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

译吴福，字好德，是浙江鄞县人。由进士提升为礼科给事中，奉命出使琉球，遇到飓风。中贵人以下都谋划向海神祈祷，只有吴福告诫船师谨慎掌握桅杆和舵而已。出使回来后，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出任江西按察司佥事，入朝任礼部员外郎，参与编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成后，升任陕西布政司右参政；任满九年，升任福建右布政使，退休。他喜爱吴中山水的秀美，于是把户籍迁到苏州，死后葬在乌龙山。儿子吴宪，字完宪，天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时悲伤过度，侍奉庶母尤其孝敬谨慎；曾把住房让给弟弟们，自己租房居住。郡人杜琼赠诗给他，其中有“今日重逢薛侍中”一句。后来经推荐授任高邮州训导，最终任伊府教授。○福建布政张公斌传（《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张公名斌，字质中，是祥符人。幼年淳厚笃实，喜爱学习。宣德己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庚戌年会试列乙榜，授任陕西巩昌府成县儒学署训导。他举止端庄严肃，足以作为士人的表率。正统己未年秋，任职九年期满，领取考核凭由，铨部选送他到行在都察院理刑。刚满半年，庚申年冬十一月，钦授行在浙江道监察御史。癸亥年冬十月，任职三年考核期满；甲子年春三月，母亲去世，他守制回到汴京。丙寅年夏六月服丧期满，改任云南道监察御史。己巳年春三月，任职六年期满，两次考核都称职。这年冬十一月，奉敕前往密云协助赞理军务。景泰壬申年任职九年期满，按惯例应当更替，但边疆事务十分紧急。当时镇守密云、古北口以西等处署都指挥佥事张兴等上奏说：“御史张斌长期治理关塞，防备御敌有方，审理诉讼公平，军民都依赖他；遇到警报就督率军队截击，多次建立战功。请求留下御史张斌仍在密云整理边防事务，使敌虏畏惧，保障京畿。”诏令下达后，铨部考察旧例，议定回复；铨部拟升他为正六品，仍协助赞理军务，待边事平息后回京，再破格提拔任用。皇上批准了这项请求。天顺戊寅年冬十二月，英宗想到张公长期劳苦在外，召他回朝，命邹来学代替他。不久，提升张公为福建布政司左参政。成化丙戌年正月，太监柴升传达圣旨：“如今各省布政、按察二司堂上官缺员很多，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三品以上官员，各自举荐一二名所知之人，明确说明其才干品行和实际事迹，以及能否担任正职、副职，报告上来。铨部仍会同内阁公正斟酌，确定其职事；日后如有人犯贪污罪，举荐者连坐。”于是太子少保、户部尚书马恭襄公昂等人，各自保举参政、副使、郎中等官王锐等五十二人，认为都能担任布政、按察二司的正副职。铨部会同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李文达公贤等人，于是提升张公为本司右布政使。己丑年夏六月，江西、福建二布政司的左布政使都缺员。此前御史戴用建议：“通过公正举荐来求得实际政绩。”奉圣旨说：“方才回任的官员，依照正统年间的旧例保举。”铨部通知在京的府、部、院、寺三品以上官员，一同到内府共同保举，舆论也一致赞同。于是以江西右布政使林鹗补任本司左布政使，福建右布政使张斌也补任本司左布政使。当时张公正好在宫阙之下，以右布政使的身份入朝庆贺万寿圣节。第二年庚寅年春二月抵任时，张公已经六十五岁了。于是他明白知止知足的道理，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归乡，但巡视福建都御史滕公坚持挽留他。张公请求更加坚决，便浩然回到汴京，与乡里居住的年高德劭者欢聚，悠闲游息于山林之间，最终在家中去世。○福建左布政使蒋公云汉墓志铭（杨廷和）

译杨廷和 蒋公名云汉，字天章，姓蒋，世代是重庆府巴县人。祖父名友才，父亲名福，因为蒋公显贵而获赠户部主事，加赠大理知府。母亲张氏，屡次获赠恭人。大理公精通医术，有人患奇病，常常从远方抬到门前求医；大理公总是让他们住在外舍，亲自调制汤药，等病好了才离去，从不索取报酬，直到今天谈论医术的人还称道他。蒋公在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成化五年，升任兴化知府；遭母丧，改任大理府。成化十九年，提升为贵州左参政，因父丧离职。弘治元年，改任广东，不久调任福建右布政使，随即转任左布政使。弘治十年，上疏请求归乡。又过一年，他的儿子蒋恭由中书舍人转任吏部员外郎，蒋公因而获得推恩，进阶正奉大夫、正治卿。弘治十八年，又因尊号之恩晋升资善大夫。大约在林下优游十多年后才去世。蒋公在户部任职时，尚书年公富凡是遇到难以处理的事务，一定交给他办理。他曾监督收纳京畿地区的草料粮食，对侵吞之事一概不容，于是有人扬言要伏击杀害他。蒋公的亲近之人有的劝他稍加宽容，他笑着说：“我的命在天，难道是这些人能够加害的吗？” 他坚持不变，后来又前往徐州监督仓务。夜里梦见一个面白耳大、戴冠束巾的人来见他说：“我是薛公的神灵，赠给你一把剑，如果有其他忧患，就用它攻击。”说完，忽然有鬼物簇拥跟随蒋公，蒋公按照梦中所说用剑攻击，鬼物便纷纷倒下。醒来后，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第二天乘船经过济宁下闸，急流冲击，船翻覆了，看见的人都认为无法救援。不一会儿，蒋公用手敲击船底，声音传到外面，人们赶来救援，船便自行恢复正位，这才知道是神灵保佑。他在兴化任职时，政务崇尚宽简，唯独驾驭属吏丝毫不放纵；后来治理大理府也如此。过去徭役的办理没有固定成法，官吏借机作弊，贫民深受其害。蒋公按照贫富分等定级，再据此分配轻重不同的徭役，于是公平了。春秋丁祭时，祭品常常使用秕糠劣谷，蒋公考订礼仪，制作祭器，又邀请乐师教诸生演习，礼制才得以完备。遇到水旱灾害，他祈祷往往应验；他所到之处，都有恩惠施及百姓。他审理事务详细周密，宁可自己不能完全发挥作用，也不愿违背内心；宁可自己没有显赫的名声，也不愿追逐眼前小利。他廉洁耿介的操守始终如一。大理府有个鲍指挥，曾把宝玉首饰放在盒子里送给蒋公，蒋公严厉拒绝。鲍指挥跪下请求说：“既然不接受，为什么不打开看看呢？” 蒋公说：“既然不接受，还看它做什么？”后来蒋公在福建任职，夫人病势危急，便移居外寝。偶然有盗贼从很远的外郡盗走若干白金，捕获后发现都是广东舆夫和隶卒的财物，姓名标记全都保存着，人们因此更加相信蒋公廉洁。蒋公退休时，同僚赠送路费，他推辞不受，又让人把东西送出境外；对方强行送他，他仍不接受，说：“如果可以接受，何必送出境外呢？”莆田陈郎中仁曾建议说，像蒋公这样清廉守节的人，应该加以特别宠异，以此显示劝善惩恶；当时虽然没有实行，但了解此事的人都认为这话正确。蒋公天性孝顺友爱，起初在大理任职，回朝报告政绩，恰逢贵州缺少参政，有人拟议让他担任，却又认为他年少。蒋公说：“我父亲已经老了。往年母亲去世时，我因为任官在远方，不能亲自看着她入殓，至今仍抱恨在心。如今得到这个任职机会，能够在我家乡附近，这正合我的愿望。”吏部听到□这些话，查验后立即上奏请示。到任一年多后，他奉表入朝庆贺，因而经过家乡，□□□师还，又停留了两个月。大理公去世时，蒋公确实在身边，人们因为□□□而感动爱戴他。两个庶弟尤其与他亲厚，先世留下的田地、房屋、器物全都推让给他们，说：“我凭借领取俸禄足以自给。”居家时，他训诫子弟过于严厉；但对待别人温厚宽容，不看见别人的过错；行为有不能得到别人认同的地方，也不争辩，只求自己做到应做的事而已。没有事情时，他整天端正地坐着。每读完一本书，必定合上书默默背诵，务必领会书中所说的道理，使前后贯通，然后才再读别的书。晚年尤其喜爱学习《易经》，听到他讲论的人各自有所收获后才离去。○福建布政使抗公济墓表（湛若水）

译湛若水 唉！这是泽西先生的墓，甘泉子为他撰写墓表。泽西先生，就是原任福建布政使、退休后进阶资善大夫的杭公济，字世卿。他是都宪双溪公杭淮的兄长，也是太学生杭封的父亲。始祖名邦恺，从宜兴东霞埠迁到百渎里。曾祖名敏，祖父名征，父亲名伦。杭伦因杭公显贵而获赠稽勋主事。母亲王氏，获赠太安人。他有五个弟弟：杭淮、杭澜、杭濂、杭洵、杭淎。生于景泰壬申年正月初八，卒于嘉靖甲午年闰二月初八，享年八十三岁。妻子为获封安人的王氏。儿子杭惟封，葬在附属于凤凰山祖坟的墓地。杭公幼年聪颖异常，十岁便能作诗，塾师惊叹说：“将来一定会大有成就而有所长进。”他更加聪敏颖悟，学问日益深厚精粹，每次考试都在庠生中名列第一，主考官多次称赞他。壬子年参加乡试获得荐举，癸丑年考中甲科。诸位老先生说：“他的前途通达而且远大！”任稽勋主事时，他裁减节省余粮，清理稽核黄册事务。冢宰屠公说：“有才干！”于是晋升为副考功，与同僚协力恭敬办事，考核官员的优劣。堂上长官说：“确实如此！”刚刚升任正稽勋，便以侍奉父母为由请求归乡。夜里有人送来千金，他严厉拒绝乡人说：“难道我竟会爱惜这种奇珍而违背自己一向明白的原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我难道宁可忍心扰乱自己一向明白的法度吗？”君子说：“廉洁啊！”后来升任副使，在福建主持学政，崇尚雅正，排斥浮华，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于是代理司篆，精通法令而且办事得当，公堂上没有关押的囚犯。巡抚、巡按交相推荐他，说：“能干，贤明！”但当权者嫉恨他，压下了推荐，没有上报。稍后转任右参政，主持秋试，提拔了许多名士。漳州盗贼正盛，他督运军饷、参与征讨，往来一年多，预先阻止盗贼的谋划，终于把他们平定。人们说：“确实贤明，确实能干！”分守邵武时，百姓非常和睦团结，像对待父亲一样拥戴他。任河南左参政，分守南阳；当地靠近湖广襄阳，流民和豪强横行，他开导说明礼法，审断案件没有积滞。遇到藩王违法，他坚持执法抗辩说：“殿下不应因谗言杀人。”参政不能靠杀人来讨好殿下，便委婉说明情况，使被拘者获释。不久转任右辖，裁减省略徭役赋税，百姓因此不受扰害。君子说：“仁厚，惠民啊！”过了很久，他多次坚决上疏请求退休，拂衣归去。两次遇到推恩，进阶资善大夫，收敛行迹居于乡野，很少进入城邑。郑御史仰慕他在福建时的旧交情，想求见而不能；赠送金钱，他也不接受。他曾告诫儿子杭封说：“人一旦显达，就喜欢声色、豪宅和游猎佃作，我难道会这样吗？” 古庵子说：“他的清廉德行和高雅操守，足以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等到居家以后，他始终约束行为、端正立身；侍奉父母，使他们在饮食起居上得到安适，有得到的一点甘美食物，必定先献给父母，然后自己才吃。花晨月夕，他同五个弟弟饮酒吟咏湖山，即席联句，和乐融洽。宗族之间敦厚和睦，设立义塾教育子弟，婚姻丧葬有资助而不使人缺乏。君子说：“孝友敦厚啊！”去世前一天，他还同弟弟们在渡头花下联句饮酒，尽兴而止。原定期望游览蓼莪，第二天早晨他拉衣抚床，问天气是否放晴，嘱咐准备行装，忽然闭口而逝。君子认为这是以善德正终。甘泉子说：我看了他的行状，才知道杭氏的德行多么盛大。通达，是德行的根基；才干，是德行的骨干；诚信，是德行的凭据；廉洁，是辨明义理的能力；能干，是坚固志向的力量；仁爱，是施惠万物；清廉，是守持自身；孝友，是顺从亲长；正直，是善终。以通达为根基而发挥作用，以才干成就事业，以诚信守行正道，以廉洁辨明义理，以能干坚定志向，以仁爱施惠万物，以清廉操持自身，以孝友顺奉亲长，以正直终其一生。□子，具备这九种德行的人，足以作为世人的表率。因此我为他撰写墓表，以告知后世子孙。○福建右布政使苏葵传（《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苏葵是龙头人，字伯诚，进士出身，入翰林任庶吉士，□任编修。弘治丙辰年，轮到他担任会试同考官，权臣嘱托他录取自己的亲信，苏葵坚决拒绝，于是辞去考试事务，又遭人诬陷，被调出任江西佥事，提督学政；他对士子公正明察，士子都心悦诚服。镇守太监董让作威作福，士大夫都为之丧气；苏葵坚持正道，不能曲意媚事，董让便诬奏苏葵，派法司盛洪等人到南昌审治。盛洪想对苏葵用刑，数百名诸生□闼□拥护苏葵离去，事情最终得以查明。苏葵增修白鹿书院，置办学田；改任四川时，行装不能备办，他的兄长资助他，于是才成行。四川士人像江西士人一样接受他，后来任福建右布政使，死于任上。正德辛未年，江西□学副使李梦阳请求把苏葵收入白鹿洞先贤祠，说：“公过去巡行地方、主持□学时，我佩服他的气节；他抗拒折服权贵，威武不能屈服。白鹿洞的兴盛，实在有他的力量。”在德行祭祀和功业祭祀这两方面，苏公都具备。○福建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华公昶神道碑（邵宝）

译邵宝 正德辛巳年冬十二月十二日，福建左布政使华公因病在家中去世。公名昶，字文光，别号梅心，又号双梧居士。他的先世本是春秋时宋国卿大夫的族人，散居各地；居住在无锡的这一支，大概已经很久了。南齐时有孝子华宝，是族中的声望人物。宋代有华有荣，因为做官居住在汴京；到他的曾孙原泉时，正值南渡，才重新居住在锡邑隆亭。前代时，华友闻任提领州税，华璞任晋冀屯田总管，华铉任都功德使司都事，都没有显达。功德使华铉的儿子年幼，乡里称为栖碧先生。先生的儿子宗鞾，宗鞾的儿子兴叔，兴叔的儿子宗隆，都隐居而在乡里有声望。大约从宗鞾迁居鹅湖起，三代之后家业更加兴盛。宗隆的儿子是户科给事中听泉，听泉守护庄园，娶杨氏孺人为妻，生下华公；华氏从这时才凭文科进身而获封，直到父母官位达到二品，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华公性情严肃简约而卓异，仪表和器识凝重。二十岁入县学时，就说天下没有难事，聪敏而努力学习。起初向长史□成杨先生学习，后来听说当今致仕少傅守溪王公以翰林编修身份守丧，居住在洞庭山中，于是便同钱郎中世恩经过太湖，到他的墓庐中求学。这样过了两三年，他的文章声誉更加显著，学问也更加广博。弘治壬子年考取南畿乡试第一，过了三年丙辰年参加礼部会试，取得魁选。赐进士出身后，改任翰林庶吉士；每次阁试，都受到大学士宜兴徐公、学士四明杨公的称许，但同辈之中也不免有人嫉妒。徐公退休后，华公应授官，获得户科给事中的职位。华公慨然说：“我从此可以议论天下大事了。”恰逢己未年会试，主事官中有人引起舆论非议，华公奋然说：“这件事如果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上疏弹劾，诏令交付法司审理，连华公也被逮捕。言官极力为华公营救，朝廷议论也多认为华公有理。孝宗了解华公正直诚实，且关系国家体统，既免去被弹劾者的官职，也升任华公为南京太仆寺主簿。离京时，有若干人赠言送行。有人把他比作唐代子方。华公到滁阳后，首先取消逾期输送马匹的处罚，又禁止隶卒在琅琊山麓砍柴，改为向僧人买柴并以茶相酬。游客中有人让属吏违反常例来贿赂华公，华公依法将其发配滇南，说：“我正要借此惩治官场邪弊。”华公闲暇时以经学教授诸生，大家都说得到了一位好老师。任满三年升为寺丞，又三年提升为韶州知府。此前到京师时，有人劝他拜访执政，或可获得特别升迁，华公谢绝了。等到到达韶州，境内各处杂居的徭人，成群拿着一件水果来拜见。华公告诫他们说：“我不烦扰你们，你们也不要妨碍我；你们耕种，我提供牛和农具；你们种谷贸易，我不禁止你们。”这些人各自接受一件水果，欢喜跳跃着退去。有坚持作乱不改的人，必依法处置。各洞都顺服了。当时会府征调乐昌，发檄文调韶州兵一万人，与狼兵一同出征。华公派人按数目送上帕子，以赭色作标记同狼兵区别。台司见了感叹说：“华文史，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懂得军事。”华公讲授诸生，和在滁州时一样。科举考试长期缺少人才，到这时才有人才出现，人们把功劳归于华公。那年久旱，华公祈祷后便下雨。君子认为他的祷告文有古文遗意。癸酉年在乡试中供职，实际兼任校阅试卷。巡按御史衡阳王昊征召他说：“这个曾经议论科场弊端的人，可以加以重用。”撤去帘幕后取得解元黄佐，人们把这归功于华公的识人。丁卯年因父母丧事归乡，放弃不取堂食钱，共若干金，事情见于《去思碑》。不久提升为贵州参政。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恰逢诏令征取大木，华公率众进入梓潼诸山，有人以道路险阻劝阻他。华公说：“这是君命。”不听。正好骤然下雨，他戴着斗笠站立；过了一夜，群木浮出山涧。人们把这归功于华公的诚心。分守西川的守备内臣想同番人通茶，以图谋私利，便用匣子进献财物。华公大怒，拒绝了他，关于茶叶的议论于是搁置。丙子年乡试，又被称赞选得人才。郡守中有一人曾任御史，负有风裁声名；同僚长官准备以罢职议处他，华公公开发言阻止，却不接受对方的感谢。君子说：“这是古人的道义。”华公任福建右布政使。这时军士因粮食缺乏而喧哗，众情汹汹。华公到后说：“粮食缺乏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只要支取不折扣粮食，粮食本来就不会缺。”于是上奏请求朝廷改变办法，众人的喧哗才平息。又重新刊行梓书，整顿八府的征收簿籍，以杜绝后来的弊端。清理军籍的政务，过去本来属于藩司右布政使掌管，通常都因官位尊重而不亲自办理。华公说：“国事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于是亲自巡视八府，没有一处不到。己卯年乡试，又被称赞选得人才。贼人彬窃□要挟各藩，索取贿赂，并以奇祸威胁，华公不为所动。彬刚进入辖境，就立即离去。过了一年，提升为现任官职；但有关官员准备罢止的事情，都没有成功。可惜啊！华公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在官任上如同在家中一样。超过六十岁仍不妄动，起初所尊敬的老师和亲近的朋友，始终没有改变。我同华公有同学求学之谊。华公第一次归乡时，我们在锡山驿相会，握手谈论平生，倾诉肺腑，甚至流泪。大概从前的亲密交往，没有像这样深厚的。难道华公是要把撰写墓志的事托付给我吗？华公生于天顺己卯年十二月最后一天，享年六十三岁。著有《双梧集》若干卷。○福建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狷斋魏公棨遗爱碑（张时彻）

译张时彻 新建县魏氏，世系出自宋代屯田郎中伯庄公之后，是洪都的世家。公名棨，字乔仪，别号狷斋。生性朴实敦厚，勤奋好学，嗜欲很少。弘治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南京行人司副、员外郎、郎中，出任福建右参议，转任左参政、右布政使。在朝内外任职历练共二十年，退休归乡。起初，公任行人司副时，正逢逆臣刘瑾掌权，煽动毒害之势如烈火燃烧，于是上疏评论时政得失。刘瑾大怒，想逮捕他施以重刑。有人替他解说：“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的地位分散，无法自我显现，姑且想借此沽名罢了。”刘瑾怒意消解，公才得以免罪。从此闭门读书，每天同白下诸生讲诵先生成就的学问，门下不下数十人。他任比部官时，处理吏事精细核实，众人难以裁决的事情，必定来咨询他。铁柯刘公、德兴孙公给他的考语多达数十字，公因此掌管南京铨选。公进入福建时，正赶上古田大盗起事，放纵劫掠附近各县，远近骚动。有关官司上报紧急变故，于是征兵讨伐。军队集结后，盗贼退守岩谷，我军追击失利。当事者有人说杉洋是盗贼巢穴，想下令屠杀那里，使盗贼无处躲藏，也容易据此取得战功。只有公坚持认为不可，说：“古人认为杀死一个无罪之人都不是仁德；如今千家聚居的市镇，难道一定家家户户都包庇奸人吗？况且首恶还没有擒获，只拿这些人来冒充战功，实在不是用来显示武威、彰明德政的办法。”巡察公被他的话打动，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公谋划处理。公驰往当地，分兵驻守险要之处以防盗贼奔突，选练徒众，振作武备，又慢慢派县中的老年人直接进入盗贼中，对他们晓谕说：“倡导作乱的是周马良。你们如果能把他绑来归降，只杀周马良；否则各路军队每天都会聚集，你们这些人将要一同被杀，连妻子儿女也不能幸免。”于是盗贼渐渐解散，周马良困窘后出降，百姓因此安定。巡察公上奏他的功劳，给他加俸一级。当时盗乱刚平定，当事者稍稍采用重典约束下属，一时群吏争相崇尚严急，只有公坚持持平；虽然因此没有显赫名声，百姓实际上暗中受到他的恩惠。所属郡县田赋欺诈诡变，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也没人能追究，于是议定均田法，下令有关部门施行。户口有登记，赋税有固定标准，百姓直到今天仍从中得利。此前公曾巡视部属，经过延平郡中，那里一个多月没有下雨；公斋戒沐浴，在坛下祈祷，不久大雨倾注而下，天上有一道鲜明的云，蜿蜒延伸一里多，公独自行走在雨中却没有被淋湿，看见的人都觉得奇异。又一次巡视部属经过一个县，县令送部使者出境。公召来主簿、县尉询问县令在哪里，主簿、县尉如实回答。公说：“这个县小而没有城墙，是盗贼藏身之处；万一趁虚而入聚集起来，谁来承担罪责？”于是主簿、县尉摘下帽子谢罪，公立即发檄文调二百名民兵入县防卫。这天夜里，盗贼果然到来，县门却反而关闭；听见分司中有人声，怀疑主簿、县尉在那里，便赶去劫掠。公听到变故，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命壮士埋伏在大堂两侧，大开各门等待盗贼。盗贼徘徊不敢进入，于是公挥袖一挥，两廊士卒鼓噪冲出，盗贼仓皇逃走，彼此践踏而死。市民乘势争相拿着棍棒刀刃攻击盗贼，终于生擒一名盗首；从他衣带之间搜得一本小册子，原来是群盗的姓名。依照姓名逐一搜捕，盗贼没有漏网的同党，也没有冤枉滥杀。他的见识和气度深沉远大，大多类似这样。公处在当□□之时，平时说话仿佛不出口；但到了力排杉洋屠盗之议时，正义显现在脸上，有一种坚定不可改变的气概，终于使古田百姓数千家得以保全性命。这难道不是仁者的功劳吗？公为人深厚而不自夸，起初从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因此人们很少知道。过了很久，同事因失策而被贬谪，古田百姓才知道公隐藏的德行，彼此哭着说：“若不是公，我们早已被剁成肉酱了，哪里还能使子孙长大，拥有田地房屋呢？” “我们享受了他的功利，公却反而承受罪责，这是什么道理？”于是大家相继建立生祠，设立公的神位来祭祀。过了二十多年，公的儿子及斋君奉使进入福建，福建人士和公的门生都迎来询问起居；听说公已经去世，便又相互匍匐到祠堂下哭泣，于是改在儒学建立碑亭，以永远寄托离任后的思念。我获罪归乡时，及斋君正好任郡守，多次屈尊到山中来，讲述公的遗事，并拜了两拜请求说：“先父的功绩太大了，我不才，恐怕百姓的感情还没有得到充分表达，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可以吗？”唉！治愈疮伤而投赠明珠，免于殉死而结草报恩，这些只是细小事情，尚且如此报答；何况使数千人的性命得以存活，其功劳岂止超过这些十倍百倍呢？这样看来，他在普通百姓中享受祭祀，恩泽施及子孙，即使百世之后也不会断绝。于是我不再推辞，为他撰写此碑，并把祭祀享用的歌辞附在后面。歌辞说：“是谁替你解除戈矛？是谁让你安卧在席？那真正美好的人啊，是魏公；他放松威势，布施德政。我们拿起耒耜，经营耕作；从事蚕桑纺织，建立房屋家庭，凭此获得饮食。公要归去啊，不再停留；我们依靠百姓的恩德，永远没有穷尽。围墙在这里，门户在这里；新建的祠堂庄严而光明。进献椒酒黍稷和美酒，请神明鉴察；鸣击金器，敲打石磬。白马啊，红色衣裳；□两面旄旗啊，引导着戟兵。” 公的灵位红色鲜明而欣欣然，公离去啊令人悲伤。骏马奔走啊，□黎；永远万年祈愿啊，无□。” ○右布政周公贤宣传（王时槐）

译王时槐 周贤宣，字仲含，万安人，是欧阳文庄的高足弟子。考中进士，授任工部缮部主事，负责征收荆州税务，搜查清除弊端，商人百姓都称便。藩校有一百多只小船，暗中行劫掠，号称“满江红”，周贤宣把他们全部依法惩办，往来道路没有阻碍。升任郎中时，恰逢修建三殿，需要从四川、广东征取木材；周贤宣建议材料积存而不用，实际损耗很多，怎么能再使各省百姓受苦？中贵人责难他，他丝毫不退让屈服，最终获准。按照旧例，每当大工程兴起，中贵人便把它视为获利之处，像苍蝇一样聚集其中，互相依凭作奸。周贤宣仔细核定估价，群阉侧目，最终把他调出任延平知府。到郡后，他厚植风俗，端正士习；首先经常召集博士弟子讲诵经义，并且一概归于实践，士人纷纷向慕其风。恰逢海岛夷人不安定，烽火相望，山泽亡命之徒乘机盗发，周贤宣使用间谍，招募勇士，暗中攻破其空虚之处，盗寇之患全部平定。考核政绩后升任海道副使，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尸祝祀；有永怀祠、崇报祠、安贡堡生祠、抚安碑、遗爱碑。他任海道副使时，适逢倭寇逼近城池，周贤宣率军在漳浦击败盗贼，百姓因此没有恐惧。广东盗贼逃避诛讨进入漳州，周贤宣立即率领水军亲自冲入战阵，大破其巢穴，救回被掳的良家妇女二百多人。当时战事仓促，周贤宣正率诸生在芝山书院讲道，辨析义利，崇尚正学，访求修身洁行之士，亲自到他们家中行礼。不久参与藩司政务，建立条编法，百姓非常称便。升任按察使后，特别抑制那些豪强侵害小民、使小民困苦的行为。不久提升为右布政使，恰逢有人修治邵武，周贤宣因被借故挑出过失而罢职。解下官印后，他同郡中诸位君子结□于白云之巅，教导后进，不说奇僻之语，只把道理根植于日□□，常常使人自己寻求、自己领悟，因此贤者和愚者各有所得。他曾说：“生生之□，《易经》称天地的大德为生，这就是圣学的宗旨。”他一向以求见请托为可耻，但乡邑有重大利弊时，从没有不竭尽诚意向地方长官说明，地方长官常常相信并实行，乡人多蒙他的恩德。○福建左布政使质庵范公辂墓志铭（吕□）

译吕□ 公的名讳是辂，姓范，字以载，别号质庵，起初号逮咎子，后来又号三峯。是柳州桂阳县某里的居民。出生便有奇异的资质，长大后更加英俊豪迈。□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初次任职为行人。当时各项差遣多靠托人请托，而主管这些事务的人反而有时不肯参与。公于是上封事，援引前代明文典章，甚至以冗员自责，讽刺侵夺职权、托人请托的行为。于是差遣之事恢复旧制，声望风采大为显著。他曾出使兰州，又出使崇府，都在礼仪完成后立即返回，没有滞留。冢宰邃庵杨公称赞他的学识气节，远远超过同辈。甲戌年授任南台理刑，第二年授任云南道监察御史。他首先进言应当建立储君以安定宗社，说先帝登极时，荣王留在宫中侍奉，宦官刘瑾扰乱法纪，导致荣王离开京城；如今应当精心选择宗室，预备储贰之位，等有了青宫储君，然后再分封诸王。又谈到宋代韩琦把孔光传授给仁宗，说荣王驰骋骑射、熟习军事，不居于深宫而孤立一方，是很可怕的。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当时军官简文王忠仗势欺凌监临主事，甚至捶打杀死了他的差役。太监黎安挑起宁府、淮府之间的嫌隙，甚至折打两府的长史。南京守备刘琅贪婪暴虐，甚至使城中百姓停止营业、咬牙痛恨。刑曹郎中审理富民分割家产的诉讼，竟收受被雇妇人的钱财而徇私偏袒。公一一上疏弹劾指斥，请求依法严惩，南京人都称快。他论及收纳马姬一事，譬喻过于直切，更是别人不敢说的话。丙子年冬奉诏清理江西事务，当时逆濠的暴虐气焰正盛，有人劝公避开□，公引用张纲埋轮的故事前往。到任还不到几十天，便弹劾宁王朱宸濠让优伶秦荣僭越占用如同王宫的住宅，接着又弹劾朱宸濠命三司官员穿朝服庆贺，蔑视抛弃□礼，于是□劾太监毕附丑仇，指其贪污受贿而不知满足。都指挥郭宇传□各司消息，罪状很多而且严重，并请求武宗或出郊外，严密警戒车驾，增加护卫随从，以防意外。当时他的声望风采，有人把他比作范滂。然而郭宇都是朱宸濠的党羽。朱宸濠派人拦截扣留公的奏疏，先后诬奏公离间骨肉、诽谤宗藩。公巡行到赣州时，被圣旨逮捕押解下狱，拷打得几乎丧命；适逢圣驾北巡，被囚七个月后送交法司议罪，又遇圣驾南巡，于是被长期拘禁达一年，才贬为龙州宣抚司经历。到任后便修明崇尚礼义信实，均平赋役，又教导当地人懂得办理丧葬之道，以此感化四方夷人。不久，逆濠和刘琅相继因叛乱被诛杀，议论者说公有预先消除祸患的功劳，各方交相荐举，奏疏有十多份。辛巳年，今上登极，下诏恢复他的原职，送行的人挤满道路，一路哭泣告别，因此把那里命名为滴泪。过了一个月，立即升任漳南兵备佥事。又过四个月，升任饶州兵备副使，这是特别的擢升。饶州东湖是盗贼聚集的渊薮。公建议在康山设置官兵加以控制，又禁止、遏制淮府群校的专横。于是修缮饶城以及万、由东乡两城，新建安仁一城，都是经过周密规划而有章法。钱粮出纳清楚公允，又修筑湖堤来壮固学宫，增建漏泽园以掩埋贫民遗骨。等到焚烧库房皮革以除去长期积聚的邪祟，威望恩惠广泛施行，信义声名显著。盗贼平息，百姓安宁，一方屹然有了郡守的气象。乖礼因公当面诘问，便与公结下嫌隙。公又曾被乡宦忌恨，他们制造谗言诽谤，传播到远近各地。言官弹劾论列，牵连到公。公立即恳切上疏请求归乡，虽抚按官交相挽留并表彰荐举，他也都不理会。不久，一位巡察使奏请把公调往南赣，以便办事。八曰监司，改调为属官，安然使纲纪松弛了。于是三次上疏，终于得到致仕的诏旨。饶州人刊刻《遗爱录》来流传他的事迹。公归乡后闭门教导子弟，当权者和旧日相识连片纸书信也不相通，三年如一日。己丑年，尚书胡公永清荐举起用公为密云兵备副使，不久转任本司讨伐矿贼，立功后获赐金币。这年冬天，升任陕西参政，分守陇右，驻扎巩昌，协同剿灭西蕃板儿等族，又受到赐金。七个月后，升任福建按察使，经过家乡探望母亲。朱夫人承欢一个多月，母亲忽然患病不起；服丧期间悲哀伤身，几天不进食。服丧期满，巡抚汪公珊荐举公与唐公凤仪为全楚的杰出人才，于是甲午年春天重新起用为山东按察使。抚按官交相荐举，秋天升任浙江右布政使。藩司事务繁杂，他天不亮就整衣办公，到了中午才退食，身心都很疲惫。丙申年升任福建左布政使。七月到任福建，精神顿时衰减，归乡的念头一再□。十月突然中风痹疾，死于正寝。唉，令人悲痛啊！公性情和厚，精□，遇到事情敢作敢为，意志不可动摇。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在狱中患病时还把这种感情写进诗里。□兄□女□□，曾把一个外甥带到任所抚养，拿出积蓄俸禄建置家庙□□族谱□，救济族人中无力婚葬者。叔父珏死在金陵，因贫困要卖掉儿子，公赎回了孩子送还，又□办他的丧事。乡友许君恺死于旅途疫病，公亲自为他殡殓，至于荐举贤人，总怕来不及。即使身处乡州，盗□之事也都有谋划。那么，他任御史时的风采气节、任藩臬时建立的功绩，难道是偶然的吗？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东潭萧□墓表。

译这是福建左布政使东潭萧公的墓，位于墨潭将军山先墓的墓地上。他的家世出自螺陂宋侍郎定基一族。侍郎的政绩，因为得到荆公的文章而更加流传。侍郎之后数百年又出了公。公历任内外官职，与侍郎正相当，而他施行的政务，有些是古代良吏也未曾做到的。即使没有荆公墓上的碑石，难道他的事迹可以虚无吗？公自进士起，任南京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三年后以承德郎升任山西司署员外郎。不久即奉直大夫转任郎中。因荐举出任知□州。知府失去上官的欢心，便调任琼州。历任中宪大夫、广西按察副使、右江兵备、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按察使、福建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三年后上疏请求退休，于是致仕。近世郎署官员被荐举后，便不再补任郡守；郡守一职只有琼州多不能升迁，而且由其他地方调来的，必定不能任藩臬、藩长。积累资历二十七年而没有任何非议，按理应当轮到九卿，又有谁肯亲自让他致仕离去呢？看公进退如此，他的政绩大略就可见了。在刑部时，因为坚持法律触犯近幸权贵，颇有声名。故阉佛保被贬死后，有人挟带禁物财产而无人承受，便纵火焚烧；徐美查明了这件事。大宦官高隆想把这些财物没收入官，公查明情况后，秘密派巡逻者逮捕徐美，将财物一并带来，在官府封存并作了标记。高隆听说后大怒，派人来说：“你这个郎中侵夺司礼监的职权，为什么？赶快交还！否则我就要上疏弹劾你。”你即使不顾官□□，公也不回应。高隆把这件事告诉尚书，尚书判定郎中有理。高隆更加无法忍受愤怒，上疏诬陷公。很久也没有得到昭雪。适逢考察京官，高隆又用浮言中伤他。依靠尚书竭力营救才得以免罪。又过了一年多，恰好尚书改任北京都御史，才上章为他申冤，而公也因此无事。当时假如公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不会遭祸；或者畏惧祸患、看出苗头，也不会得到尚书庇护。尚书是嘉鱼李公承勋，大概是当时的名人。公既为李公所知，李公又多次在朝廷上称说他，公于是得到岳州一职前往任职。岳州处在交通要道，苦于供应接待，公把这些一概裁减，而每天勤勤恳恳办理民事。常德送来牒文，说有十二名逃盗藏在华容，属公追查。已经将他们下狱，还没来得及审讯，这十二人却到乡中豪贵家饮酒，请求宽免。公并不知道，有人把这事泄露给公，公笑而不答。第二天把十二人带到堂上，晓谕说：“你们是因为害怕死罪而向某人求情吗？” 假如你们确实是盗贼，我难道会因为一顿酒就废弃法律吗？假如你们确实不是盗贼，我也不会因为喝过一顿酒就嫌疑自己。所以案件有罪无罪都可能，你们千万不要接受这种请托。”这话是诈他们的；后来始终没有找到相反的证据，便列明他们的情况，上下都把他们释放了。公审理案件依据实情，不因喜怒而轻重失当，手下没有故意深文周纳、邀取名声的做法，大多都如此。公治理岳州很勤苦，但巡抚都御史因私怨怨恨□，找不到污点，便只说他迂缓，不适合任岳州，于是改任琼州知府。到了琼州，正遇黎佛二叛乱。往年琼人贪图黎地肥沃，又害怕黎人逼近，便聚集军队保护耕种，每年轮换四次，共五百人。军队寄驻溪峒之中，一半因疫病死亡，而黎人多次出兵劫掠，没有人能够制止。到这时佛二杀害官吏、劫掠村堡，势力更加张大。督府想用大军逼迫他，公说：“俘虏还没有归还却急于进攻，这是促使他们去死。我姑且观察形势，若能用兵并使他们携带同党前来，或许可以。”于是派人招降十八个村寨，到达后优厚供给慰劳，善意开导他们；又察看其中最强悍的首领，加倍给予衣物，私下交代心腹话语，命他们送回被掳的活口，另授给他们方略，让他们秘密擒获佛二来报效。佛二一向强悍，能徒手拉开三百斤的强弓，没有人敢靠近。投降者接受约束后，担心贼人逃脱而无法交差，于是暗中引导官兵设置许多关隘，自己欺骗佛二说要逃走；等佛二稍稍疲倦，便分人背负他的刀、弩等器械，唆使他逃向关隘，官兵伏兵发动，因而将他擒获。佛二被擒后，大军接连威逼，各部酋长都害怕了，奉行约束、缴纳赋税的有四百多户，每年省去防守士兵约二千人，也使近几百名疫病患者得以活命。永淳县令激起渌里贼变，且逼近宾州，公在右江请求督府发兵，督府不听，于是自己盘算说：“这是要断送我的人。”他谋划清楚敌人的虚实和出没情况；当时思恩土兵正好结束古田战役，于是发檄文调他们随从，又抽调其他军队辅助，占据险要，深入搜捕，歼灭潘公广、韦公抱等一百七十多人，俘获老幼六百人，把所捕获的人登记后充作军饷，又把多出的财物拿出来报告督府。督府嘴上虽夸赞他，实际上却嫌他不听自己命令，不把这次胜利上报。公在琼州擒获佛二，没有得到任何叙功，到这里又受到压制。他没有料到，还想乘胜进兵逼近八寨，招抚蓝升投降。八寨本来是南丹屯地，被猺人占据，朝廷把它分隶土酋管辖、羁縻约束；但他们依仗地势险远，屡屡出来为患。到这时蓝升听说渌里取胜，自己害怕祸患牵连，于是请求归附。主管者坚持剿、抚、守三种主张，不能决定；公上议说，应接受他的投降再袭击他：如果滥用兵威，就会使众人疑惧；相信投降而忘记防备，就会使法令松弛并留下侮辱。不如先采用抚、守两策，等另有变故，再慢慢制伏其后方。” 于是采纳了他的请求，把八寨隶属于思恩，秘密修建屯堡，派官员分列驻守，阻断其出入，右江地区渐渐太平。阳明王公平定田州的战事后，田州府已经投降。田州担心岑猛的嫡孙芝年幼不能立为继承人，便立他的幼子邦相，州官头卢苏土巡检统领其众。邦相忌惮岑芝将来成为祸患，而卢苏一向骁勇强悍，贪图拥立幼主并树立党羽，也想把两人一并除掉。卢苏察觉后，唆使岑芝的母亲带着孤儿到军门争立，自己则与邦相相互对抗。后来杀死邦相，迎立岑芝，众土酋又与岑猛的庶子邦佐乘机构成叛乱。朝廷议定命土酋彼此擒拿惩治，而督府先前收受了好处，暗中替卢苏掩盖罪行。卢苏更加横暴，曾带兵六千人，声称要去巡按御史在宾州营城下拜见。御史借病不出，各司仓促之间都闭口不言。公说：“卢苏是罪人，怎么敢这样！”派千户持符逮捕卢苏。卢苏害怕，退营十五里，反绑着双手跟随符令前来。公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宣示朝廷的威令，命他自己作出选择。卢苏更加恐惧，请求缴纳拖欠的赋税、斩首俘虏来赎罪，直到叩头求免死，过了很久才答应他。于是记录狱辞，列明罪状，停罢各酋长的官职，请朝廷裁决。督府无法改变。此时议论者认为猺、獞难以控制，想把地方割让给土酋管辖，认为可以借其长期积累的威势劫制百姓，同时也可保住各自的地盘，不必再依靠外部力量。

译安公坚持不可，并且对他们说：“朝廷用流官治理猺人，并不是不知道流官势单力薄，也是想用中原礼法改变夷俗，不忍心让异类永远保持原状。如今八寨本来就属于土酋管辖，却未尝不叛乱；田州用兵后得到富贵，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反过来害我们？难道不能斥退他们、划清疆界，反而要借给盗贼兵器吗？”议论者这才屈服。此前岑璇因思恩叛乱，朝廷已经诛杀岑璇，另行设置守臣，而岑璇的余党金某潜逃到其他境内。到这时，各旧土酋挟持金某来向我方要挟，带领两千人来到南宁城下。沈参将希仪担心发生变乱，用好言召见并安抚他们，让他们来见公。公命他们在宾州等候，并秘密对沈希仪说：“金某存在，思恩就不得安宁；思恩不得安宁，广西右江必然危险，这个人不能不除掉。况且他的心腹杨留正在宾州招募士兵，已经前往归附金某；金某一来，杨留就会响应他，那还会有宾州吗？今天的事情，责任在我和你。你的胆略才智、通达事变，是我所不及的，只管听从命令，不要回避。”沈知道公没有别的心思，便与公谋划，想先以其他理由慢慢遣散金某的部众，然后再设法对付他。公到宾州犒劳金某，准备五轭牛，每轭装五十罂酒，送给他。金某非常高兴。沈骗他说：“你想得到官职，为什么不把金钱送给我和兵备公呢？” 金某诉说贫穷，于是沈拿出帖子给他看作凭证。又问：“那对兵备公怎么样？”金某说：“听说兵备公一向不爱钱，小人不敢送。”沈想坚定他的念头，便使眼色说：“只管拿帖子来。”沈把帖子交给公，公笑着暗中烧掉，又用好话时时在金某之间周旋。公还说些漫不经心的话调笑他；金某既然依仗公而不疑，适逢御史巡视柳州，沈和公说服金某跟随前往，沈最终在柳州擒获金某；接着又以杀金某、杨留的功劳报功，并用错误的赏赐来扩大声势。杨留惭愧地知道受骗，又害怕被各旧土酋围攻，很快忧愁成病而死。这件事记载在唐荆川所作《沈紫江战功序》中，序文把功劳多归于沈氏，所以公的言语没有全部记载；然而若没有公与沈氏的谋划，也不能单独完成此事。公曾因两件事触犯督府，看起来有些鲁直；但他与沈氏谋划擒金，机锋发动后□转意受□□，又似乎非常敏捷，这难道是迂缓的儒生吗？广西、福建藩司和臬司商议增加赋税，审决疑难案件时尤其多有坚持。公一生喜欢诵读胡文定的《教子书》，所以他的为人专一归于谨慎诚实、厚重茂实；车舆、衣服、寝食都谨慎节俭，如同寒素之士，而任官执法时不敢差失分寸来徇私。至于评论人物，必定取其长处，而避讳谈其短处。他年轻时曾受乡里恶少欺凌，几乎不能幸免；后来显贵了，却仍以平常人对待他们，从不记仇。子弟们听说这件事，偶尔借机试探公，他始终闭口不说那人是谁。公享年六十七岁，平时没有疾病，去世那天神态特别整肃安详。吴方伯昂传（戚元佐）

译戚元佐 吴公名昂，字德翼，海盐人。六岁时父亲去世，成为孤儿；性情端正聪颖，喜爱读书，跟随乡里的朱先生学习，学问每天都有进步。后来听说海宁祝先生名萃，品行端方、笃实力行，以员外郎身份告假居家，教授学生，四方学者大多跟从他。公穿着粗布短衣草鞋，跟着一个老苍头背书，走了几十到上百里；到了祝先生门前，先到河边洗脚，换上儒生衣冠才进去拜见。接待者把情况告诉祝先生，先生大惊说：“这不是可以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的。”见面后，公拜谢请求说：“我吴昂愚鲁，私下仰慕先生，不敢冒昧请求，只愿成为您的高足弟子。”祝先生说：“你来得晚了，书舍已经住满，没有地方安置你。只有屋旁一间牛棚，幸好没有牛，你愿意住在那里吗？”公说：“是，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祝先生更加惊异吴生，叫人清扫泥涂修补，使那里可以居住。公便脱下衣服，和涂墙的人一起劳动，不久便整理好住处。当时祝先生教导最为严格，常常站在门边观察众弟子。公在弟子中最为刻苦，外面穿一件破袍，里面是一件破棉絮袄；又常常看见老苍头，天冷时便脱下自己的衣服与他互换，有时甚至在屋中来回奔走、跳跃来抵御寒冷，而日夜诵读不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他的精悍勤苦和学问造诣，大概是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弟子所不能比的。年末告别祝先生回家时，神情怏怏，面带惭色。先生说：“吴生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他只是认为束脯之礼没有准备周全。小礼节不必过分拘泥，但若因此中止，就会使他的学业不能完成。”于是带上二石米、两匹布，派人送给吴生，说明这是全年的资助，并且约定明年一定要再来。公说：“我侍奉先生，难道竟然如此浅薄吗？先生这样做，只是体察吴昂的心罢了；如果不趁现在努力学习、依靠先生，日后后悔又从哪里补救呢？”除夕在家中喝了少量酒，□□事情已经办完，便徒步去见祝先生。北明祝氏族人无论老少都济济一堂，拜贺元旦，而吴生俨然也列在其中。祝先生大惊说：“你怎么能到这里来？”公说：“先生爱护吴昂的心意已经如此周全，士人感念知遇，又能怎么办呢？”从此感激奋发，每天专心于笔墨学问，学业大成。弘治乙丑年考中进士，已三十六岁。授任宣城知县，宜城人不善耕织，公教他们耕田织布，百姓非常高兴。县城处在交通要道，过往宾客很多，宾客听说公清廉俭约，没有人敢劳烦驿馆接待。任职三年后，改任新建；新建就是宁庶人宸濠居住的地方。朱宸濠尚未失败时，凭借王号占据一方，骄横无人能制，每天扩张爪牙，索取百姓租税十分苛刻，百姓无法忍受，于是结寨于丁家山抗拒他。宁藩大为喧嚷说：“新建人反了！”在省城会城的各位大官没有人敢说话，公独自认为百姓都是被激怒才这样做的，不能称作反叛。于是公开进言说：“起初我还疑惑，为什么这些百姓竟敢抗拒大王；如今才知道，这些百姓并不是要反抗大王。愚蠢的人被财利驱使而产生忌恨，蒙昧的人因势力逼迫到极点而发生变乱，这种情况可以用道理和法令使其解散，不能用威力驱赶。”于是进入丁家山，召见父老，委婉地向他们说明道理，众父老都叩头听命。可是宁藩却恳切地对公说：“你只是偏袒新建人。”不久遇到大饥荒，公建立抽补法赈济百姓，使将近几万人得以活命。不久华林盗贼兴起，他又日夜调集军队加以遮蔽围剿，使境内安宁。后来转任南京刑部主事，因为执法谨慎，不能与上官协调，便请求告假归乡。归乡六年后被起用为南京武选员外郎，升任福建按察佥事。福宁有一起妻子杀夫的诉讼，案件已经审成，公查阅供词证据，怀疑其中有冤情，私下祷告□□。夜里梦见一个孩子骑在人的腹部，起初不很理解，于是每天追查四方线索。乡里有个名叫杜福子的人，曾经和死者的父亲一起经商，公侦查得知此事后大喜说：“杜福子杀人是明白无疑的，这是神灵告诉我的。”于是秘密逮捕杜福子到案，一审讯他便认罪，妻子得以不被冤杀。古田矿盗兴起，公又出兵攻击追捕，擒获首领周马良，其余党羽散去。等到升任山东按察副使时，便请求致仕归乡。过了很久，又在家中被任命为山东按察副使，几个月后转任福建参政。当时桂文襄公突然进入吏部，日夜访求人才，而公的声名在当时首屈一指，所以从沉沦之中察举提拔他，以此树立人才，也激励当时士人。公进入福建，这些地方都是他过去游历过的地方，才华志向容易施展，政绩很多，士民更加喜爱他。庚寅年，侯官囚犯逃出监狱，手持大斧利刀横行官署，首先杀害主管方面的官员，肝脑涂地，惨不忍睹。唯独公因为父亲忌日，悲悯追慕而没有出门，得以躲过灾祸，人们说这是德行和孝心所带来的。此后升任右布政使司，官员们很嫉恨他。因为藩司过去常有多余收入，公廉洁不取，又严厉拒绝别人馈赠，人们厌恶他的与众不同，不久腹中诽谤他的人便纷纷出现。公自己估量不能迎合世俗，知道不会长久做官，过了一年多，因谯楼震动而借机归罪于自己，便上疏请求致仕，奏疏上了三次才□获准。归乡那天，士大夫设宴为他饯行，父老攀着车辕挽留的有几万人，以至于车驾无法前进。归乡后，他便不再与读书做官的人交往，混迹于农夫渔人之中，心情十分□。有人以亲近轻慢他，他也不计较。有一天，他驾着小船进入郡城，恰逢郡中□□很大，向南行驶时撞上了他的船，两个读书人发怒，邀请公修理船篷。公相貌本来不好，又瞎了一只眼，穿布衣戴毡帽，局促地坐在船中，船上又没有华丽的供具；两人便更加轻视他，认为他是农庄人，想借机羞辱。公说：“两位少年秀才吗？老农不慎撞了船，不值得辱骂。即使船坏了，我也应当代为修理；只是老农囊中没有钱，如果能把我带到西门汤别驾家，他会借钱给我支付费用。”两人按他说的前往，汤别驾一见他便惊讶说：“呀，公归隐已经很久了，怎么会到这里来？”于是回头对两个学生说：“这是海盐吴老先生，你们知道他吗？”两个学生面露惭色。坐定后，公把事情全部告诉汤别驾，别驾说：“在河中泛舟，双方相撞，都是没有谨慎。偏偏责备公，不可以。假如公是先达名士，他们哪里敢责备呢？”公说：“两位君子刚才确实没有压住怒气，如今幸而宽恕到这个地步，我还敢请求再宽免一层，请拿二钱白金给船夫作修补船篷和购买油麻的费用。”

译于是两个学生惭愧得满头出汗，慌忙告退，公却更加恭敬，一定要把钱给他们才离开。第二天，两个学生互相搀扶前来不停道歉，公安慰他们后送走。公晚年不问世事，遇到饥荒，多次请求赈济；海堤有隐患，又特意上疏朝廷，获得专门诏令，让水利宪臣负责治理，直到如今仍靠此得到保障。公去世时七十五岁，著有《周礼音释》，收藏在家中。从前我曾到祝氏游学，祝先生的孙子世德跟我学习；世德的几位叔父过去都和吴公一同求学，后来都已经做官归乡，时时向我讲吴公的遗事，所以我特意这样详细叙述。又听说祝先生去世时，吴公奔赴丧所，睡在草席上、以土块作枕，像儿子为父亲一样捶胸跺脚、号哭，这尤其表明他不忘根本。福建左布政使何鳌传 何鳌，字子鱼，二十岁时考取南粤第一名，考中进士，任庆元县知县。庆元处在群山之中，彳广悍难以治理，豪强奸猾之徒操纵官吏。何鳌到任后，捕获首恶并诛杀，与百姓重新开始，治理很有声誉。召任监察御史。佛郎机一向顽强狡猾，借朝贡名义前来，两台官员不允许，于是他们治理区脱东筦南头一带，暗中来到京师，拜见有关部门时不肯下拜，朝廷还想让他们的位次排在各夷之前。何鳌与御史丘道隆上奏，请求驱逐他们出境，人们说广东没有被夷人侵扰，何鳌有功劳。巡按湖广时，他把握大体，升任松江副使；改任浙江徐淮兵备后，制定驿传约法，每年节省数万钱，修筑从沛县到徐州的堤坝，延绵百里，使河水不再危害百姓，人们因此归附称颂他的德政。任福建参政、左布政使，后任湖广道，去世。儿子思□，也是进士，任福建都□。参政 参政彭公森传（黄佐） 福建右参政胡公廙墓志铭（杨溥） 参政任勉墓志铭（钱溥） 福建右参□□公昶墓志铭（杨维新） 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姜公昂墓志铭（王鏊） 福建右参政王君懋德却金传（王世懋） 参政彭公森传（黄佐） 黄佐 彭森，字伯森，南海人。年少丧父而贫困，凭借俊秀才华被选为郡学生。他穿的衣服破旧，衣襟破损，便用纸缝补。有司见了怜悯他，供给灯油和饮食，让他专心学习。彭森因此得以尽力读书，拿起笔动辄写出万言文章，而且都合乎规范。永乐甲午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升任福建参政。他未中进士时，已经聘娶同乡女子，那女子大概出身卑贱。等到他考中后，女方家因贫穷推辞，亲戚又因女子相貌丑陋而阻止这门婚事。彭森不答应，最终还是成婚。夫妻恩爱十分深厚，所生子女都贤良而有文才，其中有人在乡试中考取功名。君子说：婚姻的礼制，是为了延续万世子嗣，不是为了计较财产；男女同居成家，是为了端正家庭，不是为了猎取美色。近世乡俗，嫁妆奢侈□，即使王侯也比不上；女子年老色衰，爱情便消退，脱輹召咎，都是彭森这些人的罪过。彭森□有文艺才华，唯独任官时没有声闻。若论他遵守夫妇大伦这一点，他是当今的典范。俗话说：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福建右参政胡公廙墓志铭（杨溥） 杨溥 公姓胡，名廙，字致恭。先世居住在安定，宋室南渡后迁到宁国。高祖景仁又迁到广德，到现在已经五代了。曾祖应荣、祖父子大、父亲士通，都隐居终身；祖父和父亲因公显贵，都被追赠为右副都御史。公刚满一岁便失去父亲，母亲淑人亲口教他《孝经》《论语》，他总能通晓大义。后来出门跟随县学博士学习经书，又因母亲慈爱而教导严格，刻苦求学。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永乐初年升入太学，历任内廷职务，升任工科给事中，曾代理通政司事务，太宗皇帝常常嘉奖他。任职九年后升任交趾按察佥事，仁宗皇帝因他长期任近侍，特意留用，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并推恩封赠，授嘉议大夫。宣德年间出师征讨交趾，奉命督理广东漕运；又命他前往巴蜀督促军民采伐木材。回来后改任福建右参政。任期届满，因年老多病致仕。公在近侍任内，每有建言和建议，同僚多推让给他；任都宪时奉行法令严谨，使风纪振作；督运广东、采木巴蜀时安排得当，百姓不劳苦而事情办成；在福建藩司任职时，处理事务尚且宽简，官吏百姓都怀念他。所到之处都有施政设施：蜀地贫困百姓死后多暴尸野外，他命令从俭安葬；福州城的河道长期淤塞废弃，不能通行舟楫，他命令疏浚；建造伏波将军祠，创建程明道先生道南堂。凡是可以教化百姓、激励风俗的事，没有不用心去做的。致仕居乡时，以和睦族人、教育子弟为事。正统庚申年四月癸巳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病危时叫子女侍立身旁，索取纸笔写下两首诗来训诫他们。参政任勉墓志铭（钱溥）

译钱溥 从前太祖高皇帝临朝时，想彻底改变胡俗，一概用法令约束治理，要求任郡县之寄托而能保全归乡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几个；何况能享有高寿，保全荣誉声名，安居故里，像我们郡中这样善终的，先生大概是唯一一人。先生幼年聪慧异常，磨砺志向，专心求学；从郡学学生升入国子监，考中甲戌年进士，授任番阳知县。当时贤能的县令选出五人加以表彰，先生是其中之一。任满九年，升任泸州知州。适逢番阳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便调任饶州府知府。因前任知府仍在，改任饶州府同知，荐举为福建右参政，入任右军都督府经历。考察南直隶官吏时，出任徽州府知府。因事被贬沧州八年，又因荐举起用为蔚州知州。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睢州知州。年近七十，便上疏请求退休归乡。享年八十九岁去世。起初先生任番阳知县时，思考前任县令之所以很快离职，大多是因循苟且，违背百姓心情而堵塞上德。于是口头说，法律之所以逮捕自己，也正是这个缘故；便把“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大书在厅堂墙上。他访求县中有德有学、乡里信任的人，四门各选一位老者，有事便共同斟酌轻重处理。有不便之处，有人甚至把匿名文字贴在县门上，先生命令守门人说：“这是在教导我，让我不要把事情办坏。” 后来匿名文字被暗中自行毁掉。有个妇人新近守寡，控诉丈夫的哥哥不肯养活自己，先生说：“你想改嫁吗？”于是判词写在她的背衫上：“饿死是小事，失掉节操是大事。”后来这个妇人终身守节，其他女子听说后也没有改变志节。春秋两季每逢丁日祭祀，羊和猪全都摊派给百姓，先生说：“这难道是崇敬报答的本意吗？”于是每年命里社分头饲养牲畜，作为祭品。先生在饶州任职有空时，便坐在学宫和诸生讲解□授，像严师一样。邻县乐平因伤人尸案被诬陷逮捕，苦不堪言，郡里发檄文请先生办理；先生微服查访，终于弄清实情，凶手认罪，受冤者得到释放。我在家闲居时曾听说他的政绩，如今读遍天下郡志，发现饶州记载果然详细，这才知道以前听到的并非虚妄。他善于奖掖温煦士人。当时我大概正在服丧，听说我和北郭陆润、王竞都致力于学问，一天他划一只小船从陆润家来到我家，把我们写的文章全部要来阅读，看完出来对相识者说：“陆润应当排在钱溥前面吗？”二十年来我们二人的出处大体已经确定，先生真是知人之言啊。先生归乡后，每天召集孙子教授经史，穿着布衣督促僮仆子女耕作。郡中大夫每年按礼节邀请宾客，他从不参加；有显贵官员经过他家门口，他往往闭门不接。与知己谈论古今之事，仍然言论侃侃，像壮年人一样。先生天资丰厚伟岸，身材高长如玉树挺立，言语举止从不苟且，超然自负有出类拔萃的志向，年纪虽老，却没有衰退。可惜啊！他的才能只在郡县中得到施展，不能大大展开胸中的蕴藏，使这个时代完全看到他的才华。遗憾的是，他著有《薇庵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先生名勉，字近思，松江人。福建右参□□公昶墓志铭（杨维新） 杨维新 公姓陆，名昶，字孟昭，苏州常熟人。曾祖善卿，祖父士□，父亲公佩，因公受推恩，追赠奉直大夫、刑部员外郎。母亲徐氏，封太宜人。公少年时沉心于学，喜爱诗歌，起初取法温庭筠、李商隐，不久又学习杜甫、李白、王维、孟浩然等诸家，声名传遍吴地。有人劝他做官，于是入学研习经书，写文章总合乎规范。□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他仁慈宽厚、明察敏捷，以文学修饰法律。过去常任提牢时，牢中重囚都戴着三木、加上铁索，躺在床上不能仰俯翻转；老鼠日夜啃咬，鲜血不断流出。公见到后便请求捕狸猫十多只饲养，牢中老鼠于是逃窜躲藏，囚犯直到死都感念他。奉命到河南、山西按察事务，每次一审讯便能查得实情，所议罪案无不公允。回朝后奏报合乎皇帝旨意，在刑部审理案件，大体都如同往常。三法司常有重大案件应当会同奏报，各自选择属官中最精通者主持，公常在被选之列。每次奏报，众人都推让公起草，文章立刻写成，篇篇文辞壮美，很少有人不叹服。任职很久后，升任福建参政，奉诏巡行海道，督理兵饷。在此以前，有商人率领许多船只与各夷通商，遇到其他船只，无论官船民船都抢掠，杀人后尸体漂在海上如同木筏，多年无人能够捕获。公到任后立即奋然说：“这种贼寇尚且不能制服，倘若倭寇突然到来，将怎么办？”于是训练军队、派出战船，追查他们所在之处，出兵攻击并擒获他们，连同其同党一并依法处决。戍卒居住的玄锺营，年久破败，兵器也多腐朽损坏，公全都修缮得像新的一样。漳、泉二郡的城郭被水冲刷，他修筑堤防保护仓库，诸多旧有的□□经过询问后全部铲除。闽人都佩服他的威势和恩惠。不久因谗言被罢官归乡，当时刚刚□寿耆而止。著有《萤窗》《秋台》《闽海》《云泉》等稿本，收藏在家中。公性情和易豁达，有才智而精力充沛。侍奉母亲，曾准备丰盛饭菜和甘美酒食，又命侍女弹奏筝、琵琶助兴。两个弟弟都缴纳粮食取得散官，他以此为荣耀。与人初次见面便如同旧交，广泛友爱而喜欢说笑。所认识的列侯、贵戚、近臣和游士很多，迎送、庆贺、吊唁的礼节，很少有缺失。公有空时常与人游览登临、吟咏饮酒取乐；若有集资聚会，他主持时必定再拿自己的钱补足，置办的酒食往往增加数倍。每年元宵节通常张灯、召集伎乐宴请宾客，动辄几十人，要连续几个晚上才结束。扶助跌倒、救济废疾，周济贫困、拯救危急，常常不计较事情的利害，也不问财物有无。替无所归葬的死者办理了好几场丧事，费用尤其巨大；然而查看他本人的事务没有废弛，查考他的家产也没有增加，世人因此称许他。可是进谗言的人反而把这些作为攻击他的借口。他乡里的前辈中有掌握重权的人，曾经屏退旁人和宾客说话，不时斜看门外，担心有耳目偷听，其他宾客都不敢进来。公径直进去说：“明公应当大公至正，每天考核百官，何至于屏退他人私下说话？”乡里前辈惭愧得无法回答。公饮酒不能喝几杯，自己吃饭也没有珍味。我曾在座中邀请几位宾客，有人传话说公宅中有校尉来追讨赃物，在门外喧闹。宾客都说：“孟昭一向廉洁，哪里会有这种事？如果真有，一定是他招待宾客造成的。”询问后果然如此。他刚直而俭约，也正是这样。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姜公昂墓志铭（王鏊）

译王鏊 公姓姜，名昂，字恒俯。生来端庄稳重、孤高特立，不随便说笑。几岁时便刻苦读书。成化辛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出任枣强知县。一心爱护百姓，凡是判决遣送的案件，都亲自做到不使人含冤；衙门没有呵斥差役，监狱没有滞留囚犯。任职三年，召回朝廷试任监察御史。当时方士李孜省受到宠幸，公率同僚上疏弹劾他，朝廷命令在午门外杖责李孜省。公因母亲年老，请求改任南京河南道，出任福建戎籍官，升任河南知府。恰逢大旱，公到任后便下雨，洛阳人拍手起舞。每天早晨官吏来报告事务，退下后他整天闭门读书，悬挂鞭棰而不用。当时母亲夫人八十岁，因思念故土而生病，公上疏请求调任近郡以便奉养，没有获准；再次上疏，第三次上疏，甚至请求降任府佐，或者授任教授，日后再任边远官来报效，于是改任宁波知府。宁波听说公到任，同僚都减去车马华饰，不让俳优杂剧在他面前陈列。过了一年，母亲去世，公回乡奉养；后来升任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却不肯赴任，并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部使者上奏起用他，但公已经去世。公在取舍财物方面尤其不苟，在任时只买少量肉奉养母亲，自己吃蔬菜；子弟读书不得使用官府纸笔；不是年初，从不宴请宾客；不接受别人馈赠，也从不馈赠别人；权贵请托，一概拒绝。因此很多人不喜欢他，却也不能毁谤他。姜氏原是汴地人，随宋室南渡时家族迁徙，元代迁到崇明西沙，后来迁到昆山惠安乡，如今是太仓州人。高祖名仲和，元代任海运千户；曾祖名源；祖父名箎；父亲名敏，追赠文林郎、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母亲曹氏，封太孺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福建右参政王君懋德却金传（王世懋） 王世懋 王参政懋德，是琼州文昌县人。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由南京比部郎出任金华守，前后任职者没有善于离任的，唯独您因廉洁而被考察提升为江西按察司副使，不久又晋升福建布政使司右参政。琼州辖地在海外，而您的父亲封公良弼与母亲都已年过八十。您在外任官已经十六年了。您没有儿子，常服用燥烈药物，代理建南篆务回乡后患了消渴病。此前，延平有人患这种病，因尿甜而死；您等候他试验，发现甜度高得不可救治，便请求回乡。我等认为您不能远行，坚决挽留您。您慨然说：“我懋德违背早晚省视父母的孝道，已经十六年了。愿求诸位万一赐福，使我见到父母，即使死了也能闭眼；否则即使死在道路上，我的心志仍然朝向南方。”于是同僚争相赠送路费，您却坚决推辞不受。我说：“您难道没有父亲和弟弟在家吗？”您说：“我琼州本是鱼米之乡，家里勉强可以自给；我把十六年任官所余的月俸拿来帮助仲弟供养双亲，哪里还需要诸位的路费？况且我不留下而急着赶路，是怕回乡所需的棺衬给福建人增添负担。”我听后心中暗自敬佩您。您到了延平，不能再前行，最终去世。去世那天，精神清爽而不乱，还写信谢绝同僚，并发誓不接受殓葬费用。我当时认为，您死后不担心没有钱，担心的是不能实现心愿。古人中有君主听任臣下薄葬，以成全其志向的。于是我请示两台使者，已经这样做了，不知是否可以？藩司长官不能决定，便报告使者；使者认为不能照办，于是仍按旧例筹集六百金，派使者护送。渡过□□后，便把钱交给封公。封公不接受，说：“我儿已经明白说过，怎么能拿六百金来损害我儿的义行呢？”官吏再三请求，封公仍坚决□拒，最终命人带回，只留下祭奠的钱，说：“我向诸位大夫致谢。我年老将死，又在海外，无法报答。”起初，您辞谢路费以及遗命不接受赙赠时，有人说您没有儿子，父亲年老、弟弟弱小，这样谋划并不合适。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到此时更加流泪叹息说：“唉，确实是有道理的！海外这个地方，与黎族、獠族杂居，而父子廉洁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偶然的吗？您父子即使号称有中等人家的财产，也不是陶朱、猗顿那样的巨富，能够把六百金视为粪土；您死后，义举所获得的赙赠，远送数千里之外，也不能与所谓‘嗟来之食’相提并论。但您的父亲却不愿用它来玷污儿子的名节。这不只是您廉洁，而是您的父亲廉洁在先。假使您怀疑父亲有软弱忍让、打算让小儿积聚财产的心思，又怎么肯如此坚决地拒绝呢？” 我当时想让您父子树立一座却金亭，并把这件事刻在碑上；恰逢有入朝祝贺的差役，人们也无法凑集资助，于是作罢。只是顾念缁衣之好，心中有话没有说出，便私下写成一篇文章给有同样志趣的人看，在这里叙述出来。评论说：如今世上的学者致力于阐明性命之学，却极其轻视辞受财物这些小节，世懋私下对此十分忧惧。从前西晋太康末年，难道不是缺少清谈之士，才让“钱神”出来讥笑，终于导致亡国吗？廉洁对于义理关系重大。参政公学问优长、任官有方，临死面对义理，尚且说难以做到；何况他的父亲不是靠学问立志，年纪又已到了应当戒除贪得的阶段，难道不是更加困难吗？我朝敦促人们重视廉耻，海内海外，没有不奋发□的。世懋因此知道周朝历数长久的原因了。◆参议 《福建布政司左参议郑公湜墓表》（方孝孺） 《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公銮墓表》（温仁和） 《福建布政司左参议黄公朏墓志铭》○《福建布政司左参议郑公湜墓表》（方孝孺）

译方孝孺 太祖高皇帝凭借神武英断治理天下，痛恨兼并的风气。在位三十年间，考察富家大户和富民，多因越过制度、违背道义而丧失宗族。唯有金华浦江郑氏以孝义闻名天下，特意受到褒奖，恩典之多十分盛大。有人诬告他们，往往赦免而不追问，还提拔他们的子弟担任高官，常常把他们作为榜样来警戒当世。郑公湜尤其受到先帝器重。公名湜，字仲持。洪武十四年，奸人诬告他家与贼臣勾结，形势十分危急。公兄弟二十五人，尚存将近二十人，其中五人被牵连。公的兄长仲兄濂先因事情在京师，官吏急忙逮捕。四位兄长准备前往，公奋然说：“有弟弟在这里，怎么忍心让兄长陷入刑罚？”便亲自到官吏处请求代兄前往。到了京师，兄长濂迎接他说：“我是家中的长子，应当承担罪责，弟弟不要参与。”公说：“兄长年老，弟弟应当承担责任，不是兄长的罪。”两人争着进入狱中。不久太祖听说此事，召其中一人到殿前慰劳勉励，随即赦免他们的罪，赐给沐浴用的汤水、酒和食物，下诏任命公为布政司参政。吏部上奏说参政没有空缺，太祖特意设置参议一职来安置他，于是授任中顺大夫、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并赐冠带和袭衣。太祖又命他举荐所知之人，于是他推荐同郡王应等五人，后来都被授为参议，在当时很有声望。公治理福建，官吏百姓都熟悉他的政令，公家传下的声誉使人相互告诫，不敢触犯。豪强将领中有扰害百姓的，公便同他们争论是非，他们无不畏惧服从。南靖县百姓因误被牵连而获罪的有数百上千人，部下大多掠夺他们的妇女和奴仆，公都向各将领说明情况，命令释放他们，□不敢喧哗。有商人二人是大盗，杀死其中一人并夺取财物，另一人逃脱；有人向官府控告，捕盗者被关进狱中，验看尸体后，官府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公夜里把盗贼带来审讯，随后把他捆在庭院中，藏在□□下面，让他偷听他们说话。半夜盗贼回头看庭院空无一人，果然私下交谈，这才知道尸体沉在井中。第二天公追问盗贼尸体沉在哪里，盗贼惊惧服罪。闽人把他的政绩视为神明。洪武十五年正月二十日，公因病死于京师，享年五十六岁。公的祖先自宋代起同居，到祖父文泰时，在元朝中期家族才开始兴盛。父亲铉，被封为从仕郎、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母亲姓张。公年少时奇特机警，曾向太史宋公求学，宋公称赞他才干出众。他相貌魁伟，见识气度卓越，意气自负而能任事。长大后待人接物、理财御下都有方法，所制定的条教都可以作为子弟的准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今年天子下诏修撰先朝实录，公的堂弟、前庶子济担任史官，和我一同参与此事，于是请我撰写文章。我方孝孺从前二十多岁时曾跟随太史在青萝山讲学，多次到公家拜见堂上的长辈，退下后又与公交游，和诸位公子一起讨论问难，感到非常快乐。如今离那时已经二十年，长辈大多已经去世，公的子孙大多强壮成长，而那些年长有成的人有的也已早逝；询问公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我也衰老多病，对世间没有什么用处了。唉！富贵不值得依仗，只有善行可以得到上天的保佑；少壮不能长久，只有修养德行才能使美名流传无穷。那么后世子孙追念公遭逢圣明、使家族昌盛并使美名长存，难道能不思考这一切的由来吗？○《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公銮墓表》（温仁和）

译温仁和 起初我在壬戌年考中进士，在礼部试场拜见先生。尚未中举以前，我梦见同乡李鸿胪銮带着酒、张设乐器在我的居所。我出去相见，作揖谦让，感到十分惊异。李公说：“我的孩子开办乐事，你独自感到奇怪吗？”过了三个月，仲春时我在先生主持的考试中考中。先生刻印我的经义文章，并题写：“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德矣。”先生名寔，和李鸿胪同名。李公字和卿，先生字廷和，这个梦的应验就是如此。先生起初号复斋，后来改号东皋，晚年又改号得庵。先生世代居住在如皋，始祖致中曾任元朝两淮运司丞。高祖仲彰、祖父永宗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名玮，号澹斋，起初是县学生员，多次参加乡试而未中，后来又以贡生身份，按照惯例向国子监输送粮食，成为国子学生。先生生于成化乙酉年，刚满三岁时，澹斋翁口授五言、七言诗，他马上就能背诵。六岁时开始教授《孝经》等书，澹斋翁到县学去，常常告诫他说：“我回来时，你背诵完毕，才可以吃饭。”澹斋翁中午还没有回来，他也不敢吃饭。七岁时出外跟随老师读书，经过市场，母亲太宜人阚氏常问：“市场上有什么？”先生说：“我走路时一直低头记诵，没有空闲顾看其他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他幼年时就如此恭敬谨慎。八岁便能背诵四书，十三岁向侍御马公继祖学习《礼经》，开始学习科举文章。十四岁跟随澹斋翁在县学读书，县令内江向公翀前来巡视学校，见到他后认为奇异，对澹斋翁说：“您有一个好儿子。”于是备办礼仪送他入学，特意建立仕学书院，命先生在那里读书。提学御史上饶娄公谦到县里主持考试，选取科举试卷时得到先生的文章，又认为奇异，允许他进入正式考场。成化庚子年举行乡试，先生的从叔、任南京户部主事的娄公向户部公说明，请在考试前让先生到京师读书、等待考试。曾经在会同馆召集众人见面，娄公看着先生说：“你是海滨的麒麟凤凰。”这年秋天乡试中举，主考泰和罗公、西涯李公在宴席上见到先生，各自把所簪的花给他，让先生簪戴。不久参加进士考试未能中第，便在南监肄业。娄公召集诸生举行冠礼，这一年他告假回乡迎接父母。弘治癸丑年才考中进士，参加恩荣宴，有诗说：“十分荣艳皆休羡，努力前程事两般。”大概他的志向在于忠孝。不久因省亲回乡，第二年授任南京刑部主事。他曾写信给两个弟弟说：“刑官这个职位很难做，有人制定深文峻法来牵连无辜，有人又任凭私情轻重其罪，接受贿赂而改变判决，借助权力进行报复。” “那些懦弱的人又不能铲除邪曲、扶植正直，实在可恨。”恰逢有人告发奸恶之事，案件已经审结却有人不服，调来审问先生，先生用几句话驳倒对方，查明了实情。尚书戴公很高兴，对先生说：“初次审判就能查明疑难案件，从这里就可以知道您的政绩了。”不久因澹斋翁去世，先生离职服丧，悲伤憔悴得几乎不能活，丧葬完全依照朱子《家礼》办理。服丧期满后，改授武库主事。弘治壬戌年充任会试同考官，转任本司员外郎，升任车驾司署郎中。不久正式任命。当时各边缺少战马，旧例淮扬地区供应的马匹只缴纳折色，到了这时却想改为缴纳马匹，按估算其负担是百姓原来的数倍。先生立即起草奏疏上奏，得以恢复旧例。当时有宦官镇守南京，依仗刘瑾上奏索取马五十匹、船五十只。先生说：“这次索取为什么过分到这种地步？”于是□减去一半。刘瑾因此记恨他，暗中窥伺先生的举动，最终没有找到把柄而放过他。不久升任福建布政司左参议，分守建宁道。瓯宁县有同父异母的兄弟争夺家产，多年不能判决，十分痛苦。先生委婉详细地用礼让和祸福开导他们，于是和好如初。建宁行都司都指挥聂贤强行买卖军民货物，任意接受诉状，私自役使军人。先生立即派人把私自服役者逐出，使其回到军籍，又依据法令向众人说明，强买强卖、任意受理诉状的人都屏息畏惧。汀州大茂山的强盗大肆抢掠，先生派人以威福利害晓谕，盗首前来投降，于是给他们田业，让他们安居，地方因此安定。后来分守武平，审理囚犯到将乐县时，有三十多名追缴赃物的驿卒患病将死。先生把情况呈报巡按御史贺君泰，贺公批示免除追缴，仍发往千户所防御一年。先生又向贺公呈报说：“这些人还能够忍着死亡去防御贼寇吗？”不等回复，便释放了他们，并把请求致仕回乡奉养母亲的稿文交给贺公，于是告老还乡。先生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往年他把母亲太宜人迎到京师供养，出入起居没有一时一事违背母亲的心意；遇到珍味就想着留给她，遇到好日子就想着让她快乐。太宜人生病，先生亲自侍奉汤药，忧愁显现在脸上。太宜人去世后，先生也终于因忧劳过度而不起。唉，令人痛惜！先生天性淡泊，每每端正地坐在一室之中，左右都是图书，对声色和奢靡一概没有爱好；侍奉母亲的孝顺、治家教子的严谨，卓然无人能及。他待人如和风晴日，和蔼可亲。至于面对利害、决定义与利时，却果断迅疾，不能被任何力量改变。每餐只吃一两种菜，不是与药相和的酒不入口。无论寒暑早晚拜见长官，或参加宴会，他有时都带着衣食出行，按时自己取用。他曾说：“我有母亲在世，不能不谨慎。”所以即使平日面容憔悴，精神却完足，壮盛之人有时也比不上他。他在退居乡里十三年，脚不踏入县衙，口中也不谈论官场之事。因此乡里族人都敬重他。○《福建布政司左参议黄公朏墓志铭》

译隆庆二年六月十四日，前任州官黄公在寝室去世。县中无论远近，年长者还是年幼者，认识或不认识他的，没有不叹息哀悼的，都说善人已经去世，长者的风范再也不能出现了。公性情安静简朴，举动必定遵循义理，与人无所争竞。接待长者恭敬谦逊，仿佛自己有所不足；接待年幼者勤勉亲切，仿佛对方有所成就。他温和而有辨别，周详而不苛刻，人人都把他归入善人长者之列，因此他去世时，哀悼竟如此深切。公幼年时非常奇异，善于作对，出口的话常常使人惊叹。十六岁时补为县学学生，游学于杨文恪公门下。杨公考察他后叹道：“真是奇才，幸好要自爱。”从此改变志向勤读，刻苦学习，甘于清苦，深深收敛才华而不显露于世，生活淡泊如水。甲午年中乡试，成为亚元；丁未年考中进士，授任丹阳县令。丹阳在京畿各县中最为难治，公首先以宽缓刑罚为原则，政令条文清楚详尽，凡是可以使百姓富足的事情，没有不去办理的，百姓聚集而不受扰乱。每天只吃粗劣食物、穿破旧衣服，像寒士一样。祭酒姜维善是丹阳人，对我说：“黄公饮用丹阳水，即使有当道者不高兴，他也能处之自如。”久而久之，人们才信服他。在任三年，麦子一株结出三穗，士人百姓歌颂他的德行，公却推辞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升任廷评。升迁的文书送到时，正逢旱灾，他仍然露天祈祷求雨。离开丹阳那天，百姓依依不舍，好像失去了慈母。廷评的职责是执掌法令，各司不依法办事，他就立即驳正；审理案件尽心推求，多有平反，从未为了迁就某人而曲解法律。有空便跟随大宗伯南野公讲明正学，不喜欢辩论，只默默探究其中的奥义，这就是所谓不靠言语而亲身实行吧？我初次出仕时有幸侍奉公，当时他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宴会上的谈笑到了很晚，他仍默坐而没有懈怠的神情。他天性不嗜酒，饮酒只喝几行，直到深夜才散席，满座没有不佩服他是有德之人的。丙辰年晋升闽□宪，负责督察沿海屯田，屯田多被豪强侵占，公全部依法惩治，官吏畏惧，豪强震慑，屯田收入日益增加。福州、兴化、漳州、泉州有警报，他奉檄兼摄其职，多方防御，多次挫败贼寇锋芒。后来转任闽藩参议，分守延平、邵武、汀州、漳州。当时福建盗寇日益猖獗，又联合广东盗寇为援，三省骚动，奉旨共同进剿。当时督府受海防事务牵制，公亲自承担这个困难，谋划如同早已确定，最终上奏平定荡除。带兵持戈出征，经历险阻，备尝暑热和刀锋之险，不惜牺牲，前后竭力保全十多座孤城；每座都坚守一个多月，废寝忘食，间或出兵捣毁敌营，使贼寇不能得逞，最终将其歼灭。后来兴化城陷落，人们说：“如果黄公在，就不会有今天了。” 军队行进时军纪清肃，没有玉石俱焚的惨祸。有个商人误被逮捕，公查明实情后立即释放，使数十人得以活命。督抚和巡按台官交相上章推荐，杨公因功三次奉钦赏，只是他不肯经营逢迎来求取进身。当时世人喜好功名，竟把他隐没起来并加以诽谤嫉妒；他回乡后便闭门隐迹，只以经史自娱而已。公名朏，字文辉；父亲简轩，任龙岩学训，端正车丸范士，死于任所，入祀县学，又两次追赠至与公相同的官职。◆按察使 《福建按察使陶垕仲传》《福建按察使王公金墓志铭》（孙升） 《福建按察使高公从礼墓志铭》（陶望龄） ○《福建按察使陶垕仲传》陶垕仲上表说：臣的父亲过去在方氏部曲中任职，洪武初年因旧日官职被迁往凤阳。当时臣年幼体弱、家境贫苦，依靠兄长抚养才得以成人。后来兄长□任凤阳军吏，如今臣承蒙圣恩，充任司宪，想以俸禄供养来报答父母的生育之恩，使父母兄弟重新团聚居住，实在感戴皇上的生成之恩。诏令准许了此事。垕仲是宁波鄞县人，起初以国子学生身份被提升为御史，弹劾攻击从不避权贵，皇上平素很爱重他，所以升任福建按察使。当时福建积压的案件很多，官吏因缘奸弊，垕仲到任后查办了几十名贪赃官吏，彻底革除旧弊，又兴办学校、劝勉士人，抚恤军民。他的俸禄虽然丰厚，但日常供给非常俭薄，有余钱全都施给贫困者，他的清正耿介大致如此。当时布政使薛大方贪暴放纵，垕仲弹劾上奏。薛大方申辩，于是逮捕垕仲押送京师。事情查清后，薛大方获罪，诏令垕仲复任原官。闽人迎接拜谢他说：“陶使君来了，上天有眼；薛公不走，大地就没有皮了。”后来他死于任上。○福建按察使王公金墓志铭（孙升） 孙升 正德甲戌年，已故忠烈公任山东按察使，我以童子身份跟随侍奉。当时临颍王公任副使，因此得以认识公的儿子守谦。到了嘉靖壬寅年，守谦游历京师，我才知道公任福建按察使入京朝见，死在京口，已经二十多年了。公名金，字良，世代是许州临颍人。父亲名相，母亲姓邢。相的父亲名玺，任冀州判官；玺的父亲名睿，任合州知州。大概这个家族的世代功名，到公时更加显赫。公年轻时喜好学习，长大后入县学，擅长科举文章。督学宪副车公和某州守邵公宝都器重他。辛酉年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管理芦苇厂。有中贵人的庄田缴纳赋税时，常常扰乱法令，公独自坚持正道，不向其屈服。奉命在浙江征收商税时，制定估价，即使极微小的余利也按规定，不让它进入奇羡之数，浙江人至今还称颂他。改任刑部主事，升员外郎，有明断的声誉。提升为浙江按察佥事，分巡温州、处州二府。当时镇守太监刘景倚仗势力作威作福，大肆征求财物。恰逢各道守巡官送灾异和生辰月的文册，刘景索取馈赠一千金，否则便制造祸端，公不为所动；温州守臣准备馈物等待。公听说后发怒说：“今天办这些事是为了百姓，怎么能先割取百姓的钱财去讨好一个宦官呢？” 最终没有馈送刘景，刘景也始终不能加害公，于是公的名声震动两浙。后来发生饥荒，公打开仓廪，赈济使数千贫民活命。巡按台使者交相上章推荐，公被提升为山东按察副使，专门管理驿传，彻底铲除旧弊，人人都称便。正值流贼猖獗，总制少司马把公委任到军门，许多事务得到他的辅助赞襄，因而取得成功。他兼管临清、曹州、济州兵备，境内依靠他而安定。这些是我在山东时亲眼见到并记录的事。后来提升为福建按察使。按旧例，本司各种费用都责令库役办理。公说：“这是在引导奸弊。”一概禁止，任职三个月便省下数百金，剔除弊蠹、纠正冤屈，颂扬声传遍道路。朝廷舆论正准备重用他，他却已经去世。公历任官职十五年，去世后箱囊中没有积金，家中也没有扩充田产。生于成化辛卯年，正德丙子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福建按察使高公从礼墓志铭》（陶望龄）

译陶望龄 我与仁和高君同在乙酉年中举。高君名从礼，字质甫，号青。第二年丙戌年连续被礼部荐举，考策居高等，授刑部主事，升广西司员外郎、云南司郎中，积累资历后出任临江府知府，在任五年，升福建按察司副使，主持屯田盐政，不久以藩司参议身份治理福建粮政，最终任宪使，在漳南治军。同年出生的有九十人，但在职务显要、尊贵方面，没有超过高君的。我同年丙午年奉表到京师祝贺万寿，经过家乡时，高君正在客居之处突然发病去世。当他刚显贵时，人们说他是详雅沉厚的大臣；等到历任各职取得政绩、长期任外台官，声誉更加提高，人们又说这本来就是应当的；谁知他突然中途去世，真令人悲痛！高君平日曾在座位旁铭刻道：“宽恕能够培养德行，节俭能够辅助廉洁，办事要勇敢，守持心神要安恬。”起初任西曹时，正要派使者外出审理案件、选拔官员，轮到高君时，他深深陈述谦让之意，前后达到四次。西曹郎是繁忙的使职，很少有人不外出审理案件。有人奇怪地对他说：“您为什么这样坚决推让？”高君说：“从前欧阳永叔居住夷陵时，巡视架阁，发现积压的文牍，冤枉和正直错乱得无法一一复查；他回来后因为狱讼之事受到警惕，终身精研法律、审慎断案。” “我只是一个书生，正要向吏员学习，哪里敢独自承担使命？皇上把云南的事情告诉我，是因为对李公材发怒。谏官强行进谏，□皇上的意志更加坚定，执掌法律的官吏都震恐，担忧后果不可预测。”高君说：“圣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于是拿笔上奏：“李材任用夷人击败缅甸，不能说没有开拓疆土的功劳；但根据揭报、申文等文书来看，他已经犯有欺罔皇上的罪。又说臣子如果虚报功劳，死有余辜。”高君请求皇上宽宥李材的罪过、体恤疑情，使人将来愿意效命。天子看了奏疏，脸色转为和缓，李材最终得以免罪释放。高君处理李材之事，可以说心情安恬。临江府险要处有龙池、羊脑，是南筠边界。当地大姓首领窝藏盗贼，盗贼白天杀人、焚烧房屋；高君驾车奔驰前往，捆绑盗首，焚毁巢穴后回来。有个罗氏，擅自聚集钱财、豢养门客，准备作乱，高君又用奇计将他擒获，百姓因此安宁。龙池、羊脑的人至今祭祀他。征收商税事务兴起时，高君任福建省官员，恰好台司有所倚仗的中使者稍一使眼色、动一动手腕，高君就掌握关键，迎击其锋芒加以制约，最终使他严肃畏惧，不敢横行。有时他得罪了学校里的生员，诸生聚集在街道上喧闹，使他困窘得无法脱身；高君晓谕他们捉拿罪人以作自解，并派兵护送罪人回去，众人才平静。奸人妄奏说福建盐使司积压盐引并私自出售，获利十五万金，于是乘驿车快马而来，商人和灶户都忧惧扰乱。高君当时主持盐法，挺身而出极力辩解，群小全都受挫服气，只缴纳四千多金便停止。福建的贵人向两台官员进言，请求用私票经营盐业，称作“抵引皆”。事情已经获准，又依靠高君据理力争而停止。红番乘船来请求通商，中使把此事报告上去。高君极力说明不能开启夷人的野心，否则将成为将来的祸患，于是闭关拒绝，红番才引船离去。高君处理事务，可以说是勇敢。临江地处交通要道，常常让富人主持客役，服役结束后家产往往被破坏；后来又改为按时轮役，富人都行贿求免，官吏是否派役只看贿赂厚薄，郡中百姓都为此愁苦。高君到任后，全部停止派遣役夫，改用公钱供给，并让吏员主持，说：“简省客役，是守臣的职责。”此前驿传繁重，名义上虽说节省，官府减少驿站费用，百姓却暗中按比例拿私钱补助，没有地方申诉。高君上牒请求，全部恢复原来的数额。清江镇是百货汇集之地。按旧例，官府采购民间役夫，给一半工价，价钱还要拖后。高君在郡五年，从未派一名士卒到市场，僚属都以他为师。镇上百姓因此安定。镇中原有社仓，负责赈济八都的粮食，设立正副主管来管理。主管称病，公听任百姓取出义仓粮，分成五仓让百姓自行守护，官府不再烦扰，百姓有所依靠。清江县的祠堂中，有两位留下恩惠的人：前任知府戴公德孺，曾随新建伯讨伐逆王濠；另一位就是生前受祭祀的高君，而且两人都出身浙江。高君处理政务，可以说用度节俭、施政宽恕。这四方面，都是大臣应具备的品德。高君家贫而幼年丧父，赠公临终变卖家产时说：“一定要让他靠儒业成就我的志愿。”后来高君与母亲相依为命，分灯诵读，每到三更，邻妇暗中怜悯他们，资助灯油。白天家中无烟，尘土落满桌案席面，他却安然自得，不以为意。后来显贵做官直到藩牧，常兼任数道长官，佩带的组绶纷然。所经手的赎金，从未私取一文。有人用这件事对他说：“如今看我的灶台和从前冷灶时相比怎么样？”高君身体瘦弱，腰部不能承受腰带，但一生很少生病；到了临事守持原则时，挺立刚强，壮夫也不能超过他。他的器度声望本应成为公卿，身体少病本应长寿，可是年纪不到五十便去世，才干也未能充分施展，实在可悲。◆副使 《中顺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辛公访墓表》（何乔新） 《福建按察司副使胡公宪传》（马驸） 《福建按察司副使韩先生绍宗墓碑》（王九□） 《福建按察司副使卜君大同墓志铭》（徐阶） 《福建按察司提学副使宗君臣墓志铭》（王世贞） ○《中顺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辛公访墓表》（何乔新）

译何乔新 公姓辛，名访，字咨道。他的先祖本是魏国侍中辛毗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定州阳曲。曾祖友敬为避战乱迁到许州襄阳城，于是入籍当地。祖父名达，因儿子显贵而获赠承德郎、户部主事；父亲名谦，因公显贵而被封为文林郎、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母亲姓蔚，获赠太孺人。公从小端庄稳重，不随意说笑。七岁时，父兄教他读书，读不了几遍就能背诵。河南巡按监察御史赵公在路上遇见他，认为奇异，召他补为县学弟子员。公专心求学，文章典雅充实，县中老儒都器重他。正统丁卯年中河南乡试第三名，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在吏部观政，更加努力求学。公退下后从未放下书本。当时我先父任吏部尚书，喜欢诱导提携后进。有一天召集诸进士考试，题目是光武赐给隗嚣的书信和唐人《送李愿归盘谷序》。公所作文章文辞义理深厚悠长，先父极力称赞。适逢都察院上奏御史缺员，诏令吏部选拔勤勉谨慎的进士补任，先父说：“勤勉谨慎没有比辛进士更好的。”于是提升为广东道监察御史，纠察邪恶、惩治违法，能够振作宪法纲纪。康定皇帝念及西北边地兵士戍守艰苦，命公携带金帛前往慰劳。此前使者害怕到边地去，不能亲自交付赏赐，所以将校中多有人侵吞赏物。公驰至延绥、榆林，召集戍卒宣读诏令，慰劳并赏赐他们，人人都沾受皇上的恩惠。母亲太孺人去世，公解除官职服丧，居丧期间脚不踏入公门。服丧期满赴京，同僚多愿留在京城以便求取进身，公却说自己母亲年老，希望□□台以便奉养。宰相王公贤明地认可他，改任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他更加以廉洁谨慎自持，风采威严。都御史萧公非常器重他，疑难案件多交给他办理。都宪轩公督理南京粮储，执法十分严厉，很少有御史能符合他的心意，唯独赞许公，并说：“我老了，能代替我的只有你。”天顺己卯年秋，应天府举行科举取士，萧公命公监试。主考官想录取自己亲近的人，众人因主考是翰林官而不敢说话。公厉声说：“大考选拔贤才，难道可以徇私吗？”主考官惭愧地停止了。后来公调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到任钱塘、仁和二县时，依照惯例准备陈设和器物送到官舍，公全部退回。有人拿旧例劝说，公说：“辞受只看是否合宜罢了，何必拘泥旧例？”处州顽民聚集一千多人盗采银矿，众人都议论发兵讨伐。公说：“一旦兵刃相接，必然有无辜者死亡。”于是张榜晓谕祸福，众人都欢呼散去。公有空便到学校，召集诸生讲论经史。金华旧有丽泽书院，用来祭祀吕成公，年久渐渐毁坏，公命有关部门修缮祠宇。又因为何文定公、王文宪公基、金文安公栢、许文懿公履祥、罗文恭公谦承接朱文公的正传，奏请在乡里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以此勉励学者。桐庐大姓与权贵联姻，倚仗势力横行，部使者没有人敢过问，公独自将他们逮捕治罪。当权者交相托请，还用危险的话威胁，公最终仍依法处理，因此违逆了权贵的心意。有人推荐公，权贵便总是加以阻挠。刑部侍郎曾公巡视浙江时，各司因不称职而被罢黜的很多，唯独称赞公廉洁能干，竭力向朝廷推荐，于是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命令他巡视海道。沿海大姓私自制造海船，每年出海到诸番进行贸易，□相互抢劫杀戮，公逮捕其首领党羽，依法处置并没收海船。事情牵连到达官，查究得非常急迫；其家属向御史申诉，诬告公激变良民。有人劝公稍稍放宽案件，公奋然说：“我宁可执法而死，也不忍卖法而生。”从此奸民屏息，海道肃清。不久，文林君去世，公听到讣告后号哭悲恸，几乎昏厥，立即解官北归。同僚朋友送来赙金，他全部不接受。丧事办完后，他背土筑坟，儿子种松柏；有人想来帮助，他总是推辞说：“这是做人儿子应当亲自尽的责任。”唉，公的政绩和品行如此，然而官位最终只是四品，年仅四十八岁，未能得到重用来实现他的志向，这是君子所痛惜哀悼的。他平居生活恬淡、欲望很少，在南台任官时还没有儿子，有人劝他买妾，公辞谢说：“我的妻子已经生了女儿，怎么知道最终不会有男孩呢？”任官二十多年，除正常俸禄之外，从未向别人索取一丝一毫。他从福建奔赴丧事时，延平太守与公同年中举，知道公贫困而厚道，准备钱帛为他助丧；公得知后，经过延平便称病躺在船中不起，太守无法见到他，只好离开。公平时身体瘦削，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到了依法守正之时，却毅然决然毫不顾虑，即使万人也不能使他回头。从前孔子说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说中牟的枨是刚强的，孔子说：“枨啊，他有欲望，怎么能算刚强？”唉，刚强之人难以多见已经很久了，像公这样难道不是所谓刚强的人吗？他之所以刚强，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私欲吗？我曾与公在福建同官，因此为他的墓撰写表文，希望有人听闻他的风范而奋发兴起。○《福建按察司副使胡公宪传》（马驸）

译马驸 胡宪，字时臣，扬州兴化人。年轻时补为县学生，无论寒暑阴□，每天大多到学校一次。喜欢了解他的人常常等候他，他从不失约片刻。胡君为人诚实笃厚稳重，不随便嬉笑。他天性孝顺友爱，同列曾骗他说：“你的父亲生你的气了。”胡君回家长跪请罪，父亲奇怪地询问，他便详细说明朋友的话。父亲说：“你真愚钝，他本来就是骗你的。”胡君当面向父亲四拜谢罪。另一天又有人欺骗他，他仍像先前一样长跪。父亲生气说：“你又听了谁的骗话？”胡君说：“儿子确实有罪，怎么能让大人发怒呢？”父亲说：“既然这样，我不怪罪你，继续努力吧。”胡君起身像先前一样四拜。等到娶妻时，他告诫妻子不要追逐时俗妆饰；夫妻在闺房中相敬如宾，相处几十年没有嬉笑戏闹的样子。散学后他进入一室，披阅诵习，人们都看不到他的面容。每次出门走在路上，必定靠边行走，众恶少都起身引避。那些酗酒后在路上辱骂人的，见君到来，便屏住气站在路旁，一声也不敢发，等君走远后仍看不见他了，才敢继续辱骂。弘治己未年初次参加乡试，进士马端肃公读到他的策文，认为其中言语奇异，直接召见他。君是谦恭谨慎的儒者，授监察御史。七天后上疏评论朝政得失，极力陈述，所说都是天下大计，同时弹劾一两名不称职的大臣。他论及外戚张某、宦官李广、吏部尚书屠某、都御史王越和李蕙，掌握国政的人都不高兴，便把胡君下狱。当时外戚某人嘱咐刑部白康敏公，命令一定把他置于死地。端肃公极力争辩，他才免于一死，降职补任蓝山县丞；尚未赴任，遇到恩赦，升为宜阳县令。当时胡宪的名声传遍天下，士大夫都期望将来在言官之路任职，凡是想以直言自效的人，有八成都会被比作：“你就是胡宪。”端肃公多次向吏部说情，使他□□，因此补任南京都察院经历。此前各道通常都有事情要办理于□□，长期没有实行；胡君到任后查考旧章，恢复办理，许多御史颇不高兴，但素来知道他正直，不久便全部依照他的意见执行。胡君离任后，继任者不敢与他相比，制度最终废止。正德年间，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专门督理学政。胡君处处以身作则，崇尚雅正、排斥浮华，敦厚稳重、重视操行，所到之处令人敬畏，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扰他。考试完毕到学校传筹，召集诸生按次序上前，讲解书史，要求人人把自己的所得说出并背诵；对背诵错乱、见解偏颇、言语迟钝而说不出的人，胡君温和地开导他们，纠正错谬，分辨轻重，使每个人都满意而离去。他制定学习和考试的程序，自己也依照程序行事，夜里点灯读书直到三更仍不停。胡君取士审慎精密，丝毫不差；夜里又反复查阅典籍，专心不分，最终因此得病。正德五年死于任上，朝廷命令提升他为福建提学副使，而他已经看不到了。胡君忠孝的美德出于天性；每升一级、任一官职，便更加充实而相称。他果敢方正的风范、明白正大的气度，往往从早年便显现，到始终如一，没有优劣或完整残缺的区别。官署中每次退食后，私宅中的妻子都穿戴整齐，与胡君在正堂相见。胡君坐下喝茶，妻子起身奉茶，拜两拜后坐下，妾才进食，在旁直立不动，直到用餐结束也没有游移、瞬视、倾斜或偏侧的姿态。盛暑时家人始终看不见他袒露身体；这些细小的操行，在卧席和被褥之间也都可以向人说起。他做官时不经营产业，死后家道衰落，所住的老屋半已毁坏，父亲年老、子女年幼，这是有志之士深为悲痛的。我年轻时已经知道他的名声，长大后□□□而胡君已经去世。兴化本来就出了许多名公卿，要寻找内在品行修养完备、慎独功夫无愧于古人而像胡君这样的人，恐怕也不可多得。因此我把所听闻的事编次成篇，写成小传，以补郡志的缺漏。○《福建按察司副使韩先生绍宗墓碑》（王九□）

译王九□ 黄河与太华山之间有位贤大夫莲峰先生去世了。他的儿子仪封知县邦彦、浙江佥事邦奇、工部员外郎邦靖、国子监生邦翊，选择在朝邑南阳洪的原野上卜地安葬；太史吕子又撰述先生的美德，写成嘉美的墓铭，放入墓室。只是墓道上的碑还缺少一篇文字，无法以宗亲来彰表贤者、区别贵贱等级，并传示后代、昭示后世，于是便同九思商议此事。九思年轻时常听先父说，先生才气如古代豪杰，没有人能超过他。弘治年间，我有幸在京师拜访先生。当时先生在华山脚下教授经学，接受他教诲的学生都尊敬仰慕他，所以称他为莲峰先生。先生名绍宗，字裕后，是同州朝邑人，姓韩。先生出生不到一周岁便成了孤儿，三岁时便有智慧；八岁那年行走时跌入洛河，被一个巨人夹抱出来，安然无恙。问起那人的相貌，大概是红脸、长须，父老都惊异，怀疑那是关云长。十岁开始读书，每天能记诵千字，大概学的是《尚书》。十六岁成为学官弟子，副使伍公看见他的文章，认为十分奇异，非常喜爱，称他为“韩生”。二十三岁参加乡试，后来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回来后便到华山云台观教授经书三年。远近士人纷纷来求学，因此门下大多是有文才武略的人。后来他又乘船沿渭水向西，登上毕、郢上和邰城，观览终南山、太白山的胜景；又向西到岐山南面、陈仓关口。所到之处，许多士人跟随他交游，他的文章也日益雄健。大概到二十七岁时，他考中了进士。进士授任刑部山东司主事，任主事五年后升为四川司员外郎，同年又升为郎中，后又调任【缺】吏司；云南、广东二司事务尤其繁重，刑部尚书特意委派他代理【缺】职，期间又有时代理其他司职。他前后在刑部共九年，所审理裁断、平反【缺】的案件很多，大约数十上百件，不能全部记载，这里只记大事：都指挥王章奉命守备定【缺】时，横暴得像虎一样，是个戴着冠冕的凶恶之徒。巡按御史柯【缺】等人也被王章诬告上奏，御史郎中前往勘察。王章仗恃自己有内【缺】而入谒，向上司行宾主之礼，郎中发怒，在路上鞭打他三十下，于是【缺】被免【缺】。当时，定州知府也因有内幸而入谒【缺】，郎中稍稍提到他的隐秘罪行，他便重新长跪谢罪，称自己罪该万死；幸亏【缺】使这件事最终没有上奏而依法惩办。太监石岩镇守大同，都御史许进巡抚此地而厌恶他，两家互相揭发上奏。奏章交给给事中【缺】审核后，派郎中前往勘察。勘察结果显示石岩有罪，而许公无罪；给事中、御史认为也应稍稍牵连许公，以堵住舆论。郎中说：“天啊！竟有人为了躲避自己的祸患而枉加别人罪名，我决不肯把这个案件办成。”石岩因此十分痛恨他，便不再上奏给事中和御史，只上奏说郎中包庇都御史有罪。于是皇帝震怒，把郎中逮捕下狱，又派其他官员前往勘察，结果许公被降职了。郎中【缺】最终也没有罪。当时有个安远侯喜欢结交宾客，他所交游的客人大多是贵近而掌权、有势力的人。安远侯与某位都御史不合，便一同上奏到宫门之下。郎中奉命审问，查出安远侯贪赃数万，亲手杀伤数十人，于是上奏请求依法处死，皇帝不准；这样的奏请一连三次。当时彭韶公任尚书，说：“郎中已经尽力而无可奈何了。”于是亲自上奏，但安远侯最终没有获罪，是因为他的宾客势力很大。后来京师有个和尚，得到太监梁昉的庇护，人称“【缺】僧”。一天，某位伯爵出行，和尚正冲撞他的前导，伯爵便鞭打和尚。和尚倚仗梁【缺】上奏，伯爵被捕入狱；梁昉本人则躲藏不出。郎中追查并把他找出来，依法惩罚。京师人因此说：“伯爵被关进监狱，和尚钻进窟窿逃走了。”和尚又诬陷韩郎中。不久又发生了樊举人的事情。樊举人是寿宁侯门下的宾客。寿宁侯权贵显赫、威势震动天下，此人便倚仗权势肆意妄为，认为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大概勋戚贵臣的一切奏状都出自他手，但都是凭空捏造、没有事实。此时奏章交给郎中办理，郎中已经知道内情，便追问主奏的勋臣：“是谁写的这篇奏章？”勋臣只得据实回答：“是樊举人。”于是逮捕樊举人。当时樊举人深深藏在寿宁侯府中，郎中便设法把他弄了出来。樊举人出来后被关押了几天。一天郎中出门，看见地上有一卷书，捡起来一看，原来是用俯书写成的樊举人的罪状，按理一定应判死罪，不判死罪就不行。郎中笑道：“这是樊举人自己写的。”一审问，果然承认了。同僚都请求说这是害怕鞭打而编造的供词，问他为什么竟会这样自陷。郎中叫樊举人出来，让他背诵那篇书，樊举人背诵时一字不差。同僚惊讶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韩公不是可以用权势动摇、求他让我活命的人；既然如此，我就必死无疑。如今说自己该死，是下策，正好可以救我一命。”郎中说：“不是这样，你的罪还不至于死。”于是把他发配戍守辽地，但尚未出发。寿宁侯虽然心里憎恨郎中，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朝廷审理囚徒时，有男女乱伦案件判处死刑，宰相三原王公怀疑判得太重，便询问主审者，主审者无法回答。郎中上前回答说：“乱伦的男子侵犯自己的父亲，和杀死亲生父亲同罪，这种判例有吗？” 宰相说：“有。”郎中说：“既然如此，那么男女乱伦为什么偏偏不判死刑呢？”冢宰【缺】知道郎中的才能，便更加器重他，想破格越级任用。后来为了整饬刑部，恰逢大理寺丞有空缺，便拟议让郎中升任；但员外郎王嘉庆是蜀人，与郎中有嫌隙，便借其他事情上奏，使郎中下狱；负责审问的御史又故意拖延，因此最终没有升迁。后来郎中升任福建按察副使。副使到任后，都御史左迁【缺】魏参政的儿子在市中打人，恰被副使路过看见，副使大怒，便将参政拘来。魏参政害怕，连夜让儿子逃走藏匿。没过多久，镇守太监陈某的舍人在市场上成群抢夺屠户的肉，官府捕获一人，其余舍人逃走藏匿，无法捕得。官吏急于追捕，太监发怒，召集舍人出来斥责说：“这是新任韩副使，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况且你们怎么能比得上魏参政的儿子？”于是把他们送交，只依法治罪。后来又有镇守太监邓某，无缘无故把一名吏员打死。吏员的同僚、舍人向按察使和御史申诉，按察使、御史都不追问。副使到任后询问此事，邓太监盛情款待，暗中窥探副使的态度。副使对其他事情都回答，唯独谈到被打死的吏员时，或回答，或不回答而只是发笑，以此使邓太监困窘。

译副使出来后，召来卫指挥，说：“从前太监回答说吏员是被打死的，行刑的人都是你们卫所的士卒。你赶快把他们抓来；如果【缺】，就不要再来见我。”等抓来将要治罪时，邓太监便指使行刑的人去申诉。御史说太监从未把吏员打死，又让太监多给吏员的舍人一些钱，教他们说吏员其实是因病而死，并非受鞭打而死。于是御史把案件交给按察使审理，太监便无事脱身，但始终因此怨恨副使。后来副使代理海道，急于捕捉海寇；海寇首领某人侦知这件事【缺】并掌握捕盗官员，便故意把一封信遗落给太监，信上说韩副使收了我的钱，使我活命【缺】。太监得到信后，便以此上奏弹劾副使。当时都察院都御史戴珊了解副使，代为上奏说明，皇帝最终也没有追究。知州白某是尚书的弟弟，收受贿赂的事情败露，众人都不敢审问；副使审问后罢免了他。又有通判汤珍，曾任职吏部，此人能言善辩，与知县高迁互相揭发，奏词中牵涉巡按清军之事。御史派布政、按察两司官员查办，勘察案件的给事中、郎中到达后，案件长久不能决断，最后由副使裁决，汤珍、高迁都被免官罢职。他在福建共七年，郡县官吏因违法被审问罢免的，以及他所审理平反的案件很多，也不能全部记载，这里只记大事如此。副使曾经主持福宁道事务，三年没有人接替，大概是因为这个职位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佥事王寅公主动请求接替他，但接任后精神形容都憔悴了。他问下属：“我和韩使君相比怎么样？”下属说：“并不辱没韩使君，只是您稍微清闲一些罢了。”佥事放下笔笑道：“幸好如此，果真这样就足够了。”当地人听说后说：“往年右布政使与副使分别治理双门河，才智比不上副使，惭愧愤恨，几乎病死；如今佥事来接替副使，又瘦得格外厉害了。”后来佥事升任工部侍郎，始终敬畏副使；巡按御史四人相继上奏推荐副使，说他应当破格提拔任用，吏部也多次拟任他为按察使，但都没有成功。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回乡。适逢朝廷考察官员、黜陟幽明，给事中许某曾以举人身份在按察司授徒，却滋生奸利。副使听说后，立即斥责他让其离开。许某因此怀恨，便借邓太监所说收受盗贼金钱之事，弹劾罢免副使。十多年后，黄河清君也是福建人，在吏部任职，又推荐起用副使，但仍未成功。副使的儿子邦奇任吏部主事，于是升封为中宪大夫。又过了十多年，正德己卯四月二十一日，副使因病去世。与他相识的人，无论远近都叹息说：“可惜啊！莲峰先生已经去世了！”有人流下眼泪。享年六十八岁。先生任郎中时，获准赠给父亲显如子一样的官职，母亲张氏被封为太宜人。太宜人的贞节又曾受到旌表。先生因未能赶上给父亲赠官而悲伤，所以侍奉太宜人尤其周到。太宜人患病时曾失明，医药没有一样不尽力寻求，但始终没有痊愈。先生夜夜向上天呼告祝祷，跪拜得十分辛苦。一天有个从外地来的医生自称：“我能治好，请让我针刺。”针刺后果然痊愈，但医生随即忽然不见了，大概是神医。这件事与他幼年落水被神人救出的故事，都是世俗耳目未曾听见看见的、极其奇异罕见之事【缺】。缙绅学士也往往不愿谈论。然而先生刚直的节操和正气能够感动天地、昭示日月、感格鬼神，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奇异之事。只是他偏偏不幸被人诬陷、阻挠、排斥，老死在岩石般的困顿中，始终未能充分发挥才能，这实在是烈士志士痛心疾首、扼腕长叹的事。他的儿子佥事、员外郎，也都因为刚直而被废弃。○福建按察司副使卜君大同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从前我在浙江主持学政时，每当得到有才有德、可以等待国家任用的士人，总是很高兴。在秀水，我得到卜君吉夫，先是惊异于他的文章，后来又看出他卓然有志于圣贤之学。他在众人之中考核经书、评论史事，从不随便标新立异。有人群相议论、争相发言时，他常常保持沉静，慢慢说出一句话来决定是非，无不完全合乎正道。我更加喜爱他，指着他说：“此人将来应当成为国家的栋梁。”我对他的期望非常深厚。他曾梦见自己到国子监，有泉水向上涌出，遇到已故太宰恭肃周公，周公说：“泉水向上涌出，是润泽万物的象征，你要记住它。”醒来后他感奋不已，于是自号“监泉”。他以钱财入国子监，嘉靖丁酉年考中顺天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他在江南审理囚犯，以公平著称。历任员外郎后，授湖广按察司佥事，督理下江防务。此前议论此事的人说，从九江进入楚地，经过蕲、黄、汉、岳，会合于洞庭湖，江流绵延千里以外，盗贼凭借风涛抢掠，甚至攻打劫掠州县，有关官府无法制止，应当设立上下江防，设置便于处理事务的宪臣。皇帝下诏派卜君前往。当时各项事务都刚开始创建，而此地又处于皖【缺】、淮、楚交界，官吏各自偏袒自己的人，法令容易受阻，奸弊也不容易查问，比上江防务尤其困难。卜君巡视各地、考察民间风俗后，革除百姓所痛苦的事情，整修封守，建立里保，审察地形，确定防务，又发文给邻近地区，陈述一体合作的道理和互相成就的利益，于是与他们约定：关白通报不得违背，按捕盗贼不得阻挠遗漏，不能察办的人与罪犯同论。命令施行一年，群盗都屏息不敢妄动。部使者接连上奏称赞他的政绩，他逐渐升任湖广布政司参议。当时征讨苗人很久仍未成功，卜君到任后慨然说：“用兵贵在先了解敌情，以相应形势来应对；知道能够取胜后才交战，谋定之后才进军。否则就是不了解军事而拿军队去试探。”于是撰写《征苗图记》。总督张公得到此文，和卜君意见相合；卜君又率领湖兵在沅水上会合，于是平定苗乱，因此声望更高。恰逢海寇勾结倭寇作乱，沿海各地都震动，福建的祸患尤其严重。当时舆论推重卜君的才能，提拔他为福建巡海副使。有客人问海上事务，卜君回答：“倭寇所处之地连接海岛，就像暴风牵引闪电，突然截断它们并不可靠，防备只能在我们自己。抵御外患必须先巩固内部；如今我们不巩固自己，却去追逐倭寇，就像追赶暴风、攻击闪电，很少能够成功。”于是催促车驾赶赴海上，整顿士卒，谨慎设置烽火台，控制险要，整治楼船，积聚干粮等待贼寇；又编写《备倭图记》教给吏员士卒，内容十分详尽。起初福建人多到海上同各族夷人交易，漳州、泉州尤其放纵。若不禁止，法令就会废弛；禁令过严，奸民失去利益而希望发生动乱，往往引导贼寇进入，甚至挽袖群起以壮大声势。海寇势力最被认为难以治理，而海禁又兼管利益权力；下级官员大多自行败坏名声，廉洁的人又往往躲避而不肯承担，因此海防一天比一天废弛。唯独卜君毅然承担此事。他整顿内部治理，各项兴革措施都适合民情，百姓全都安于他的政令。贼寇也知道这里已有防备，在他任职三年期间始终没有侵犯福建，却多次在瓯地以及吴越之间作乱，攻掠城邑，使数千里都遭受祸害，甚至调动天下军队也不能制止，唯独卜君所守之地安然无事。他去世两年后，福建才开始报警。卜君生于正德己巳年，死于嘉靖乙卯年，享年仅四十七岁。唉！以卜君梦中的征兆和我从前对他的期望来看，他的成就本不应止于此，如今却只到这里，为什么呢？然而卜君虽然没有完成全部事业，他所筹划施行的事情已经足以立名于当世、流传于后人，必定可以没有遗憾。只是忧虑时局艰难的人，正想得到像卜君这样早早树立功业的贤能之士，布满天下，共同谋求广泛救济，却又失去了卜君这样一个人。唉！难道我只是为卜君一人惋惜吗？○福建按察司提学副使宗君臣墓志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嘉靖庚申年二月，宗君子相在福建去世。他临终遗言说：“死后把我葬在金陵。”当时他的父亲任南京刑部郎中，便把灵柩送到金陵安置。不久，父亲出任蜀地太守，后来又回到扬州兴化，于是再次把灵柩带去，说：“金陵离家太远，谁能在每年祭祀时拿一碗粥来浇奠墓前呢？”大概宗君去世时连三尺高的遗腹之子也没有，真是令人悲伤，天啊！又过了很久，父亲对小儿子培说：“把你的姐姐葬在百花洲。百花洲离县城不到一里路，四面环水，是你姐姐过去读书的地方。”于是请王世贞为宗君撰写墓志和铭文。根据行状，宗君名臣，字子相，曾自称方城山人。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吴郡，不久迁到旴日台，最后迁到兴化，于是成为兴化人。兴化宗氏中有声望的人，始于他的父亲宗周。父亲娶某宜人，刚怀孕时，曾两三次梦见月亮、星辰、云霞等三十多人，对他说：“这是一个【缺】儿子。”不久便生下宗君。宗君相貌秀美，眉发幼细，面部丰满，目光炯炯，能向旁边照射；他意气豪迈俊逸，自负而自得。他刚超过换齿年龄时，便读完戴氏《礼记》。一天，他游戏【缺】而写文章，文章写成后有很多奇异语句。父亲对此感到惊异，更加传授他学业，让他完成【缺】。宗君于是以时文义理著名，十四岁参加诸生考试得第一。此后连续考试总是第一，但又过了十多年，才考中乡试。第二年以高等名次考中进士，授刑部广西司主事。太宰李默公看见他的文章，认为奇异，调任他为属官，得以考订功名旧例。吏部郎官彼此自相尊重，完全不再同其他各曹郎官往来；但宗君日夜同旧曹的李于【缺】、徐子与、梁公实以及我王世贞游处，越发互相切磋古文辞。考功司署中，除了长官命令外，其他事情大多不再回应；宗君年少而骤然显贵，各曹官员偶尔不免对他侧目畏惧。宗君又因深思过度而咯血，以病辞职回乡。病好后，他在所谓百花洲的地方筑室，在那里读书，不再过问世事。住了两年，李公再次入政府，写信催促宗君出仕；宗君不得已，只好勉强起身。有个降职官员陈丞，因为父亲旧交，拿出一百金为宗君置办行装。宗君不高兴地说：“陈丞是廉洁的官吏，惠及我的乡邑，我对他的感激不止一百金；他怎么能用乡邑的钱来玷污我呢？”陈丞道歉后离去。从此馈赠和礼物全都断绝。宗君补任考功司的第三个月，调任文选司；在文选司一年，升稽勋司员外郎。宗君在职务上坚强敏捷，没有懈怠，也时时辅助长官有所推进，而他喜好古文辞的程度日益加深。适逢李公与严相关系恶化，严相被依法追究；宗君又曾资助已故杨忠愍公杨【缺】，并检举严相。严相因此更加憎恨宗君，几乎想借考功司之事陷害他。后来下令斥责宗君，有人救助，他得以免罪，但最终还是被调出京城。宗君任福建布政司参议时，取道金陵探望父亲，游览燕子矶，并写文章记述此事；又同徐子与游茅山，题诗刻石，忧愁地长声呼啸，表现出终老于此的志向。父亲催促他赴任，担心改日再征召他时，他会因没有办妥行装而耽误，所以笑着说：“吏部郎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吗？那为什么还要让刑部郎中替你置办行装呢？”于是拿出一个月的俸禄三十金给他，他才得以出发。宗君到任后不久，倭寇作乱，他应当守卫西门；乡民背着婴儿请求入城的有近万人。宗君命守门者放他们进来。有人说贼寇将要逼近，怎么办？宗君说：“有我在，不怕贼寇。”乡民刚刚全部入城，贼寇便到了，众人【缺】惊慌失色，几乎要逃散。宗君设法找到善于使用火器的一百人，把他们布置在要害处，亲手吩咐说：“金人劳烦你们，约定等我击鼓时一齐发射，否则不要擅自行动。”贼寇以为城中无人，便登上城墙，鱼贯而入。宗君估计贼寇已经聚集，便击鼓下令，火器连续发射数百次，城中贼寇死者无数，于是溃败逃走。督府下檄令让宗君护送援兵回去。军队出城后，想要放纵宗君，便让人告诉他说：“我每天用一酒一食犒劳你们这些士卒；如果不归队住宿，我就不会停止休息。因为法令不能宽赦你们。”狼兵畏惧他的威名，最终越过山岭，没有一个敢喧哗的。宗君两次主持文武考试，他所写的策论、序文、传记，在文坛中长期被奉为典范。后来升任按察副使，督理学校。他每次出巡各部考核士子，坐在公堂上，亲自取得试题，按规定写成经义；连夜到第二天审阅试卷，第二天又评定诸生升降，没有一个人不心悦诚服。等他慢慢拿出自己拟定的经义给众人看时，又没有一个人不心悦诚服。贫困的诸生，他便从学田租中调拨钱粮供养；仍然不够，就减少自己的月俸、削减日常供给来接济他们，继续这样做【缺】。宗君任职精明强干，而两台使者、各司道大夫因为名声【缺】，送来请托文书，事务堆满了宗君的案头；他又在其间抒发心意，创作骚体雅文，吟咏不停，常常直到深夜，于是积劳成疾，病情日益加重。便稍稍整理平生著述十余卷，刊刻流传。病危时，他穿戴整齐坐在厅堂，亲手在文稿上写下三首诗，神态飘然，仿佛乘风凌空，已经超脱尘世；写完掷笔而逝。讣告传来，两位使者在台署哭泣，各司道大夫在官署哭泣，博士弟子在学校哭泣，士人百姓在街巷哭泣，说：“谁能用自己的生命赎回宗君，使他为国家留下来呢？”又说：“谁能赎回宗君，让他继续做我们的老师呢？”又说【缺】：“谁能赎回宗君，让他继续做我们的父母官呢？” 御史上奏，请求在各郡为他建立名宦祠，春秋两季祭祀不绝。宗君作诗喜爱建安诗人以及李白、杜甫，作文章喜爱司马迁、北地李梦阳；但他自认为才气胜过他们，不屑于刻意模仿。他的文章纵横奔放、雄健严厉，没有什么能够束缚；高妙的地方凌驾太虚，空灵秀丽的地方又能夺尽万物之色，务求表现出意气之外的境界，以求自我畅快。他宁可白璧有瑕，也不愿失去完整；宁可跌倒，也要一日奔驰千里。至于评论千古成败，他慷慨激昂、击节而谈，宁愿【缺】，宁愿【缺】；难道他会局促地困在车辕之下，老死在泥土中吗？至于他的孝友和清廉，在福建任职时已经充分体现，被称为清正有德的官员之首，使文士们扬眉吐气。宗君享年只有三十六岁，娶陆氏为妻，没有儿子，曾向培的儿子求嗣，但尚未成功。唉！不过，以宗君最大的成就来衡量，他难道不算长寿并且有后代吗？◆佥事 福建按察司佥事陈公祚墓表（吴宽） 福建按察司提学佥事任公彦常传（陈镐） 福建按察司佥事萧公显墓志铭（李东阳） 福建按察司佥事邹公贤行状（王思） 福建按察司佥潘公珏墓志铭（潘希曾） 福建按察司佥事叶公忠墓志铭（王度） ○福建按察司佥事陈公祚墓表（吴宽）

译吴宽 宣宗章皇帝亲临朝政时，能够知人善任，大臣小臣各自适合自己的位置，诸事安定，天下更加太平。当时有位监察御史陈公祚巡行江西，却独自忧虑圣学，具备奏疏快马奏报。大意说：帝王的学问首先在于明白义理，明白义理在于读书。圣贤的嘉言善行都记载在典籍中，足以成为后世的师法。如果平素不加以讲习，那么对义理就不能完全明白。即使有生而知之的资质、超越世人的见识，要使行事完全合乎正道的人也很少。陛下具备圣德，可惜经筵讲学的制度还没有大力兴办，讲学的功效也少有成效。因此所讲的虽然得到这一方面，或许没有得到另一方面；虽然知道其中一点，或许还不知道另一点。对于圣贤精微深奥的内涵、古今治乱的原因，怎么能够周全了解并洞察呢？而所谓学问，尤其贵在知道要领。知道要领，治国功业就容易成就，功效也可以取得。只有宋儒真德秀的《大学》一书，言语明白恳切，凡是圣贤的格言、古今的事实，没有不记载的。陛下想要达到太平，离开这部书是不行的。希望陛下在听朝之余，命儒臣为您讲解，除非发生重大事故，不可间断，使陛下知道哪些奸邪佞臣应当远离，哪些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应当兴办，哪些有害于百姓的事情应当革除，古今怎样治理、怎样混乱，政事怎样成功、怎样失败。这样一定能够开阔聪明、增益德业；忠贤之臣以道义辅佐圣德的，会更加得到信任；奸邪佞臣以奇巧之术动摇圣心的，自然会被疏远。天下百姓受到【缺】奏章中已有“嗜欲邪佞”等话，似乎有所指斥，皇帝对此产生疑心。后来有一天，皇帝以此询问侍臣，有人叩头，用委婉的话回答，并说陈祚的言论是出于忠心和爱护，并没有其他意思。皇帝的怒意才稍稍消解。此前已经有诏旨，要给陈公戴枷押送进京，并抄没他的家产。等他到京后，皇帝终于不忍加刑，只把他关在狱中。英宗即位后，察知陈公忠诚正直，恢复他的官职，并把他的家属全部送还。陈公名祚，字永锡，世代居住在吴地。曾祖名翠山，祖父名正父，父亲名子敬，母亲姓顾。陈公幼年就与众不同，二十岁时补为郡学【缺】生。永乐初年，诏令修纂大典，他因擅长书法被选中，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第二年便凭《春秋》经学考中乡试，又过两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当时朝廷正重视进士科，随即授他河南右参议。他处理政务把握大体，恩惠爱护百姓。曾经同按察司官员联名上奏议论政事，被贬为均州太和山佃户。到任后亲自耕作，所受劳苦有些人难以承受，但他处之泰然。同样被贬的士大夫派子弟跟随他学习经书，他讲解不知疲倦，共计十年。仁宗即位后，想到被贬的人才多有可用之处，下诏命吏部选择起用。陈公在被选之列，但正赶上仁宗驾崩，最终没有得到任用。宣宗初年，仍命宪臣就地在均州郡试陈公，陈公策论考第一，吏部复试又考第一，于是特意提拔为山西道监察御史。陈公身处言官之列，更加激励自己，一时之间弹劾贵戚宠臣，使他们收敛行迹。后来出巡福建，纠察贪官、黜退庸吏，从方岳大员以下，没有稍加宽贷。所到之处尤其体恤百姓的隐忧。福州所属县的百姓苦于上官强行和买，家产因此破败，仍不足以供给。陈公察知其中弊端，当天便禁止，百姓大为称快。任期届满回朝后，上奏请求开通白塔河、运输粮食的办法，全部得到施行。不久河道就【缺】堵塞，他弹劾负责督办工役的人【缺】。皇帝虽然委曲宽宥了那人，但朝廷中许多人都称赞陈公的刚直。后来他又出巡江西，被关在狱中将近五年，才得以恢复官职。再次巡行湖广时，风采威势更加刚劲，部属都肃然敬畏。后来他上奏揭发辽王违法之事，皇帝大怒，又给他戴枷押送进京，判处死刑。不久事情最终查验属实，皇帝才承认陈公正确，宽免了他，于是改任南京云南道监察御史。他更加致力于建言明辨。户部侍郎吴玺上奏推荐主事吴悦，但吴悦有过失，不应被推荐，吴玺因此被弹劾。审理此案的人又借私怨牵连定罪，吴悦经不起拷讯而死。陈公叹道：“审理案件是重大事情，法司竟然故意严酷到这种地步。如今灾害频仍，正是由此造成的，请求按使法律紊乱的罪名惩处有关人员。大理寺却依违附和，也应一并治罪。”奏疏获准，过去触犯【缺】而皇帝曾经宽免的案件，都不再追究；同时命令天下法司一律依照法律裁断，应当以徇私枉法、故意深文周纳作为警戒。任期届满后，因大臣推荐，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福建人一向知道陈公的为人，到这时相互告诫，不敢犯法。各军卫中欺压百姓的人，陈公严厉惩治，百姓更加安宁。他分巡兴化、漳州、泉州等郡。各郡过去有很多神祠，他考察建祠的缘由，凡是不载入祀典以及不属于古代节义、又与名教无关的，都拆除毁掉。至于庙学、坛场、房舍，则拿出官府钱财重新修整，士民感激他，把事迹刻在石碑上。很久以后，沙尤等郡发生贼乱，各地骚动不安；陈公当时因病请假，不能出任事务。刑部侍郎薛希琏巡抚福建，知道陈公贤能，强行起用他，让他抱病处理政务数月。福建平安后，他辞职说：“我从年轻时就踏入仕途，虽然才能平庸、没有补益，但只要有所见，就不敢不尽力。今年将近七十岁，而且疾病缠身，已经没有能力了。”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当时同僚因贼乱发生而被贬斥罢退，只有陈公获准退休回乡。福建人虽然不忍心让他离开，却又【缺】以陈公为荣。回乡后，他自号退【缺】，闭门谢客，每天只以订正经籍、制定家法为事。大约七十五岁时去世。陈公仪表风神端整严峻，说话声音刚劲严厉。他平生虽然憎恶坏人而少有宽容，但任官时遇到贤能的吏员，总是推荐举用，尤其被称为有知人鉴识的才能。他出巡时两次主持乡试，像湘阴的鲁文、莆阳的柯潜，都因陈公监临而没有受到冤枉压抑，后来全都闻名于世。○福建按察司提学佥事任公彦常传（陈镐） 陈镐 任彦常字吉夫，别号克斋，学者称他为克斋先生。他的祖先是庐州合肥人，明朝初年编入南京江阴卫军籍，于是成为金陵人。幼年入京师学校学习，刻苦而有志，广泛搜求群书，文章和义理都很精到。天顺壬午年，他以《诗经》参加京闱考试。当时大学士博野刘公主持考试，看到他的试卷，惊叹说：“这是奇才！”便选为第一名，并刊刻他的文章共同流行。揭榜后，舆论一致称许。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南京户部贵州司主事，升广东司员外郎。第二年又升为福建按察司提学佥事，全面了解士人情况，深得士人拥戴。弘治元年，退休回乡。八府师生派人赴京保奏，连续上奏十二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他从容退居林下，过了十多【缺】年去世。著有《克斋稿》若干卷。○福建按察司佥事萧公显墓志铭（李东阳）

译李东阳 公姓【缺】，名显，字文明，号履庵，又号海钓。他以山海卫学生身份参加顺天己卯年乡试，在京闱考为第二名；参加礼部会试却屡次没有考中。过了十四年，成化壬辰年才考中进士。甲午年升为兵科给事中。有武臣和宦官倚仗权势请求赏赐，公在奏疏末尾批驳他们的功劳，因此招致怨恨，但毫不顾虑。涿州有个巫师假称带着邪神从东方来，京城男女争相背土为他修建祠宇。公抗疏弹劾此事，并请求禁止私自创建庵观等数件事情，言辞极其恳切，奏疏被留而未报。外间传言他将遭遇不可预测的大祸，忽然皇帝召他到左顺门，命宦官传旨遣退他。人们这才知道，过了几天询问此事，才知巫师已经被驱逐。然而权贵宠臣始终嫉恨他不放。辛丑年升任镇宁州同知。当时他正在写草书，亲自阅看朝报，交给儿子催促准备行装；写完剩下几张纸才停笔。镇宁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地方，于是他住在普定卫。当地夷人每次向流官进献财物，接受便高兴，拒绝便疑忌并且愤怒，甚至相互残杀。公的孙子向他们道歉、讲理、劝导，他们全都恭敬服从，没有一个敢怨恨。过了八年，弘治戊申年稍微升任衢州府同知。他清查军籍，把所有非法刑具都烧毁，查出的隐匿丁口很多；此外还安抚【缺】婺地、修缮学校，士民都依靠他得到好处。又过三年，辛亥年升为福建按察司佥事，负责屯田事务，劝导督促交相实行，百姓相继缴纳，年年没有拖欠。又过一年，他因万寿圣节入朝祝贺。刑部尚书白昂公想推荐他，拟议让有权势的亲戚也乐意援引他，但公不再留恋，上疏径直回乡。回乡几天，任命才下达；于是修建别墅，同文人和使客在其中游览。有向他求写千字文的人，他点着蜡烛写完全卷，因而得到眼病【缺】，但仍不停作诗吟咏。乙丑年，今上即位，因恩典晋升为朝列大夫。正德丙寅年去世时，缝合寿衣的带子还未系好，他仍在忧虑时事，口占对句，督促孙子学习，直到死前都没有紊乱到这种程度。他生于宣德辛亥年，享年七十六岁。公的才华积蓄没有完全显露于世，只因刘文安公主持考试，才改变魁首名次；又因三原王公任吏部尚书，才得到推荐到方面任职，由此可知其为人。山海卫本是尚武之地，参加科举、攻习词翰都是从公开始。公的诗清新简约而富有意趣，著有《海钓集》《镇宁行稿》《归田稿》若干卷。他的书法尤其沉着顿挫，自成一家，作品遍传天下，甚至流传到外国，后来的人大概很少能赶得上他。○福建按察司佥事邹公贤行状（王思）

译王思 公名贤，字恢才，姓邹。祖先先从宜黄迁到永丰，又迁到安福。祖父名仕鲁，世代为士，孝顺谨慎，能够持家。父亲名思杰，三岁便成孤儿，依靠母亲谢氏苦守节操，最终成就学业。因公显贵，父亲被封为大理寺左评事。母亲欧阳氏被封为孺人。公十八岁才开始入学求学，以《春秋》经学著名。起初，他向刘忠愍公的孙子栗庵先生缜求学，后来便代替栗庵主持讲席。他曾忧虑学者有的追求新奇，有的抄袭陈旧说法，不能得到圣人作经的本意，于是同诸生辩论，穷究根本，阐发大义，并且对圣人的言语行为践行得非常确实，说：“这是孔夫子用来端正人心的书；如果舍弃忠信而想苟且读它，从来没有这种道理。”诸生一致信服他，鞋子都摆满了门外。莆田黄公主持学政，与诸生讲析理学，很了解公。有一天对公说：“孔子同颜子谈了一整天，《论语》却只记了两章，真可惜。”公回答：“问仁，是天德；问治理国家，是王道。这是内圣外王的学问，圣人的蕴藏全都在这里了。”黄公惊异地称赞说好。弘治乙卯年考中乡试，当时已经四十二岁。丙辰年考中进士，奉命在福建修订大臣礼仪。己未年授任南京大理寺左评事，他审理案件多有忠厚恻隐之意。有勋贵的儿子触犯法律，公愤怒地杖打他。那人喊道：“难道你就不念及我的先人吗？”公说：“我正是因为你不念及先人才打你。你如果能念及先人，当然很好。你的先人依据法律安定国家，而你却反过来破坏它；假使他有知，你还能有脸享用粮食吗？”有个张姓百姓死后没有子嗣，他的女婿假称死者有遗命，让族人作为继承人，到官府诉讼。长官支持女婿，公支持族人而退让；女婿又拿出亲笔信，说明“神不享用非本族人的祭祀”之义，争辩得很激烈，最终还是听从了公的意见。壬戌年奉诏上疏，分条陈述六件事。第三件说：“近来我看到内外审判衙门，凡是遇到用木【缺】拘捕奸夫奸妇而【缺】杀死的案件，都比照罪人已经被拘捕后杀死的律条处以绞刑。丈夫杀死奸夫奸妇，是合乎义理的；即使已经拘捕却擅自杀死，他们的情由也值得怜悯。今后是否可以比照夜间无故进入人家、已经被拘捕却擅自杀至死的律条办理，这样或许能使情与罪适中，刑罚也可以起到劝戒作用。”大臣认为有理，便写入法令。太皇太后去世时，先皇帝不忍完全改穿吉服，仍在宫中穿着丧服，服丧满三年。公上疏请求确定典礼，传示万世，以洗刷按月缩短丧期的陋习。又说文庙从祀的礼制，像颜子、曾子、子思子等人，先父在世时尚且没有安定，请求推及今日皇帝不忍之心，另行议定文庙制度。乙丑年，又奉诏分条陈述宪纲律例七件。其中第二件说当时估定钞价的弊端：“法律规定五刑赎罪，各自赎铜钱若干贯。这说明国家初年是以铜钱兼作估定钱贯的标准，并不是专门以钞票估定钱贯。后来钞价轻贱而钱仍按旧价，应当斟酌钱、钞轻重的中间标准，以估定钱贯来定罪。如今只是因为钞价轻贱，便连钱的标准也纷纷更改。从前盗窃监守钱一千文，只处杖八十；如今盗钱五百文便得到斩刑。从前普通人盗钱一千文，只处杖七十；如今盗钱一千文便得到绞刑。轻重为何相差如此悬殊？【缺】法律不在于繁密，而在于适中。如今监守盗银五钱也斩，盗五十两也斩；【缺】人盗银一两也绞，盗一百两也绞。果真是刑罚与罪行相称、罪行与刑罚相当吗？这只会白白伤害百姓性命，却不足以使众人畏惧。请求会同议定，将钱、钞兼用来估定钱贯，或许不至于失去立法的本意。” 这些事都没有果真实行。丁卯日，遭逢父亲丧事。庚午日，服丧期满，授任福建按察司佥事，专门处理汀州、漳州的军务。当时逆臣刘瑾窃取权柄，责令方面官员进献财物。他以此事同熟人商议说：“我平日刻苦自守，粗衣淡食，眼中从不看权贵；如今回去就回去罢了，怎么能为衣食而低头呢？”最终没有前往。到任后，他减少里甲供应的繁重负担以及官军扰民的做法。旧有土巡检、义官，因捕盗有功而由上官任用，后来有的倚仗众人势力残害百姓，严重时甚至窥探官府谋划，暗中把消息告诉盗贼；想要更换设置，又担心他们煽动变乱，往往只好作罢。潘公仔细谋划后，便命所属各县分别设置千夫长、百夫长，选用精壮有力的人；千夫长都听命于官府，有事时便轮流召集，率领所属人员分头隶属追捕。这样一来，他们的权力才开始分散，奸人不能得逞。武平县北面连接安远，西面接连程乡，其中老虎战、大帽山一带最为险阻，盗贼巢穴遍布，时时进行抢掠。潘公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招降被胁从者三百多人；又率知县陈思诚擒获并斩杀大盗僧秉瑢、黄友胜及其党羽一百五十多人；还擒获并斩杀余脱、赖维华等一百五十多人。后来又协同[原文疑误：“娷”]宪副谟、郑少参毅，擒获锺惟兴等一百一十多人。这时他已经五十七岁。偶然患风痹病，请求退休，拜章之后立即启程。后来李御史如圭上奏称述他的功劳，朝廷赐给白金和彩帛。潘公性情宽厚直率，任性真诚而不设机关陷阱；居家时重视孝友，同人交往能够洞察肺腑；遇到义理所在，总是当面直言争辩，从不稍稍逢迎。善于观察事物的变化，议论事情的成败以及人的吉凶祸福，长期以来大概没有什么隐情能够逃过他的判断。他起初求学时，正逢家中承担区长役，劳费繁多。潘公说：“这不能使我的父亲忧愁。”于是前去代替服役，趋行伏地于公堂之上，办理赋税事务。夜里就点着篝灯读书，他刻苦自励到了这样的程度。做官以后，便把田产推让给两个弟弟；二弟潘质赟，而最小的弟弟贵方还在求学，他对贵方诱导教诲尤其勤勉。父母年老而且患病，他不能亲自前往奉养，于是节省缩减日常费用，把全部节余寄回去供父母享用美味。又命家人亲自养蚕，每年得到绢帛，寄回去给父母做衣服。前后遭逢父母及继母丧事，丧葬祭祀全都按照礼制办理。置办先祖祠堂和祭田四百多亩，春秋祭祀一定亲自奠酒献礼，不肯因生病而停止。对待故旧十分厚重。他起初游学于栗庵门下，娷翁嘉瑞一见便认为潘公非凡，把几个儿子托付给他和他的朋友。等到娷翁去世，潘公穿着丧服哭吊，为他的孤儿办理赙赠抚恤；即使世代更替，爱护之情也没有衰减。福建按察司佥事潘公珏墓志铭（潘希曾）

译潘希曾 潘公名珏，字玉汝，姓潘。他的先祖是闽地三山人。唐朝末年，潘逢辰上书朝廷而没有得到答复，便到歙地避乱，后来迁居婺源的棰溪，于是在那里安家。此后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家谱文书完整保存。曾祖名虎，祖父名勤成，父亲名烱，追赠文林郎、蕲水县知县。母亲齐氏，追赠孺人。继母胡氏，封为太孺人。潘公天性淳厚诚笃，自幼勤奋读书。十岁作诗，便有惊人的语句。十二岁跟随乡里的先生张文辉学习《尚书》，历经五年，学业完成。正好遇到户籍应承担远方差役，而母亲又生病，兄弟都很年幼。当时署理府事的阎经历因御史身份被贬谪，潘公拿着诗文去拜见申诉，阎经历认为他有才，便派人补录他为县学学生，免除了他的差役。天顺甲申年，这年冬天，齐孺人去世。戊子年，蕲水去世。蕲水刚得病时，潘公兄弟分割家产，拿出若干亩水田资助他读书。服丧期满后，潘公请求几位兄长合力[原文缺字]勤力求学，作《风树图》寄托哀思。学士篁墩程先生在休宁守制，潘公拿所学前去向他请教。篁墩感叹相见太晚，说：“您一定会成为进士。”成化癸卯年，考取乡试，接着又考中进士。乙巳年，奉檄督办南畿赋税。第二年，授任湖广蕲水知县。潘公到县后，检查粮仓，发现有六百斛粮食，惊讶地说：“做百姓的父母官，却在水旱灾害时没有储备，怎么可以？”于是下令，各种赎刑所得以及诉讼文书所收钱物，都一律收入粮仓。县衙门内两旁建仓储粮，称为“阜民仓”。过了两年发生大旱，便全部打开仓储赈济贫困。选取下户中的壮丁，分别隶属于上户，使他们能够受雇做工，自给生活。又多种小麦，第二年预计收成后，再劝导富户分粮相助赈济，以补不足。这一年饥荒没有造成灾害。从此更加广泛储蓄粮食，又在县衙北面建仓，称为“聚民仓”。前后积存粮食[原文缺字]余石，长久以来百姓更加依赖它。县城南门的渡口依靠船只渡河，河水干涸时改用[原文缺字]桥，每年耗费百金，仍不能免除翻船溺水的祸患。潘公把两年的费用合并，修建浮桥，长久使用而没有损坏。又因为庙学低洼狭窄，扩建并更新它，振兴士人，每次讲授后成才的人很多。县中原来盗贼很多，潘公命乡民聚居，排列栅栏，规定开闭时间，盗贼于是受到遏制。义官刘洪其实是狡猾的盗贼，他的儿子以同恶为耻，刘洪便杀了儿子。事情泄露后，潘公立即派人分头搜捕，连同他的党羽十多人一起抓获。后来司府将要释放他们，潘公备齐案情请求对质，最终按照潘公审定的结果办理。起初荆王府向潘公赠送财物，潘公当着使者的面封存后收入官库，另以礼物回报。荆王府曾派人暗示潘公，希望同他的儿子结亲，潘公不答应。后来又把自己所作的画送来赏赐，潘公上书陈明事情并辞谢，于是荆王知道潘公是不可干求的人。过了很久，荆王因罪被废，潘公没有受到牵连。治理蕲水共十二年，任期满后应当离任，作《别思诗》。士人百姓拦在道路上，共同立下《去思碑》。李教谕又把《别思诗》刻印流传，命名为《甘棠集》。弘治戊午年，调任金华府同知，治理方式大体同治理蕲水一样；而他的职责专在清理军籍，对稽核尤其谨慎，从不徇从权势。曾处理兰溪百姓诬告侄子夜间殴打叔父、杀死前来救护的妾这一案件。县官判侄子死罪，冤情多年不能辨明。潘公查阅已结案卷，发现最初验尸时没有说明死者穿什么衣服，便醒悟说：“这一定是在睡觉的地方设计杀害的，哪里有妇人裸体去救人打斗的道理？”审问后，果然认罪，于是判叔父故意杀人之罪，释放了侄子。巡按陈君不高兴地说：“这案件已经多次经过台宪审理，怎么会这样矛盾呢？”潘公据理争辩，陈君不能[原文缺字]。任职三年，奏报政绩，便道回家探望太孺人，并有归隐的志向。回来途中经过严州，投递文书，请求缴还吏部檄文，郡中士人相继挽留，上官也不准许。不久便赴任。乙丑年，武宗即位，潘公入朝祝贺，升任福建佥宪，奉敕督理屯田。第二年正德改元，潘公上任，考核文书，革除奸弊；豪强奸猾、侵吞剥削的人全都依法处置，屯田政务逐渐恢复。一天，他监斩后夜间回去，病得不能睡觉和进食，叹息说：“杀了不应当杀的人，而自己又无力救助，凭什么做官？”于是派人进京请求退休。当时逆臣刘瑾专权，熟人担心他因此获祸，劝他停止。后来他因盐法触怒宦官，宦官暗中主张罢免潘公。戊辰年，吏部以潘公年老为由办理退休，刘瑾仍以其他事情加罪于他，罚米一百五十石。当时潘公六十三岁，能够辞官归去，算是幸运。回家几个月后，太孺人去世，他居丧严格遵守礼制。休闲居家十五年，足迹不出山中，只有参加乡饮以及躲避盗寇时两次到县城而已。他悠闲游赏山林泉石，以文章吟咏自娱，教导几个孙子诵读学习，从不厌倦；订正编纂家谱，在道路旁立劝善碑，和睦宗族、教化乡里的心意，年老后更加坚定。嘉靖改元，今上皇帝因尊号颁布广泛恩典，进阶中顺大夫。这年七月二十九日，潘公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他起初号雪竹，入仕后号澹翁，晚年又改号万卷山人，人们多称他为澹翁先生。他著有《甘棠集》《三觐稿》《晚游录》《澹翁稿》《云萍唱和》《展骥集》《桃溪族谱》等，共若干卷。福建按察司佥事叶公忠墓志铭（王度）

译王度 山南叶公去世并下葬后，墓上已经长满旧草，却没有人为他撰写墓志。这年是戊戌年，王度因母丧回乡。他的儿子应魁拿着门生省元张君志淑所写的事状，请求我在墓前石碑上撰铭。因为我过去曾同叶公交往，对他了解很深。根据事状，公名忠，字一之，是宋朝丞相叶梦鼎的后裔。有一位名桂的人，考中淳祐进士，迁居本县涌泉里。元末有名庚的人，官至朝奉郎，再次迁居进入城中，世代居住在巾子山南面，叶公因此以“山南”为号。高祖父仲安，曾祖父贵，祖父淐，都因品行道义在乡里受到尊重。父亲时贤，字化，多有惠民政绩，也自号皆山翁。皆山翁娶应夫人，生下叶公。叶公聪慧敏捷，不同于寻常儿童，乡里的先生都器重他。后来参加庚午乡试，考中第二名；辛未年接连考中进士，授任重庆推官。等到他赴任燕署时，正赶上郡中发生蓝鄢之变，大家依靠叶公而不感到恐惧。当时陕西人彭公泽任总制，一见面便称赞他是奇才，发檄文召到军门议事。壬申年长寿城发生变乱，百姓因叶公主持变役而欢呼奔向他。他审理案件不作深入繁琐的追究，运用法律意旨而不被阻挠，[原文缺字]疏理如流水。白天安坐办事，老吏都惊叹自己赶不上他。从总制以下的当道官员，书写考核最优者[原文缺字]相继。任职三年后，有诏令檄文召他入京，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他上疏竭力劝武宗勤勉学习、端正根本、任用老成之臣，言辞十分恳切。戊寅年奉命巡按治理江西南部四郡，铲除奸邪，剔除弊端，诛杀豪强，屏退贪官，吴地士人相互对视，认为这是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情形。己卯年，宸濠之变发生，远近骚动；叶公表面上显示安静，暗中实际进行防备。他发布数百字的檄文，发誓至死不变。事情平定后，百姓为他立祠祭祀。起初皇帝车驾巡幸边地，叶公[原文缺字]上疏，希望皇帝迅速回銮，以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没有得到答复。不久皇帝又南巡，进言的人往往被罢免。叶公到行在，再次申述先前的奏疏，最终没有因此获罪。皇帝巡幸金陵，赐宴群臣，亲自问叶忠在哪里，当时舆论以此为荣耀。庚辰年仍命他巡按治理江西，正好皆山翁去世，于是没有成行。今上即位第三年，服丧期满后到京城，又补任河南道御史，兼署各道本科事务。一时间许多重大事务都取决于他的裁决。不久因崇先殿工程，叶公前往监督工程，共两年，稽核出纳，替国家节省财物，各司没有人敢从中侵吞。他在内外任职历练，前后大约上百次上疏，其中得到施行的，如减免江南水旱灾害地区一半租税，释放高土墙内的庶人五百多人，释放宫女一百多人，下诏捕捉贵成陵的万言，逮捕邬景和家中滋事的若干人，查访捕拿妖僧师空降，释放内侍崔文等人。他敢于办理别人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因此获得皇帝的知遇。皇上渐渐有重用他的意思，但从此人们也开始忌恨他。丁亥年，按惯例应当考察京官，当权者竟以中等评价叶公。皇帝看了奏章，对辅臣说：“叶忠怎么也在这些人里面？”于是下令留任他，这在此前从未有过。叶公感激奋发，勉强出任职务，不久授任大理寺左寺丞。大理寺长官乐清陈公璋是老吏，每逢遇到重大案件，必定注视叶公，询问他如何判断。后来大臣结党相互倾轧，进言者又借前事中伤叶公。叶公上疏竭力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调任福建按察佥事；他顺道回家，患寒疾而没有医治。庚寅年三[原文缺字]去世，距离他出生的成化壬寅年八月，享年四十九岁。他交往的人多是一时知名人士，如阳明王公以下若干人；而且在众人毁谤之中竭力扶持阳明，他的用心确实诚恳谨慎。他所注有《南巡行台谏垣等稿》，他的文学和事功都可以从中考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一卷 福建二（知府、推官、知州、知县、教授、训导） 知府 胡延平寿昌传（杨士奇） 建宁府知府芮麟传 福建建宁府知府张瑛传（实录） 汀州府知府张公宁传（太学志） 福建兴化府知府潘公琴墓碑（李东阳） 兴化府知府王公弼墓志铭（林俊） 延平府知府孙公衍墓志铭（杨廉） 福州府知府张公逊传（邵宝） 叶泉州公信传（徐渭[原文缺字]） 知府东园金先生传（顾璘） 中顺大夫福建邵武府知府狮南郑公宣化行状（焦竑） 胡延平寿昌传（杨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