学政。这年正逢宾兴之典,监临官留他主持考试,厘□考录文章。经过家乡时,他还想上疏辞职,母亲不答应,只好忧郁地上路。到任后,施教和甄别人才都像在四川一样。壬午年宾兴,录取人才和评定文章也像在四川一样。癸未年考绩,回乡省亲时得到升任福建左参政的消息。恰逢太宜人病重,他留下侍奉汤药,最终因居丧悲哀过度而损伤身体,丧葬诸事都□办得周全。服丧期满起复时,补任河南督理粮饷,钱粮核算都很允当。丁亥年,升任浙□右布政使,恰逢左布政使长期患病,奉命代行其职。戊子年,再次主持宾兴考试。当时正逢更张政治,朝廷派大臣主持考试,他于是上疏请求增加乡试解额,虽然没有实行,但公论把他归为浙江有名的藩臣。他任职时出纳事务最为繁杂,亲自查阅文书账册,彻底革除属吏弊端。己丑年冬,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时,遭遇荒歉,又加上蝗灾、水灾、旱灾和盗贼蜂起,他接连上疏请求免除拖欠赋税,疏通钱法,慎重办理婚丧,招回流亡者,禁止滥用劳役,修筑河防;各种政务都以先治理内部为首,于是严令守巡兵宪,讨伐王文、王世英两个大盗,全部平定。随后核查各司巡历的事迹,以此考验官员是否勤勉,官员都奉行职守,境内清平安静。他又上疏访求境内有才能的贤人,教育供养孔氏子孙。皇帝都嘉许采纳。至于宗室禄米、官师俸禄,以及军马、城池、刑狱、市场、驿递、惠民药局、漏泽园等,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部恢复办理,而安排施行没有一件不合宜的。适逢冬天没有下雪,他随即祈祷便得到应验;到了春天,雨水充足,谷物麦子大丰收,齐鲁百姓都举手相互称颂说:“刘公的诚信恩惠□感动了天人!”庚寅年奉敕总督江淮漕运,仍兼任巡抚,随即上疏陈述漕运五件事:一是整顿漕运转运,二是专人负责,三是申明考察,四是减少查点,五是禁止盘剥。巡抚方面五件事:一是治理水患,二是使粮仓充足,三是放宽马政,四是免除沉重赋税,五是裁革冗员。他还担心统筹治理不够周全,又申议政务八件、巡抚事务六件,依次实行。曾奉命祭告祖陵、皇陵,以祈求皇嗣延续;上疏请求在基运山、翔圣山建碑亭,以尊崇祖灵、报答神明恩赐。又上疏举荐人才,特别提到泰州平民王艮;不久恳请裁革营仓内臣。由此宦官和武臣都沉寂下来,不敢放肆,军民的颂美也像他在东郡任职时一样。过了不久,祭祀大典完成,推恩到祖父和父亲,都按照他本人的官职追赠;三年考绩最优,进阶资治尹,荫封儿子音为国子监生。壬辰年升刑部右侍郎,辅佐审理刑狱,详慎允当,没有冤枉滞留的案件。大司寇聂贤一向十分器重他。当时朝野都知道他的忠诚精干,可以大用;但他又有文名,也受到他人嫉妒。癸巳年发生星变,他上疏请求致仕,诏令准许,时年五十八岁。刘公归乡后,设立义馆,聘请塾师教育族人;建造书院,收藏群书来教授学生。伯父王巽早逝,他便抚恤其子;幼弟刚开始治理产业,他厚赠财物以补助不足。凡是建造庄居、池馆,他都散尽平素积蓄,周济姻亲和同族。有时游览名胜,饮酒赋诗自我遣适,人们都乐于跟随他交游。乙卯年秋,住在崇义山庄;回来后痰病发作,虽然仍像往常一样梳洗和应酬,但自知病势不起,于是让人更换寝席,在正寝中躺下,对孙子们说:“我大概就要顺从天命了。”话说完便去世,享年八十岁。他辑录的《广文选》《周诗遗》《车丸春秋列传》《两汉七朝文薮》《声律发蒙》等书,都流传于世。○刑部右侍郎朱公廷声行实(王希烈)

王希烈

公讳廷声,姓朱氏,世居进贤,登弘治己未进士,拜官行人,以狷介闻。武宗时,中官刘瑾以势躏籍中外,天下侧目,廷声乃上疏请诛奸慝以清君侧,瑾衔之,矫诏诬逐党人,中以危祸,罚米落职,勒停十年,公毅然当之,不为祸怵。逮瑾伏诛,公道昭明。岁辛未,以录用言官疏铨部题公复起秩,即署历官浙江按察司佥事,湖广副使,河南左参政,湖广右布政使,福建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湖广,复升刑部右侍郎。公忠勤廉介,以次叙迁。其佥宪两浙也,平剧贼汤毛九乱,将卒向义而成功,士畏威而怀德。其副宪湖省也,备兵辰沅,而苗夷率服,明刑弼教,而黉校安业,勒勋边石,肖像生祠。任河南救荒,善政而民不阻饥,小滩漕兑而军民胥利。其擢中丞也,力赞显陵工成,屡承先帝金帛殊赐。会荆襄地方值岁凶荒,百姓饥疫,流离载道,老幼失所,公目击其艰,乃叹曰:“此莫非天子百姓,可忍使填沟壑乎?况此等虽值天时之变,实皆为吾民父母者之责也。”遂疏出内帑数万,全所活不可胜计。既又奏收赎律钞,官司无得侵滥,俱贮以备赈荒,迄今守为定典。及升刑侍,公主之以忠诚,佐之以明允,时无冤民,直巳抗节,耻屈权贵。会有风雷彗孛天变,例有陈言,公遂抗疏乞休,虽蒙温旨慰留,公曰:“吾为国重臣,不能上消天变,可尸位乎?”归志益决,力以疾辞。圣谕云:“朱廷声既称患病,准回籍调理,痊可之日,有司奏来起用。”后以擢取风宪官员事例奏请起用,公力辞以疾。至嘉靖丁酉八月二十四日,竟以疾终。

○刑部侍郎陈璋传(雷礼)

译王希烈 朱公名廷声,姓朱,世代居住在进贤。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授官行人,以性情耿介闻名。武宗时,宦官刘瑾凭权势践踏内外官籍,天下人侧目而视,廷声于是上疏请求诛杀奸邪,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党。刘瑾怀恨在心,假传诏令诬陷并驱逐党人,使他陷入危祸,罚米、削职,勒令停止任用十年,朱廷声毅然承担,不因祸患而恐惧。等到刘瑾伏诛,公道得以昭明。辛未年,因录用言官的奏疏,吏部题请恢复朱廷声原有品秩,先后任浙江按察司佥事、湖广副使、河南左参政、湖广右布政使、福建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又升刑部右侍郎。朱廷声忠诚勤勉、廉洁耿介,按次序升迁。他任两浙按察佥事时,平定大盗汤毛九的叛乱,将士向着义理而取得成功,士卒畏惧他的威严又感念他的恩德。他任湖广按察副使时,在辰州、沅州整备军队,苗夷大都顺服;彰明刑法、辅助教化,学校得以安定办学;边地刻石记功,百姓为他画像建生祠。他任河南官职救济荒灾,施行善政,百姓没有陷入饥荒;在小滩办理漕粮兑运,军民都得到便利。他升任中丞时,竭力赞助显陵工程完成,多次承受先帝赏赐的金帛。适逢荆襄地区遭遇灾荒,百姓饥饿染病,流离者道路相望,老幼无所安身。朱廷声亲眼看到他们的艰难,便叹道:“这些人难道不是天子的百姓,怎么忍心让他们填死沟壑呢?何况这些人虽然遭逢天时变化,实际上也都是做百姓父母官的责任。”于是上疏请求发放内库数万钱,救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随后又奏请收取赎罪的律钞,官府不得侵吞滥用,全部储存起来以备赈荒,直到现在仍作为固定制度。升任刑部侍郎后,朱廷声以忠诚主持刑狱,以明察公允辅佐,任内没有冤民;他正直抗节,以向权贵屈服为耻。适逢风雷、彗星、孛星等天变,按惯例应当陈述意见,他于是抗疏请求退休。虽然得到温和诏旨慰留,他说:“我是国家重臣,不能向上消除天变,难道可以尸位素餐吗?”归乡的意志更加坚定,极力以患病为由辞职。圣谕说:“朱廷声既然说患病,准许回原籍调养,痊愈之日,有司奏请召用。”后来又依据擢用风宪官员的事例奏请起用,朱廷声仍以患病坚决辞谢。到嘉靖丁酉年八月二十四日,最终因病去世。○刑部侍郎陈璋传(雷礼)

雷礼陈璋字宗献,别号省斋,浙江温州乐清人。资性聪颖,书传过目终身不忘。年十八为庠生,二十当大比,小试为首。乃言曰:「古人厚积薄发,吾积之未能,何发之望?」遂不入试而返。长老咸异之,以为远大器。越岁丁父忧,哀毁不踰礼,事母淑人孝,养弥笃。弘治乙卯领乡荐,乙丑登进士。疏归欲终养,淑人让之曰:「不闻舍孝子而为忠臣者乎?吾得汝禄养足矣。」促北上,以正德戊辰抵京,值逆瑾窃政,获罪焉。遂矫命令致仕。太宰许襄毅公宣于朝曰:「古今曾有以进士致仕者乎?」欲为周旋而力不可,同事者咸强贿之。璋曰:「官以贿成,吾不为也。」即怡然就道。及家甫二旬而母告终,识者以天所以成孝子也。瑾诛,应诏起用。辛未授刑部主事,时司寇藁城张公子麟精法律,属多难之。璋曰:「士而不读书,谓之废学;官而不读律,谓之旷官。况生死人乎?」乃研求法意,至忘寝食。律有疑难,亲为批注,遂以法家名。历员外郎中。丙子审录天下狱囚,司寇张公廉其能,疏名以上,因奉勑审录八闽,所活不下百余人,有《恤刑录》行于世。录囚故事,镇廵皆致币以为常,一无所取。曰:「吾曾大父稽勋公使朝鲜,凡交际馈遗例不受,吾思无忝先风,非矫也。」事竣还京,适毅皇帝欲南廵偕郎中陆君俸等谏止,触帝怒甚,罚跪门五日,杖五十。先是璋病痢,人皆惧而止之。璋曰:「食其食者,死其事,吾何以全身为?」奋然往谏。既杖出,臀无完肤,伏枕阅五月而后起。张文忠公孚敬时方释褐礼部,亟往贺曰:「死生不贰,先生有焉。」辛巳升云南按察司副使。世庙嗣登宝位,给事吴公岩、许公复礼议褒忠良,以名上,可其奏,加俸一级。云南去京师万里,邻接吐番诸夷,种类不一,多有不能尽法者,人或难之。宗伯王文定公瓒独曰:「为政不难,先生素不以势挠,不以利疚,严毅端方而出之以和。」平恕慈祥,而断之以义,于臬司奚有?及至果宽严相济,用得其□,然介独自立,当路憾之,乃曰:「官以行志,屈志以伸官,是爱官不爱身也。吾有去而巳即穪疾不出,当路知不可屈,强出之。」既乃摭其美而旌之于上。时有武弁以非其罪系狱,鞫者咸冤之,而避嫌不肯决。及署臬,毅然曰:「吾知所矜者情也,所守者法也,何嫌之有?」即出之。乙酉,升行太仆卿。濒行,武弁令其子驰数百里外馈以天花菜二褁。璋手之,觉其中皆金□也,麾而还之。佥事传君尚文贻书称颂,滇中至今以为羙谈。太仆马政废弛,则条陈五事:一求实用,二惩不职,三严有司,四儆守臣,五崇寺权,咸获俞允。一时马政聿有成绩。丁亥,升大理寺左少卿。都御史熊公浃荐之于朝。戊子,升本寺卿。凡法司庶狱及天下重囚,悉从处当以报,而平反日众。时锦衣捕获羣盗数十人,奏送法司定罪,中有十二人实平民也。司寇胡公世宁知其冤,送大理审。璋曰:「笞一臧获于庭,不当其罪,人且得而议之,况置十二人于非命乎?」狱虽成,可得不辩,乃驳回。胡公喜曰:「此先得我心者也。」遂为开释。璋曰:「昔有成命,宜再请具奏释之。」一日与胡公议罪不合,各奏请下廷议,竟是璋言,且行中外法司以为成式。未几,胡致政,语人曰:「陈公知法而能恕,司寇非此人不可。」胡刚气人也,与公若不合,而卒敬服之。如是,己丑以疾乞归。不数月,法司以决狱忤上意,相继罢去。祭酒魏公校尝曰:「世道相交,大抵以貌,而省斋独真。法家相承,率主于刻,而省斋独恕,宜天之昌其后也。」壬辰上诏部院议用旧臣,乃以璋与尚书秦公金、王公中、侍郎李公廷相应命。癸□起为刑部左侍郎。时司寇聂公贤虗心以受事,无大小必咨而后行,且日以律法与诸属讲明,故一时□属多以刑名著闻。聂公仍抚其旧稿寿诸梓名曰:「□部招议,凡入仕者,咸用以资吏治。」甲午,南京太庙灾,上闻变震怒,欲罪诸中使及内外守臣,特敕璋偕锦衣给事往勘。陛辞,赐酒馔。相国李公时执手曰:「此朝廷重事,君盍慎诸?」及至,多方咨访,直以天变奏。时上意不可测,人皆危之。乃叹曰:「知有公耳。」既而有官校经过,讹言为公事,至乃笑曰:「事在勿欺,祸福非所计也。」乃上竟可其奏,中使守臣悉从末减。还朝踰月,寝疾,恳疏乞休,不允,乃强莅事。有上官以非法杖死,下吏闻下法司狱,或欲贷之,乃与聂公曰:「杀人抵罪,官与民一也,固执不可。」

译雷礼 陈璋,字宗献,别号省斋,浙江温州乐清人。他天资聪颖,书籍经传过目后终身不忘。十八岁成为县学学生,二十岁遇到大比,在县试中列第一。于是说:“古人厚积薄发,我积累得还不够,哪里能希望有所发挥?”便不参加乡试而回去。长老们都对他感到惊异,认为他是远大的器材。第二年遭父丧,悲哀憔悴不超过礼制;侍奉母亲淑人十分孝顺,奉养更加厚重。弘治乙卯年考中乡荐,乙丑年考中进士。上疏请求回乡终养母亲,淑人责备他说:“没听说过舍弃孝子而成为忠臣的吗?我得到你的俸禄奉养已经足够了。”催促他北上。正德戊辰年抵达京城,正赶上逆臣刘瑾窃取政权,因此获罪。刘瑾于是矫传命令让他致仕。太宰许襄毅公许宣在朝廷上说:“古今有以进士身份被勒令致仕的吗?”想替他周旋,但力量不够;共事者都强迫他行贿。陈璋说:“官职如果靠贿赂取得,我不做。”随即安然上路。到家才二十天,母亲便去世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上天用来成全孝子的安排。刘瑾被诛后,奉诏起用。辛未年授刑部主事,当时司寇、藁城人张子麟精通法律,案件多交给他处理。陈璋说:“读书人却不读书,叫作荒废学业;做官却不读法律,叫作尸位旷官。何况这关系到生死之事呢?”于是钻研法律精神,以至于忘记睡觉吃饭。法律有疑难之处,亲自批注,因此以法律专家闻名。历任员外郎、郎中。丙子年审录天下囚犯,司寇张子麟察知他的才能,上疏列名推荐,于是奉敕审录八闽囚狱,救活的人不少于一百多人,有《恤刑录》流传于世。按审录囚犯的旧例,镇守、巡抚都送财物是常事,但他一概不取,说:“我的曾祖父稽勋公出使朝鲜,凡交际馈赠按例都不接受。我想不辱没先人的风气,并不是故意矫饰。”事情办完回京,正好毅皇帝想南巡,他与郎中陆俸等上疏劝阻,触怒皇帝,罚跪宫门五天,杖打五十下。此前陈璋患痢疾,众人都害怕而劝他停止。陈璋说:“吃着国家俸禄,就应当为国家的事情去死;我为什么要保全自身呢?”于是奋然前去进谏。受杖后出来,臀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伏枕养伤五个月才起身。张文忠公孚敬当时刚由礼部入仕,急忙前往祝贺,说:“面对生死而不改变,先生做到了。”辛巳年升云南按察司副使。世庙继承帝位后,给事中吴岩、许复礼议论褒奖忠良,把他的名字上报,奏疏获准,俸禄增加一级。云南距离京师万里,与吐蕃及各夷族相邻,族类不一,很多事情不能完全按照法律办理,有人因此认为此任难以胜任。宗伯王文定公王瓒独自说:“治理政事并不难,先生素来不因权势屈服,不因利益而忧惧;严厉刚毅而又端正方直,同时以和缓施行。以宽厚、公平、慈祥待人,再用义理裁断,在按察司任上又有什么困难呢?”到任后,果然宽严相济,处理得当;然而他耿介独立,当权者对他不满。他便说:“做官是为了施展志向,屈服志向来保全官位,这是爱惜官位而不爱惜自身。我不过离去罢了。”随即称病不出,当权者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强迫他出任,后来又搜集他的美政,上报朝廷加以表彰。当时有一名武官因不应承担的罪名被关入狱中,审讯者都认为他冤枉,却因避嫌不肯裁决。陈璋代理按察使后,毅然说:“我知道应当怜悯的是实情,所要守的是法律,有什么可避嫌的?”立即将他释放。乙酉年,升行太仆卿。临行时,那名武官让儿子奔走数百里,送来天花菜两包。陈璋亲手接过,感觉里面全是金□,便挥手退还。佥事传尚文写信称赞他,云南至今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太仆寺马政废弛,他便条列陈述五件事:一是求取实用,二是惩治不称职者,三是严格要求有关官员,四是警戒守臣,五是尊崇寺卿权力,全部得到批准。一时之间,马政很有成绩。丁亥年,升大理寺左少卿。都御史熊浃向朝廷推荐他。戊子年,升任大理寺卿。凡司法机关审理的各种案件以及天下的重囚,都由他审定上报,平反的案件日益增多。当时锦衣卫捕获几十名盗贼,奏送司法机关定罪,其中有十二人其实是平民。司寇胡世宁知道他们受冤,送到大理寺审理。陈璋说:“即使在庭上鞭打一名奴仆而罪罚不当,人们尚且会非议,何况把十二人置于死地呢?”案件虽然已经办成,难道可以不予争辩吗?于是驳回案件。胡世宁高兴地说:“这正是先说出了我的心意。”于是为他们开释。陈璋说:“过去已有成命,应当再次请求具奏释放他们。”有一天,他与胡世宁对罪名判定意见不合,各自上奏请求交廷议,最终证明陈璋的意见正确,并且让内外司法机关把这件事作为成例。不久胡世宁致仕,对人说:“陈公懂法律而能宽恕,司寇一职非此人不可。”胡世宁是刚强之人,与陈璋意见常有不合,但最终敬佩服从他。己丑年,陈璋因病请求归乡。几个月后,司法机关因为判决案件违背皇帝意旨,相继被罢免。祭酒魏校曾说:“世道相交,大多只看外表,唯独省斋真诚。法律家代代相承,大多以严酷为主,唯独省斋宽厚,上天大概会使他的后代昌盛吧。”壬辰年,皇帝下诏让部院商议起用旧臣,于是陈璋与尚书秦金、王中、侍郎李廷相一同应命。癸□年,起复为刑部左侍郎。当时司寇聂贤虚心接受事务,无论大小都一定咨询陈璋后才施行,并且每天和属官讲明律法,所以一时之间□属多以刑名之学著称。聂贤又把陈璋旧日稿本刊刻流传,题名为“□部招议”,凡是入仕者,都用它来帮助治理属吏。甲午年,南京太庙发生火灾,皇帝听到灾变后震怒,想治罪内外中使及守臣,特意命陈璋与锦衣卫、给事中一同前往勘查。临行辞别皇帝时,赐给酒食。相国李时握着他的手说:“这是朝廷的重大事务,您千万要慎重。”到达后,他多方咨询访查,实事求是地把它作为天变上奏。当时皇帝的心意不可测,人人都替他担忧。他叹道:“我只知道有公理罢了。”不久有官校经过,误传说是因为陈璋的事情而来;官校到后,他却笑着说:“事情在于不能欺骗,祸福不是我所考虑的。”皇帝最终批准了他的奏疏,对中使和守臣都从轻发落。回朝一个多月后,他卧病不起,恳切上疏请求退休,未获批准,只好勉强到任处理事务。有上官违法杖杀人命,属吏听说后把他送入司法机关监狱,有人想宽免他;陈璋便对聂贤说:“杀人偿命,官员和平民一样,必须坚持,不能宽纵。”

用忤执政意,偕聂公致仕而归。士大夫咸惜之,赋诗赠者甚众。司徒梁公材有曰:「直气每闻持正论,明刑真欲为求生。大臣匡济□天下,不为身谋有重轻,尤为人所传诵。」云为人刚毅,是非无所隐,有不直者辄质之众中,而人竟不怨。自处清介,与俗辈寡谐,未尝一呈身要路。其为刑官,持廉秉公,固不深文巧抵以入于烦苛,亦不徼福干惠以流于姑息。亲旧患难,力可援者必为尽心。弟璇贫而早亡,抚其二孤,给田分宅,俾各有成立。尤耐苦节,历官自常禄之外,分毫无取。常曰:「未有不俭于家而能廉于官者。」布衣粝饭,终其身不改。□室湫隘,晏如也。每念宗祠未建,考妣靡所栖托,遇时享辄泪下,曰:「吾何以安饱为?」遂竭力经营之,矢见制,则斟酌古今为久远计。闲家有法,虽顽慢亦知以礼自度。子姓有读书向进者,即喜而不寐。从弟侍御君廪少聪慧,教且爱之,曰:「亢吾宗者必此弟也。」遂使与子猷随京师受学。凡自公退食,即以经史相问难,至交分不倦,故卒同领乡荐。及侍御君出仕,以官常道廸之。至子猷屡不第,慰而谕之曰:「汝但读书制行,无媿古人,不使先声陨坠足矣,固不以功名为汝苦也。」自家食以来,足迹不入城市,惟杜门种花以诗。酒与司□高公友玑往还,及亲故相娱乐,寿七十有二。

○刑部右侍郎乙峰苏公民行状(陆深)

陆深

公讳民,字天秀,别号乙峰。先世为浙之遂昌人。洪武初,我太祖大封亲王,博选东南巨族以充侍卫,公曾大父良与焉。时从愍王之国,遂为秦人籍仪卫司。良生仁贵,仁贵生鄠南,公文通配赵氏,实生公。嘉靖初年,公以满一考例得推恩,由是苏氏之入秦者,自仁贵、文通皆赠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而赵为太淑人。公自幼颖悟不凡,稍长即通文义,游乡校,师事宿儒柳先生。会邃庵杨公为宪副督学,较诸弟子员,公名在柳先生上,当廪食,公怡然让之,白于杨公。公曰:「让美事也,知让必知孝与忠矣。」亟称之。时乡士大夫皆曰:「苏氏子贤,能让。」自是刻志向学,举弘治乙卯乡荐,累试礼部,登乙丑进士第。初授山西榆次知县,榆次健讼,且善谤人,难之,公无惧色。下车,公以莅事廉以律巳,于是讼息而谤弭。邻县有讼于抚按者,不之他而愿之公,取决焉。贤声籍籍,征为兵部职方司主事。时逆瑾檀权,构公落职为四川橦梓驿丞。公毅然就道,在任尽职无悔。时蛮夷叛,抚按季公进剿,公承委获功甚多。抚按曰:「尔功也。」公辞不敢当。亡何瑾诛,复官为工部主事,管理山东徂徕等处泉源,改吏部考功司主事,升验封司员外郎,调考功、文□两司,升验封司署郎中。为谏止廵游事,夺俸六月,再调考功司署郎中。时奉例,凡谏止廵游官跪廷受杖者,得升俸一级,乃调文选司郎中。文选据要地,多所嫌疑,公处之特有清誉。乃升太常寺少卿,以祭扫例请上俞之,毕事复任,升南京太仆寺卿。马政修举,召改光禄寺卿,撙节财费,岁以万计,升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馆,寻升工部右侍郎。丁赵太宜人忧,家居数载,清修自持,一毫不以干人。服阕日,改南京兵部右侍郎,尝署工部事八月余,司厅以直厅百金奉公,公辞曰:「我自有应得者,此何以为?」南都人士服其。廉且当也,满一考,例当给由。道经榆次,榆坎公旧治县也。父老百姓至万人,要迎入县,则又挽留遮道,不欲行。甫入京,适刑部右侍郎阙,吏部疏名上,上即用之。以南京工部修理《孝陵功》,赏白日二十两,织金纻丝二表裹。甫两月,即得脾泻疾,怡然而逝。得寿六十有三云。深与公为进士同年,雅相知爱。公方谪蜀时,尝从总制林公见素先生平蓝鄢贼。深昨入蜀,道经江津泸戎之间,见孤城败堞,水声呜呜然,正公効力出奇之所,土人犹能历历道公姓名。深心甚伟之。丁酉召还,公适捧表入。

觐获与公握手,谈往事缕缕,不能休。戊戌之夏,公内转,过从尤数,而讵意遽止于斯也?悲夫!

○刑部右侍郎王公浚墓志铭(章拯)

译因此触怒执政者的意旨,便与聂贤一同致仕归乡。士大夫都为他们惋惜,作诗赠送的人很多。司徒梁材有诗说:“直气常听他持守正论,明断刑罚真想替人求生。大臣匡正补救□天下,不替自身谋划轻重。”这几句尤其为人传诵。陈璋为人刚毅,是非从不隐瞒,遇到不正直的人,便在众人中质问他,而人们最终并不怨恨。他自处清廉耿介,与庸俗之辈很少合得来,从未向权要主动求进。他任刑官时,持守廉洁、秉公办事,既不深文周纳、巧妙罗织,使案件流于繁苛,也不祈求福佑、迎合权贵,使执法流于姑息。亲友有困难,只要力量能够帮助,必定尽心援助。弟弟陈璇贫困早亡,他抚养两个遗孤,分给田地和住宅,使他们各自能够成家立业。他尤其能忍受清苦节俭,历任官职除正常俸禄外,丝毫不取。常说:“没有一个不能在家中节俭,却能在官场保持廉洁的人。”穿布衣、吃粗饭,终身不改。□室狭小低洼,他却安然自得。每当想到宗祠尚未建成,父母亡灵无处安托,遇到时节祭享便流泪,说:“我何必只求吃饱安逸呢?”于是竭力经营建造,发誓要见到制度完成,并斟酌古今,为长久之计。治理家族有法度,即使顽劣怠慢的人,也知道按照礼法约束自己。子孙中有读书上进的,他便高兴得睡不着。堂弟侍御君王廪年少聪慧,陈璋既教导又疼爱他,说:“振兴我宗族的必定是这个弟弟。”于是让他和儿子子猷一起到京师求学。陈璋凡是退朝吃饭后,便用经史与他们互相问难,直到交情深厚仍不知疲倦,所以两人最终一同考中乡荐。等到侍御君出仕,他便以为官的常道教导他。后来子猷屡次考不中,陈璋安慰并劝他说:“你只管读书、修养品行,不愧对古人,不使祖先的声誉坠落,就足够了;本来不应当让功名使你苦恼。”自从回乡居住以来,他的足迹不进入城市,只闭门种花、作诗。与司□高公友玑往来,也和亲友相互娱乐,享年七十二岁。○刑部右侍郎乙峰苏公民行状(陆深) 陆深 公讳民,字天秀,别号乙峰。先世是浙江遂昌人。洪武初年,太祖大规模分封亲王,广泛选取东南巨族子弟充任侍卫,公的曾祖父良也在其中。当时随愍王前往封国,于是登记为秦地人,隶属仪卫司。良生仁贵,仁贵生鄠南,公的父亲文通娶赵氏,生下公。嘉靖初年,公按任满一考的惯例得到推恩;从此,苏氏中迁入秦地的,自仁贵、文通起,都追赠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赵氏则追赠太淑人。公自幼聪颖敏悟,非同寻常,稍长便通晓文章义理,入乡学就读,拜宿儒柳先生为师。适逢邃庵杨公任宪副、督学,考校各位弟子员,公的名次在柳先生之上,按例应当领取廪食,公却欣然谦让,把此事告诉杨公。公说:“谦让是美德,懂得谦让,就一定懂得孝与忠了。”杨公立即称赞他。当时乡里的士大夫都说:“苏家的孩子贤能,能够谦让。”从此公刻苦立志求学,弘治乙卯年考中乡荐,屡次参加礼部会试,登乙丑进士第。最初授任山西榆次知县。榆次人好打官司,而且善于诽谤别人,治理很难,公却毫无惧色。到任后,公以廉洁持身、按法办事,于是诉讼平息,诽谤也止息了。邻县有人到巡抚、巡按那里打官司,不愿交给别人,而愿意请公审理,取决于公。公的贤能声誉广为流传,被征召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当时逆瑾专擅权力,构陷公,使他降职为四川橦梓驿丞。公毅然上路赴任,在任上尽职尽责,毫无悔意。当时蛮夷叛乱,巡抚、巡按季公进兵讨伐,公奉命参与,获得很多战功。巡抚、巡按说:“这是你的功劳。”公推辞,不敢承当。不久刘瑾被诛,公复职为工部主事,管理山东徂徕等地的泉源;改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升验封司员外郎,调任考功、文【缺字】两司,升验封司署郎中。公曾上疏劝止巡游之事,被罚停俸六个月,又调任考功司署郎中。当时依照规定,凡因劝止巡游而跪在朝廷受杖刑的官员,可以升俸一级,于是调任文选司郎中。文选司处于要害职位,涉及许多容易引起嫌疑的事务,公处理这些事务尤其享有清正的声誉。升任太常寺少卿,因祭扫的惯例请假,皇上准许了他;事情办完后恢复原职,升任南京太仆寺卿。马政得到整顿兴办,召回改任光禄寺卿,节省财费,每年以万计;升任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馆,不久升工部右侍郎。赵太宜人去世,公服丧,居家数年,清静自守,一点也不凭借身份求取他人。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曾代理工部事务八个多月,工部司厅按照惯例奉送公百金,公推辞说:“我自有应得的俸禄,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南京人士都佩服他的清廉而且得当。任满一考,按例应当办理给由。公经过榆次,榆次是公过去治理过的县。父老百姓多达万人,拦路迎接,请求他入县;接着又牵挽阻挡道路,不愿让他离去。公刚入京,恰好刑部右侍郎出缺,吏部上疏列名,皇上立即任用了他。因南京工部修理《孝陵功》,赏赐白银二十两、织金纻丝二匹作为表裹。刚过两个月,便患脾泻病,安然去世。听说享年六十三岁。深与公同年考中进士,平素相互了解而友爱。公当时被谪往蜀地,曾跟随总制林公见素先生平定蓝鄢贼。深前些日子入蜀,经过江津、泸戎之间,看见孤城残破的城墙,水声呜呜,正是公当年效力、出奇制胜的地方,当地人至今还能清清楚楚地说出公的姓名。深心中非常钦佩他。丁酉年被召回时,公正好捧着表章入朝。入朝觐见时,得以同公握手,谈起往事,细细不断,不能停下来。戊戌年夏天,公转任京官,来往更加频繁,哪里料到竟突然止于此地呢?可悲啊!○刑部右侍郎王公浚墓志铭(章拯)

章拯

嘉靖乙巳六月二十五日,刑部右侍郎王公卒于家。公讳浚,字德深,玉泉其号。严之,建德人。系出太原曾大夫璇,以岁贡授宿州卫经历。大父金盛,以公贵,俱赠右副都御史。妣俱赠淑人。公少有大志,卓然不羣。同邑张大尹见而奇之,许妻以女,携归授业焉。弘治戊午,以春秋举于乡。戊辰,擢进士出身,授蓟州知州。恺悌宜民。时逆瑾擅政,中贵有占民产为牧地者,争之不得,乃呜于朝,逮系锦衣狱。瑾诛乃释。丁丑,以内艰服阕,升刑部江西司员外郎。武庙南廵拉诸寮疏谏,被杖几毙,罚俸半年。庚辰,出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兵备沂州。清慎而政肃。嘉靖乙酉,进贵州威清兵备副使。有土夷吴尚贤,偶得宋印,持以争官,构□。公设方略,擒之,不费兵饷,而地方以宁。抚按上其事,特蒙恩赉。又土舍安万铨,未授宣慰,颇骄蹇不奉召。公以诚信抚之,适宁国土夷恃险作乱,久不能平。众谓非安氏兵不可破。公移檄召之,即驰赴剿平之,实公之忠信感之也。戊子,升四川右参政。未行,铨曹以贵,以军旅方棘,遂进公按□□廵抚。叶中丞尝举以自□,不果用。庚寅,转河南左布政使。辛卯,擢尹顺天。谓所亲曰:“吾昔守蓟地冲而民贫,役不能堪,霸饶□□,民力甚纾。吾今得均之矣。”莅任未几,遂均二州之役。为霸人所中,又以直道与按治者不恊,劾其违例更役,乃左迁福建右参政。历右布政,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等处军务。公奉宣德意,以诚信为抚,申以威□,咸戴其恩,革心向化。数年之间,师旅不兴,帑储大□。南安守欲求规荐,密置数百金于米囊以献。公觉而叱去之,闻者悚然。己亥,进南京刑部右侍郎。寻改刑部,未几九庙灾,遂恳乞致仕。尝曰:“人生贵知足,爵位原非巳物。见得透则无往而不自得矣。”公素性勤俭,非疾病未尝不鸡鸣而起,暇则手不释卷。其服用淡如也,凡祖业所遗,悉推让诸侄,曰:“祖宗积德而发于吾,幸有禄位,又可与汝辈析其私耶?”凡亲故祈请,即力为维持,不责其报,尤乐道人善,极口称诩,过亦不能容,然不藏怒焉。故扬历中外,余三十年,所至无事,烜赫而去,后之思恒不能巳,则其故可知矣。讵非笃行君子哉?

○刑部右侍郎迂湖业公相墓志铭。

公姓叶氏,讳相,字良臣,号迂湖。其先自会稽徙杨□,为江都人。祖永年,父澜,俱光禄署正。祖母丁氏,前母赵氏、葛氏。公其仲子也。幼颖,不喜弄,读书过目不忘。弱冠补郡学弟子,治《诗经》。年二十一,领弘治乙卯应天乡荐。明年,居父忧,丧葬祭尽礼。壬戌举进士,授浙江金华府推官,平狱均赋,民咸德之。当道疏其贤,擢刑科给事中,屡迁至礼科都给事中。时逆瑾方炽,人情汹汹,公封驳论建,行其所欲,不忧利害。瑾亦竟不能中伤之。至于建储一疏,尤剀切知大体,而当路者忌之。十二年出为湖广参政,公亦欣然往。至则敷仁宣化,兴利剔蠹,百姓爱之如父母。嘉靖元年,以母忧归,哀痛几绝,襄事一准家礼。四年补贵州左参政,无何升江西右布政使,寻转左使。江省称剧,公每侵晨莅政,吏抱文书立庭下,以次览决,竟日不少休。抚按廉其治状,交荐之。七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兼理军务。江省民无老少,遮道泣送之。贵州民知其来,咸举手加额曰:“吾父母至矣。”其得人心如此。时贵有芒布之乱,公以计歼其魁而抚之,事闻天子赐镪币。九年升南京工部右侍郎,三载考绩,赠祖父如其官,祖母、前母、母俱赠淑人。子晓荫官坐,寻□户部左侍郎,加宪职,奉敕赈陜西,暑行遂病疟痢疴,得旨允调理。家居十年,少瘥则与乡士大夫之贤者为耆英会,其于世虑澹如也。抚按屡荐其才可大用,而天子稔知其贤,二十年复起为南京工部左侍郎,寻升刑部左侍郎。时大狱盈庭,公方署卿篆,秉公竭力,咸得无冤。二十二年以病乞年温旨慰留,明年以引例辞,吏部覆疏谓:“公以端重之度、廉介之操入仕四十余年,始终无议,历官一十三任,中外有声,未可以求退等语。”圣意亦眷注不衰,至恳乞乃得请。公归若干年而卒,年七十一。讣闻天子悼之,赐祭葬如例。公为人寡言笑,慎交游。天性孝友,待族有恩礼。尝捐俸数百两,置田数百亩,以赡伯叔之遗孤,俾守茔域,供祭祀。生为嫁娶,死为殡敛,无失所者。弟妇萧孀居,公为赡之,曰:“无使婺也匮足不至。”公府有司咨询,必尽忠告。东洲崔公之评曰:“公以学术经世,以行谊表俗,以正直立朝,以明哲保身。此其章章明者,信哉其言之也。”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燕峰詹公□□□□(赵镗)

译章拯 嘉靖乙巳年六月二十五日,刑部右侍郎王公在家中去世。公讳浚,字德深,号玉泉。祖籍严之,是建德人。家系出自太原曾大夫璇;曾大夫璇因岁贡被授宿州卫经历。祖父金盛因公显贵,二人都追赠右副都御史,祖母都追赠淑人。公年轻时便有大志,卓然不群。同县张大尹见到他,认为非同寻常,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并带回家教授他。弘治戊午年,以《春秋》经学考中乡试。戊辰年,选为进士,授蓟州知州。他性情和乐,适宜治理百姓。当时逆瑾专权,有中贵人侵占民田作为牧地,争论不成,便到朝廷鸣冤,结果被逮捕关入锦衣卫狱。刘瑾被诛后才获释。丁丑年,因母丧服满,升刑部江西司员外郎。武宗南巡时,他联合同僚上疏劝谏,被杖打得几乎死去,罚俸半年。庚辰年,出任山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沂州兵备。清廉谨慎,政令严肃。嘉靖乙酉年,升任贵州威清兵备副使。有个土夷吴尚贤,偶然得到宋代印章,拿它争夺官职,构成【缺字】。公设法擒获了他,没有耗费兵饷,地方因此安宁。巡抚、巡按上报此事,公特别受到恩赐。又有土舍安万铨,尚未授予宣慰之职,很是骄横傲慢,不奉召令。公以诚信安抚他,恰逢宁国土夷凭险作乱,长久不能平定。众人都说非借助安氏的兵力不可攻破。公发檄文召他,他立即驰赴,平定了叛乱,这实在是公的忠信感动了他。戊子年,升任四川右参政。尚未成行,吏部官员因公显贵,又因军务正紧急,于是提升公为按【缺字】巡抚。叶中丞曾举荐公来代替自己,但没有任用。庚寅年,转任河南左布政使。辛卯年,擢升为顺天府尹。他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守蓟州,那里地势险要而百姓贫困,徭役难以承受;霸州富裕,百姓负担很轻。我如今可以把两地的徭役均平了。”到任不久,便均平了两州的徭役。因被霸州人中伤,又因为坚持正道,与按治此事的人不合,被弹劾说违反条例更改徭役,于是降为福建右参政。历任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等处军务。公奉行皇帝宣示的德意,以诚信进行安抚,再辅以威【缺字】,众人都感戴他的恩德,改过向化。数年之间,军队没有兴动,国库储备大【缺字】。南安知府想求公替自己谋取举荐,暗中把数百金放进米囊送给公。公察觉后斥责让他拿走,听到的人都惊惧。己亥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刑部,没过多久九庙发生火灾,于是恳切请求退休。公曾说:“人生贵在知足,爵位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看得透彻,便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公平素性情勤俭,除非生病,从未有过不在鸡鸣时起床的时候;有空便手不释卷。他的衣服和日常用品都很俭朴。凡是祖先遗留下来的产业,全都推让给侄子们,说:“祖宗积德而在我身上发达,幸而有俸禄爵位,又怎么可以同你们分割私产呢?”凡是亲友有所请求,他总是尽力替他们周全,从不要求报答;尤其喜欢称道人家的善行,极力赞扬,却不能容忍过错,但也不把怨怒藏在心里。因此在内外官场任职三十多年,所到之处都能办成事情,显赫离任之后,后人思念他总不能停止,那么其中的缘故就可知道了。他难道不是笃实行义的君子吗?○刑部右侍郎迂湖叶公相墓志铭。公姓叶,讳相,字良臣,号迂湖。他的先世从会稽迁到杨【缺字】,成为江都人。祖父永年、父亲澜,都任光禄寺署正。祖母丁氏,继母赵氏、葛氏。公是家中第二个儿子。公幼年聪颖,不喜欢嬉戏,读书过目不忘。二十岁补为郡学弟子,研治《诗经》。二十一岁,考中弘治乙卯年应天乡试。第二年,父亲去世,服丧、安葬、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壬戌年考中进士,授浙江金华府推官,平断案件,均平赋税,百姓都感念他。上级官员上疏称说他的贤能,升任刑科给事中,屡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当时逆瑾势力正盛,人心汹汹,公封驳论奏,提出建议,实行自己认为应当实行的事情,不顾虑利害。刘瑾最终也不能中伤他。至于请求建储的一疏,尤其恳切,深知大体,却被当权者忌恨。十二年,出任湖广参政,公也欣然前往。到任后施行仁政、宣扬教化,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害,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嘉靖元年,因母丧回乡,哀痛得几乎气绝,办理丧事完全依照《家礼》。四年,补任贵州左参政,不久升江西右布政使,随后转任左布政使。江西省事务繁重,公常常天未亮便处理政务,官吏抱着文书站在庭下,他依次阅览裁决,整天没有片刻休息。巡抚、巡按考察他的政绩,交相荐举。七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理军务。江西百姓无论老少,都拦在道路上哭泣送别他。贵州百姓听说他到来,都举手加额说:“我们的父母官来了。”他如此深得人心。当时贵州有芒布之乱,公用计消灭其首领并安抚余众,事情上报后,皇帝赐给他金银。九年,升南京工部右侍郎;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追赠祖父与公同样的官职,祖母、继母、母亲都追赠淑人。儿子晓荫任官,随后【缺字】户部左侍郎,加宪职,奉敕赈济陕西;在暑天赶路,便患疟疾、痢疾等病,得到诏旨准许调养。居家十年,病稍好些,便与乡里士大夫中的贤者结耆英会,对世俗的忧虑看得很淡。巡抚、巡按屡次推荐他的才干可以大用,皇帝也一向深知他的贤能,二十年又起用为南京工部左侍郎,不久升刑部左侍郎。当时重大案件充满朝廷,公正代理刑部尚书职务,秉公竭力审理,都没有留下冤屈。二十二年因病请求退休,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留;第二年按成例上疏辞职,吏部覆奏说:“公以端庄稳重的气度、清廉耿介的操守入仕四十多年,始终没有非议;历任十三个官职,在朝廷和地方都有声誉,不能以请求退职等语准许。” 皇帝的眷顾仍未衰减,直到公再三恳求才获准。公归乡若干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讣告传来,皇帝哀悼他,赐祭并按例安葬。公为人少言少笑,谨慎交游。天性孝顺友爱,对待族人有恩惠和礼节。曾捐出数百两俸禄,置办数百亩田地,供养伯父、叔父留下的孤儿,使他们守护坟墓、供奉祭祀。活着时替他们婚嫁,死后替他们办理殡殓,没有一个人失所。弟媳萧氏守寡,公供养她,说:“不要让寡妇贫困到连基本生活也无法维持。”公府和有关官署来询问事情,他一定尽力提出忠实的意见。东洲崔公评价说:“公以学术治理世事,以品行义举教化风俗,以正直立身朝廷,以明智保全自身。这些显明的事实,确实证明了这番话。”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燕峰詹公【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赵镗)

赵镗

公讳瀚□汝约,别号燕峰,玉山人也。詹在宋多闻人,国朝寒泉公轼登正德辛未进士,官行人。未几癸酉,公即举于乡,继登丁丑进士,官比部。一门簪笏并列。公之在比部也,刚正执法,人不可干以私。有张姓者盗官给钞,公捕之急,令妻以金珠首饰诈称鬻者,投胡淑人所而亡。淑人遽以白公,公按治之,张伏辜,京师肃然。升四川司郎中。时九庙大工兴,积年揽户侵渔万计,事发污蔑勋旧大臣,主者不敢议。司寇公改委公,公成狱,重罪首恶而被污者得,曰论者以为得体。先是正德末年,公尝谏止武皇南廵廷杖几死。至嘉靖三年复抗疏大礼,再被杖,每阴两疮,辄痛楚曰:“吾得见寒泉公地下足矣。”盖寒泉以谏死故也。巳闻乃翁石泉公遘疾,三上疏求归,不允,最后一疏词甚切命未下而行,憾者欲以考察去公,得见素林公言而免。升湖广宪副,吏民曰:“是尝以死谏者”,相戒莫敢犯。及参广藩,誉问益振,连有海寇,当事者偶失利,公募兵尽剿之。会右辖当入觐,以外艰去,次当及公,甫五日即离任。锺石费公称其垂橐而入,真不诬云。未几升总宪,益持风裁。渭崖霍公深□之。转闽右辖,未行转浙左,凡出纳悉属之僚寀,无一毫染指。至假贷他人弗恤也。拜都察院副都御史,廵抚郧阳,未及莅任,中言者归归惟图书四壁,淡如也。及再起视河道,则曰:“利不当与水争,智不当与水鬬,汲汲惟枝河是开,长堤是防。”其见于一政,体明职守重,运道诸疏可考也。偶盗起曹单,势甚猖獗,公掣河夫与之格鬬,比当事者至则先巳扑矣,其事不避难类如此。升刑部右侍郎,寻转左,复因言致仕归。归四年而卒,年六十五。公性坦夷而耿介,事祖考尽孝,莅葬祭尽诚,训子弟以孝弟节俭,自奉甚薄,而赒恤宗族则恒若弗逮。历官俸余悉以刊谱,又倡率一族。以建宗祠,立祭田,讲祭礼,皆炳然可为世法。所著有《比部集》《浙东集》《振羙堂集》《治河奏议》《致政录》。而平生精力,则专在家谱一书云。

○刑部右侍郎郑大同传(柯维骐)

柯维骐

郑大同,字皆吾,嘉靖己丑进士。初授行人司行人,转吏科给事中,累升都给事。大同之入给舍也,论事持大体,如紏权奸,荐耆旧,诸封章以忠亮扶元气。方是时,分宜相严嵩持要衔,清秩奔走天下士,而大同之私□在长安西衢,与相第联迩,乃晨直左掖,归即揵关,非有诏下内阁与诸科博议,未尝私命骑一入,其慎行如此。丁未分校礼闱,北地杨忠愍继盛其所得士也。巳而陟南通政司通政,历太仆卿、太常、大理,留滞周南,更七八年不内召。会太宰李默起家柄用,乃引之北。无何即以大理卿转刑部右侍郎。后李为相,嵩门客赵文华诬奏,坐怨诽,下诏狱属刑部案当李罪。大同谓李发策用事诖误,无讪上意,当李除籍,而相嵩密遣人恫喝诸曹郎谓天子切让李罪应不贳,慎勿轻附,李遂不可救,而大同遂目为李党归矣。大同为经生时,受业于儒先吴禄者。大同归而吴尚无恙,乃持弟子役,俨如诸生时。嘉靖辛酉冬,倭囚屯四郊,吴北郊人死于贼,大同谨治衣衾以士礼往敛,走二立购官兵傅之入垒,遂为位哭诸寝者累日,仍为藁葬郊外云。嘉靖丙寅以疾卒,卒之旦,会新复文庙,有江西木匠数人于昧爽候见大同,服大红拜庙门内,出广桥忽不见。顷之,一匠过其巷,闻哭声□相讶曰:「早有长髯伟貌行昂昂如鹤,衣吉服肃入庙门内拜者,非侍郎乎?」盖大同宅近宫墙,每过必入谒,故其卒也亦修礼而行如此。从弟綗同登进士第,田郎署出守,历藩臬至都御史总制两广,扬历中外,具有才猷,一时鴈行并列,亚卿里人荣之。世系则故与化县忠惠侨公后。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东桥杨公大章墓志铭(吕本)

译赵镗 公讳瀚,【缺字】字汝约,别号燕峰,是玉山人。詹氏在宋代有许多知名人物,本朝寒泉公詹轼考中正德辛未进士,任行人。不久到癸酉年,公便考中乡试,接着又考中丁丑进士,任比部官。一门之中,簪笏相继。公任比部时刚正执法,任何人都不能以私情干扰他。有个姓张的人盗取官府发给的钞票,公急忙逮捕他。张某让妻子拿金珠首饰假称出售,投奔胡淑人处,因而逃走。淑人立即把此事告诉公,公审理此案,张某伏罪,京城肃然。升任四川司郎中。当时九庙大规模营建工程兴起,多年来承包工程的商户侵吞财物数以万计,事情败露后又诬陷勋旧大臣,主管者不敢议论。司法长官改派公审理,公办成此案,重惩首恶,使受诬陷者获释,评论者认为处理得很合体。此前正德末年,公曾上疏劝止武宗南巡,被廷杖打得几乎死去。到嘉靖三年,又抗疏反对大礼之议,再次受杖;每逢阴雨,伤口便疼痛难忍,他就说:“我能在地下见到寒泉公,也就满足了。”这是因为寒泉公曾因进谏而死。后来听说父亲石泉公患病,公三次上疏请求回乡,都没有获准;最后一疏措辞十分恳切,诏命尚未下达便自行离京,忌恨他的人想借考察把他罢免,幸亏林见素公出面进言,才得以免罪。升任湖广按察副使,官吏百姓说:“这是曾经冒死进谏的人。”彼此告诫,不敢触犯他。等到任广东布政使司参政,声誉更为显著;接连发生海寇之患,主管官员偶然失利,公招募军队,把海寇全部剿灭。适逢右辖应当入朝觐见,因父丧离任,按次序本应轮到公,公刚任职五天便离任。锺石费公称说他空着袋子来,确实不是虚传。不久升任总宪,更加坚持监察官的风范。渭崖霍公十分【缺字】他。转任福建右辖,尚未赴任又转任浙江左辖,所有出纳事务都交给属官办理,自己没有沾染一丝一毫。即使借贷给别人,也不加以顾惜。授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抚郧阳,尚未到任,因谏官进言而被召回;归来时只有四壁图书,生活淡泊如此。后来再次起用管理河道,他说:“利益不应当同水争,智谋不应当同水斗;急切要做的只是开通支河、修筑长堤。”这番见解体现在他的施政中,充分说明他明白职责而重视职守,关于漕运河道的各篇奏疏可以考见。偶然有盗贼在曹单起事,势力十分猖獗,公调动河夫与他们格斗,等主管官员到达时,盗贼已经被他先行击败。公遇事不避艰险,大多如此。升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又因进言而退休归乡。归乡四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公性情坦荡平易而又耿介,侍奉祖父、父亲竭尽孝道,办理安葬、祭祀竭尽诚心;以孝悌节俭训导子弟,自己生活十分俭薄,而周济宗族却总觉得做得不够。历任官职所得的余俸全都用来刊刻族谱,又倡导并率领全族修建宗祠、置立祭田、讲习祭礼,这些都明白完备,可以作为世代遵行的法则。著作有《比部集》《浙东集》《振羙堂集》《治河奏议》《致政录》。而他一生的精力,则专门用在族谱一书上。○刑部右侍郎郑大同传(柯维骐) 柯维骐 郑大同,字皆吾,嘉靖己丑年进士。起初授行人司行人,转任吏科给事中,屡次升至都给事中。大同进入给事中、舍人之列后,议论政事能把握大体,例如纠弹权奸、推荐耆旧,各篇封章都以忠诚正直扶助国家元气。当时分宜宰相严嵩掌握权柄,用清贵的官职笼络天下士人,而大同的私人住宅在长安西街,距离严嵩府第很近。他早晨到左掖值班,回家后立即关门;若不是有诏令下达内阁、需要同各科官员共同商议,他从不私自骑马进入内阁。他谨慎到这种程度。丁未年分校礼闱,北地杨忠愍公继盛就是他取中的士子。后来升任南京通政司通政,历任太仆卿、太常卿、大理卿,滞留南京,前后七八年没有被召回京。适逢太宰李默起复掌权,才把他引荐到北方。不久即由大理卿转任刑部右侍郎。后来李默任宰相,严嵩门客赵文华诬奏李默,李默因怨恨诽谤获罪,下诏狱,交刑部审理,拟定李默罪名。大同认为李默只是因主持策问、处理政务而受牵连,并没有诋毁皇上的意思,应当判李默削籍;但严嵩暗中派人恐吓各曹郎官,说皇帝严厉责备李默的罪行,不会宽赦,务必不要轻易附和。李默于是无法获救,大同也被视为李默党羽而被召回。大同还是经生时,曾向儒学先贤吴禄求学。大同回乡时吴禄还健在,于是仍以弟子身份服侍他,庄敬得如同当初做学生时。嘉靖辛酉年冬天,倭寇俘囚屯驻在城郊各处,吴禄是北郊人,死于贼乱。大同谨慎准备衣衾,按照士人的礼制前去收殓;又奔走两次购买通行凭证,带着官兵护送吴禄进入营垒,随后在灵位前哭祭数日,仍把他草草安葬在郊外。嘉靖丙寅年,大同因病去世。去世那天,正逢文庙重新修复,有几个江西木匠在天将破晓时等候见大同,看见他穿着大红衣服,在庙门内行拜礼;出了广桥,忽然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一个木匠经过他家巷子,听到哭声,惊讶地说:“早晨有一个长须、相貌魁伟、昂首阔步如仙鹤的人,穿着吉服,恭敬地进入庙门行礼,难道不是侍郎吗?”大同的住宅靠近宫墙,他每次经过都必定入内拜谒,因此他去世时也修整仪容、行礼而去,竟是这样。从弟綗与他一同登进士第,任田郎署,出任地方长官,历任藩臬官,升至都御史、总制两广,在内外任职都有才干谋略,一时兄弟雁行并列,亚卿和乡人都以此为荣。其世系,是过去化县忠惠侨公的后裔。○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东桥杨公大章墓志铭(吕本)

吕本

先生讳大章,字章之,东桥其别号也。惟杨氏之先出关西,宋有正一提举者,扈驾南渡,依亲钱某,为余姚令,卜居于江南学宫之东,遂世为余姚人。高祖自萃,配黄氏。曾祖宜振,赠工部主事,配黄氏,赠安人。祖荣日,读书盈寸,以奇才著称于时,登成化壬辰进士第,官至工部郎中,配潘氏,封安人。父策,以公贵,赠刑部主事,妣史氏。先生生而颖异,书一过,日辄诵。年十三,悬省试。既而督学,每试必在高等,顾徘徊庠序间逾十载。先生益务记览,深造诣,泛滥停畜无涯,□上下数千年事,以至国朝典故,莫不贯穿于胸中,声名籍甚。一时文人学士,皆自以为弗若也。正德己卯,举于乡。嘉靖癸未,第进士,授湖广浏阳县知县。浏阳号难治,乃往令率袭旧,仍陋度,岁月逋税逾巨万,且狡猾徤讼不可穷诘。先生至则持廉秉公,根究弊源,庶务迎刃而解,或出片纸,发奸擿伏如神。豪民李鉴者,籍赀犯禁无忌,肆毒邻境,甚至拒兵杀官以叛。先生一且出其不意,单骑即其巢,擒之。以故强梗豪侠之徒,皆缩颈改步,相戒不敢犯。浏阳号大治,抚按交章荐之。适丁封君忧,归服除,补直隶歙县知县。先生因□为政宽猛相济,礼法兼行,敦孝悌,尚廉节,兴学校,劝农桑,剔蠹修废,而百里之间熙然安,先生之化,歙亦大治。于是天子诏征治行卓异者若干人,而先生巳拟台选。时冢宰汪公,歙邻邑人,谓先生未尝通候问,衔之,改刑部主事。公论殊不厌。先生曰:“吾方忧职之不称,岂以刑部为少耶?”未几,云中兵乱,廷议选部僚有才望者副给舍往,先生乃改兵部职方司主事。召募兵勇,布置悉当要害,人皆称之。还部,又督营兵趋太庙,工事竣,擢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旋丁史大安人忧,除补兵部武库司员外郎,擢武选司郎中,铨事吏多缘为奸。先生严具条格,抑绝徼幸,吏惟坐。听行文书而巳,而与夺迟速一出于独裁。天下武职待选者,以得遇为幸。擢山东按察司副使,兵备霸州。霸州固盗贼区,连值岁歉,人情汹汹,不爱死。先生多方救济,又日练精兵,弹压之。惠漙威振数百里之内,始帖然无忧。亡命胡廷秀直入都城,白昼刼杀人,从西直门出,人莫敢近。先生选骁骑一二,察其向往,追至临清,縳来斩之,不啻如几上肉。夫鉴与秀可谓枭雄,不在刘七下,乃不烦一兵斗粟,坐销大患,其作用神玅至此。先生又廵视大城、永清等处,城圯。武清□县地广,居民无城可依,议及时兴工修缮,以寓救荒之意。不数月而工成,不惟土著者恃以无恐,流离就食之众,全躯保妻子者不止数千人。颂声载道。廵按杨公荐之云:「捕入都之剧盗,安荒歉之流民。」信哉,当宁将有殊推。忽武选帖黄事先后注误者若干人,先生例在左迁,乃为江西布政司经历。寻擢袁州府同知,未几擢福建佥事参议,湖广荆州兵备副使。荆州湖南要冲,商民杂处,尚气争利,讼无虗日。辽藩又多不检,每微服薄游沙上。先生曰:「威克厥爱,允济吾惟锄其强横,而善良自安。」使门禁不严,而出入不稽,有司之罪。祖训昭然,王何恃而不悛?是以终先生之任,而荆人奉法不敢玩,王亦敛惟先生之言是惧。时藩臬中,先生资望独深,转本省参政,晋南京鸿胪寺卿,又擢光禄寺卿,工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皆不次也。先生在刑部,而郑公晓为尚书,素敬先生,凡狱情重大者,无不咨议。先生亦为之尽必当而后巳。当是时,天下无冤民。夫何岁己未四月间感疾,予告归本。每侍先生,闻朝有善政,未尝不跃然喜。及时事少不当意,则仰屋太息不巳,则其志可知也。先生平生孝事父母,虽在屡空,而志意口体无不适。遇忌辰节旦,子侄羣众谈及先事,欷歔不自胜。待庶弟大韶、大夏。友爱甚笃,周氏妹寡居,子幼,顾念无所不至,训子孙循礼,嗜学守朴,戒奢,此皆彰彰在人耳目者也。先生历官几四十年,而清约不异寒素,惟山林引兴,日与少司空龚公辉、大参管公见、陈公垲、都运郑公寅、贰守朱公同蓁觞咏谈笑不辍,嘉言善行无一不为后进所诵法。于乎!先生用则功在天下,不用则善及一乡,即正位六卿,享年百岁,犹以为未足,乃若是巳耶?伤哉!卒以隆庆二年十月,距生弘治辛亥八月,享年七十有八。

○刑部右侍郎枫潭万公虞恺墓志铭(王锡爵)

译吕本 先生讳大章,字章之,东桥是他的别号。杨氏的先祖出自关西。宋代有一位正一提举,随驾南渡,依附亲戚钱某;钱某任余姚县令,便在江南学宫东边择地居住,于是世代成为余姚人。高祖自萃,娶黄氏。曾祖宜振,追赠工部主事,娶黄氏,追赠安人。祖父荣日,读书过目成诵,以奇才著称当时,考中成化壬辰进士,官至工部郎中,娶潘氏,封安人。父亲策因公显贵,追赠刑部主事;母亲史氏。先生生来聪慧奇异,书读一遍,每天便能背诵。十三岁参加省试。后来督学主持考试,每次考试都列在高等,只是徘徊于学校之间超过十年。先生更加致力于记诵博览,学问造诣深厚,广泛积蓄而无边无际;对于上下数千年的事情,直到本朝典故,没有不贯通于胸中的,声名十分显赫。一时的文人学士,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正德己卯年,考中乡试。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授湖广浏阳县知县。浏阳号称难治,于是过去的县令往往沿袭旧法,仍按陋规办理,年年拖欠的税额超过巨万,而且奸猾之徒好打官司,难以穷究。先生到任后便持守廉洁、公正办事,追查弊端根源,各项事务都迎刃而解;有时只发一纸文书,揭发奸邪、查出隐伏,神妙如神。豪民李鉴,登记财产却违禁,肆意毒害邻近地区,甚至抗拒官兵、杀害官员而叛乱。先生有一天出其不意,单骑直捣他的巢穴,将他擒获。因此强横豪侠之徒都缩头改变行径,彼此告诫不敢触犯。浏阳号称大治,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他。恰逢父亲封君去世,服丧期满,补任直隶歙县知县。先生因此【缺字】为政,宽严相济,礼法并用,重视孝悌,崇尚廉节,兴办学校,劝导农桑,剔除弊害,修整废弛;百里之内和乐安定,歙县也因先生的教化而大治。于是皇帝下诏征召若干治理政绩卓异的人,先生已经被拟定为御史人选。当时冢宰汪公是歙县邻县人,认为先生从未向自己问候请托,便怀恨他,改授为刑部主事。舆论很不满意。先生说:“我正担心自己的职务做得不称职,难道还会因为刑部官职低微而介意吗?”不久云中发生兵乱,朝廷议定选拔部属官中有才望的人,辅佐给事中、舍人前往办理,先生于是改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招募兵勇,布置安排都切中要害,人人称赞。回到兵部后,又督率营兵赶赴太庙;工程完毕,升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不久又遭史大安人之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兵部武库司员外郎,升武选司郎中。铨选事务中,吏员多借机作奸。先生严格制定条文规格式样,杜绝侥幸,吏员只能依法办事,听从发布文书而已;人员的取舍和办理快慢,全由他独自裁决。天下等待选授的武职人员,都把能遇到他视为幸运。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霸州兵备。霸州本是盗贼聚集之地,又连续遭逢歉收,民情汹汹,不惜死亡。先生多方救济,又每天训练精兵,加以弹压。恩惠广布,威势远振,数百里内才安定无忧。亡命徒胡廷秀径直进入都城,白天抢劫杀人,从西直门逃出,没人敢靠近。先生选派一两名骁骑,侦察他的去向,追到临清,把他捆来斩首,简直如同切几案上的肉。李鉴和胡廷秀可以说是枭雄,凶悍不在刘七之下;先生竟不用一个士兵交战,也不耗费一粒粮食,便消除了大患,他的作用神妙到了这种地步。先生又巡视大城、永清等地,发现城墙坍塌。武清【缺字】县土地广大,居民没有城池可以依靠,便议定及时动工修缮,把工程作为救荒的办法。不出数月工程便完成了;不仅本地居民有城可恃、不再恐惧,因流离而来求食、得以保全自身和妻儿的人,也不止数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赞颂他的声音遍布道路。巡按杨公推荐他说:“捕获进入都城的巨盗,安置遭遇荒歉的流民。”确实如此,朝廷本来将要对他作特别推举。忽然武选司的帖黄中有若干人的事情前后注记错误,先生按例受到降职,于是任江西布政司经历。不久升袁州府同知,没过多久又升福建佥事、参议,湖广荆州兵备副使。荆州是荆湖南面的要冲,商人百姓杂居,崇尚意气、争逐利益,诉讼没有一天间断。辽藩又多有不守法度的人,常常微服在沙上游荡。先生说:“威严能够制胜私爱,才确实能成就我的事情;我只铲除强横者,善良百姓自然安居。如果宫门禁卫不严,出入不加查验,就是有司的罪过。祖训明白如此,王爷凭什么倚恃而不悔改?”因此直到先生任期结束,荆州人奉行法令,不敢轻慢;辽王也收敛起来,只害怕先生的话。当时藩臬官中,先生的资历声望最深,转任本省参政,升南京鸿胪寺卿,又升光禄寺卿、工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都是越级升迁。先生任刑部官时,郑公晓任尚书,平素敬重先生,凡重大案件,没有不向他咨询的。先生也必定替他审理妥当之后才罢休。当时天下没有蒙冤的百姓。可是到了己未年四月间,先生患病,请假回乡调养。我每次侍奉先生,听到朝廷有善政,没有不高兴雀跃;遇到时政稍有不合心意,便仰面对着屋顶长叹不止,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先生一生孝敬父母,即使家中屡屡贫困,志意、饮食和身体起居也没有不适。遇到父母忌日和节日早晨,子侄们聚在一起谈及先辈旧事,他便抽泣悲叹,不能自持。公对待庶弟大韶、大夏,友爱十分深厚;周氏妹妹守寡,孩子年幼,公无微不至地照料她;训导子孙遵循礼法、爱好学习、保持朴素、戒除奢侈。这些都是人人耳闻目睹、十分明显的事。先生任官将近四十年,清廉俭约不异于寒门平民;只有山林景致能引发他的兴致,他每天同少司空龚公辉、大参管公见、陈公垲、都运郑公寅、贰守朱公同蓁饮酒吟咏,谈笑不绝;他的嘉言善行,没有一件不被后辈传诵效法。唉!先生被任用时,功劳惠及天下;不被任用时,善行惠及一乡。即使升任六卿正位、享年百岁,仍会认为不够,难道竟只是这样吗?可悲啊!先生最终卒于隆庆二年十月,距其生于弘治辛亥年八月,享年七十八岁。○刑部右侍郎枫潭万公虞恺墓志铭(王锡爵)

王锡爵故司寇枫潭万公有子曰学宪君。学宪君与子同年举进士,而余因得以通家子谒公于邸。当是时,第见公被服雅素,仪止朴谨,相与退而怃然,辄有先进之思巳。数叩学宪君所习于趋庭上下者,则益叹公玉表黄中,不名一德,而世不能尽用,亦不能尽知,以为恨。嗟乎!公今既往矣,其用而不尽用者,留之于其子若孙,俎豆之于民与社,则巳矣。惟是盖棺垂十年,礼官仅得以故事为请,三品祭葬,而公之姱行修能日亡日远。弭笔载记之史,征之大同白简,宁复有揭日长夜于溷中识伯夷者哉?而乃今得邓定宇少宰氏。余尝目少宰人中朗朗,掇皮皆真,其咳唾一出必传。传则自今所为公状,而公与学宪君必欲余一言勒石。涉江二千里,介少宰书以请,其勤且郑重如此,因不得辞。盖公之先在宋建炎中有处士某者,自新建徙南昌之东溪,五世以前始可谱。公之祖某,父某,母傅氏,始以公贵得三品赠封。公讳虞恺,字懋卿,枫潭其号。以嘉靖辛卯举江西乡试,戊戌成进士,授无锡知县,政成召入为南京兵科给事中,累迁山东参议,福建副使,贵州粮储参政,湖广按察司□使,福建□布政,丁忧复补山东□,改山西左布政使,擢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进右副都御史,总督粮储□,以南京刑部侍郎改北,致仕归。后若干年为万历戊□六月十七日卒于家,距其生正德乙丑三月十三日,盖享年八十四矣。公幼专敏,为诸生,酷贫,带经而锄,时从里闾长者讲学白鹿洞中。欧文庄公一见奇之,问君子无入不自得,所得何事?公应声曰:「自得,又何事也?」人以觇公终身学术事业,若悬契云。始什无锡,锡故多富人,善行财,上下漏赋籍为奸吏,苦其窟浅深不能问,则往往寄耳目于怨家。部使者行县,辄以风剌取他事,一入不得出。公曰:「是皆不平夫富人贫人母也。缓则使贫人代输役,急则四面设置投□而入之。鸣鸠七子,谁为厚薄?父母之谓何矣?会月朔晨朝,三老出不意,问大姓主名,具得隐占状,乃手自画丁粮十征册,令富人各以差次受繇,无得脱者。至其阴细过不辄发,发即不惜为上官。前破嫌疏理时,亦以此得忤,而公侃侃自若也。有簿□□□坐蜚语当去,公慷慨率吏民争之,不能得,乃解其印绶,置直指廷中,拜且辞曰:「公即不听,令令请行□。」直指初怒,卒敛容谢。公簿亦竟全。在南科,数与守备内臣露章争事,谓营兵不当充私役,又谓操江都御史每岁操故,当与守备参伍列坐。而武皇朝为权珰所抑,宜如故便。又奏革宣成以后冒功升袭若干人,而贵幸侧目矣。会公复疏救失事宪臣,忤旨,然仅夺俸,犹幸肃皇仁圣,不轻以言罪人云。比补外,所至有声绩,其大者救荒山东西,能以便宜发仓粟及赎锾贷民,而山西饥甚,公拮据赈外,具为贫宗叙支均禄法,功尤着焉。御史有清军福建者,试问公军何以清,公曰:「夫明旨固曰清军不得益军,今一切汰去远年耗伍,核实上闻,而军清矣。」御史遂以其事委公,咄嗟而办。公又谓政先大体,而上官近喜用巧文,新进吏日骚狱,市民且重足。以是御史行部,公辄请自往代为谳决,尝一日而出福州久系囚五十余人,湖广六十人。乃其遇法必行如案,致贵戚之死,夺楚辽二藩所侵地归民,虽百口居间不能挠也。在山西有无赖宗人,自号四天王者,聚徒谋为乱,部署定矣。公一日方坐,有旋风触楹,忽心动曰:「是何祥也?」境内得无有变,试使人踪迹,则乱者巳缒城夜遁,竟追杀之,散其党。于是朝议以公有文武材,既再入南京典兵食。则是时海上新中倭,振武营新变,公承其后,日与大司马襄毅李公谋水军,非额设冗食者汰之,营军自倡乱巳诛外,余皆得公处给粮饟,拊摩痛疾而安。公又以京商困和买,奏复故条,又上督储便宜六事。于是南京挽输日至,军民相与立碑中和桥,颂公之德焉。时公巳入仕二十余年,历官皆远徼,而最后始以积薪久次,由南刑部改比。其冷吹疏步,特立寡援,几为笑于天下。然分宜之败也,其党有同里而别藉,在室而操戈者,公独持平语于向背反复间。或曰严世蕃且叛,公曰世蕃不叛,第其秽墨乱政,自直一死,不足更引他法以坐也。嗟乎,使皋陶奏当,有易斯言者乎?而言官会有所受,遂深文击去公矣。夫公不幸生严氏乡,炎火炳蓬,势自不分菌桂。顾其生平一介之守,垂橐而出,垂橐而入,此亦岂夜行鬼瞰,日星视指所不及者?

译王锡爵 已故司寇枫潭万公有一个儿子,称学宪君。学宪君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因此我得以作为通家子弟到公的官邸拜见他。当时只见公衣着雅正朴素,仪态举止朴实谨慎,我们退下后不禁怅然,顿时产生了对前辈的敬慕。多次询问学宪君从庭训和日常交往中向公学到了什么,便更加感叹公外表温润而内心深厚,不能用一个德目来概括;而世人不能完全任用他,也不能完全了解他,实在令人遗憾。唉!公如今已经去世了,他未能尽其所用的才德,留给他的子孙,让百姓和社神祭祀他,也就够了。只是公入殓将近十年,礼官才仅仅依照旧例请给三品祭葬,而公的美好品行和卓越才能却一天比一天湮没久远。停止书写、记载历史的史官,若从大同的白简中征考,哪里还能有像在漫漫长夜中高举太阳、辨认伯夷那样的人呢?如今幸而得到邓定宇少宰。我的确认为少宰是人中光明磊落的人,剥去外表全是真诚,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必定流传。如今他写下公的行状,而公和学宪君又一定要我说一句话刻在碑石上。他跋涉两千里,托少宰的书信前来请求,勤恳而郑重到了这种程度,因此我不能推辞。公的先祖中,宋代建炎年间有一位处士某,自新建迁到南昌东溪;上溯五代以前才可以编入谱系。公的祖父某,父亲某,母亲傅氏,直到公显贵后才开始追赠、封赠为三品。公讳虞恺,字懋卿,号枫潭。嘉靖辛卯年考中江西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授无锡知县。政绩完成后被召入,任南京兵科给事中;屡次升迁,历任山东参议、福建副使、贵州粮储参政、湖广按察司【缺字】使、福建【缺字】布政使;服父母丧后又补任山东【缺字】,改任山西左布政使,升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升右副都御史,总督粮储【缺字】,以南京刑部侍郎改任北方官职,退休归乡。此后若干年,于万历戊【缺字】年六月十七日在家中去世;距其生于正德乙丑年三月十三日,享年八十四岁。公幼年聪敏,成为生员时极其贫困,带着经书一边耕锄,时常跟随乡里的长者到白鹿洞讲学。欧文庄公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问他“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所得究竟是什么事?公应声答道:“自得,又是什么事呢?”人们认为这句话预示了公一生的学术事业,仿佛早有契合。公初任无锡时,无锡原来富人很多,善于行贿花钱;上下官吏从赋税登记中漏报,勾结作奸,因担心其势力深浅而不敢追究,往往把耳目安插到仇家那里。部使者巡行各县,常常借题发挥,讥刺并追查其他事情;一旦被牵连进去,就无法脱身。公说:“这些做法都不公平,无论富人还是穷人都受害。事情缓慢,就让穷人代替他们缴纳差役;事情紧急,就从四面设置圈套,把他们投入其中。斑鸠有七个孩子,谁能说厚此薄彼?还谈什么父母官呢?”适逢每月初一早晨朝会,三老出其不意地询问大姓主事人的姓名,完全查得他们隐瞒占有的情况,于是亲自编制丁粮十征册,命富人按差次承担徭役,不得逃脱。至于暗中细小的过失,不轻易揭发;一旦揭发,就不惜因此得罪上官。此前在破除嫌疑、疏理案件时,也因此触犯上官,但公仍侃侃自若。有一位簿【缺字】【缺字】【缺字】因流言被定罪,应该罢去,公慷慨率领吏民替他争辩,未能获准,于是解下他的印绶,放在直指使的庭中,拜谢并辞别说:“公如果不听从,就请下令让我实行【缺字】。”直指使起初发怒,最终却收敛神色道歉。公所保全的那位主簿最终也得以保全。在南京兵科任职时,公多次同守备内臣公开上章争论政事,认为营兵不应充作私人差役;又认为操江都御史每年操练军队是旧例,应当同守备官共同参与、列席。武宗朝被权宦压制的旧事,认为应当仍按旧例办理。又上奏革除宣德、正统以后冒功升迁、承袭的若干人,因而受到权贵的侧目。适逢公又上疏救护办事失误的宪臣,触犯圣旨,但只被夺俸,仍幸亏肃皇仁圣,不轻易因言论治罪。等到补任外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其中大事,是在山东、山西救济荒灾,能够酌情发放仓粮,动用赎金借贷给百姓;山西饥荒尤其严重,公除设法赈济之外,还为贫困宗族制定分支均分俸禄的办法,功绩尤其显著。有御史在福建清查军籍,试问公军籍怎样清理,公说:“明文诏旨本来就说,清查军籍不能增加军额。如今把一切多年前徒有虚名、耗费粮饷的军籍淘汰,核实后上报,军籍就清楚了。”御史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顷刻之间便完成。公又认为治理政事首先要把握大体,而上官近来喜欢使用巧言文饰,新进的吏员天天扰乱案件,百姓也吓得两脚并立。于是御史巡行部属时,公总请求亲自前往代为审判,曾经一天之内释放福州长期羁押的囚犯五十多人,湖广六十人。至于遇到法律必须执行的案件,便按案情办理,甚至判处贵戚死罪,夺回楚、辽二藩侵占的土地归还百姓,虽有许多人从中说情,也不能动摇他。在山西有个无赖宗室,自称“四天王”,聚集徒众图谋作乱,部署已经完成。一天公正坐着,忽然有旋风撞击屋柱,心中突然一动,说:“这是什么征兆?”境内莫非有变故?于是派人侦察,发现叛乱者已经连夜从城上缒逃,最终追上杀死,遣散其党羽。于是朝廷议论认为公有文武才干,等他再次进入南京掌管兵马粮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当时海上刚刚遭受倭寇侵扰,振武营又发生新的变乱,公接任其后,每天同大司马襄毅李公谋划水军,淘汰那些不在定额之内、徒耗粮饷的人;营军中自行倡乱者已被诛杀,其余人都由公分别处理、发给粮饷,并加以抚慰安定。公又因为京城商人困于和买之制,上奏恢复旧有条文;又上奏提出督理储粮的便利办法六条。于是南京的转运粮饷每日到达,军民相互在中和桥立碑,歌颂公的恩德。当时公已经入仕二十多年,历任官职都在边远地区,最后才因资历积累、长期候补,由南京刑部改任比部官。他清冷少言、疏阔独行,特立而援助很少,几乎被天下人讥笑。然而分宜严嵩失败时,他的党羽中有同乡而改换籍贯、原为同党而反过来攻击同党的人,公却独自以持平之言处理各种向背反复。有人说严世蕃将要谋反,公说:“严世蕃没有谋反,只是他以污秽文辞扰乱政事;按正道判处一死已经足够,不必再引用其他法律给他定罪。”唉!假使皋陶来议定罪名,难道会改变这番话吗?但言官正好受到某种授意,于是罗织罪名将公弹劾罢职。公不幸生在严氏乡里,烈火照耀蓬草,形势自然不分菌桂高下。只是他一生守持清白,空着袋子出去,仍空着袋子回来,这难道也是夜行时鬼神窥视、白日里日月星辰指证所不能发现的吗?

令并此污公,而公又长者,默默受污以去,痛乎!邓少宰之讼公冤也,盖儒者当恩怨得失之交,真器乃见,而近乃有逐臣弃友,一不快于公论,则谇语恶声狼籍,私史以公之处谤观焉,而古今人情世道可槩见巳。公为人敢言似直,寡怨似厚,不雕似朴,忘机似通,守谦似柔,能断似勇,而一以学问融之。门生子弟每见公终日静翳小楼,一榻中间而□起居上食,公不时答答,则语不及他,占寒暖校晴阴而巳。晚年读圆觉金刚诸经有悟,谓此即我儒无声无臭注疏,然不轻为新学道听者言,独父子自为师友而学宪君未老倦游,日侍公左右,为最得公斲轮言外之旨。故世称豫章之学,其灼然着盛者无虑数家,而万氏特以挫锋含茂,无标号于天下,参于游道,见谓不广。然政此公所谓自得也。夫自得则又何得哉?知不知勿论矣。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六。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七

刑部四(侍郎二,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二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陈公尧墓志铭(汪道昆)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环浦郑公世威神道碑(叶向高)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静庵先生洪公朝选□铭(林士章)

少司寇可斋游公居敬传(王应锺)

刑部侍郎张公翀传略(郭棐)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泉何公源行状(弟涛撰)

少司寇鉴塘朱公鸿谟传(邹元摽)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陈公尧墓志铭(汪道昆)

译竟然还要把这种污名加在公身上,而公又是长者,只能默默承受污辱离去,真令人痛惜!邓少宰为公申诉冤屈,大概正是在儒者面对恩怨得失交错之际,真正的器度才会显现;近来却有驱逐臣下、抛弃朋友的人,一旦对公论稍有不快,便恶言辱骂,声名狼藉;私家史书又拿公所受的诽谤来观察世态,于是古今人情世道也大略可以看见了。公为人敢于直言,仿佛刚直;少有怨恨,仿佛宽厚;不事雕饰,仿佛朴实;不存机心,仿佛通达;保持谦逊,仿佛柔弱;能够决断,仿佛勇敢,而又以学问把这些融会贯通。门生子弟常见公整天静静地待在小楼里,只在一张榻上【缺字】起居进食;公若不时应答,便不谈其他事情,只询问寒暖、比较晴阴而已。晚年读《圆觉经》《金刚经》等经书有所领悟,说这就是我儒家所谓“无声无臭”的注疏;但不轻易把这些话告诉新学者和道听途说的人,只是父子之间互为师友来学习。学宪君尚未年老便厌倦游宦,每天侍奉公左右,最能得到公在斫轮之外所传的深意。因此世人称说豫章之学,其中显著兴盛的不过几家;万氏学问尤其表现为收敛锋芒、含蓄深厚,没有在天下标举名号;参与游学论道的人,见闻被认为不够广博。但这正是公所说的“自得”。所谓自得,又有什么可得到的呢?至于别人知不知道,就不必讨论了。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六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七卷 刑部四(侍郎二人,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二人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陈公尧墓志铭(汪道昆) 通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环浦郑公世威神道碑(叶向高)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静庵先生洪公朝选【缺字】铭(林士章) 少司寇可斋游公居敬传(王应锺) 刑部侍郎张公翀传略(郭棐)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缺字】泉何公源行状(弟涛撰) 少司寇鉴塘朱公鸿谟传(邹元摽) ○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陈公尧墓志铭(汪道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