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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朝献征录四十一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041–1058 段

南京刑部侍郎俞士吉,浙江象山人。洪武末举人,授山东兖州府学训导。岁余,陈十事,切中时政,擢广西道监察御史。出巡畿甸及湖广,雪冤理枉,政绩尤着。永乐初,署都察院事,升右佥都御史。奉诏往谕朝鲜,日。二国还,奏称旨,赐豸衣、楮币。浙西水灾,士吉偕户部尚书夏原吉等往督农政,奏蠲粮六十万石,复出粟以赈民。寻出知襄阳府,秩满,升山东左参政。洪熙元年,进詹事府詹事。宣宗即位,改南京刑部侍郎,致仕。宣德十年正月卒,赐葬祭。

○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武进公民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刑部右侍郎君卒于南京。家素贫,佥都御史吴君敏德既经纪丧事,礼部尚书胡公源洁以闻。上为悼叹,赐祭,命有司营葬。于是吴君使人北京需葬铭,而胡公以属士奇。呜呼!君者,世所谓仁人君子也。又士奇素所交游,宜为铭之。先建昌人,其曾祖元,营田郎中,笃修徙吴中。父志清,又徙常州之武进。君讳民,字时举。自幼温重颖敏,喜学,且其父母惟一子,笃意教之,故德器蚤成。登永乐甲申进士第,为翰林庶吉士。时太宗皇帝命礼部翰院准天经之数,选曾棨等二十八人,就文渊阁尽出中秘书,使进其业,旦暮给太官馔,又月给膏火之资,期之大用,而君与焉。君祗体上意,益励弗懈,而文学大进,与修《永乐大典》。丁内艰,去,服阕,除刑部山东清吏司主事,授承直郎。莅官廉慎而勤敏,恒存哀矜恻怛之心,处疑狱必归于厚,丽辟者咸以得君为辛。踰年,扈从北京,召修《四书》《五经》及《性理大全》。书成,被重赐,复还刑部,升郎中,益精狱议,尤为尚书所重。凡大狱必咨君,有章奏必属君阅定乃上。在刑部八年,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以纵寇□诏廷臣简代者,共推举君数人,授君山东布政司参政。同举中,有畏难者,君曰:“竭诚以共吾职耳,何足计利害哉!”下车敷宣德意,整饬纪纲,抚绥残氓,刬革宿弊,政理一新,吏民悦戴。居三年,乃同考礼部会试,士论服其衡鉴。又三年,召赴阙,命以本官署户部侍郎之南京。是时车驾在北久,南京诸司习于翫愒,任钱谷刑名者,其务丛脞,尤号不治。君至,躬勤率之,莫敢或违,始若扞格,巳而服从,咸修其职。明年,实授本部右侍郎。又明年,改刑部,其□起作新如户部。罪人闻君至,皆相庆于狱,伸抑疏滞,浃旬之问,声举用彰。三年以绩最,赐诰授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祖母母淑人。至是,母年且九十,得封者再,人皆荣之。君忽得寒疾,数日小差矣,将出视事,左右谓未可,以凨曰:“数百人困狱中,跂而待我,奈何可自缓?”勉强出三日,疾复作,遂卒。

○南京刑部右侍郎金公绅传

金绅,字缙卿,应天府上元县人。景泰癸酉中应天府乡试,明年登进士第,由庶吉士授刑科给事中。踰年,英宗复位,锐意求治,绅适掌科,数召对,所以宠待者甚至。上尝诮一二大臣,晡时辄具弹文,即援笔而就,词甚切当。上览而悦之,方有意留用。晏驾,弗果。甲申,宪庙嗣位,进都给事中,首率同列论都指挥门达窃弄威柄罪。继会议廷中,言都御史王竑刚毅直谅,可任大事,宜亟召用。一时达被远谪,□竑起为兵部尚书,与有力焉。绅于是益以言责自尽,尝陈时政八事:一持恒久以守新政,二勤接见以论治道,三纳忠言以治躬行,四求贤才以备任使,五择重臣以备边患,六明黜涉以儆在位,七设武学以育将才,八用武勇以除寇盗。疏入,悉见悉纳。成化乙酉,遣祀徐王、滁阳王还。时两京、浙江、河南水旱相仍,漕舟不通,隐忧可虞,乃言事宜数条,用之。未几,京师米价竟减,而缘河盗皆散去。朝廷知其才可用,遂擢南京大理寺左少卿。南京为乡里,先谢绝私谒,而讯鞫明敏,狱囚多所平反。凡十年,誉望益盛,乃有南京刑部右侍郎之命。持法益谨,每戒其属曰:“民易犯法,于无可矜疑者,尤宜尽心。”且数躬视囚狱,以□囚少庾死者。戊戌,江西大旱,诏往巡视。至则先奏停力役、征收等事,仍禁郡县虽小费不得扰民。俄而新昌、万载、鄱阳诸县盗发,督捕有方,竟获其首诛之。因举救荒之政,通盐商籴价粟以渐至,及劝富民补官并折收船课,皆以便宜行之。巳而食足,全活者不可胜计。历二年还任。绅既久劳于外,得疾即不起。时成化壬寅六月甲寅也,年仅四十九。性至孝,南安公致仕二十余年,左右侍养不违其志。与其兄友爱尤笃。自入官以简约持巳而待其属必厚。平生好贤不倦,在江西时,尝行县过庐山,视白鹿书院倾圯。特修葺之,且为正先贤祠祀。至于学问之勤,不以政冗而废。惜其年止于是,而不得究其志也。所著有《心雪》□《青琐献纳稿》《江西巡视稿》若干卷,藏于家。

译南京刑部侍郎俞士吉,浙江象山人。洪武末年考中举人,授任山东兖州府学训导。一年多后,上陈十件事情,切中时政要害,升任广西道监察御史。出巡京畿及湖广,平反冤屈,审理枉案,政绩尤其显著。永乐初年,代理都察院事务,升任右佥都御史。奉诏前往晓谕朝鲜,过了若干日,两个国家的事务处理完毕,回朝奏报,符合皇帝旨意,获赐豸衣、楮币。浙西发生水灾,士吉与户部尚书夏原吉等前往督理农政,上奏请求免除粮食六十万石,又拿出粮食赈济百姓。不久出任襄阳府知府,任期届满,升任山东左参政。洪熙元年,晋升詹事府詹事。宣宗即位,改任南京刑部侍郎,退休。宣德十年正月去世,赐葬并赐祭。○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武进公民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宣德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刑部右侍郎君在南京去世。家中一向贫困,佥都御史吴敏德君已经办理丧事,礼部尚书胡源洁公把此事上报。皇上为之哀悼叹息,赐祭,命有关官员营办葬事。于是吴君派人到北京索求墓志铭,胡公把这件事托付给士奇。唉!君是世人所称的仁人君子,又是士奇一向交游的人,理应为他撰写墓志铭。他的先世是建昌人,曾祖父元任营田郎中,笃实修身,迁居吴中。父亲志清又迁居常州武进。君名民,字时举。从小温厚稳重而聪颖敏捷,喜爱学习;又因为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专心教导他,所以德行器度很早便养成。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当时太宗皇帝命令礼部和翰林院依照天文历数,选取曾棨等二十八人,到文渊阁把中秘书全部拿出来,让他们进修学业;早晚供应太官膳食,每月又给膏火费用,期望将来重用,君也在其中。君恭敬体察皇上的心意,更加努力不懈,文学大为进步,并参与修撰《永乐大典》。遭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刑部山东清吏司主事,授承直郎。任官清廉谨慎而勤勉敏捷,常怀哀怜恻隐之心,处理疑难案件必定从宽,受到刑罚处置的人都把得到君审理看作幸运。过了一年,随从皇帝到北京,奉召参与修撰《四书》《五经》和《性理大全》。书成后,受到厚重赏赐,又回到刑部,升任郎中,更加精通审议狱案,尤其受到尚书器重。凡是重大案件一定咨询君,有章奏也一定交给君审阅定稿后才上奏。在刑部任职八年时,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员因纵容盗寇而被诏令朝廷大臣选拔替代人选,共同推举了几个人,其中有君。授君山东布政司参政。同被举荐的人中,有人畏惧困难,君说:“只是竭尽诚心共同履行我们的职务罢了,有什么值得计较利害的呢?”到任后宣示德意,整顿纲纪,安抚残存百姓,革除积弊,政事焕然一新,官民都喜悦拥戴。任职三年后,主持礼部会试,同考士子都佩服他的鉴别衡量能力。又过三年,奉召赴京,命他以本官署理南京户部侍郎。当时皇帝车驾长期在北方,南京各司习惯于玩忽拖延;负责钱粮、刑名的人,事务杂乱琐碎,尤其被称为治理不好。君到任后亲自勤勉率领他们,没有人敢违抗;起初虽然有所抵触,不久便都服从,各自修治职务。第二年,实授本部右侍郎。又第二年,改任刑部,其□起而革新,也像在户部时一样。罪犯听说君到任,都在狱中互相庆贺;平反冤抑、疏通积滞,不到十天,声誉就广泛而显著。任职三年,因政绩最佳,赐诰命,授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祖母、母亲都封为淑人。到这时,母亲年将九十,前后两次得到封赠,人人都为她感到荣耀。君忽然患寒疾,几天后稍有好转,准备出门办公,左右人劝说还不可以,他愤慨地说:“数百人困在狱中,踮脚等待我,怎么能自己懈怠呢?”勉强出门办公三天,疾病再次发作,于是去世。○南京刑部右侍郎金公绅传 金绅,字缙卿,应天府上元县人。景泰癸酉年考中应天府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任刑科给事中。一年后,英宗复位,锐意求治;金绅恰好掌管刑科,多次被召见答对,皇帝对他的宠待非常优厚。皇上曾斥责一两名大臣,要求他在下午立即写好弹劾文书,他提笔便写成,措辞十分切当。皇上看后很满意,正有意留用他。皇帝驾崩后,此事没有实现。甲申年,宪宗即位,他晋升都给事中,首先率同僚弹劾都指挥门达窃取、玩弄威权的罪行。随后在朝廷会议中进言,说都御史王竑刚毅正直,可以担当大事,应立即召用。一时间门达被远谪,王竑被起用为兵部尚书,这其中金绅也出了很大力。金绅于是更加尽力履行言官职责,曾陈述时政八件事:一是保持恒久之心以守成新政,二是勤于接见臣下以讨论治道,三是采纳忠言以修治自身,四是访求贤才以备任用,五是选择重臣以防备边患,六是明确黜退升用以警戒在位官员,七是设置武学以培养将才,八是任用武勇之士以铲除寇盗。奏疏呈上后,皇帝全部看见并采纳。成化乙酉年,奉派祭祀徐王、滁阳王后返回。当时两京、浙江、河南水旱灾害接连发生,漕运不通,隐患令人担忧,于是他上奏数条应办事项,朝廷采纳了。不久,京师米价果然下降,沿河盗贼也都散去。朝廷知道他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提拔为南京大理寺左少卿。南京是他的故乡,他先谢绝私人拜谒;审讯案件明敏,平反了许多囚案。任职十年,声誉和威望更加盛大,于是有任南京刑部右侍郎的命令。他执行法律更加谨慎,经常告诫属下说:“百姓容易触犯法律,对于那些没有可怜悯、可疑之处的案件,尤其应当尽心办理。”又多次亲自查看囚狱,以□囚犯少有因饥饿死亡。戊戌年江西大旱,皇帝诏令他前往巡视。到任后先上奏请求停止劳役、征收等事,并禁止郡县即使是小额费用也不得扰民。不久新昌、万载、鄱阳等县盗贼起事,他督促捕盗有方,终于捕获首领并处死。于是提出救荒措施,疏通盐商逐步提高粮价收粟,并劝富民捐资补官,以及折收船税,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办理。不久粮食充足,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任职两年后回任。金绅长期劳苦于外,患病后便不起。时为成化壬寅年六月甲寅日,年仅四十九岁。他性情极其孝顺,南安公退休二十多年,他在身边侍奉供养,从不违背父亲的心意;与兄长的友爱尤其深厚。他自入仕以来以简朴约束自己,但对属下必定厚待。他一生喜爱贤才而不知疲倦。在江西时,曾巡行各县经过庐山,看到白鹿书院倾圮,便特意修葺,并为端正先贤祠的祭祀。至于勤奋治学,也没有因为政务繁忙而废止。可惜他的寿命止于此处,未能完成自己的志愿。他著有《心雪》□、《青琐献纳稿》《江西巡视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

○又传

公讳绅,字缙卿,其先钱塘人,洪武初以闾右实京师,遂为金陵人。父润,号静虚,博雅好古,工诗画,为时辈所更。公生而颖敏,读书数遍即成诵。年二十以尚书领京闱荐,明年登进士第,选入翰林为庶吉士。会诏修天下地志,公充纂修官,书成赐名《寰宇通志》,有白金彩绮之赐,即拜刑科给事中。明年英庙复□惩景泰旧事,屡召言官面授以名,俾举劾,公时与焉。或赐食,尝谕内阁学士李贤,令吏部毋以补外。一日晡时有诏,言官劾大臣非法者,事出仓卒,公援笔立成弹文,辞埋俱到。明日当廷奏劾,闻者骇服。今上嗣位,升本科都给事中,首率六科疏论锦衣卫指挥门达窃弄威福,达坐谪戍道,天下快之。初,达以都指挥掌锦衣卫诏狱,时逯杲者专伺百官过失,每攟拾达,达惧甚不敢恣。及杲被害,达专委任以谢通为心腹,一切反杲所为,每事以忠厚为务,时论翕然归之。及通死,达专听其同官吕贵言,始任情张威,大兴罗织,遣官校遍行郡县,缉访事情,有犯者即遣官属拘逮,所至赃贿狼籍,天下骚然。李学士以为言,达衔之,屡欲有所中伤,赖先帝仁明而止。至是诉冤者纷然,公时掌刑科,奋然谓其僚曰:「此天下之大蠹,此而不言,又何用六科为?」即草奏当朝劾之。时天顺甲申也。寻陈时政八事,上是其言曰:「前三事朕自行,之后五事付所司集议。三事者持恒久,勤接见,纳忠言也。三者皆当时要务,而勤接见一言尤为切中。葢祖宗以来,于凡燕闲之际,执政大臣及左右近侍常皆得接见,自先帝以幼冲嗣位而此礼□废,因袭以为故事故,公言及之。」岁丙戌,漕河淤阻,京师米价翔踊,沿河盗起,公建言遣御史及帅臣缉捕,遂得安妥。是岁升南京大理少卿,时公年纔踰三十,或意公于法比容有未习,姑以难事试之,公剖决无滞,虽老于法者不能过,乃大敬服。居恒尝曰:「狱者,人死生所系,棰楚之下,何求不得。彼不能伸于法司,而求伸于我,我又不为之理,何用理寺为?」故凡经公平允者,辄无异辞。公在大理九年,如一日。秩满,升南京刑部右侍郎。月躬视狱者再,每戒饬其属,俾无法外施刑。故事,霜降后会大臣审录重囚,必先召所属郎署,反复详审,有可矜疑者,必具录之。至期对众言:「某可疑,某可矜」,因而得生者甚众。戊戌,江西荒歉,上特简任公往巡视,许以便宜行事。公委藩臬二司官定计受画,俾各莅所部,督责其属,劝兴发,而自居会府之行台,不轻举动,葢以专往一方,而他方有事则有所不及济。凡可以宽民力,裕民食,节财用,弭盗贼者,无所不用其心。在江西几二年,凡得白金以两计□十有七万,米谷以石计者几二十万,所活军民以□计者母虑百六七十万。江西十有三郡之民,赖公以字。庚子,回任。又明年壬寅六月辛酉,偶得疾,越六日丙辰卒,得年四十有九。公性简静,慎交游,且官故乡,故旧有以私谒者,辄拒绝之。始虽不乐,终莫不信服其公。侍静虚翁家居者几二十年,以公务兼孝养,时人荣之。平生俭约,一无所好,惟好读书,自号心雪。所著有《心雪稿》若干卷。子三人:长麒寿,庚子贡士;次麒永;麒宁。

○南京刑部左侍郎阮勤传

南京刑部左侍郎阮勤,字必成,安南多翼县人。父占籍山西长子县。勤,景泰五年进士,授南京大理寺左评事。丁忧,服阕复除右寺评事,迁右寺副,台州府知府。能除吏弊,导民利,民甚爱之。既去任,立石纪其政绩。历升山东左参政,左右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陜西。召为兵部右侍郎,寻转左。未几调南京刑部,累以老疾乞休致,不允。后九载奏绩,升正二品俸,乞归省墓。濒行复以疾申前请,始许之。进阶资政大。天后五年,再以诏例进一阶。弘治十二年三月己丑卒。讣闻,赐祭如例。勒为人清慎,政绩可一扬。历中外四十余年,始终如一日,为士大夫所称云。

○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徐公怀墓志铭(张元祯)

译○又传 公名绅,字缙卿。他的先世是钱塘人,洪武初年因闾里中的富户充实京师,于是成为金陵人。父亲润,号静虚,博学高雅,喜爱古事,擅长诗画,为当时同辈所推重。公天生聪颖敏捷,读书几遍便能背诵。二十岁时以《尚书》考中京闱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适逢诏令修撰天下地理志,公充任纂修官,书成后赐名《寰宇通志》,获赐白金和彩绮,随即拜为刑科给事中。第二年英宗复位,□惩治景泰年间的旧事,多次召见言官,当面授予姓名,使他们举劾,公当时也在其中。有时赐给饮食,皇帝曾告谕内阁学士李贤,命吏部不要把公外放。一天午后有诏令,要求言官弹劾违法的大臣,事情发生仓促,公提笔立即写成弹劾文书,文辞和义理都完备。第二天应当在朝廷上奏劾,听闻的人都惊骇佩服。今上即位后,升任本科都给事中,首先率领六科上疏弹劾锦衣卫指挥门达窃弄威福,门达因此被谪戍道,天下人都感到痛快。起初,门达以都指挥身份掌管锦衣卫诏狱,当时有逯杲专门窥伺百官过失,每每搜集揭发门达,门达非常害怕,不敢放纵。等到逯杲被害,门达专门任用以谢通为心腹,凡事反其所为,以忠厚为务,舆论一时都归向他。谢通死后,门达专听同僚吕贵的话,开始任意张扬威势,大肆罗织罪名,派遣官校遍行郡县,侦缉访察事情,有所触犯便派官属拘捕,所到之处贿赂横行,天下骚动不安。李学士曾据此进言,门达怀恨在心,多次想加以中伤,幸赖先帝仁慈明察才没有得逞。到这时,申诉冤屈的人纷纷而来,公当时掌管刑科,奋然对同僚说:“这是天下的大蛀虫,如果对此不进言,六科还要来做什么?”立即起草奏疏,在朝廷上弹劾他。当时是天顺甲申年。不久他陈述时政八件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并说:“前三件朕亲自实行,后五件交给有关部门集合议论。”所谓前三件,就是保持恒久、勤于接见、采纳忠言。这三件都是当时的要务,其中勤于接见尤其切中要害。大概自祖宗以来,每当闲暇时,执政大臣以及左右近侍常常都能得到接见;自先帝年幼即位后,这种礼节□被废弃,因循沿袭成了旧例,所以公提到了它。丙戌年,漕河淤塞不通,京师米价飞涨,沿河盗贼兴起,公建议派御史和将帅缉捕,于是局势得到安定。这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少卿。当时公年纪才三十多岁,有人认为他对于法律条文或许还不熟悉,姑且用难办的案件来试验他;公剖析裁决没有滞碍,即使精通法律的老吏也不能超过他,于是众人十分敬佩。他平时曾说:“狱讼关系到人的生死,在刑杖之下,还有什么口供得不到?那些人在司法机关不能伸张自己,却来求我替他们伸张;我又不替他们审理,设置大理寺还有什么用?”所以凡是经过公公平审理的案件,往往没有不同的说法。公在大理寺任职九年,始终如一。任期届满,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每月亲自查看监狱两次,并多次告诫属下,不得在法律之外施加刑罚。按旧例,霜降以后会同大臣审录重囚,必须先召集所属郎署,反复详细审查;有值得怜悯或可疑之处的,必须全部记录。到了期限,当着众人说:“某人可疑,某人可怜悯。”因此得以活命的人很多。戊戌年江西歉收,皇帝特意选派公前往巡视,允许他便宜行事。公委派藩司、臬司两司官员制定计划,接受指示,分别到各自辖区,督促责成属下,劝导兴办救济;自己则居于会府行台,不轻易行动,因为专门巡视一个地方,其他地方若有事情就来不及救济。凡是能够减轻民力、增加民食、节省财用、平息盗贼的事情,他无不尽心办理。在江西将近两年,所得白金按两计算□十七万,米谷按石计算将近二十万,救活的军民以□计算,不少于一百六七十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江西十三郡的百姓,都依赖公而得到抚育。庚子年回任。第二年壬寅年六月辛酉日偶然患病,过了六天丙辰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公性情简朴沉静,谨慎交游,又因为在故乡任官,所以旧交有以私事来拜谒的,他总是拒绝。起初他们虽然不高兴,最终没有不信服他的公正。公侍奉静虚翁居家将近二十年,把办公务与孝养父亲结合起来,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他一生俭朴,没有任何嗜好,唯独喜爱读书,自号心雪。著有《心雪稿》若干卷。儿子三人:长子麒寿,庚子年贡士;次子麒永;麒宁。○南京刑部左侍郎阮勤传 南京刑部左侍郎阮勤,字必成,安南多翼县人。父亲在山西长子县登记户籍。阮勤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左评事。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再授任右寺评事,升任右寺副,后任台州府知府。他能够革除吏治弊端,指导百姓获利,百姓非常爱戴他。离任后,百姓立碑记载他的政绩。历任山东左参政、左右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陕西巡抚。召回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没过多久调任南京刑部,多次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后来任职九年奏报政绩,升正二品俸禄,请求回乡省视墓地。临行前又因疾病重申先前请求,皇帝才准许。他晋升阶官为资政大夫。天顺后五年,又按诏令成例晋升一阶。弘治十二年三月己丑日去世。讣告传来,赐祭依照常例。阮勤为人清廉谨慎,政绩值得表扬。他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始终如一日,受到士大夫称赞。○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徐公怀墓志铭(张元祯)

张元祯

南京刑部右侍郎建德徐公卒于位,讣闻,遣官葬祭如故事。徐世家维扬,元季仁甫翁始迁今严城,传子旻,子旻子文玉,文玉子宗政公,纔五世。旻以伯子某贵,赠邵武知府;文玉宗政以公贵,赠南京刑部右侍郎,阶嘉议大夫。公讳怀,字明德,天顺庚辰进士,筮仕刑部,由员外郎升江西按察司佥事,秩滨满,迁广东按察司副使,守璚州未行,改湖广。久之,进按察使,未几升江西右布政使,转左布政使。上嗣统,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饬畿辅边备,兼巡抚两京,以疾乞归,皆不允。俄擢南京刑部右侍郎,合都御史、侍郎二秩为一,考锡诰命。复以疾乞休致,亦不允,竟由是不起矣。弘治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也。公学识端正,操履严谨,习典故,洞世务,事入手沈密,不即发,发即不可柅。法当然,不假借一毫,素无私请于人,人亦不敢谒以私请。善善恶恶,甚切贤者,无显晦无不与游,而稔非其人,虽当要途,祸福在呼吸间,视之藐然也。驭贪横尤峻,不痛绳之不慊,或谓其刻不恤也。随所至,狱无滞囚,且曲得其情如神明,多不可具述。数处危疑大事,皆不动声色,犂然当人心,而祸本以消。郑司成廷纲传公,谓见精虑到,智者莫能测,巧者无所售,信然。左宪皆理屯种,法立弊清,屯无惰兵。江西增芜田租三万余石,在湖广增芜田租数亦如之。握宪畿辅,任益重,惠益弘。修筑关隘九十余所,率不踰时。成大浸,恐摇邦本,岁发户部米五万余石,银六万两济之。复借内帑金帛为粜本,实州县防后虞。民租俱灾免,皇庄并权势租独不免,特奏例,民租悉除之。历官中外三十余年,殊不家私为累,非义物未尝一目及。刑部积堂卒银余三百两,皆侍郎故所当有者,一不取。其卒也,四男子各得田第三十而巳呜呼,以公观之,真端人廉吏,国尔忘家,公尔忘私,伟然。大丈夫哉!昔蔡邕为《郭有道碑》,以为无愧辞;祯之铭,公亦云。

○南京刑部右侍郎边公镛传(实录)

实录

边镛,字克振,直隶任丘县人。由举人选授监察御史。成化三年,命将征建州,镛以纪录有功,擢南京通政司右参议。迁南京大理寺右少卿,召为通政司右通政。未至,以母忧去。服阕,仍为通政,专清理武职诰勑。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提督鴈门等关。虏寇大同,乘胜至关下,众以兵力不敌为惧。镛设兵待之,虏失利而去。丁父忧,服阕,迁左副都御史。上时政十五事,多见彩纳。改南京刑部右侍郎,为言官所劾,致仕。弘治十四年二月卒。镛仪状魁梧,有治事才,以孝友称于乡。镛父永,尝为户部郎中,有声。以考察退,公议称屈。至镛乃位通显,子宪,孙亿,皆进士。羣从子弟亦多显者,人以为永忠厚之报云。

○南京刑部右侍郎熊公怀传(实录)

实录

熊怀,字性安,江西丰城县人。天顺丁丑进士,由部属历官至布政使。弘治初,吏部尚书王恕屡荐怀为巡抚都御史,皆不用。恕询其故,当轴者应之曰:“某素不识熊怀为何如人。”葢怀谨于自守,未尝有书通问于当道也。久之,复擢为南京光禄寺卿,又擢南京刑部右侍郎。弘治庚申致仕。弘治十八年八月卒。怀性严重,寡言笑,平居尤谨礼节,薄嗜好,言论侃侃,所至以称职闻。晚年虽少不振,然能持大体,且奉身而退,终□之闻,葢亦无訾议云。

○南京刑部左侍郎张公抚传

张抚,字世安,陜西凤翔府宝鸡县人。幼敏慧,读书邑里塾中。正统初,吏部侍郎魏骥使蜀,道宝鸡,里塾师率诸生出谒侍郎,试诸生文,得之大骇,乃命为邑学生,曰:“张童子奇,可大用也。”初治《尚书》,不举。景泰庚午春,治《礼记》,其年秋乃举。后又改治《周易》,举成化壬辰进士。乙未,授刑部湖广司主事,历山西司员外郎,山东司郎中。性刚决,不畏疆御。在刑部,如都督同知王义、刘宁、广宁侯刘铨及山西镇守少监石岩各有罪,众莫敢决,决之。是时,浙江按察司副使张蕙罪恶彰闻矣,使者畏其口,莫敢决,又往决之。进四川按察副使。弘治戊申,蜀大饥,出俸金易米三百斛赈之,民赖不莩。踰四年,升湖广按察使。湖广盗剧,病民,下令城中曰:“获盗者予俸金。”于是有获盗者予俸金,盗由是息。久之,进云南右布政使,转贵州左,俱以绩着。十四年,进南京太仆寺卿。资简洁,攻苦茹淡,虽留务多暇,手羣经,终日诵读,静中多所自得,不入义外一钱。无何,进左副都御史,督储南京。缺储三年,居逾年,督完。每诣阙奏议,孝宗多俞行之。乞致仕,不可。寻进南京刑部左侍郎。明年复乞老命,乘传归其乡。抚精于吏事,所在以廉称。方应举时,县令馈诸生,诸生受□却不受。其妹夫馈以马,又却不受。其质厚少缘饰,葢出于天性云。

译张元祯 南京刑部右侍郎、建德人徐公在任所去世,讣告传来,派官员依照旧例办理安葬和祭祀。徐氏世代居于维扬,元末仁甫翁才迁到现在的严城,传给儿子旻,旻的儿子文玉,文玉的儿子宗政公,到公正好五代。旻因长子某人显贵,追赠邵武知府;文玉、宗政因公显贵,追赠南京刑部右侍郎,阶官为嘉议大夫。公名怀,字明德,天顺庚辰年进士,初仕刑部,由员外郎升江西按察司佥事,任期将满时迁任广东按察司副使,准备镇守琼州但尚未成行,改任湖广。过了很久,晋升按察使,不久升任江西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皇上继承大统,召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整饬京畿边防,兼巡抚两京;因病请求归乡,都没有获准。不久擢升南京刑部右侍郎,将都御史、侍郎两个品秩合并计算,考核后赐给诰命。又因病请求退休,也没有获准,最终因此未能再起任。弘治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去世。公学识端正,操守品行严谨,熟悉典章掌故,洞察世务。事情交到手中,他沉着缜密,不立即发作;一旦发作,便不可阻止。法律应当怎样执行就怎样执行,丝毫不徇私借贷;平时从不向人私下请托,别人也不敢以私事来拜谒请托。他赏善罚恶,对贤者极为亲近,不论显达还是隐微,都与他们交游;而一旦熟知对方不是正人,即使身居要职、祸福只在顷刻之间,也把他看得很轻。对付贪婪蛮横者尤其严厉,不狠狠地依法惩治就不满意,有人说他刻薄而不顾情面。无论到哪里任职,监狱中都没有滞留囚犯,而且能够曲折详尽地查得实情,如同神明,许多事无法一一叙述。几次遇到危险疑难的大事,他都不动声色,最终完全符合人心,祸乱的根源也因此消除。郑司成廷纲传述公,说他精密深思,达到的程度无人能测,奸巧之徒也无从施展,确实如此。他任左宪时都治理屯田,法令建立后弊端清除,屯田中没有懒惰的士兵。江西增加荒芜田地的租额三万多石,在湖广增加荒芜田租的数目也一样多。掌管京畿宪务后,责任更加重大,恩惠也更加广泛。修筑关隘九十多处,大都没有超过期限。遇到大水灾,担心动摇国家根本,每年从户部发出米五万多石、银六万两来救济;又借用内库金帛作为平价卖粮的资本,充实州县以防备后患。百姓的租赋都因灾免除,唯独皇庄和权势之家仍不免租,他特意上奏请求按例办理,百姓租赋于是全部免除。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从不让家产私事成为牵累,不合义理的财物从未看一眼。刑部积存的堂卒银余下三百多两,都是侍郎旧日按理应得的,他一文也没有取。他去世时,四个儿子各自只得到田地三十亩而已。唉!以公来看,他真是端正之人、清廉之吏,忘家为国,忘私为公,伟大啊!真是大丈夫!从前蔡邕撰写《郭有道碑》,认为没有愧辞;我的铭文对于公,也可以这样说。○南京刑部右侍郎边公镛传(实录) 实录 边镛,字克振,直隶任丘县人。由举人被选授为监察御史。成化三年,朝廷命将领出征建州,边镛因记录有功,升任南京通政司右参议。调任南京大理寺右少卿,召回任通政司右通政。尚未到任,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仍任通政,专门清理武职诰勑。不久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提督雁门等关。蒙古军队侵犯大同,乘胜进至关下,众人因兵力不敌而害怕。边镛部署军队等待,蒙古军失利后离去。父亲去世,服丧期满,调任左副都御史。他上奏当时政事十五件,多被采纳。改任南京刑部右侍郎,被言官弹劾,退休。弘治十四年二月去世。边镛仪表魁梧,有处理政务的才能,以孝顺友爱闻名乡里。边镛的父亲边永,曾任户部郎中,颇有声誉。因考察被罢退,舆论都认为委屈。到边镛时才位居显要,其子边宪、孙边亿,也都是进士。同族子弟中也有许多显达的人,人们认为这是边永忠厚所得到的报答。南京刑部右侍郎熊公怀传(实录) 实录 熊怀,字性安,江西丰城县人。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由部属历任官职,升至布政使。弘治初年,吏部尚书王恕多次推荐熊怀担任巡抚都御史,都没有被任用。王恕询问原因,掌权者回答说:“我一向不知道熊怀是怎样的人。”这是因为熊怀谨慎自守,从未写信向当权者通问。不久,又升任南京光禄寺卿,再升南京刑部右侍郎。弘治庚申年退休。弘治十八年八月去世。熊怀性情严肃,少言少笑,平日尤其谨守礼节,嗜好很少,说话正直有气势,所到之处都以称职闻名。晚年虽然声势稍有衰落,但能够把持大局,而且能够保全自身而退,最终□的声誉,大概也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地方。南京刑部左侍郎张公抚传 张抚,字世安,陕西凤翔府宝鸡县人。幼年聪敏,曾在乡里的私塾读书。正统初年,吏部侍郎魏骥出使蜀地,经过宝鸡,私塾老师带领诸生出来拜见魏骥。魏骥考察诸生文章,得到张抚后大为惊异,于是命他成为县学生员,说:“张童子奇异,可以大用。”起初学习《尚书》,没有考中。景泰庚午年春天,改学《礼记》,当年秋天才考中举人。后来又改学《周易》,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乙未年,授任刑部湖广司主事,历任山西司员外郎、山东司郎中。他性情刚强果断,不畏惧权势。在刑部时,像都督同知王义、刘宁、广宁侯刘铨以及山西镇守少监石岩等人各有罪过,众人不敢判决,他却予以判决。当时浙江按察司副使张蕙罪恶昭著,使者害怕他的言辞,没有人敢判决,张抚又前去判决。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弘治戊申年,蜀地发生大饥荒,他拿出俸金买米三百斛赈济,百姓因此没有饿死。过了四年,升任湖广按察使。湖广盗贼猖獗,危害百姓,他下令城中说:“捕获盗贼的人,赏给俸金。”于是有人捕获盗贼并得到俸金,盗贼因此平息。过了很久,升任云南右布政使,转任贵州左布政使,都因政绩显著。弘治十四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卿。他资性简朴清廉,刻苦自持,甘于淡泊;即使留在任所事务较少,也手捧群经,整日诵读,在清静中多有自己的心得,一分钱不取义理之外的钱。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督理南京储粮。储粮已经缺乏三年,他任职一年多,便督促补足。每次到宫阙上奏议事,孝宗多批准施行。他请求退休,未获允许。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左侍郎。第二年又请求告老,皇帝命他乘驿传车回乡。张抚精通吏治,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著称。当初准备参加乡试时,县令给诸生馈赠礼物,诸生接受了,张抚却不接受。他的妹夫送给他马,他也拒绝。他质朴厚重,很少修饰,大概出于天性。

○南京刑部右侍郎刘公宪传(实录)

实录

南京刑部右侍郎刘宪,字廷式,湖广益阳人,成化戊戌进士,历知县、御史、大理左右寺丞。正德二年,升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宁夏卫大沙井驿草场火,毁草十四万三千余束。宪行管粮佥事贾时逮,间未结。寻升南京刑部右侍郎。时刘瑾用事,遣给事中阅实边储,以该驿隐匿烧毁,捏称浥烂报,逮宪下锦衣卫狱,责偿纳,遂死狱中。然情罪不相丽,闻者冤之。时正德三年六月,宪为御史时,总阅各道章疏,顾有名。及为寺丞,尝奉命经略边务,募兵数千人,虚糜无用。葢其才美虽若可观,而忠实则不足也。

○南京刑部右侍郎郭公绅传(实录)

实录

郭绅,字廷章,江西宜春人。成化乙未进士,授浙江宁海县知县。以治行荐,召入为监察御史。三年,出为襄阳府知府。历甘肃行太仆寺卿、贵州参政、福建布政使。正德庚午,召为南京太仆寺卿,寻转大理寺,擢刑部右侍郎。正德八年七月卒,赐祭葬如例。绅器宇凝重,官无废职,而待人不设城府,宽厚简朴,有长者风。

○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周玉岩公广神道碑(吕柟)

吕柟

公讳广,字充之,别号玉岩,世居昆山司马泾,今隶太仓州。公之始祖曰福三,至讳子详者,生海,配锺氏,生文字,以章配陆氏,寔生公。海、文皆以公贵,赠刑部右侍郎,锺、陆皆赠淑人。公生而英迈,迥异羣儿。长举进士,观政兵曹,覩大司马东山刘公直道而行,即砥砺名节,不謟流俗。既授知莆田道,出闽者例谒镇守,时率行重贿,公徒手无贽,言动端凝,廉正自束,不发人私书,兼以宓子贱为师,日礼耆儒,用资启沃,周爰询谋,下及庶民,莆中利病,罔不闻悉,诸所兴革,咸饫人心。方及期月,母卒于官,贫无棺殓,鬻内钗钏,始克舁归以葬。服阕,改知吉水,政益详敏。时贑州流贼自大帽山突出,路由雩都抵新淦,烧永丰县,势甚猖獗。吉水丞簿欲奔窜,士民汹汹,亦无固志。公面加叱责,要盟神祠,众志始定,戮力御贼,贼乃潜师踰境,邑赖以完。厥后藩臬上功,督府漏公不及,公亦漠然。正德壬申,以天下守令治行第一,擢浙江道监察御史。是时佞幸钱宁居中用事,巨寇刘七辈暴戾恣睢,横行江淮河济,杀人或盈城野。公抗疏四事:一斥喇嘛番僧□□□裔,以御魑魅;二远伶人贱工,至引唐□□□警;三重国本,以广储国,不得育螟蛉义子,如宦坚仓头钱宁者,其投□皆书曰“皇庶子僣拟东宫”之罪,擢发难数;四严军令,言诸御寇者皆无恙,而川原□□积如丘山。疏入,宁大怒,幸上不深罪,止谪怀□□丞。宁阴使剌客欲遮刺公,公微服出城,变另姓□□逆流,衣诵观音经,枵腹三日,乃得脱归。

译南京刑部右侍郎刘公宪传(实录) 实录 南京刑部右侍郎刘宪,字廷式,湖广益阳人,成化戊戌年进士,历任知县、御史、大理寺左右寺丞。正德二年,升任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宁夏卫大沙井驿的草场失火,烧毁草料十四万三千多束。刘宪下令逮捕管粮佥事贾时,案件尚未结案。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当时刘瑾掌权,派给事中查核边地储粮,说该驿隐瞒草料被烧毁的事实,捏造说是受潮腐烂上报,于是逮捕刘宪,交锦衣卫狱,责令赔偿缴纳,刘宪便死在狱中。但事实与罪名并不相称,听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当时是正德三年六月。刘宪任御史时,总阅各道章疏,曾因此有名声。任寺丞后,曾奉命经营边务,招募数千士兵,白白耗费而没有用处。大概他的才华表面上似乎值得称道,但忠实却不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南京刑部右侍郎郭公绅传(实录) 实录 郭绅,字廷章,江西宜春人。成化乙未年进士,授任浙江宁海县知县。因治理政绩被推荐,召入任监察御史。三年后,出任襄阳府知府。历任甘肃行太仆寺卿、贵州参政、福建布政使。正德庚午年,召回任南京太仆寺卿,不久转任大理寺,升任刑部右侍郎。正德八年七月去世,按例赐祭并安葬。郭绅器宇凝重,任官没有荒废职守,对待别人却不设防、不玩心机,宽厚简朴,有长者的风范。嘉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周玉岩公广神道碑(吕柟) 吕柟 公名广,字充之,别号玉岩,世代居住在昆山司马泾,今隶属太仓州。公的始祖名福三,传到名子详的人,生海;海娶锺氏,生文;文以章为字,娶陆氏,生下公。海、文都因公显贵,被追赠刑部右侍郎;锺氏、陆氏都被追赠淑人。公生来英俊豪迈,远异于一般儿童。长大后考中进士,在兵部观政,看见大司马东山刘公按照正道办事,便磨砺自己的名节,不向流俗谄媚。授任莆田知县后,按惯例,出入福建的人都要拜见镇守,当时通常要行重贿;公却空手没有贽礼,言谈举止端庄凝重,以廉正约束自己,从不拆看别人私信,又以宓子贱为榜样,每天礼遇年长儒者,借以获得启发和教益,从各方面询问谋议,下至普通百姓,莆田的利弊没有不知道的;凡是兴办、革除的事情,都深得人心。任职才满一个月,母亲死于任所,家贫无钱置办棺木殓葬,卖掉妻子的簪钏,才得以把母亲抬回乡中安葬。服丧期满,改任吉水知县,政务更加周详敏捷。当时赣州流贼从大帽山突然出动,经雩都到达新淦,焚烧永丰县,势力十分猖獗。吉水县丞、主簿想逃跑,士民也人心汹汹,没有坚守的意志。公当面加以斥责,并在神祠立誓结盟,众人的意志才安定下来,合力抵御贼军,贼军于是暗中撤兵越境离去,吉水县因此得以保全。后来藩司、臬司上报功劳,督府却遗漏了公,公也漠然不在意。正德壬申年,因天下守令治理政绩第一,升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当时佞幸钱宁在朝中掌权,大盗刘七等人凶暴放纵,横行江淮河济之间,杀人有时遍及城内外。公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斥退喇嘛、番僧以及□□□裔,用以抵御魑魅;二是疏远伶人和低贱工匠,并援引唐代□□□作为警戒;三是重视国本,以扩大储君人选,不得收养螟蛉义子;像宦官坚仓头、钱宁之流,他们的罪行全都应写作“皇庶子僭拟东宫”之罪,擢发难数;四是严明军令,说各路御敌之人都安然无恙,而川原中的□□堆积如山。奏疏呈上后,钱宁大怒,幸而皇帝没有深究,只把公贬为怀□□丞。钱宁暗中派刺客想拦截刺杀公,公穿便服出城,改用另一个姓氏,□□逆流而行,穿着衣服诵念《观音经》,空腹三天,才得以脱身回去。抵达怀□后,那里荒凉得没有馆舍,只好寄居佛寺,间或与志同道合者泛舟崖门,登西樵,越过罗浮

既抵怀□,莽无馆舍,寓居佛宫,间与同志泛崖门,登西樵,跨罗浮,夷犹白云之巅。然驿通番夷朝贡,每外使至,咸参公名,或以奇货为献,公峻为拒绝,使益敬惮。甲戌□知建昌县,是时宸濠将叛,谋复护卫,遣使络绎道路,肆行征求,每经建昌,公辄裁禁,民赖以苏。丙子八月,吏部拟擢宪职。宪内构陷,批根往事,复谪公行寨驿丞。行寨在深山丛棘中,亦无驿舍,居民数家,靡所寄止,乃诛茅为屋,依山面沅。日与其徒讲学论道,暇则登陟崇冈,俯临幽壑,超然远览,无所顾虑。辛巳之夏,武宗既崩,今上即位,首举遐遗,诏复公御史,寻升公江西按察佥事。公至,斥贪吏,疏滞囚,去淫祠,放尼姑数百,归之宗令,市其庵业士。明年转九江兵备副使,寻改提学。其综理学政,躬自为□□人□明义利,及其校艺,必参德行时。夫子励精图治,凡藩臬守令治行卓异,持降玺书褒嘉,通天下止十三人,公与焉。嘉靖乙酉,升福建按察使。闽故多盗,公至分部所属,伐其渠魁,民庶用妥。乃又申勑宪章,厘革蠹弊,凡会谳狱,斋戒祷神,开释冤抑,参伍之下,咸得其情,刑是不滥。公之始至,镇守遗金,公漫不省,置诸库府。比镇守窘甚,复返其金,因以纲条解谕,镇守惮服。其后有中官督织造者,倚势作威,横索民财,有司莫能抗,公移檄禁遏。及入省城,绳其奴从,不得侵牟于民,民遂形诸歌谣。按闽三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振肃风纪,百僚严惮。其商论政务,虚心延访,虽属吏亦多听纳。其有才贤,亟为荐扬。于时富室豪右多买民田,遗其原税,民用大困,乃下令稽核,且欲奏闻。豪右不便,交口腾訾,当道者遂援裁革例,罢其巡抚。公因乞休。上雅知公贤,且命吏部擢用。己丑冬,遂升南京刑部右侍郎。越二年辛卯八月某日,以疾卒于官舍,距生成化甲午年,五十有八。公之寝疾时,当大比,三子皆应试留都,获侍汤药。未属纩前四日,公令趣治后事,且曰:“吾平生间关百挫,屡濒于死而不死,今死于此,命也。尔等慎勿俯仰当路以乞葬祭,神闲气爽,怡然而卒。”初,公少即警敏,年甫十四,□□君卒。卒后五年,公籍邑庠,家贫无所子业,僦屋。城中□巷,家徒四壁,立所配张淑人,躬勤纺绩以给饔飱。每隆冬大雪,身衣大布袍,无着陆。大淑人方就养伯兄一之公,每往省,草履徒步数十百里,竟日或不得一食。公乃益激昂淬励,贯穿经传,旁通诸子百家言。御史督学,大加赏亟,命士子从公游,且命有司周其匮乏。自是衣食稍殖,即迎养大淑人。弘治辛酉,举于乡。明年会试礼部,弗第归,营以章公葬事。

译,在白云山巅盘桓。然而驿路通往番夷朝贡之地,每当外国使者到来,都列举公的姓名,有时把奇珍异货献给他,公严厉拒绝,使者更加敬畏。甲戌年,公□任建昌县知县。当时宁王宸濠将要叛乱,谋求恢复护卫,派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地活动,肆意征求财物,每次经过建昌,公总是裁抑禁止,百姓因此得以苏息。丙子年八月,吏部拟定升任他为宪职。宪臣从中构陷,翻出过去的事情,又把公贬为行寨驿丞。行寨在深山荆棘之中,也没有驿舍,只有几户居民,没有寄居的地方,于是公砍茅草盖屋,依山面向沅水。每天与门徒讲学论道,闲暇时登上高冈,俯视幽深山谷,超然远眺,没有顾虑。辛巳年夏,武宗去世,今上即位,首先起用被遗弃的人才,下诏恢复公的御史职务,不久升任江西按察佥事。公到任后,斥退贪官,疏理积滞的囚犯,废除淫祠,释放数百名尼姑,交还给宗族,卖掉她们庵堂的产业给读书人。第二年转任九江兵备副使,不久改任提学。他整顿学政,亲自为□□人□明辨义利;考核文章时,必定同时考察德行。当时皇帝励精图治,凡藩司、臬司、守令中治理政绩卓异的,持降玺书加以褒奖,天下总共只有十三人,公名列其中。嘉靖乙酉年,升任福建按察使。福建旧来盗贼很多,公到任后分区部署所属官兵,诛除盗贼首领,百姓因此安定。于是又申明宪章,整顿革除弊病。凡遇会同审理案件,公都斋戒祷神,释放冤屈受压的人;经过多方参验,大家都查得实情,因此刑罚不滥。公刚到任时,镇守官送来金钱,公全不在意,放入府库。等到镇守官十分困窘,又把金钱退还给他,并借此用纲纪条文开导说明,镇守官畏服。后来有宦官督办织造,倚仗权势作威作福,横行索取百姓财物,有司没有人敢抗拒;公发文禁止阻遏。宦官进入省城时,公惩治他的奴仆随从,不许他们侵夺百姓,百姓于是把这件事编入歌谣。巡按福建三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整顿振肃风纪,百官都严肃畏惧。他议论政务时虚心延请访问,即使属吏也多听取采纳;属下有才干贤能的人,便急忙为他们荐举宣扬。当时富豪权贵多买民田,却遗留原有赋税不缴,百姓因此极为困苦,于是下令查核,并且打算上奏朝廷。富豪权贵不便,纷纷诋毁;当权者便援引裁革巡抚的旧例,罢免了他的巡抚职务。公因此请求退休。皇帝一向知道公贤能,又命吏部提拔任用。己丑年冬,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过了两年,辛卯年八月某日,因病死于官舍,距成化甲午年出生,享年五十八岁。公病重时正逢会试,三个儿子都在留都应试,得以侍奉汤药。临终前四天,公命人赶快办理后事,并说:“我一生辗转艰难,经历百般挫折,多次濒临死亡却没有死,现在死在这里,是命运如此。你们千万不要向当权者低头仰视,乞求葬礼祭祀;我神情安闲、气息清爽,心情怡然地死去。”当初,公年少时就机警聪敏,十四岁时,□□君去世。去世五年后,公入县学,家贫,无法供他读书置业,只能租房居住。城中□巷,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墙;公娶张淑人为妻,亲自勤劳纺织来供给饮食。每到隆冬大雪,他身穿粗布袍,脚上没有鞋。大淑人当时正到伯兄一之公那里接受供养;公每次去探望她,都穿草鞋徒步走几十、上百里,整天有时连一顿饭也吃不上。公于是更加激昂自励,贯通经传,旁通诸子百家的学说。御史督学非常赞赏他,多次嘉奖,命士子跟随公学习,并命有司周济他的匮乏。从此衣食渐渐丰足,便迎接大淑人来奉养。弘治辛酉年,在乡里考中举人。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未能考中,回乡筹办章公的葬事。原来灵柩停放了十五年,才终于

葢在殡十五年而始克襄事焉。巳而游大学,枫山章先生方以德行道艺为祭酒,一见公即大奇之,首告以务实之□。然则公为御史之风裁,藩臬之政迹,廵抚之正直□□于渊源者,深远矣。

译能够办完葬礼。后来游学太学,枫山章先生当时以德行和学艺任祭酒,一见公便大为惊异,首先告诫他要致力于务实的□□。这样看来,公后来担任御史时的风裁、任藩臬时的政绩以及任巡抚时的正直,都是有深远渊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南京刑部右侍郎顾公遂墓志铭(李本)

李本

嘉靖癸丑正月二十四日,秋山顾公卒于家。其子大学生衮治丧毕,收泪来京师,上疏乞恩,得赐祭葬。公讳遂,字德伸,别号秋山,系出晋顾荣。元初九世祖华甫,以儒聘为安庆守,谪余姚鹾司使,遂家焉。父兰,弘治甲子以三礼魁浙江乡试,历任大名府通判,庐州府同知。公生而颖异,能言。庐州公口授书,辄成诵,动止如老成人。都宪史公琳见,即大奇之,日记千余言。庐州公常得人秘书一帙,语公曰:“二三日可录。”公曰:“二三日当熟记之。”验之果然。年十五,尚书姚公镆时督学广西,聘庐州公训桂林士,携公偕往。一时同业若今吏部尚书屠公楷,工部侍郎蒋公淦辈,皆以意气相知厚。归补邑弟子员,每试辄首列。正德丙子,亦以三礼魁浙江,明年登进士,授刑部贵州司主事。筮仕累决疑狱,法如素练。时毅皇帝将南巡,公伏阙疏谏,廷杖几毙。今上皇帝登极,嘉公忠,升俸一级,历本司员外郎,山西司郎中,声誉益隆。乙酉出知惠州。一日有□□携幼子冤号郡治前,呼鞫之,乃云被土豪毒不能活,即下令捕之,豪窜未得。公倜疾语家人曰:“吾病亟,他无足念,憾未得与弱子伸冤耳。”及愈,竟捕豪,寘之法。潮人有官给事罢归者,势雄一□,流毒庶姓,乡人羣赴院司诉,固请属公。公按之,悉如法。后诬中公,终不能累。名更赫赫然显矣。值岁大歉,公出金籴粟,遣官分道煮粥,一一有法。复遗□诸郡,约无遏籴,民赖全活。议重蠲税,当事者欲轻之,乃力争十减七八。巡抚周公用大称喜,特疏荐之。己丑夏复亢旱,公竭诚祷之,雨辄应,民为建喜雨亭以志德治。傍民居火作烈甚,公匍匐拜之,火寻治。惠五年,法严政平,民戴若父母。迁广西副使,兵备宾州等路。宾地错猺犵剽掠出没,民甚苦之。公至亲历险峻,致谷委曲状,遣兵授方略,纵火焚其林薄,又多筑城。堡据扼要害,宾氓以宁。壬辰丁庐州,公忧服阕,起改福建□□□巡,建宁值交代不常,案牍山积。公旬日间□□□□□按李君元阳称公有经济才,又檄兼海防□□□□□□御贼。公谓滨海居民处舟若家寄□□□□□□□□元驾海舟者,官籍其姓名以便稽□□□□□□□□省费数万。李君疏荐之,迁广□□□□□□□□□□目为乱,势甚猖獗。公亲督□□□□□□□□□□□者议曰:使贼畏我而□□□□□□□□□□□□界上招其余党,谕以利害,昭示恩信,皆罗拜欢呼,愿听约束。抚按论功□闻,上赐金帛劳之,迁贵州按察使。值兵部尚书毛公伯温奉命进兵安南,荐留公同事。久之,安南平,公始之任。时藩司方缺人,即兼理藩司事,剖断出纳,常有余谷。历迁湖广左布政使,会修显陵宫殿,凡百事宜俱属之公。公综理有法,刻期告成,上嘉之,三赐金币。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以太淑人周在堂陆驰归省,辽阳失事,连咎及公,左迁山东参政。复迁广东右布政使,寻升右副都御史,提督江右闽广等处军务,宽严有体,兵民胥服,寇窃不兴。稍暇集诸弟子,考课问业,章示轨度,人文一时彬彬焉。蒙庙建覃恩,进阶通议大夫,锡有诰命,赠祖父如其官,祖母应母周赠封太淑人。巳迁南京刑部右侍郎,至留都接掌院部事务,以伸冤戢暴为事。有监生朱环诬坐杀人罪,久不获白,公究得情实,奋笔释之。百户刘羽凶暴狡黠,戕毒善类,又多交赂权右,为城社仇莫敢诉,公按得其状,擒之即日寘狱,人至今快诵之。丁未冬,闻周太淑人讣,奔还哀毁成疾,遂不起,年六十有六。公资敏质厚,平生未尝轻毁誉人,敦伦尚义,驺从约如卑官,人服公之贞。抚仲弟孤如巳,子侄廉幼失恃,岁搜之官,教育有成,魁乙未会试,人服公之厚。居家简重杜迹,公门诚子姓臧获,不得与人竞卒,外侮至亦不深较,人服公之度。方今南北多事,当宁方注意耆硕,时咸期公复用树勋垂名,溘尔沦弃,悲夫。

○通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檗谷王公大用行状(王凤灵)

译南京刑部右侍郎顾公遂墓志铭(李本) 李本 嘉靖癸丑年正月二十四日,秋山顾公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大学生顾衮办完丧事,含泪来到京师,上疏请求恩典,获赐祭葬。公名遂,字德伸,别号秋山,祖先出自晋代顾荣。元初九世祖华甫,因为儒学被聘任为安庆守,后被贬为余姚盐司使,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顾兰,弘治甲子年以三礼冠居浙江乡试,历任大名府通判、庐州府同知。公生来聪颖奇异,会说话后,庐州公口授书籍,他总能立即背诵,举止行动像成年人。都宪史公琳一见他便十分惊异,他每天能记诵一千多字。庐州公曾得到别人秘藏的一卷书,对公说:“两三天就可以抄录下来。”公说:“两三天我应当把它熟记。”验证后果然如此。十五岁时,尚书姚公镆当时督学广西,聘请庐州公教导桂林士子,带公一同前往。当时同学中如今日的吏部尚书屠公楷、工部侍郎蒋公淦等,都因意气相投而深相交好。回乡后补为县学弟子员,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正德丙子年,也以三礼冠居浙江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贵州司主事。初次任官便多次判决疑难案件,执法像平素训练过一样熟练。当时毅皇帝将要南巡,公伏在宫阙前上疏劝谏,遭廷杖,几乎被打死。今上皇帝即位后,嘉奖公的忠诚,升俸一级,历任本司员外郎、山西司郎中,声誉更加显著。乙酉年出任惠州知府。一天,有□□带着幼子在郡府前哭诉喊冤,公召来审问,他说被土豪毒害,无法活命;公立即下令逮捕土豪,但土豪逃跑,未能捕获。公急切地对家人说:“我的病很重,其他没有什么可挂念的,只遗憾没有替这个弱小的孩子申冤。”病愈后,终于捕获土豪,依法处置。潮州人中有一个曾任给事中、罢官归乡的人,势力雄厚,□害百姓,乡人纷纷到院司申诉,坚决请求交给公处理。公查办后,全部依法处理。后来有人诬陷牵连公,最终也不能损害他。他的声名更加显赫。正值大灾荒,公拿出钱买粮,派官员分路煮粥赈济,一切都有章法。又把□□送给各郡,约束不得阻止粮食买卖,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有人提议大幅减免赋税,当权者想减得很少,公于是力争减去七八成。巡抚周公听后十分高兴,特意上疏推荐他。己丑年夏又发生大旱,公竭尽诚心祈祷,雨随即降下,百姓为他修建喜雨亭以记载他的德政。在邻近民居发生大火、火势十分猛烈时,公匍匐叩拜,火不久便被扑灭。在惠州任职五年,法令严明,政事公平,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调任广西按察副使,负责宾州等路的兵备。宾地与猺、犵杂居,盗贼出没劫掠,百姓深受其苦。公亲自经历险峻之地,详细查明情况,派兵授予方略,纵火焚烧他们的林木草丛,又大量修筑城堡,堡垒据守险要,宾地百姓因此安宁。壬辰年父亲庐州公去世,服丧期满后,起用改任福建□□□巡。建宁正值交接不定,案牍堆积如山。公在十天内□□□□□。按察李君元阳称赞公有经世济事的才能,又发檄文命他兼理海防□□□□□□,抵御贼寇。公认为沿海居民把船当作家,寄居在□□□□□□□□;凡是驾驶海船的人,官府登记姓名,以便查考□□□□□□□□,节省费用数万。李君上疏推荐他,升任广□□□□□□□□□□视为叛乱,势力十分猖獗。公亲自督率□□□□□□□□□□□,有人建议说:应当使贼人害怕我们而□□□□□□□□□□□□,在边界上招抚其余党,向他们说明利害,公开表示恩信,他们都拜伏欢呼,愿意听从约束。抚按官论功上报,皇帝赐金帛慰劳,升任贵州按察使。当时兵部尚书毛公伯温奉命进兵安南,推荐公留下共同办事。很久以后,安南平定,公才开始赴任。当时藩司正缺少人手,便兼理藩司事务,审理钱粮出纳,常常还有余粮。历次升任湖广左布政使,适逢修建显陵宫殿,所有事务都交给公办理。公统筹处理有法,限期完工,皇帝嘉奖他,三次赐给金帛。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因侍奉太淑人周氏在堂,陆路奔驰回乡省亲,辽阳发生事故,公受到牵连,被降任山东参政。又升任广东右布政使,不久升右副都御史,提督江右、闽、广等处军务,宽严得当,军民都服从,盗寇不再兴起。稍有闲暇,便召集各位弟子,考核课业、询问学业,明示规矩法度,一时当地文教彬彬有礼。因蒙受朝廷建庙所施的广泛恩典,进阶通议大夫,赐给诰命,追赠祖父,官职如公本人;祖母、继母周氏追赠封为太淑人。后来调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到留都接掌刑部事务,以申雪冤屈、平息暴乱为职责。有监生朱环被诬陷定为杀人罪,长久不能洗清,公查明实情,奋笔为他释放。百户刘羽凶暴狡猾,残害善良,又多向权贵行贿,成为地方祸害,无人敢告发;公查得罪状,当天便将他擒获下狱,人们至今还称快传诵。丁未年冬,听到周太淑人的讣告,奔回哀伤过度而成病,终于不起,享年六十六岁。公资质聪敏而性情厚重,一生从不轻易毁誉他人,敦睦人伦、崇尚道义,随从车马简约得像低级官员,人们佩服他的贞正。他抚养二弟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孩子,子侄中有年幼失去父亲的,每年从官俸中拿出钱来供养和教育,后来有人在乙未年会试中考中第一,人们佩服他的厚道。在家居住时简朴庄重,不与外界交往;公门中的子弟、家仆不能与人争竞,即使遭受外来欺侮也不深究,人们佩服他的气度。如今南北多事,皇帝正留意年高有才德的人,当时人们都期望公再次被起用,建立功勋、流传名声,没想到突然离世,真令人悲痛。通议大夫、南京刑部右侍郎檗谷王公大用行状(王凤灵)

王凤灵公姓王氏,讳大用,字时行,别号檗谷,学者称为檗谷先生。其先扬之真州人,高祖添,兴国初以尺籍隶兴化卫,始为兴化人。曾祖保,祖崇善,父源。后以公贵,祖父俱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顾氏,赠淑人。母陈氏,感异梦生公,遂命以今名。甫晬,父没,家大落,赖母陈氏諰諰为存孤计。公幼通慧,茹苦攻学。弱冠补郡弟子员,试辄前列。罗节推凤聘为子师,言动不踰巳,凝然公辅之望。弘治甲子领乡荐,乙丑上春官弗第,翱游云代间,于古昔豪杰慷慨有遗思焉。正德戊辰进士,己巳授工部都水主事,督造漕船,兼管临清闸座,搜剔夙弊,廉威肃然。庚午剧贼刘六等攻刼郡县,所过无遗,时济宁巳破,直趋清源。兵宪议闭城,然公分署在外,乃独留城外,人倚公为命,乃拔其□□若而人,躬督率之,据险迎敌。兵备道复出兵应援,贼乃解去,墟市□完。壬申考最,改刑部浙江司主事,寻转本部贵州司署员外郎,治狱明允,上下咸宜。癸酉以病疏归,僦居市籴,萧然故寒士。乙亥病痊,赴部补原职。丙子擢广东按察司佥事,兵备清远,其地岩阻,积为盗区,兵之辄弗利豢且百年。公茂树德威,简士卒,严赏罚,号令焕然一新。乐昌高快马伪称天王,流刧湖南彬永等州,上命合兵讨之,公帅兵直捣巢穴,获功一千四百有奇,升俸一级。湖宜章民与乐昌黄圃民相雠,格湖帅以为剧盗,议尽歼之,公力持不可,黄圃民自擒十六人来献,余悉不问,民感更生,立生祠祀焉。清远氓猺盗横,上复命讨之,即师渡潖江,破其坑捣菜塘,剿西坑,蹙癞利塞,戮贼首望永宽等一千有奇,又移池水攻黄藤峡、黄叶洞、后山十八山诸处,戮贼首唐镇山伪都督杨旺等二千有奇,复升俸一级。新会白水诸洞依山负险,与新兴海州等洞相煽出没,以屠掠长子孙矣,公躬按。邑治密授方略,令里胥父老各捕所知,甫三月,获贼二千四百有奇。己卯,闻江西宸濠变,奋义勤兵,暑兼程至,则濠巳就擒。阳明王公欲上勤王功,力辞而归。同列沮缩者遂惭忿至不可解,其人卒柄大政,公数投置有力焉。顺德、增城、香山各沿海诸村,昼农夜寇,踪迹奇诡。公令自别所业,长正互觉,举凡游手暴民者皆为真盗。后遍历其境,发隐搜匿,获真盗又三千二百有奇。而清远属界,夜门不闭,江舸安行,民争立生祠于增城,公闻令撤之,去后复新者再矣。□□五载,征剿无虚日,先谋出奇,俘略駪徤,率收拊为□,所向更无坚敌。督府萧公翀疏公临阵制敌,势如破竹,见事明彻,目无全牛,处官如家,以民为巳,不用一旅斗粮,剿功七千以上,且逆藩应变略无回顾之心,不独贤能出众,忠义尤有过人,人以为实录云。辛巳,升本司副使,照旧兵备,以公威望素孚,故专有是命。壬午今上登极,赏银伍两。癸□未白,冰黎蛮甲申,征岭西高□洞夷獠,先后以功上赏银十两。寻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分守湖东道,兵燹之余,一切镇以简静,积讼剖决立尽,不以法绳人。乙酉,捧表北行,旋即部粮而南,不持一帊,人或衔之。是岁考察,言官有所授指,论公治盗太酷,吏部拟调贵州右参政以塞言者,时军旅繁兴,大木使命旁午,公擘画供亿不烦而给。日进诸生与讲明理学。丁亥,擢广东右布政使,广人喜公重来,公之崇良抑横,警怠廉贪,亦若轻车驰故道也。戊子,吏部特推漕运都御史,命下中止,以道远难以交代故也。己丑,循资转广西左布政使,寻升应天府府尹,继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道,改廵抚大同,赞理军务。大同食耗虏横,悍卒数成,主将人方以为忧,公毅然独往,以昔未第时曾游□地,习知其风,故谢表有云:「臣才虽非据,义不避难地。」即旧游浪迹,窃方于司马大之申命,弃繻敢后于终军。至则尚教化,禁淫酗,节浮费,汰冗食,大垦耕以资刍粟,严开中以通商盐,多设堡以备哨望,剿平强寇。刘善果赏银十两,纻丝一表裹。疏陈备边四事:一议罢按状,一议变籴买,一议革守备,一议减哨备。奏下兵部,以为足食安边至计,覆题俱报可。时大礼告成,诰赠祖父前官。公感恩益奋。无何,为给事中秦鳌所论,乃自陈不职,乞休。曲荷温旨,王大用尽心军务,以肃纪纲,以昭法度。朕巳具悉,着照旧供职,不准辞。吏部亦以公素有才望,敢于任事,覆题奉旨:王大用既有可为之才,着照旧巡抚地方,务要仰体朝廷至意,用心修理边政,勿因人言自生疑沮。公再疏乞休,乃以原职复整饬蓟州边备,兼巡抚顺天等处。去之日,耆老攀辕泣送。公至顺天,值岁大饥,百方调度,奏给银米数万,循行赈济,军民赖全活者甚众。

译王凤灵 公姓王,名大用,字时行,别号檗谷,学者称为檗谷先生。他的祖先是扬州真州人,高祖王添,兴国初年凭尺籍编入兴化卫,从此成为兴化人。曾祖王保,祖父王崇善,父亲王源。后来因公显贵,祖父、父亲都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顾氏,追赠淑人。母亲陈氏因感异梦而生下公,于是给他取了现在的名字。刚满周岁,父亲去世,家境大为衰落,依靠母亲陈氏辛勤劳作,苦心为保全遗孤筹划。公幼年聪慧,忍受艰苦专心求学。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罗节推凤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他的言行没有逾越,沉着稳重,有成为公辅大臣的希望。弘治甲子年中乡试,乙丑年参加会试未中,便在云中、代地一带游历,对古代豪杰慷慨激昂的事迹留下深深的追慕。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己巳年授工部都水司主事,督造漕船,兼管临清闸座,搜查清除长期弊端,廉洁威严,秩序肃然。庚午年,剧盗刘六等攻打劫掠郡县,所过之处无不残破。当时济宁已经失守,盗贼径直逼近清源。兵备道商议关闭城门,但公的分署在城外,于是独自留在城外;人们把公看作自己的性命,他便召集其中若干人,亲自督率他们,占据险要迎战。兵备道又出兵支援,盗贼才撤走,集市□得以保全。壬申年考核列为优等,改任刑部浙江司主事,不久转任本部贵州司署员外郎,审理案件明察公允,上下都认为合宜。癸酉年因病上疏回乡,租住在市中买粮,生活萧然,像旧日的寒士。乙亥年病愈,赴刑部补原职。丙子年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清远兵备。当地山岩险阻,长期成为盗区,官兵进剿总不得利,已经近百年。公大力树立德威,精选士卒,严格赏罚,号令焕然一新。乐昌高快马假称天王,流窜劫掠湖南彬州、永州等州,皇帝命合兵讨伐,公率兵直捣巢穴,俘获斩杀一千四百多人,升俸一级。湖州宜章的百姓与乐昌黄圃的百姓互相仇杀,湖州将领把他们都当作大盗,商议全部歼灭;公极力坚持不可,黄圃百姓自行擒获十六人来献,其余全不追问,百姓感到获得新生,建立生祠祭祀他。清远境内猺民盗贼横行,皇帝又命他征讨;公立即率军渡过潖江,攻破坑捣、菜塘,剿灭西坑,逼迫癞利塞,斩杀贼首望永宽等一千多人;又转移到池水,进攻黄藤峡、黄叶洞、后山十八山等地,斩杀贼首唐镇山、伪都督杨旺等二千多人,再次升俸一级。新会白水等洞依山凭险,与新兴、海州等洞相互煽动,出没劫掠,把屠杀抢掠作为长久之计。公亲自巡按,秘密向县衙传授方略,命里胥和父老各自捕捉熟悉的盗贼;刚过三个月,就捕获盗贼二千四百多人。己卯年,听说江西宸濠叛乱,便奋发义气,整顿兵马,冒暑兼程赶到,叛王宸濠已经被擒。王阳明公想上报公勤王的功劳,公极力辞谢后回去。同列中那些退缩的人于是惭愧愤恨,到了难以化解的程度;那个人后来终于掌握大政,公多次投书有力阻止。顺德、增城、香山沿海各村,白天务农,晚上做盗,行踪诡秘。公命他们各自划分职业,长官和正户互相察觉,凡是游手好闲的暴民都视为真正盗贼。后来公遍历各地,揭发隐藏、搜捕藏匿者,又捕获真正盗贼三千二百多人。清远所属地区,夜里连城门都不关闭,江上的船安全通行;百姓争相在增城为公建立生祠。公听说后命令拆除,离任后人们又两次重新修建。□□五年间,征讨剿捕没有一天停止,事先谋划、出奇制胜,俘获盗贼,往往收抚为□,所到之处再没有坚不可破的敌人。督府萧公翀上疏称赞公临阵制敌,势如破竹,见事明彻,仿佛目光能看透牛体;处理官务像治理自己的家,以百姓为自己,不动用一旅的兵粮,剿贼功劳超过七千,而且面对逆藩叛乱毫无回顾退缩之心。他不只是贤能出众,忠义尤其超过常人,人们认为这才是实录。辛巳年,升任本司副使,仍照旧负责兵备,因为公一向威望深孚众望,所以特意有此任命。壬午年今上即位,赏银五两。癸□年,□□未平;甲申年,征讨岭西高□洞的夷獠,先后因功赏银十两。不久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分守湖东道。经过战乱之后,一切都用简静的方式镇抚,积累的讼案很快审理完毕,不单纯用法律绳治人。乙酉年,捧着表章北行,随即押运粮食南下,不带一匹布,有人因此怨恨他。这年考察时,言官受人指使,弹劾公治理盗贼过于严酷,吏部拟调任贵州右参政以堵住言官的口。当时军务频繁,大批使命接连而来,公筹划供应物资,不烦扰百姓而能供给充足。每天召集诸生讲明理学。丁亥年,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广东人高兴公再次到来;公崇尚善良、压制豪强,警戒懒惰、清廉贪吏,仿佛驾轻车走熟路。戊子年,吏部特别推举他任漕运都御史,任命下达后中止,因为路途遥远,难以交接。己丑年按资历转任广西左布政使,不久升任应天府府尹,继而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道,改巡抚大同,协助处理军务。大同粮饷损耗,蒙古军横行,悍卒多次作乱,主将们正以此为忧,公毅然独自前往;因为未中进士时曾游历□地,熟悉当地风俗,所以谢恩表中说:“臣的才干虽然不足以胜任,但按道义不能回避艰难之地。” 这正是旧日游历放迹之地,私下比拟司马相如受到重用;像终军那样弃繻请命,岂敢落后。到任后,崇尚教化,禁止淫乱酗酒,节省浮费,裁汰冗员,广泛开垦耕地以供给饲料粮食,严格开中法以疏通盐业,多设堡寨以防备侦察,剿平强盗。刘善果,赏银十两,赐纻丝一表裹。上疏陈述备边四事:一是议论停止按察案状,二是议论改变买粮,三是议论革除守备,四是议论减少哨备。奏疏交给兵部,兵部认为这是使粮食充足、边境安定的良策,复奏后全部批准。适逢大礼完成,诰命追赠祖父为前任官职。公感受恩德,更加奋发。不久被给事中秦鳌弹劾,于是自陈不称职,请求退休。皇帝曲加温旨说:“王大用尽心办理军务,用来肃清纲纪、彰明法度,朕已经完全知道,着令照旧供职,不准辞职。”吏部也认为公素有才望,敢于任事,复奏后奉旨说:“王大用既有可以施展的才能,着令照旧巡抚地方,务必体察朝廷的深意,用心整顿边政,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而自己产生疑惧和沮丧。”公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于是以原职重新整顿蓟州边备,兼巡抚顺天等处。离任时,地方老人拉着车辕哭泣送行。公到顺天时正逢大饥荒,想尽办法调度,奏请拨给银米数万,巡行赈济,军民中依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

赏纻丝一表裹。修理边墙,计该银四万八千余两。公念时方艰食,乃以法行赈,只用银一万五千两,军以无馁而边城顿完。兵部会议防剿事宜,公复疏三事:一曰重赏罚,二曰酌律例,三曰核功次。上皆嘉纳之。先□□史张禄巡按大同,与公论议多不合。壬辰,公升右都御史,入掌院事。张御史疑为弗利,乃摭拾虚事,力沮之。奉旨:王大用即经廷臣会推风力巳升用了这御史,如何这等来说?且不究公疏恳辞,乃得允。会朵颜三卫同达子千余,假称进贡,公督同参将周璇、萧升到关抚谕,事从中变,即令二参将拒敌。公乃单骑入城调兵策应,达即宵遁。时公欲以金币与达易马,又尝谕其头目干维者,令献黑谷关外地至太平塞长五百余里,可径为边墙,以省关营太半。二议巳定,俱未及请行。张御史以此为启衅结怨,复奏奉明旨□□□设心为国情有可原免究,着致仕。公归无所□□□□□真州士大夫过者必就其寓访之,言官□□□□□□□尉荐。己亥,南京大宗伯霍公韬台□□□□□□□□等连荐,有旨起用。久之,归莆,出入徒步,青童荷葢以从,□胜处徜徉登眺,有终焉之志。甲辰,值大旱,晨炊或不能继,意豁如也。是冬,始奉命巡抚四川,道见民饥,日食惟蔬,从者至不能堪。比至,则黜墨吏,革官舫,奏□廉范、崔与之二公禁净□,抑横债,厘茶法,定赋役,诸所兴革,务存节爱。护白兔不以表闻,遇地震灾伤,则屡为题奏。丙午,升南京刑部右侍郎,候代。问白草番率众攻破平番堡,公即具题征剿,委游击曹克新督兵救应,斩首七十余级。兵科给事中扈永通乃以失事论劾,兵部题覆回籍听勘。代巡抚张公时彻报捷,随上疏。公志惟存乎节爱,虑实周于边防。变起仓卒,亟兵遏绝。今兹底定,难掩前功。奉旨,白草番蛮称乱肆逆,积有岁年,抚镇等官乃能恊力剿平,功可嘉尚。张时彻升兵部右侍郎,仍赏银四十两,纻丝三表裹。王大用银三十两,二表裹。都待勘明录用。公归复居真,日以图史述作为娱。所著有《书经旨略》《四书道一编》《易经安翫录》及《圣学一贯说》,皆足以发明圣蕴。四方来学甚众,如侍郎陆公杰、少卿胡公侍、按察使黄公行可,皆经指授而成者。晚更好道,思欲遗世高举,不能与流俗谐也。岁癸丑八月二日,疾卒于真州之寓,生成化己亥,享年七十有五。夫以瓌奇卓荦之才,刚大直方之气,旷爽特□□度,檗坚贞之守,天殆为社稷生斯人也。入官四纪,半在兵间,抚丞二十五年,仅得终考。三仕三巳,喜愠皆忘,苟利军国,率不顾利害,不拘绳墨而为之,如剏修云中干楼,传谕小王钧帖,听伐东关之木,与夫市马拓之议,皆经国远猷,筹边长策。言者反以□为罪,其为社稷计,何其左也?然毁之未几,而荐者随至,谓不陨厥问非耶?

○南京刑部侍郎沈应龙传

译赏赐纻丝一表裹。修理边墙,估计需要银四万八千多两。公考虑当时粮食艰难,便依法实行赈济,只用银一万五千两,军队没有挨饿,边城也很快修完。兵部商议防守剿贼事宜,公又上疏三件:一是重视赏罚,二是酌情调整律例,三是核定功劳次序。皇帝都嘉奖采纳。此前□□史张禄巡按大同,和公议论多有不合。壬辰年,公升任右都御史,入朝掌管院务。张御史担心对自己不利,便搜罗虚假事情,极力阻挠。奉旨说:“王大用已经经过廷臣会推,因风力才干升任御史,怎么能这样说?何况不追究公上疏恳切辞职,于是获准。”适逢朵颜三卫与达子一千多人假称进贡,公督同参将周璇、萧升到关口抚谕,事情中途发生变化,便命两名参将拒敌。公于是单骑进城调兵策应,达子连夜逃走。当时公想用金帛与达子交换马匹,又曾告谕其头目干维,命其献出黑谷关外至太平塞、长五百多里的土地,可以直接作为边墙,以节省大半关营费用。这两项议论已经确定,却都没来得及请求施行。张御史以此为挑起事端、结下怨仇,又上奏,奉明旨□□□,认为其用心为国,情有可原,免予追究,着令退休。公归乡后无所□□□□□,真州士大夫经过时必定到他的寓所拜访;言官□□□□□□□推荐。己亥年,南京大宗伯霍公韬台□□□□□□□□等人接连推荐,皇帝下旨起用。过了很久,公回到莆田,出入徒步行走,只有青衣童子挑着伞跟随;他在胜景处徜徉登临眺望,已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甲辰年,正逢大旱,早晨有时连炊烟都不能接续,他仍然心胸豁达。这年冬天,才奉命巡抚四川,途中见百姓饥饿,每天只吃蔬菜,随从甚至不能忍受。到任后,罢黜贪墨官吏,革除官船,上奏□□廉范、崔与之二公的禁令,抑制横暴债务,整顿茶法,确定赋役,各项兴革都务求节省爱民。保护白兔,不把此事上报邀功;遇到地震灾伤,便多次上疏奏报。丙午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等待接替者。白草番人率众攻破平番堡,公立即具疏请求征讨,委任游击曹克新督兵救援,斩首七十多级。兵科给事中扈永通却以失守之事弹劾,兵部复奏令他回籍听候勘问。代任巡抚张公时彻报捷,随即上疏。公的志向只在节省财用、爱护百姓,考虑边防实际而周详。变乱仓促发生,便迅速调兵遏制平息。如今事情已经平定,不能掩盖此前的功劳。奉旨说:“白草番蛮称乱肆逆,已经多年,抚镇等官终于能够协力剿平,功劳值得嘉奖。”张时彻升任兵部右侍郎,仍赏银四十两、纻丝三表裹;王大用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裹。都等勘察清楚后再行录用。公归乡后又居住在真州,每天以研读图书史籍、著述写作为乐。著有《书经旨略》《四书道一编》《易经安翫录》和《圣学一贯说》,都足以阐明圣学深意。四方来求学的人很多,如侍郎陆公杰、少卿胡公侍、按察使黄公行可,都是经过他的指授而成才。晚年更加喜好道术,想要遗弃尘世、远走高飞,不能与流俗相合。癸丑年八月二日,病死在真州寓所,生于成化己亥年,享年七十五岁。凭借这样瑰奇卓异的才华、刚正宏大的气概、旷达爽朗而独特的□□风度、像檗木一样坚贞的操守,上天大概是为国家降生了这个人。入仕四十年,半数在军务中;任抚、丞等职二十五年,仅仅得到善终。三次出仕,三次罢归,喜怒都忘却,只要有利于军国,通常不顾个人利害,不拘泥于常规而去做;如创建修筑云中干楼、传谕小王钧帖、听任砍伐东关的树木,以及购买马匹、拓展边地的建议,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筹划边防的良策。言官反而把□当作罪过,他为国家谋划,为什么竟然这样颠倒呢?然而诋毁他不久,推荐者便接连到来,说他没有损害自己的声誉,难道不是这样吗?南京刑部侍郎沈应龙传

沈公讳应龙,字翔卿,乌程人也。自幼颖敏,嘉靖甲□以《春秋》举于乡,乙未登进士,授刑部主事,时称不冤。继迁郎中,奉命湖广虑囚,夜阅狱案,日亲引讯,委曲求询,冤疑并得,减释继为四川副使。当白草番之乱,陷兵失地,朝旨切责,抚总重臣,抚剿之议未定,公极言抚之无益,徒损国威,不若专意征剿,期一大创,可保数十年无事,卒成擒馘斩级之功。其临大事,胸中具有经纬,故抚按交章荐其材可大用。及参广东藩政,有事安南,不止督饷之劳,而留心边圉,期图绥靖,参谋□画,卒诛范子仪等,安插莫正中,定莫浤瀷之位,迄今有遗烈焉。继而崖万黎叛,方事征剿,预议处置久安事宜,公言崖万与琼相去数百里,止一兵备不足以办,昔年黎叛增设参将,事定复裁,合添设参将于崖州,参议于万州,专任责成,恊力共济,地方赖以宁靖。公遇事独持大体,必当其实而后言,故士论翕然推重。壬子,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以公久任东藩,屡有成效,即属以封疆重寄。时值济、兖、莱、青比年大歉,公讲修荒政,全活八十余万人,东土之民设祠以祀。又运河淤塞,议开新河,公言新河首尾二百四十里,高下既悬,虽尝置闸,无水可蓄,今□大加开浚,岂惟财力不给,卒亦无益于运,不若次第修筑,因其势而利导之,随所辖多少而程其功费,力省而功倍,卒如其议以行,而运道复故。河南师尚诏攻陷州县,公恐其流而东也,即严兵于黄河一带以待,而运谋设计,屡以挠之,寇即退避。邳、泰、单县流贼啸聚为害,公命将出师,一鼓成擒,齐鲁得以无虞。倭寇告急,朝廷加意海防,登州故有备倭兵船,后既逃亡,船亦递减,公言防海必资于船,御寇必资于兵,亦复国初旧制,及查成化年间事例,以为攘倭靖海之策。又以登州沙门、黑山诸岛,辽军逃匿其间,不惟失伍可罪,而且有意外之变,凡所上章疏,上嘉纳之,皆如议行,而傍海州郡得以休息,公之力也。甲寅,转南京刑部右侍郎,会言官论劾,公归待勘,即杜门养重,一日中风而卒,年纔五十有六。公天性孝友,居官尽职,身佩印勑,一行取裁,咄嗟而办,卒无失事。四川、广东两事举场,号称得人,程文多属公手。在山东葺湖南书院,修胡可泉前政,每退食惟观书,宦装出入皆书史也。所著有《恤刑录》《平番议》《安南议》《抚黎议》《山东奏议》及诗文集,藏于家。

○南京刑部右侍郎吴公悌传(澹园集)

译沈公名应龙,字翔卿,乌程人。自幼聪颖敏捷,嘉靖甲□年以《春秋》考中乡试,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当时称他为不使人蒙冤的人。后来升任郎中,奉命到湖广审理囚犯,夜里查阅狱案,白天亲自提审,委婉详尽地询问,冤案疑案都得以查明,减刑释放,继而升任四川副使。白草番叛乱时,官军陷败失地,朝廷严厉责问,巡抚和总督等重臣关于抚慰、剿讨的议论尚未确定,公极力说招抚没有益处,只会损害国威,不如专心征讨,争取一次重创,可以保证数十年无事,最终成就擒获、割取首级、斩首的功劳。他面对大事,胸中自有条理谋略,所以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认为他的才能可以大用。任广东布政司参政时,安南有事,他不只负责督运军饷,还留心边疆,谋求安定,参与谋划□画,最终诛杀范子仪等人,安置莫正中,确定莫浤瀷的地位,至今仍有遗留下来的功绩。后来崖州、万州的黎人叛乱,正准备征讨剿捕时,公预先议论长久安置的办法,说崖州、万州与琼州相距数百里,只设置一名兵备不足以办理;过去黎人叛乱时增设参将,事情平定后又裁撤,应当在崖州增设参将、在万州设置参议,专门任职负责,协力共济,地方才可依赖而安宁。公遇到事情总是独自把持大体,一定弄清实际情况后才发言,所以士大夫舆论一致推重他。壬子年,推举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因为公长期任职于山东,屡有成效,便把镇守边疆的重任交给他。当时济州、兖州、莱州、青州连年大旱,公讲求修治荒政,使八十多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山东百姓建立祠堂祭祀他。运河又淤塞,有人议论开凿新河,公说新河首尾二百四十里,高低相差悬殊,虽然曾经设置水闸,却没有水可以蓄积;如今若□大力开挖疏浚,不仅财力不足,最终也无益于漕运,不如按次序修筑,顺应地势加以疏导,按照所管辖地段的多少规定工程和费用,这样省力而功效加倍。最终按他的建议施行,漕运道路恢复原状。河南的师尚诏攻陷州县,公担心他向东蔓延,立即在黄河一带严密部署军队等待,并运用谋略多次牵制他,贼寇便退避。邳州、泰州、单县的流贼聚集为害,公命将领出兵,一战将其擒获,齐鲁得以无忧。倭寇告急,朝廷重视海防;登州原有防倭兵船,后来兵士逃亡,船只也逐渐减少。公说防海必须依靠船只,御敌必须依靠军队,应当恢复国初旧制,并查考成化年间的事例,把它作为驱逐倭寇、安定海疆的策略。又因为登州沙门、黑山等岛,辽东军队逃亡藏匿其中,不仅逃离编制应当治罪,而且可能发生意外变故;他上奏的各项章疏,皇帝都嘉奖采纳,全部按建议施行,沿海州郡因此得以休息安宁,这是公的功劳。甲寅年,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适逢言官弹劾,公回乡等待勘问,便闭门修养声望;一天中风去世,年仅五十六岁。公天性孝顺友爱,任官尽职,身佩印信诰敕,所有事情一经裁决,立即办理,最终没有失误。四川、广东两地的乡试,都号称选得人才,考试文章多出自公手。在山东修葺湖南书院,恢复胡可泉从前的政绩;每天退食后只读书,官服出入时携带的都是书籍史册。著有《恤刑录》《平番议》《安南议》《抚黎议》《山东奏议》以及诗文集,都收藏在家中。南京刑部右侍郎吴公悌传(《澹园集》)

澹园集

公为少司寇时,与吴公岳、胡公松、毛公恺称南都四君子,声籍甚。四公皆以耆旧谈名理,而公之学为深。前是,公为廷尉,京兆马生妻心疾,与其姑语,相石勃磎,辄自刭死。所司验实以闻,少司寇徐以他嫌深文坐之,都人士大哗。公按尸单所画伤,指示众曰:“即如生杀妇,能令妇自仰颔以颈受刃耶?且为妇无故而令其夫手刃之,非所宜有。”于是生之冤得稍稍解,竟以无坐,都人士万口颂公,谓张释之于定国不过也。公下世二十余年,仲子中翰君仁度与余同举进士,以公轶事属为传。余向往公甚切,其曷能辞?传曰:吴公讳悌,字思诚,号疏山,江西金溪人。金溪故名儒象山先生所生处。公少慨然慕其为人,师事乡先生黄卓峰,黄故师事姚江,其源流深远矣。而又时涉彭蠡,登匡卢,往来白鹿书院,与四方名士相劘切,故充然日有闻。辛卯举乡试,壬辰第进士,初令乐安,为政责大指不苛细,民誉日起。调繁宣城,至壹以乐安之治治之。岁大侵,请赈,上官不待报而发廪,巳出帑金若干缗,令强干者籴之封以外而粜之封内,民不苦粟贵,官不亏一缗,不费而民赖以济。中丞谢衔公介,特当公满考度且内召也,以邑积逋更六七令不能□者,特属公以困之。邑人惧为累,争捐赀代偿,不数日逋完,而公以召行,其得民心如此。丁酉授广西道御史,数上书言事。会上阅南畿试录怒典试者,逮之狱议尽罢诸生制对,公具疏申救,诏并逮公。未几,上怒解,还公御史,诸生得上公交车,后有起家九列者。己亥视两淮鹾政,海潮暴溢,庐舍漂没,亟疏请蠲恤,通泰二州死者以泽量,存者嗷嗷亡所得食。公覩漕艘至,喜曰:“是天所以哀吾民而不绝之粒也。”或言须奏请乃可,公曰:“彼其旦谋不及夕,而能少须邪?”即上有所督过某,不难以一官易万人命。也即取漕粟散饥民,旋出官羡买偿,所全活无筭。一日念母,朱淑人引疾归。癸卯复补河南道,寻出按部议处宗藩禄米,改归德州为郡治,筑台辟睢州水患,中州至今称焉。公为御史久,资望隆重大用有日矣。会乡人窃柄鸱张,力自求退,岩居余二十年。柄臣败,当事者引用耆硕收人望。乙丑乃补公山西道御史,不赴。丙寅趣有司劝驾,公强起赴台,财七日,晋太常寺少卿。亡何晋南太仆寺卿,亡何晋大理寺卿。一岁中所翔贵,公至此葢异数也。明年为隆庆丁卯,晋南刑部右侍郎,无滞狱无骫法,一时靡不称平者。公气和神静,□常不言病。一日造请宾客归,辄正襟危坐而卒亦异巳。公生平宦绩具奏议中,如议振风纪,议蠲赈,议禁私交,识者类能言之。至请表章古文孝经,正分析之谬,请聘处士王艮,复荐辟之选,请新伏羲陵,仿孔林之制,所相上表德章义,率世厉俗者为尤卓云。大都公为人无所雕饰,而动与古合。始为宣城旧令,都津要郡守谋建祠,悦之。公视旧政无状,执不从。按行河南伊藩,惮公威名,奉尺牍称道友,公报曰:“殿下天子宗亲,非某所敢友。某天子宪臣,非殿下所得友。”不从。巨珰势张甚,树坊故里,愿借公衔名,公又不从。而遇德人则欿然以身下之。类朱文季厌俗卑谄华竞,一切交际取成礼而止,饭客藁鱼疏食,有贫士所不堪者,而公饶为。之类羊兴祖两为岩邑其伐石而碑与卜宫而祠者相望也类朱仲卿登第四十年,先后立朝仅七载,进难而退易。类钱澹成,至其孳孳好学,所偕师友相上下一轨于正,而恬澹寡营,直与古抱道术之深者等。斯有典有则,邦之蓍蔡者非邪?中翰君深湛而好义,绰有父风,故余闻而具述之语云:“是父是子,不虚耳。”

○南京刑部右侍郎曾钧

南京刑部右侍郎曾钧,隆庆四年二月卒,赐祭葬如例,赠刑部尚书,谥恭肃。钧,江西进贤人,为人端严廉正,尝劾武定侯勋大学士嵩,有直声。入官垂四十年,始终一节,士论许之。

◆郎中

南京刑部郎中进应天府丞、中宪大夫张君黼墓志铭(王鏊)

南京刑部郎中张木山钦墓志铭(王慎中)

刑部郎中李君儒墓志铭(唐顺之)

刑部郎中唐嘿庵侃墓志铭(唐顺之)

南京刑部郎中补庵华君云圹志(王慎中)

南京刑部广西司郎中陈公言墓志铭(王家屏)

○南京刑部郎中进应天府丞中宪大夫张君黼墓志铭(王鏊)

译《澹园集》吴公任少司寇时,与吴岳公、胡松公、毛恺公并称“南都四君子”,声名很盛。四位公都凭借年高资深而谈论名理,但吴公的学问尤其深厚。在这以前,吴公任廷尉时,京兆人马生的妻子患心病,因与婆母争论,突然自杀身亡。主管官员查验属实后上报,少司寇徐某却又凭借其他嫌疑罗织罪名加重判罚,京城人士大为哗然。吴公查验尸体上单独绘出的伤痕,指给众人说:“即使马生杀了妻子,怎么能让妻子自己仰起下巴,把脖子迎向刀刃呢?况且一个妇人若无缘无故让丈夫亲手杀死,这种情形本来就不应存在。”于是马生的冤情才稍稍得到昭雪,最终没有被治罪,京城人士众口一词地称颂吴公,说即使张释之、于定国也不过如此。吴公去世二十多年后,他的次子中翰君仁度与我同榜考中进士,托我把吴公的遗事写成传记。我一向非常仰慕吴公,怎么能推辞呢?传中说:吴公名悌,字思诚,号疏山,是江西金溪人。金溪是故代名儒象山先生的出生地。吴公年轻时就慨然仰慕象山先生的为人,拜乡里先生黄卓峰为师;黄卓峰过去又曾师从姚江先生,学术源流十分深远。吴公还时常渡过鄱阳湖,登临匡庐山,往来于白鹿书院,与四方名士相互切磋,所以学问充实,日益有所闻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辛卯年考中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最初任乐安县令。他处理政务只责求大体,不苛求细节,百姓的称誉日益增多。调任事务繁重的宣城县令后,到任便一概按照治理乐安的办法治理宣城。遇上大灾荒,他请求赈济;上级官员不等回报就开仓放粮,又拨出若干缗帑银,命强干之人到封界外买粮,再运到封界内出售。百姓不苦于粮价昂贵,官府也没有亏损一文钱,几乎没有花费而百姓得以救济。中丞谢衔公一向知道吴公耿介,特意在吴公任期考满、将要入朝召用之际,拿县里积欠的赋税经过六七任县令仍不能清偿之事,特意托付吴公去处理,以使他受困。县里人害怕连累吴公,争相捐钱代为偿还,不到几天积欠就全部还清,吴公也奉召离县。他得到民心就是这样。丁酉年授任广西道监察御史,多次上书议论政事。适逢皇上阅看南畿试录,对主持考试的人发怒,将其逮捕下狱,并议定全部罢免诸生参加制对的资格。吴公具疏申辩救援,诏令连吴公也一并逮捕。不久,皇上的怒气消解,恢复吴公御史职务,诸生得以参加会试,后来还有人由此起家而位列九卿。己亥年巡视两淮盐政,海潮突然泛滥,房屋全被冲毁,他急忙上疏请求免除赋税并加以抚恤。通州、泰州两州,死者按田地数量计算,幸存者也嗷嗷待哺,几乎没有得到食物。吴公看见漕运船只到来,高兴地说:“这就是上天怜悯我们的百姓,不让他们断绝粮食啊。”有人说必须奏请后才可以动用粮食,吴公说:“那些人早晨谋划的事情,连晚上都未必顾得上,百姓能稍稍等待吗?” 即使皇上因此责罚某人,也不过是用一个官职换取万人性命,并不难。于是吴公立即取出漕粮分给饥民,随后又拿出官府余款购买粮食偿还,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有一天,他想念母亲,朱淑人便借病辞官归去。癸卯年再次补任河南道监察御史,不久出任按察部议处宗藩禄米,改归德州为郡治;又筑台疏浚,以防睢州水患,中州一带至今还称颂他。吴公任御史很久,资历声望都很高,眼看就要受到重用。适逢乡里人窃取权柄、气焰嚣张,吴公竭力自行请求退职,在山岩间居住了二十多年。掌权大臣失败后,执政者援引年高德硕之士来收揽人望。乙丑年才补授吴公为山西道监察御史,他没有赴任。丙寅年催促有关官员劝他出仕,吴公勉强起身赴台,才过七日,就升任太常寺少卿。没过多久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又没过多久升任大理寺卿。一年之内连续升迁如此显贵,吴公到此大概是破格的待遇了。第二年是隆庆丁卯年,升任刑部右侍郎;没有积压的案件,也没有枉曲法律,一时之间没有人不称颂他的公正。吴公气息平和,精神安静,平日【缺字】常常不说自己有病。有一天,他出门拜访宾客回来,立即整理衣襟端坐而死,也很奇异。吴公一生的仕宦功绩都具载在奏议中,例如议论振肃风纪、请求蠲免和赈济、议论禁止私下交往,见识之士大都能够谈论。至于请求表彰古文《孝经》、纠正分章析句的谬误,请求征聘处士王艮,恢复荐举征辟的选拔制度,请求修缮伏羲陵、仿照孔林的制度,以及他所上奏章中表彰德行、彰明义理、劝厉世俗的内容,大多尤其卓异。总的来说,吴公为人不加雕饰,但举动往往合于古道。起初任宣城县旧令时,主管津要的郡守谋划为他建立祠堂,他对此感到高兴。吴公察看过去的政绩,认为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坚持不接受。巡视河南伊藩时,伊藩畏惧吴公的威名,送来书信称吴公为道友。吴公答复说:“殿下是天子的宗亲,不是我所敢称为朋友的人。我是天子的宪臣,也不是殿下所能称为朋友的人。”仍不接受。大宦官的势力极为张扬,在吴公故乡树立牌坊,希望借用吴公的官衔和名声,吴公又不接受。但遇到有德之人,他却谦下自处,甘愿屈身相待。他像朱文季那样厌恶世俗的卑劣谄媚和浮华争竞,一切交际都只做到礼数完备便停止;招待客人时只用干鱼和粗食,甚至有些贫士也难以忍受的简陋饮食,吴公却安然如此。他又像羊兴祖,两次治理岩邑,那里为他凿石立碑、择地建宫立祠的地方彼此相望。他又像朱仲卿,登第后四十年,前后在朝任职仅七年,仕进艰难而退隐容易。他还像钱澹成,至于他孜孜不倦地好学,与他交往的师友彼此砥砺,都遵循正道;同时淡泊少欲,毫无经营营求,真可与古代那些深通道术、抱守道义的人相等。这种人有典范、有法则,不正是国家的蓍龟吗?中翰君仁度深沉而好义,很有父亲的遗风,所以我听闻这些事后都详细叙述下来,并说:“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儿子,果然不是虚言。” ○南京刑部右侍郎曾钧 南京刑部右侍郎曾钧,隆庆四年二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恭肃。曾钧是江西进贤人,为人端庄严正、廉洁正直,曾弹劾武定侯郭勋和大学士严嵩,因此有正直的声誉。入仕将近四十年,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士人舆论都称许他。◆郎中 南京刑部郎中、晋升应天府丞、中宪大夫张君黼墓志铭(王鏊) 南京刑部郎中张木山钦墓志铭(王慎中) 刑部郎中李君儒墓志铭(唐顺之) 刑部郎中唐嘿庵侃墓志铭(唐顺之) 南京刑部郎中补庵华君云圹志(王慎中) 南京刑部广西司郎中陈公言墓志铭(王家屏) ○南京刑部郎中、晋升应天府丞、中宪大夫张君黼墓志铭(王鏊)

王鏊

昔宋之南迁也,南轩张先生敬夫有子留松之上海,上海之张其称葢久。元世有讳楷者,仕为总督海运提举,提举生达之,仍督海运,生二子询国初举贤良,知贵溪县,谔仕至陜西佥事,生复古,通左氏春秋,海宁教谕,教谕生述,亦通春秋,攻古文词,是生南京刑部郎中诏寔。惟君之考,君讳黼,少承家学,岁甲午占应天乡试,丁未登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进员外郎,又进郎中。弘治中上疏乞致仕上嘉其恬退,进应天府丞,致仕居林下。值今上上两宫徽号,进阶三品。子鸣凤以御史考最,加中宪大夫,年七十卒。君始为刑曹口口儒者也,一旦舍所业而事城旦,书人且谓将不胜,而君若素习然,虽老法家无以过之。民有里妪讼其子不孝者,君引其子责曰:“是非汝所由生耶?”语其母曰:“是非汝所生耶?胡为乃尔?”反复开譬以人伦之义,皆感悔泣去。龙江张谦弋止断豪猾□吏短长,吏莫何问,君寘之法,龙江人驩哗相庆。岁丙辰,鸣凤登进士,君喜曰:“人言刑官无后,吾尝惧焉。”讯鞫每以恕求之,曰:“庶免乎此其征矣。”及鸣凤官南台,旦暮定省乐也。君一日出郊,鸣凤自郊归,值之遽下马立道周,他御史疾驰去,君乃叹曰:“吾老矣,安得复与儿子辈争衡哉?”自是有去志。未几逆瑾柄国,孥戮天下士,君独超然不预,人尤高之。君性澹泊敦厚,不事表襮,处兄弟宗族朋友罔不以义,下至臧获亦得其欢心,然人有过则面折之。人知其非苟然者。未第时尝梦人语之曰:“汝名先状元。”觉而思曰:“吾其殆乎?”第岂有登状元先者?及会试榜出,名在十五,而铅山费宏十六,是年宏廷试第一,始大神之。其幼也尝梦神示府丞字,莫测,及致仕而有府丞之命,人生得丧其□有前定者耶?

○南京刑部郎中张木山钦墓志铭(王慎中)

译王鏊 从前宋朝南迁时,南轩张先生敬夫有个儿子留居松江的上海,上海张氏的名望大概由此延续了很久。元代有名楷的人,出仕任总督海运提举;提举生达之,仍然主管海运;达之生二子,询在国初被举为贤良,任贵溪县知县;谔出仕做到陕西佥事。谔生复古,通晓《左氏春秋》,任海宁教谕;教谕生述,也通晓《春秋》,专攻古文辞,由此生南京刑部郎中诏寔。张君的父亲,张君名黼,年轻时继承家学。甲午年考中应天乡试,丁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又升郎中。弘治年间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赞许他淡泊退隐,升任应天府丞,退休后居住在林下。适逢当今皇上为两宫上徽号,进阶三品。他的儿子鸣凤因任御史考核为最优,加授中宪大夫,七十岁去世。张君起初任刑曹官时只是一个【缺字】儒者;一旦舍弃原来所学而处理狱讼,读书人还说他恐怕不能胜任,但张君却像一向熟习一样。即使年老的法家也没有超过他的。百姓中有一位老妇控告自己的儿子不孝,张君把儿子叫来斥责说:“这不是你所由此出生的吗?”又对母亲说:“这不是你所生的吗?为什么竟然这样呢?” 张君反复开导他们,说明人伦之义,两人都感动悔悟,哭泣着离去。龙江有个张谦弋,专门阻止、裁断豪强奸猾之吏的短长,使属吏无可奈何;张君依法惩办了他,龙江人欢呼庆贺。丙辰年,鸣凤考中进士,张君高兴地说:“人们说刑官没有后代,我曾经为此害怕。”他审讯案件时总是尽量从宽处理,说:“这或许可以免除那种说法的验证了。”等鸣凤任南台御史,早晚来省视父亲,张君十分欣慰。有一天张君出城郊游,鸣凤从郊外回来,恰好遇见父亲,立即下马站在道路旁边;其他御史都飞驰而去,张君于是叹息说:“我老了,哪里还能再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争高下呢?”从此便有了辞官的念头。不久逆瑾刘瑾掌国政,天下士人都遭到连坐杀戮,唯独张君超然置身事外,没有参与其中,人们更加推重他。张君性情淡泊、敦厚,不事张扬;对兄弟、宗族、朋友无不以义相待,下至奴仆也都能得到他的欢心;但有人有过错,他就当面斥责。人们知道他这样做并非苟且。张君未中进士时,曾梦见有人对他说:“你的姓名排在状元之前。”醒来后想道:“我大概危险了吧?”进士榜中哪里有排在状元之前的人呢?等会试榜公布,张君名列第十五,而铅山人费宏名列第十六;这一年费宏在殿试中列第一,张君才开始认为梦境非常神异。他年幼时又曾梦见神明向他显示“府丞”二字,无法测知含义;等到退休后果然有任府丞的命令。人的得失难道确实有前定吗?○南京刑部郎中张木山钦墓志铭(王慎中)

王慎中

予昔以试事使广行,过清远程乡之疆,问为邑可记为谁?莫不曰:“正德间张知县贤,莫能为。”其后予咨其名,记焉。及以参议至江西,竭入张公也,貌庄而不矜,笑语豁宕,矩法肃如。问所以治县,使后莫能为?如何?公答以:“心诚在民,随事尽力耳。”其所为发擿伏隐,抚凶诛憝,方略人惊为神,逊不言也。顾长者不敢质。比访其居,环堵萧然,虽以贵休苦约如寒士。遇乡人恭而情素,披见勉善,谕非如巳得失。南昌人言乡先生之贤,又曰张公也。予既闲居,一日,公之子祠部君自京师寓书山中曰:“先公将葬,非先生铭不敢葬。”予发书涕出,公其巳矣。问讣不及,凶不能寓吊。按其弟大理公鏊之状叙而志之。公名钦,字敬之,高祖希孟,曾祖简明,祖英贤,世以愿朴济至,封主事。公益喜儒业,生公与弟镒、钱及大理公鏊,张氏有姓于南昌,徙自临川百五十年无显者。及公以贵封其父,记为主事,教其弟与子皆贵。大理公德学为当代名卿,能状公之行事以传。子纬以问学清修为礼官,有公辅之望。又资二仲弟使各以其劳力取宫。南昌言氏族,张氏在甲乙其前亢后贻,由公力也。公始为举子,学以讲究归趣为主,文能达其所言,而该洽羣书,尤号赡博。张东白先生一见其文异之曰:“英贤有后。”东白于公之祖友也。督学邵二泉公试寘高等,辛酉举于乡,为亲谋禄,以壬戌乙榜铨授岳州训导,正席讲难士骇所未闻,异舍及外庠士皆相戒来就张师讲舍不能容,作为讲义使傅写转相授。其教不专为课,尤约以礼法躬自为率。及公门者多以知名,擢知清远县。清远最号难治,公至即罢绝馈例,示不可挠,剔求县蠹弊,尽得其根节穴窦,芟伐扫窒,豪胥黠史咋舌不敢动。厨传不饬,宾至使无饥而巳,宾亦知公在邑菲恶自苦,不敢他望。或有起敬者,而三司公人往来。多倚总督大臣中官勋贵之重,狐托邀索,过他邑,张甚。入清远界,加肃公以例给之。公人亦自喜曰:“谨如例,省费视旧十八。”民有卖子输均平钱,公出俸赎之,罢其输。邑故置厂榷盐,好商往往匿诡,矢见利。公受檄视榷,与为期法,豪发不得漏。羣诉台史,几以撼公,公不为变。商卒不得售,奸军饷倍增。兴学教士,奖诲有方,每值倥偬,其为诸士谈经校艺,辄尽所长。观者第见其暇豫。是时盗起程乡,僣拟名号,众且数万,江西福建属邑皆被毁掠。大兵徂征,俘获日至,而盗不衰。都御史林公庭选□非得长令牧之相宜,诛抚兵勤未巳,乃奏易公。程乡清远人争于督府奏下,争莫能得,怨叹自失。公请督府罢兵,从吏士数辈抵贼垒。贼固闻公名,不敢迫。公开谕祸福,设两端:如是则生全保有父母妻子,不则戮死。众心动,有泣者。居数日,贼魁锺万琏、傅时玉飨公,盛陈兵卫,出所掠珍翫侑千金为寿。公取珍玩碎之,而麾其金曰:“若等方当为农生业,顾怀宝以贾罪耶?金可以买牛贸田器为衣食资,若等宜自怀之。”贼相顾惊喜,如获赐。公笑指诸兵卫,目其魁曰:“陈此何为?”魁与其党伏拜曰:“愿如公教,弃刃狼籍。”呼声喧溪谷,为留一月,夷堡隳障,籍其丁壮老幼妇女四千人,散遣之,条画使耕田筑室,各有宁宇。邑目其民曰“新民”。林公得报大喜,谓诸司曰:“兴师十万,不如易张令一符。”久之或有窃发,发则以计缚之,便得民户不夜闭,损刑薄敛,诸所绥附如清远。而诱督士者以问学尤加意,虽新民子弟多彬彬向风矣。以政最拜南京刑部主事,历员外郎中,名法综练,明而能断,同官多从公咨议,一时以为法师。有大刑狱,尚书非问张郎中莫能决。而公遇事好诤,刚侃不阿,权贵无所得请,积有忌者遂致其官归,空囊至家。或为公不堪,公慨然无愠容。然公教一郡,令二。邑去皆见思,尸祝不废。即使都大位,饕重禄,尊显膴厚,而无称于时,所得孰为多少?公性至孝,自始学以至宦归,事封主事公及妣安人某氏,随力丰歉,养必竭情。立家以清俭详厚为法,而婚丧葬祭必考于礼。子弟遵之家法,名于郡中。年六十有七而殁。

○刑部郎中李君儒墓志铭(唐顺之)

译王慎中 我从前因办理考试事务出使广南,经过清远、程乡的边界,询问“治理这个县值得记载的是谁”,没有人不说:“正德年间张知县贤能,没有人能比得上。”后来我询问他的姓名,把这些记了下来。等我以参议身份来到江西,竭力进入张公所治之地拜访他;他相貌庄重却不自矜,谈笑开朗豪放,法度严肃。问他为什么治理县政能使后来的人都无法超过,他回答说:“心里确实想着百姓,随着事情尽力去做罢了。”他所做的揭发隐伏、抚慰凶恶者、诛杀恶人,谋略使人惊叹如神,他却谦逊不肯自夸。我只是因为他是长者,不敢当面质问。等我访问他的住所,只见四壁空空,即使地位显贵、退休在家,也贫困得像寒士。遇到乡人,他恭敬而情意真挚;接见他们,勉励为善,说明得失,不像是在谈论自己。南昌人称说乡里先生的贤能,又说张公同样贤能。我退居在家后,有一天,张公的儿子祠部君从京师寄信到山中说:“先父将要下葬,若没有先生的墓志,我不敢下葬。”我打开信后眼泪流出,张公大概已经去世了。我没能及时听到讣告,因在丧中不能前往吊唁,便依据他的弟弟大理公王鏊所写的行状叙述并刻志。张公名钦,字敬之。高祖希孟,曾祖简明,祖父英贤,世代凭借愿朴的品德逐渐显达,获封主事。张公尤其喜爱儒业,生有公和弟弟镒、钱以及大理公王鏊。张氏在南昌成为著姓,从临川迁来一百五十年,却一直没有显达之人。等到张公因显贵使父亲获封,并记载为主事,他又使弟弟和儿子都显贵。大理公王鏊的道德学问是当代名卿,能够写出张公的事迹传于后世。儿子纬因为好学清修任礼官,有成为辅弼大臣的声望。他又资助两个弟弟,使他们各自凭借努力取得官职。南昌谈论氏族时,张氏位居前列、前人显达而后代得到遗泽,都是张公的力量。张公起初做举子时,治学以讲究学术归趣为主,文章能够表达自己的见解,又广泛通晓群书,尤其以博赡著称。张东白先生一见他的文章便惊异地说:“英贤有后了。”东白先生是张公祖父的朋友。督学邵二泉公主持考试,把张公置于高等。辛酉年考中乡试;为了替父母谋求俸禄,壬戌年以乙榜授任岳州训导。他登堂讲学,提出疑难问题,士人都惊叹为前所未闻;其他学舍以及外庠的生员也相互告诫,纷纷来张老师的讲舍听讲,讲舍容纳不下,于是张公编写讲义,让人抄写后辗转传授。他的教诲不专门用于应付课试,尤其以礼法约束学生,并亲自作表率。入他门下的人大多因此知名,后来升任清远县知县。清远最被称为难以治理,张公到任立即废止断绝馈送的惯例,表示不可动摇;又剔查县中的弊端,彻底查出其根源、关键和隐蔽处,加以铲除、清扫、堵塞。豪强、胥吏和狡猾的书吏都惊惧不敢妄动。供应过往官员的厨传也不加整治,宾客到来只让他们不至于挨饿而已;宾客也知道张公在县里生活俭朴、辛苦自持,不敢另有所求。有的人因此产生敬意。但三司的公人往来时,大多倚仗总督大臣、中官、勋贵的权势,像狐狸托庇于猛兽一样,借势邀取索求,经过其他县邑时十分张狂。进入清远县境后,张公按照惯例加以严肃接待并供应。公人自己也高兴地说:“一切谨慎依照惯例办理,费用比过去节省了十八成。”百姓有卖掉儿女来缴纳均平钱的,张公拿出俸禄赎回他们,免除这项缴纳。县里过去设置盐务厂场,专门榷盐;商人往往隐匿欺诈,觊觎利益。张公奉檄巡视盐务,与他们约定法令,丝毫不许漏税。众商人向台官、史官诉告,几乎想要撼动张公,张公却不为所动。商人最终无法出售私盐,军饷收入反而增加了一倍。张公兴办学校、教育士人,奖掖教诲很有方法;每逢事务繁忙,他为诸生讲经、校阅文章,总是竭尽所长,旁观者只看见他从容有余暇。当时程乡发生盗乱,盗贼僭越拟定名号,人数将近数万,江西、福建所属县邑都遭到毁掠。大军前去征讨,俘获的人每天都有,但盗势并未衰减。都御史林庭选【缺字】认为,若不是得到一位长于治理的县令来安抚他们,诛杀和抚慰的军事行动不会停止,于是上奏调换张公。程乡、清远两地百姓争相到督府申诉,奏疏下达后仍争取不来,大家怨叹而失望。张公请求督府停止用兵,只带几名属吏和士卒抵达贼营。盗贼本来就听闻张公的名声,不敢逼迫他。张公公开晓谕祸福,提出两条道路:“这样做,就能保全性命,保有父母妻子;不这样做,就会被杀死。” 众人的心被打动了,有人流下眼泪。过了几天,盗魁锺万琏、傅时玉设宴款待张公,盛大陈列兵卫,又拿出抢掠来的珍玩,陪着千金作为寿礼。张公拿起珍玩把它们砸碎,又挥手拒绝那些金子说:“你们正应当做农民谋生,难道还要贪恋财宝来增加自己的罪过吗?金子可以买牛、买田地和农具,作为衣食之资,你们应当自己留着。”盗贼们面面相觑,既惊讶又欢喜,如同获得了赏赐。张公笑着指向那些兵卫,看着盗魁说:“陈列这些东西做什么?”盗魁和同党跪伏叩拜说:“愿意遵从公的教诲,丢弃兵刃。”呼声震动山谷。他们留下一个月,铲平营堡,毁坏障碍,登记男女老幼共四千人,分散遣返,并逐条规划,让他们耕田筑屋,各自有安宁的住所。县里人称这些百姓为“新民”。林公得到报告大喜,对各司说:“兴师十万,不如调换张县令的一纸符令。”过了很久,偶尔有人偷偷发动叛乱,一发生就用计擒获,因此百姓能够做到夜不闭户;减轻刑罚,减少赋税,各项安抚归附的措施都像治理清远一样。张公又诱导督学士人,对他们的学问尤其加意,即使新民的子弟也大多文雅有礼,逐渐受到教化。因政绩考核为最优,授任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熟悉法律、办事精练,明察而能决断,同僚多向他咨询,一时把他视为执掌法律的老师。遇有重大刑狱案件,尚书若不询问张郎中便无法裁决。但张公遇事喜欢直谏,刚正直率,不向权势低头;权贵无法从他那里得到请托,积怨之后终于使他丢官回乡,空着口袋回到家中。有人替张公感到难以忍受,张公却慨然没有恼怒的神色。然而张公治理一个郡,留下的政令有二;他离开县邑后,百姓都思念他,祭祀他的祠庙从未废止。即使身居都堂高位,享受丰厚俸禄,地位尊显、待遇优厚,却在当时没有什么声誉,所得究竟哪一个更多呢?张公性情极其孝顺,从开始求学直到做官归来,侍奉获封主事的父亲和母亲安人某氏,总是根据力量和收成的丰歉,尽心尽力供养。建立家业以清廉俭朴、周详厚重为准则,婚嫁、丧事、安葬、祭祀都一定考察礼制。子弟遵守家法,在郡中颇有名声。六十七岁去世。○刑部郎中李君儒墓志铭(唐顺之)

唐顺之

公姓李氏,讳儒,字宗文。其先自嘉兴徙居华亭之陆磊塘,之徙泗泾,于是世为华亭人。大父讳常,父讳□,以公故赠南京礼部主事。李氏自赠主事公而上,世以读书好礼望于乡,然皆隐而弗耀。至公始显,公亦久而后发。自为邑庠生,凡若干年而入太学,又若干年,为正德庚午,始举于乡。明年辛未,中会试,又病不能廷对。至甲戌,始第进士,公年四十余矣。人以谓公蓄久而发之迟,且蕲于速售,而公见时事不可,其意遂谢病以去。自是家居者又十年,葢未尝一日历乎其官,而亦巳澹然无复有冀于世也。因自号宜散,以见其志。会嘉靖初,今天子诏起恬退之士若干人,而公名在数中,于是始就选,为建宁推官。属郡缺守,公摄守事,凡一切利害当罢行者,无不悉力为之,未尝以摄守故自苟,而郡中望公亦如真守,是以公虽佐郡,而居守之日为多。虽职专平刑,而泽之及人,不独鞫讯谳论间而巳。为推官若干年,擢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南部为散吏,而祠祭为清曹,经岁不知案牍,公为之靖约,尤宜于其官。又三年,升南京刑部郎中。公年五十有七,人谓公尚可以待,而公巳决于去矣。于是请老而归者又八年,而终,是为嘉靖丁酉四月二十七日也。呜呼!士之勇于进,怯于退,而忘其自洁也,久矣。公之行在古人不为奇,然求之今世,得数人焉,如公者何其少也。然就公而论,则有两说:去于郎中之时者犹为易,而去于进士之时者则为难。葢宦成而不能去者有之,未有始进而必去者也。去于正德之时者犹为易,而去于嘉靖之时者则为难。葢遇浊世而不能去者有矣,未有治朝而必去者也。岂庄生所谓以簪笏为柴栅者,公固其人欤?然公得以极幽居之乐,而自肆于园池竹石之闲,优游而至于老,此其所得较之老死汨没于奔走者,何如也?则公之高于人远矣。公俭朴而寡欲,粝飰敝衣,终身常然,虽在官中亦然。自建宁归,不载行李,惟破箧贮书数卷而巳公资于身者薄,故系于物者轻;系于物者轻,故能处纷华而不留,甘寂寞而不厌。如是而世能撄之者少矣,而况于一官之去就欤?嘉靖庚寅,予以年家子弟识公于潞河,窃窥公貌古而气清,萧然如在江海之上,则未尝不慕其为人。退而询其履历,尤可慕也。后几年而公卒,诸子子忠等葬公,而以长史吴君所为状请铭于予。于是知公为尤详。公孝弟修于其家,廉让信乎其乡,多出于人之所难。然公既以□退有闻,他可不具书也。

○刑部郎中唐嘿庵侃墓志铭(唐顺之)

译唐顺之 公姓李,名儒,字宗文。祖先从嘉兴迁居华亭的陆磊塘,后来又迁到泗泾,于是世代成为华亭人。祖父名常,父亲名【缺字】,因公的缘故追赠南京礼部主事。李氏从获赠主事的父亲以上,世代以读书好礼而在乡里享有声望,但都隐居不显耀。到了公才显达,而公也是很久以后才发达。公从成为县学学生起,经过若干年进入太学;又经过若干年,到正德庚午年才考中乡试。第二年辛未年考中会试,却因生病不能参加殿试。到甲戌年才考中进士,这时公已经四十多岁了。人们认为公积蓄学问很久而发达得迟,也希望他迅速得到任用;但公见时事不可为,便以病为由辞去。此后居家又十年,大概从未有一天真正任职,也已经淡然无求,不再对世事抱有希望,于是自号“宜散”,以表明自己的志向。适逢嘉靖初年,当今天子下诏起用若干位恬淡退隐之士,公的姓名也在其中,于是才接受选任,成为建宁推官。所属郡缺少郡守,公代理郡守事务,凡是一切有利有害、应当废止或施行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办理的,从未因为代理郡守而苟且敷衍;郡中对他的期望也如同对正式郡守,因此公虽然是辅佐郡政,实际居守的日子却更多。虽然他的职务专门在于审理刑狱,但恩泽惠及百姓,并不只体现在审讯、判决之间而已。他任推官若干年后,升任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南京礼部是闲散官署,祠祭司又是清要部门,一年到头都不用处理案牍,公为此整顿简约事务,尤其适合他的官职。又过了三年,升任南京刑部郎中。公已经五十七岁,人们认为他还可以继续任职,但公已经决定离去了。于是请求告老还乡,又过了八年便去世,这就是嘉靖丁酉年四月二十七日。唉!士人勇于进取、怯于退隐,以至忘记自我保持清白,已经很久了。公的操行在古人中并不算奇特,然而在当今世上寻找这样的人,能找到几个呢?像公这样的人何其少啊。但就公本人来说,又有两点:在郎中任上辞去官职还算容易,在进士身份时便决定离去却很难。大概仕途已经有成而不能离去的人是有的,却没有刚开始入仕就一定离去的人。在正德年间离去还算容易,在嘉靖年间离去却很难。大概处在浊乱时代而不能离去的人有,但没有身逢清明朝廷而一定离去的人。难道庄子所说把簪笏当作柴栅的人,公正是这样的人吗?不过公得以尽享幽居的乐趣,在园池竹石之间纵情自得,优游自在地直到老去;这份所得,与那些老死在奔走仕途、默默无闻中的人相比,怎么样呢?这样看来,公远远高出于常人。公俭朴少欲,粗饭破衣,终身如此,即使在官署中也是如此。从建宁回来时,不带行李,只有破箱子里装着几卷书而已。公用于自身的物品很少,所以被外物牵累得轻;被外物牵累得轻,所以能够身处繁华而不留恋,甘于寂寞而不厌弃。这样的人,世间能够扰动他的就少了,何况只是一个官职的去留呢?嘉靖庚寅年,我以年家子弟的身份在潞河认识公,私下观察公相貌古朴、气质清澄,萧然如同置身江海之上,因此未尝不仰慕他的为人。退下后询问他的经历,更加令人仰慕。几年后公去世,诸子子忠等安葬公,并请长史吴君所写的行状,托我作铭文。于是我对公的情况知道得更加详细。公在家中孝顺友爱,在乡里廉洁谦让、诚实守信,做到了许多人难以做到的事情。然而公既然因【缺字】退隐而有声誉,其他情况也不必一一写出。○刑部郎中唐嘿庵侃墓志铭(唐顺之)

唐顺之

嘉靖乙巳三月二十九日,刑部郎中嘿庵唐君卒于南京之官舍,贫不能具棺殓,尚书及诸寮赙之钱若干,乃棺以还其家,而知县茅君又赙之钱为葬具。茅君又将因邑诸生之请,为之请于上司,而祀君于乡贤祠,而以书来请铭。君尝为永丰知县,武定州知州,吏民为之生祠以祀君。谨按君在镇江为乡先生,在永丰、武定为循吏,于铭法宜。君讳侃,字廷直,号嘿庵,家于丹徒之闲沙。祖讳用父,赠南京刑部郎中讳汉,母赠宜人严氏。年十六入郡学为诸生,正德癸酉举于乡,久之以选为永丰知县,迁武定州知州,巳而擢南京刑部员外郎,转郎中。君自束发至葢棺,未尝一日不兢兢砥厉名检,然于廉耻大闲则若生而成之。年二十独居,所读书处夜有奔者,君峻拒之,明旦遂移其处,终不以其故语人。为举人入国学时,出游得巨商所遗金,不启囊而还之。君自少时,其于货利、声色中能崭然不为所污染,若此。平生尤以忠孝气节自许。为诸生时,父以被囚系,上书请代,弗得,乃籍草地寝,夏不帷,冬不被,如是者竟一年,父免狱乃止。居常清苦自刻,及为州县,未尝一日携妻子数千里外,独□一二垢衣村仆相朝夕,而饭蔬羹豆榻茅以□有寒士所绝不堪者。君曰:“我素然。”其治永丰、武定,永丰为江西刁讼邑,而武定为山东悍州。君既素恺弟长者,务掩人瑕疵,其为吏尤欲以古教化先之,不忍以敲朴苛细为能,故所设科条,其始若甚迂阔,久之真诚溢出,吏民至不忍欺绐,遂以办治称。江西俗尚鬼,而永丰有岳御祠,居人奔走杂男女,香火无空日。永丰又素善为优,闾里浸淫传习,谓永丰腔,使民淫于欲而匮于财。君曰:“此大蠹也。”立痛革之。君为县,其有理之言,虽贱吏必改容谢之,立为之行;其无理,虽权势人百方为请,毫厘无所假借宽贷,以是君居县数年,告订请托之俗,为之一变。其在武定,则尤以镇静拊绥疲人。嘉靖戊戌,章圣梓宫往承天,道山东,上官檄君德州供张□,则诸内奄牌校横索百端,挟威凌侮,声势讻甚。奴叱诸尊官,鞭挞州县,假言供张不办,捕死矣。欲以恐吓钱物,诸同事者皆惧逃去,君独横身当之。先是,君命从者舁一空棺,密置旁舍中。及诸人索钱急,君佯谓曰:「吾与若诣钱所,受钱乃引之旁舍中,指棺示之曰:吾巳办死矣。钱终不可得也。」诸人乃稍稍引去,事遂以办。始君受命上官,裒民间财甚巨,欲尽以给君,犹恐不塞。君曰:「以半往足矣。」至是所需又不及其半,而以其余还之公帑。诸逃者皆被劾逮去,而君乃受旌。君本长者,居常怡愉简默,温温不见臧否。其为吏尤悃愊,至其临利害,乃出锋锷,片言折伏豪索,敏锐集事,绝出于精悍,吏所不及如此。君所居官,率空橐以归。及朝觐考满入京师,又率空橐以行。以是着节声,亦以是淹滞于世。为州县皆五六年而后迁,然而上官亦往往有知君者,至为考曰:「廉介若赵清献。」人以为不诬。在郡县久,人情吏事益练。居刑曹,尤以执法得情着闻。君卒时年五十有九。君同邑有易洞丁君者,好古道,明于易,以传其子补斋君玑,尤刻意清苦,风节竦一时。君为补斋入室弟子,其风节亦似其师。君又善教诱乡里,后进从君游者,君诲之不专以文艺,每曰:「须使此心无愧神明可也。」其弟子浸浸有知向方者。

○南京刑部郎中补庵华君云圹志(王慎中)

译唐顺之 嘉靖乙巳年三月二十九日,刑部郎中嘿庵唐君在南京官舍去世,因贫穷不能置办棺材殓葬,尚书和各位同僚凑钱若干,才买棺材将遗体送回家;知县茅君又赠送钱财作为安葬费用。茅君又准备应县中诸生的请求,向上级官司请示,在乡贤祠祭祀唐君,并写信来请我作铭。唐君曾任永丰知县、武定州知州,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谨按:唐君在镇江是乡里先生,在永丰、武定是清廉能干的官吏,按照墓志铭的规矩,应当为他作铭。君名侃,字廷直,号嘿庵,家居丹徒的闲沙。祖父名用父,父亲名汉,追赠南京刑部郎中;母亲严氏,追赠宜人。十六岁进入郡学成为诸生,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过了很久因选任成为永丰知县,调任武定州知州,后来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再转为郎中。唐君从束发到入殓,从未有一天不小心谨慎地砥砺名节,但在廉耻的大关节上,却仿佛天生便已成就。二十岁时独居,所读书的地方夜里有女子奔来,唐君严厉拒绝她,第二天便搬走住所,始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作为举人进入国子监时,出游拾到巨商遗失的金钱,不打开钱袋便送还给他。唐君从年轻时起,在财货、名利、声色之中都能卓然不受污染,就是这样。他一生尤其以忠孝和气节自许。做诸生时,父亲因被囚禁,他上书请求代父受罪,没有获准,于是铺草睡在地上,夏天不挂帷帐,冬天不盖被子,这样整整一年,父亲获释后才停止。平日生活清苦,自我刻苦;等任州县官后,也从未有一天带着妻子儿女跋涉数千里,只独自带着一两个穿脏衣服的乡村仆人朝夕相伴,吃蔬菜、喝豆羹、睡茅榻,其中有些条件是寒士也绝对难以忍受的。唐君说:“我向来就是这样。”他治理永丰、武定,永丰是江西刁民好诉讼的县,武定是山东强悍的州。唐君本来就是仁厚长者,务求掩盖别人的过错;做官后尤其想先用古代教化来治理,不忍把严刑苛细当作能干。因此他制定的条款,起初似乎很迂阔宽疏;时间久了,真诚充分流露,官吏百姓甚至不忍欺骗他,于是以治理有方著称。江西风俗崇尚鬼神,永丰有岳御祠,居民男女混杂奔走其中,香火没有一天中断。永丰又一向善于演戏,乡里逐渐浸染传习,称为“永丰腔”,使百姓沉溺欲望而财物匮乏。唐君说:“这是大害。”立即严厉革除。唐君任县令时,有理的言论,即使是卑微的官吏也必定改变脸色向他道歉,立即照办;没有道理的事情,即使有权势的人百般请托,也丝毫不宽贷,因此唐君任县令几年,县里告状、请托的风气为之一变。他在武定时,尤其重视镇静安抚疲敝的百姓。嘉靖戊戌年,章圣皇后的梓宫前往承天,经过山东,上级官员发檄文命唐君在德州供应张设等事;于是各位内宦、牌校凭借威势横行索取,百般勒索,声势十分凶恶。他们辱骂尊贵官员,鞭打州县官吏,假称供应张设没有办好,便要逮捕处死。其目的在于恐吓勒索钱物,同事们都害怕逃走,唯独唐君挺身承担。此前唐君命随从抬来一口空棺材,秘密放在旁边的房舍中。等那些人急着索钱时,唐君假装说道:“我带你们到放钱的地方,拿到钱后再引你们去旁边的房舍。”到了那里,他指着棺材说:“我已经把死的准备办好了,钱终究不能给你们。”那些人于是渐渐退去,事情终于办成。起初唐君奉上级命令,搜集民间财物很多,想全部拿来供他使用,还担心不够。唐君说:“送一半来就够了。”到这时,实际所需又不到那一半,便把剩余的钱还入公帑。那些逃走的人都被弹劾逮捕,唯独唐君受到表彰。唐君本是厚道人,平日和乐简默,温和谦逊,不轻易显露对人的是非评价;但他做官尤其忠厚诚实,遇到利害关头,才显露锋芒,三言两语便使豪强索取者屈服,办事敏捷果断,完全表现出精悍干练,这是吏员所不能及的。唐君任官时,通常空着口袋回去。入京朝觐、考满时,也通常空着口袋出发。因此获得了守节的声誉,也因此在世间长期不得升迁。任州县官都要五六年后才升迁,然而上级官员也往往有人了解他,甚至在考语中写道:“廉洁耿介如赵清献。”人们认为这话并不虚妄。他在郡县任职很久,对人情和吏事更加熟练;任刑曹官时,尤其因执法而能体察实情著称。唐君去世时五十九岁。唐君同乡有位易洞丁君,喜好古道,精通《易经》,把学问传给他的儿子补斋君玑;补斋君尤其刻意清苦,风节在当时令人敬畏。唐君是补斋君入室弟子,他的风节也像老师。唐君又善于教导乡里,后来跟随他交游的后进,唐君教他们不专讲文艺,常说:“必须使这颗心无愧于神明才可以。”他的弟子逐渐有了懂得方向、归向正道的人。○南京刑部郎中补庵华君云圹志(王慎中)

王慎中

同年补庵华君之丧,其嗣孝子明伯君以书告□予曰:「先君葬有日,其墓志谨以托之司成王公,墓表托之司徒马公。维是圹中之石未有所托,敢以累公矣。」予复之曰:「子之先君子为时闻人,其葬也宜见于予文。虽然,昔之有墓志者不必有圹石,有圹石者不必有墓志,未闻有兼而用之者也。且子之先君不朽之托,二公足矣,又何待于予?即予文又何以加焉?敢辞。」明伯君曰:「先祖母之葬,林见素公志其墓,邵二泉公实为圹志;先祖之葬,唐渔石公志其墓,张水南公实为圹志。复初之先有故事矣,其敢隳诸?敢以累公矣。」予曰:「诚如是,是何敢辞。」按志与表,君之行述略备矣。于是谨掇君之之大节而着其志。君故江南巨家,以进士谒铨,吏部时礼兵有缺,或欲授君,君不应,于是乎授户部山东司主事,满考疏改南,得兵部车驾司,疏乞休不报,升刑部江西司郎中,不拜,复疏乞休乃得归。葢登第三年而授官,在职五年而归休,终不复出,此君之出处也。为户部时,榷税九江,异时关使者沉货自蔑,商病曹垢,君至洗刷剔澡,关政一清,尝大书堂后之门曰:「家人不出,料银不入。」迄事归,尚书浦湾王公杲,侍郎西陂刘公储秀,二河及公宦咸加□赏。刘公每举君以为司榷者励,及公至,亲拜君子寓,所以君之能洗曹垢也。性好振施,家事之日落不以挂意,此君之处义利也。事亲孝,登第时当试馆职,君不顾,径假差归曰:「云亲老矣,是行也冀得见吾亲耳。翰林于吾何有?惟得奉亲终以襄大事。」其它于亲属族友之谊肫肫恳至,秦氏妹寡,迎归养者逾二十年,叔某与其子举人电之葬费皆出君,教抚庶弟露无异同母,割膏腴田千为义庄以赡族人,而肖远祖孝子像于庄中,取族人之贤者配食,所以风励宗族有恩有义。外祖福州知府张公逊,居官为清白吏。尝令吾邑,既去,邑人构却金亭以思之。既殁,而其家几不能自存。君既月赒以米,复修葺其墓。宗伯邵二泉公宝嗣子窭且弱,乡人有谋其居者,君为请于监司,祠二泉公于其居,谋以不行。此君之处亲属族友也。夫事莫大于出处,而君于出处明;道莫切于义利,而君于义利审;行莫重于伦常,而君于伦常厚。君之大节,其表表如此。君孜孜好学,至老不倦,每有希贤慕古之心。自其弱冠时,即考锡产及流寓之贤事迹,汇为一编,名《锡山先贤录》。葢巳烝烝然有尚友之志。既长,师事二泉公,又及阳明先生之门,与海内贤士大夫游,如台一所金公、贲亨容庵应公、大猷吾闽锺阳马公、森特为至交。其它诗人文士,虽尝修宾际,通书问,非其好也。过苏,率其子拜范文正公祠,见古义庄遗迹,慨然慕之。噫,此岂非君之志而然哉?葢其所志者远,故不屑于近;所慕者古,故不赖乎今。此予所以特掇君之大节,而着其树立之所自,以见君志之所存也。凡葬圹石居内志次之,表又次之。圹文阐幽褒潜于体为宜,特愧予之不文,不能发君之隐德以章于后世。然于君之志行知之为详,不敢诬,亦不敢略也。君名云,字从龙,自号补庵居士,直隶无锡人。

○南京刑部广西司郎中陈公言墓志铭(王家屏)

译王慎中 同年补庵华君去世后,他的嗣子孝子明伯君写信告诉我说:“先父下葬日期已定,墓志谨慎地托付给司成王公,墓表托付给司徒马公。只是墓穴中的石刻还没有托付给人,冒昧以此劳烦您了。”我答复说:“你的先父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他下葬时确实应该见于我的文章。不过,从前有墓志的人不一定有圹石,有圹石的人也不一定有墓志,从未听说两者兼用。况且你的先父托付不朽,有两位公已经足够了,又何必等待我?即使我的文章,又能增加什么呢?请恕我推辞。”明伯君说:“先祖母下葬时,林见素公为她作墓志,邵二泉公实际为她作圹志;先祖下葬时,唐渔石公为他作墓志,张水南公实际为他作圹志。复初的先辈已有先例,怎么敢毁弃呢?冒昧以此劳烦您了。”我说:“如果确实如此,我怎么敢推辞。”考察墓志和墓表,华君的事迹大略已经完备,于是谨慎择取华君的大节,写在这篇圹志中。华君原是江南巨室子弟,以进士身份谒见铨选官时,吏部正好礼部、兵部有空缺,有人想授予他这些职务,华君不答应,于是授任户部山东司主事。考满后上疏请求改任南京,得到兵部车驾司职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升任刑部江西司郎中,不接受任命;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才获准归乡。大概登第第三年授官,在职五年后退休归乡,此后终身不再出仕,这就是华君出仕和退处的经历。任户部主事时,在九江征收榷税;过去关使者往往沉溺货利,自甘卑下,商人苦于官署的污秽。华君到任后清洗整顿,剔除弊端,关税事务为之一清。他曾大字写在堂后的门上:“家人不出,料银不入。”直到事情办完归来,尚书浦湾王公杲、侍郎西陂刘公储秀以及二河官员,都对华君的宦绩加以【缺字】赏。刘公每次举荐华君来勉励负责榷税的人,等华君到任,亲自到华君寓所拜访,因此可见华君确实能够洗涤官署污垢。华君性情喜好救济施舍,家业日渐衰落也不放在心上,这就是他处理义与利的态度。侍奉父母孝顺,登第时本应参加馆职考试,华君不顾此事,直接请假回家,说:“听说父母年老了,这次出行只希望能见到父母。翰林官职对我有什么呢?只愿奉养父母,终身以完成大事。”其他对亲属、宗族、朋友的情谊,也真挚恳切到了极点。秦氏妹妹守寡,华君接来奉养超过二十年;叔父某和他的儿子举人电的安葬费用都由华君承担;教养庶弟露,没有亲疏分别;割出肥沃田地一千亩设置义庄,以赡养族人;又在庄中绘画远祖孝子的画像,选取族中贤者配享祭祀,用来教化激励宗族,使他们有恩有义。华君的外祖父是福州知府张公逊,任官时是清白官吏。张公曾任我县县令,离任后,县人建造却金亭来思念他。张公去世后,他的家属几乎不能维持生活。华君每月接济他们粮米,又修缮他的坟墓。宗伯邵二泉公的嗣子贫困而且弱小,乡里有人谋求占据他的住宅,华君替他向监司请托,在住宅中建祠祭祀二泉公,使谋占之事没有实行。这就是华君处理亲属、宗族、朋友关系的情形。事情没有比出仕和退处更重要的,而华君对于出仕退处看得明白;道理没有比义利更切近的,而华君对于义利辨别清楚;行为没有比伦常更重要的,而华君对于伦常深厚。华君的大节,显著表现就是如此。华君勤奋好学,直到老年也不倦怠,常常怀有仰慕贤人、追慕古人的心志。他从二十岁左右起,就考察锡山以及流寓之地贤人的事迹,汇编成一部书,名为《锡山先贤录》,大概已经有了尊奉古人为友的志向。成年后,拜二泉公为师,又进入阳明先生门下,与海内贤士大夫交往,如台一所金公、贲亨容庵应公、大猷吾闽锺阳马公、森特等,都是至交。其他诗人文士,即使曾经礼节性往来、通书问候,也不是他的喜好。经过苏州时,他总是带着儿子拜谒范文正公祠,看到古代义庄的遗迹,慨然仰慕。唉,这难道不正是华君的志向造成的吗?大概他的志向高远,所以不屑于眼前小利;他所仰慕的是古人,所以不依赖当世。这就是我特意择取华君大节,写明他树立这些操行的根由,以显示他志向所在的原因。凡是葬在墓穴中的石刻,墓志居中,墓表次之。圹文适合阐明幽隐、褒扬潜德;只是惭愧我的文才不足,不能发扬华君隐藏的德行,使其显扬于后世。不过对于华君的志向和行为,我知道得最为详细,不敢虚妄,也不敢遗漏。华君名云,字从龙,自号补庵居士,是直隶无锡人。○南京刑部广西司郎中陈公言墓志铭(王家屏)

王家屏

嘉靖乙丑,徐分校礼闱,士得今宫谕陈君公望为举首,则莆秋官大夫石溪先生子也。先生讳言子,宜昌,别号石溪。其徙居莆,自唐清远令公枢始。宋有尚书公仁璧,仆射公靖,并为名臣。明兴,则参政公观以文学受知高皇帝,尝召备顾问,未及大用,卒。观生乡进士熊,熊三传为淼淼,生槐峰公宣,则先生父也。母为黄孺人。先□少颛精力学,文誉籍甚。初试有司不利,气岳岳,不少挫,向往益坚。家故贫,尝授徒连州。州帅与先生善,有持重贿凂先生白事者,先生叱止之曰:“贫吾分也,吾不能以此自蔑,敢用蔑人。”其志操如此。嘉靖丙午魁省试,明年丁未再魁南宫,遂成进士。大宗伯泰和欧文庄公雅重之,请于铨曹,以先生为邑令。先生治泰和,务伉直,行一意有所兴除,不为豪右骫法。尤耻伺上官指巧为迎合。抚台某猎贿所,邵阴属公为购书,先生阳若弗愉也者,而束书露馈之。某大恚,谋螫先生。先生因引疾谢不任,请就教职,得浙之湖州。湖胡安定公故授徒处也。先生至则申约束,日切劘诸弟子。诸弟子执筴讲业,前□为满间□斤弛不检者,辄跽之堂下,谯让之,众肃然敬惮焉。巳稍迁国子博士,积岁不调。会肃皇帝欲为李都尉立傅,政府欲私某子甲,太宰建安李公不从,竟疏先生名以上。于是先生得擢礼部仪制司主事。傅李君,异时都尉率贵倨骄其师,先生独抗颜自尊重,务示都尉以礼,时论以此高之。越明年,太宰李公以谗被谴,政府修宿憾,批根及先生,谪倅郴州。郴故僻,公处之怡然,无几微见颜色,而职事一切办治。暇则进诸士讲艺,一如在湖州时。会其年与事,省闱得今武陵陈中允等六久,皆知名士,而郴士曾君选辈亦斌斌相继起,人多先生之鉴拔焉。巳擢知泰州,值岛夷讧江淮间,幕府请饷甚急,先生周爰调剂,下不殚。民力而军兴,亦给。州有疑狱,所淹系甚众,先生讯立出之,众驩感若更生。寻转南刑部员外郎,晋郎中,葢骎达矣,竟为□者所中,用守泰州事,坐谤免归。归三年而公望登第,先生喜曰:“吾志有托矣。”因营别墅一区,名其室曰“怡老堂”,时卧起吟咏其中,泊如也。葢优游十五年而卒。其卒也,正衣冠,应对宾客如常,一言不及于乱,人以为先生素养之征。先生性坦率,于人无所德怨,亦不以德怨望人,而内行尤笃。母黄孺人卒,诸同产累累,先生穷年讲业,尽以所得资诸孤,费无所私。仕则又割奉子之者数矣。晚而林居,稍稍葺先垄,拓祀田,叙次家乘若干卷,曰:“以此示子孙,令无忘吾孝弟敦睦之行也。”嗟乎,先生本用经术显,不习为吏,以故仕于世多龃龉,然其用乃在人伦风教之间,视卑卑施于名实末矣。要以公望日执经侍人主,绍明先生之家学,则先生未可谓不遇也。子男二,长经邦,即公望,左春坊左谕德。

◆司狱

三司狱传(董应举)

○三司狱传(董应举)

译王家屏 嘉靖乙丑年,徐某分校礼闱,士人推得今天的宫谕陈君公望为第一名,原来他是莆田秋官大夫石溪先生的儿子。石溪先生名言,字宜昌,别号石溪。他迁居莆田,是从唐代清远县令陈公枢开始的。宋代有尚书陈公仁璧、仆射陈公靖,都是名臣。明朝兴起后,参政陈公观凭文学受到高皇帝朱元璋的知遇,曾被召入备任顾问,还没有得到重用便去世了。陈观生乡进士熊,熊三代以后为淼淼,淼淼生槐峰公宣,这就是石溪先生的父亲。母亲是黄孺人。先生年轻时专心致志、刻苦学习,文章声誉很大。起初参加有司考试不利,但志气高昂,毫不挫折,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家中原本贫困,曾在连州授徒。连州州帅与先生交好,有人拿着重金贿赂请先生代为说情,先生叱责制止他说:“贫穷是我的本分,我不能因此自我轻贱,岂敢拿它来轻贱别人。”他的志向操守就是如此。嘉靖丙午年考中省试第一,第二年丁未年又考中南宫第一,于是成为进士。大宗伯泰和欧文庄公一向器重他,便向铨曹请求,任先生为县令。先生治理泰和,务求刚正,推行一项政令时有兴有废,不因豪强而枉曲法律;尤其以窥伺上级意图、巧言迎合为可耻。巡抚某人猎取贿赂,暗中指使先生替他购买书籍;先生表面上装作不高兴,却把书捆好,显露出这是馈赠。某人大为恼怒,谋划中伤先生。先生于是托病辞谢不能任职,请求改任教职,获授浙江湖州。湖州是胡安定公过去授徒的地方。先生到任后申明约束,每天与诸生切磋。诸生拿着书册讲习学业,先前【缺字】满间【缺字】放纵不检点的人,先生就让他跪在堂下,斥责他,众人肃然起敬而畏惧。后来稍稍升任国子博士,多年得不到调任。适逢肃皇帝想为李都尉设立师傅,政府想徇私安排某人的儿子甲,太宰建安李公不答应,最终上疏把先生的姓名报上去。于是先生得以升任礼部仪制司主事。担任李君的师傅时,以往都尉大多身份尊贵而骄傲地对待老师,唯独先生正颜自持、尊重自己,致力于用礼来教导都尉,时论因此推重他。过了第二年,太宰李公因谗言获罪,政府借机报复旧怨,牵连到先生,把他贬为郴州通判。郴州原本偏僻,先生处之怡然,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满的脸色,而各项职务都办理得很好。有空便召集诸生讲习文章技艺,一如在湖州时。正逢当年举行考试,省闱录取了后来成为武陵陈中允等六人,都是知名士人;郴州士人曾君选等人也文质彬彬、相继兴起,人们多认为这是先生识拔人才的功劳。后来升任泰州知州,正逢岛夷在江淮之间作乱,幕府急切请求军饷,先生四处调度筹措,对下不使民力枯竭,而军务也得到供给。州中有疑难案件,长期被拘押的人很多,先生审讯后立即释放他们,众人欢欣感激,像获得了新生。不久转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升郎中,仕途大概正迅速通达,却最终被【缺字】者中伤,以处理泰州事务获罪,罢官回乡。归乡三年后,公望考中进士,先生高兴地说:“我的志愿有了托付。”于是营建一所别墅,给房屋取名“怡老堂”,常在那里起居吟咏,淡泊自得。大概安闲生活了十五年后去世。他去世时,衣冠整齐,应答宾客和平常一样,一句话也没有说到乱世之事,人们认为这是先生平日修养的证明。先生性情坦率,对别人没有什么恩怨,也不因施恩而要求别人报答;但内在操行尤其笃厚。母亲黄孺人去世时,同胞兄弟姐妹很多,先生多年讲学,把所得全部用来资助那些孤儿,一点也不私留。做官后又多次割出俸禄供养他们。晚年居住林下,逐渐修葺祖先坟墓,扩充祭祀田地,编次家谱若干卷,说:“用这些给子孙看,使他们不要忘记我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的行为。”唉,先生本来应当凭经学显达,不习惯做官,因此在世间做官多有龃龉;然而他的作用正在人伦风教之间,与那些浅薄地施用于名声和事务末节的人相比,实在高出许多。总之,公望如今每天执经侍奉君主,继承并发扬先生的家学,那么先生也不能说没有得到知遇。儿子二人,长子经邦,就是公望,任左春坊左谕德。◆司狱 三司狱传(董应举) ○三司狱传(董应举)

董应举

吾闽葢有三司狱云。其一为孙一谦。一谦者温人也。万历戊子己丑间为南刑部司狱。能不以狱为利。于囚甚有恩。故事重囚米日一升。率为狱卒盗去。饭以不给。又散时强弱不均。至有不得食者。即颂系囚初入狱。狱卒驱之湿秽地。索钱不得。钱不与燥地。不通饮食而官因以为市。一谦知之。一切严禁。手创一秤。秤米计饭。日以卯巳时持秤按籍以次分给食。甚均。又时时视囚衣弊为浣濯补葺。令完善。视轻系之尤饿者。予囚饭之半。囚得不死。狱卒无敢名一钱者。每曹郎视狱。问囚有苦欲言者乎。皆对曰幸甚。孙君衣食我。是时少司马王公用汲闻其事。以告郎中蔡献臣。久之大司寇就李陆公光祖。少司寇琅琊王公世贞。皆加叹异。欲为之地。而一谦巳满三岁考。转灵山吏目去矣。王司寇赠以诗曰:「青衫白马帝城西,祖道无人日欲低。犹有若卢方地赭,衣能作数行啼。」葢纪实也。蔡献臣亦以一谦廉而才。而迁转非其道。作文慰勉之。一谦竟不之官。径归。归至番湖舟中。恍然见有请为某地主者。与之应答。妻子骇之。不数日遂卒。其后十余年。有同邑陈继源。继源为大胜关大使。关上人皆爱大使不费我钱。及迁温州司狱。穷者矣。亦却例金。太守蒋光彦。闽人也。令兼摄外狱。外狱者诸县轻系待谳于府者也。继源固辞。请属之仓守曰:「此非司狱职乎?」继源应曰:「某未任时。此狱属之仓。安得尽司狱职乎?」蒋守笑而罢之。及满归至。不能供饘粥。依老仆以居。予深怜敬之。又闻其为小吏上计都门时。同邑有孙胥者。从事京兆府中。为主库。日盗金钱。事觉见继源。泣曰:「吾命在旦夕。若能救我乎?」指其舍壁曰:「此中皆金钱。以此救我。」未几入诏狱。继源尽其金以救孙胥。得问遣出狱不死矣。而继源贫甚。不自为德也。继源与孙一谦同里。相去二十年。并以椽史著名继源,今尚镢铄无恙。

董生曰:「语有之,木虽长,兰则香。以予观一谦诸人,其行事有士大夫不及者,然能得誉于司马、司寇,不能得之吏部卒,而着异,岂鬼神固亟于得人耶?」继源□橐归,至不接衣食,世固笑之。梦旸迁转,竟如老卒所料,然得齿于贤者、廉吏,何见不可为也?善不遗细,诸公有焉。不择官而立,则三椽谓哉?梦旸今为乐民□御吏,目云。

又有闽县苏梦旸者,以岁之丙午来司南都官狱,谒予,予以一谦事告之。梦旸心动,至狱问一谦所为。一老卒曰:“孙君则善矣,然官竟何如?”梦旸曰:“善则善矣,何官之云?”于是尽举一谦所为,踵行之,而益戢狱卒,不使患苦诸囚。又恐其夜虐之而莫之知也,则监置一锣,令曰:“有虐囚者,同监鸣此,不鸣者与同罪。”由是狱中肃然,其它践更稽察抚恤病苦,法甚备。郎中沈珫尝指狱户语曰:“此故生地狱也。”苏司狱去,吾不敢系人矣。旧时囚有死而无为收葬者,率置窦中,羣犬恣食之。梦旸恻然,适料囚永有余,即白视狱诸曹郎,请为槥以待死者。诸曹郎大是之,相率白巾丞丁公□。丁公时视秋官篆,闻之喜,益发衣帑诸物,令梦旸给方色诸囚。未几转粤东守御吏目,丁公太息曰:“吾署司寇,惟有王郎中绍先及苏司狱耳,惜也,绍先死而司狱又远迁。”于是特奖梦旸而资遗之甚厚,于语梦旸曰:“幸矣子之迁也。王郎中何如人?是万历十九年所奉天下清苦以风百僚者,即吾莫敢望。”今丁公以子并称,不其荣乎?梦旸曰:“某则何敢当,虽然,某闻念经作佛者不为福田,吏目何病?某行矣。”于是跳身之粤。梦旸年三十余,未有子,以司狱俸薄,不携家,其为吏目亦然。葢有志者。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九。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

工部一(尚书)

◆尚书

译董应举 我们福建大概有三位以狱政著名的人。第一位是孙一谦。一谦是温州人。万历戊子、己丑年间任南京刑部司狱。他不把管理监狱当作谋利的手段,对囚犯很有恩惠。按旧例,重囚每天应得米一升,通常都被狱卒偷走,因而连饭也供应不上;分饭时又常常强弱不均,以至于有人吃不到饭。那些因讼事被拘押、刚入狱的囚犯,狱卒把他们赶到潮湿污秽的地方;要钱而得不到,就不给他们干燥的地方;又不供给饮食,官府反而借此牟利。一谦知道后,一概严加禁止。他亲手制作了一杆秤,称量米来计算饭量,每天卯时、巳时拿着秤,按照名册依次分发食物,十分公平。他又不时查看囚衣,破了就叫人洗涤缝补,使之完整;看到那些罪情较轻而尤其饥饿的囚犯,就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他们,囚犯因此得以不死。狱卒不敢再索取一文钱。每当各曹郎中巡视监狱,问囚犯“有没有什么苦处想说”,他们都回答:“幸运得很,孙君供给我们衣食。”当时少司马王用汲听说此事,便告诉郎中蔡献臣。过了很久,大司寇就李陆公光祖、少司寇琅琊王世贞,都对此赞叹惊异,想替他谋求出路;但一谦已经任满三年考核期,转任灵山吏目离开了。王司寇赠诗给他说:“青衫白马帝城西,祖道无人日欲低。” “还剩若卢一方地面红如赭土,衣服竟能写成几行啼哭。”这大概是记载实情。蔡献臣也认为一谦廉洁而有才,只是升迁调任不合常规,便作文安慰勉励他。一谦最终没有赴任,径直回乡。回到番湖,正在船中时,恍惚看见有人请他做某地主,他便同那人应答。妻子儿女对此十分惊骇,没过几天他就去世了。此后十多年,同县有个陈继源。继源任大胜关大使时,关上人都爱戴这位不花费他们钱的大使;等到调任温州司狱时,却已穷困不堪。他也拒绝收受惯例钱。太守蒋光彦是福建人,命他兼管外狱。所谓外狱,是各县羁押、等待府中审判的轻罪犯。继源坚决推辞,请求把此事交给仓守,说:“这难道不是司狱的职责吗?”继源回答:“我未任司狱时,这些囚狱归仓官管理,怎么能说全是司狱的职责呢?”蒋太守笑着作罢。任期届满回乡后,他穷得连稀粥都供给不起,只能依靠老仆居住。我对此深为怜惜和敬重。又听说他任小吏、赴都门考核时,同县有个孙胥,在京兆府办事,主管库藏,每天盗窃金钱。事情败露后,他来见继源,哭着说:“我的性命危在旦夕,您能救我吗?”他指着房屋的墙说:“这里面全是金钱,拿这些来救我。” 不久孙胥被关进诏狱,继源拿出那些钱全部用来救孙胥,使他得以受审后遣出狱中,免于一死。但继源自己却非常贫穷,并不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德。继源与孙一谦是同乡,相差二十年,都以椽史身份而著名。继源如今还很强健,没有灾病。董生说:“俗话说:树木即使长得高,兰花却自有香气。依我看,一谦这些人,他们的作为有些士大夫也比不上;然而,他们能得到司马、司寇的赞誉,却不能得到吏部、狱卒的赞誉,反而显出奇异来,难道是鬼神本来就急于得到人才吗?继源【缺字】回去,竟至于衣食都无法接济,世人固然嘲笑他。梦旸的升迁调任,最终果然如同老狱卒所预料;但能够列名贤者、廉吏之中,又有什么不可为呢?善行不遗细微之处,诸公都做到了。不论官职高低都能树立功业,难道不是三位椽史吗?梦旸如今任乐民【缺字】御吏,姑且记下。” 又有一位闽县人苏梦旸,在丙午年到南京都官狱任职,拜见我时,我把一谦的事告诉了他。梦旸心有所感,到了监狱便询问一谦当年的作为。一名老狱卒说:“孙君确实很好,但他的官职究竟怎么样呢?”梦旸说:“好就是好,为什么要谈官职呢?”于是他把一谦所做的一切全部实行起来,并且更加约束狱卒,不让他们使囚犯遭受祸害和痛苦。他又担心狱卒夜间虐待囚犯而无人知道,便在监房里放置一面锣,下令说:“有虐待囚犯的,同监囚犯就敲这面锣;不敲的,与虐待者同罪。”从此狱中肃然。他在轮流值役、稽查、抚恤病苦等方面,法令也十分完备。郎中沈珫曾指着狱门说:“这里原本就是活地狱。”苏司狱离任后,我再也不敢拘系人了。过去囚犯死后无人收殓安葬,通常被放在洞穴中,任群犬肆意啃食。梦旸对此十分悲痛,恰好核算囚粮还有余剩,便禀告巡视监狱的各位曹郎,请求制作棺材以等待收殓死者。各曹郎都十分赞同,纷纷向【缺字】丞丁公禀报。丁公当时代理秋官事务,听后很高兴,又拨出衣帑等物,让梦旸发给各色囚犯。不久梦旸转任粤东守御吏目,丁公叹息说:“我代理司寇时,只有王郎中绍先和苏司狱值得称道,可惜啊,绍先死了,司狱又被远调。” 于是丁公特意奖赏梦旸,并且给他十分丰厚的资助和馈赠,对梦旸说:“你这次升迁真幸运。王郎中是怎样的人?他就是万历十九年奉命作为天下清苦官员、用来勉励百官的人,连我也不敢比望。如今丁公把你和他并称,难道不是你的荣耀吗?”梦旸说:“我怎么敢当?不过,我听说念经修行、希望成佛的人,不能把功德只当作求福的田地;做吏目又有什么妨害呢?我这就去了。”于是他立即赶往粤地。梦旸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因为司狱俸禄微薄,所以不带家属,任吏目时也是如此。这大概是一个有志向的人。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九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卷 工部一(尚书) ◆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