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三

译高谷 学士名叙，字功叙，姓周，世代居于吉水，以儒业为本。田氏七世祖应龙科举落第，后来进士及乡贡接连有人；其中有人任宋宝谟阁直学士，上疏评论贾似道奸邪；元代授鳌溪、贞文两书院山长，是周公的六世祖，也就是曾祖。祖父观因儿子显贵，追赠兵部员外郎。父亲岐凤，因为精通经学，是县学廪生，辅佐县中教化并使人受到教益，官至兵部职方员外郎。周公生来聪颖异常，天性敏悟，五岁便懂得敬让；十一岁时，有客人在灯下围棋，他作诗说“兵危将不危，太平无事日，车马华山西”，众人都认为奇异。永乐年间，凭借壁经考中江西乡试，礼部会试、廷试都列在前列，进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奉命作《黄鹦鹉赋》，大受称赞。不久升翰林院编修。母亲生病，他上奏章请求回乡省亲。仁宗想到他侍奉母亲的缘故，特许乘驿马南行；他又请求封赠母亲，有司援引旧例说父亲爵位已高，不宜再授，于是他陈述母亲年老多病的情况，辞意十分恳切，终于获准。参与纂修仁宗皇帝实录以及君臣故事，书成后因劳绩赐白金、织衣、彩旌，升翰林院修撰。遭逢母丧，回乡服丧；修订宗谱、始祖祠和家政录，又修订乡约。大意取法蓝田的规约，斟酌乡党的实际情况，设置正、副各一人，每月朔日、望日在庙社实行。跟随他学习的乡中士子，多有成就。后来又修订宣宗实录。正统初年，奉命主持春闱考试，以求选得人才；充任经筵讲官，擢升翰林院侍读，获赐游览万岁山，并作诗文记其盛况，首先提出修订《大学》□□□、任用人才等三件事。天旱时上疏说，上天怜恤百姓虽根本在于君主，实际上取决于臣下是否尽职；分祀南岳，果然得到降雨的应验。主持京闱和乡试，升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修纂宋、辽、金三史，接着修订《诗学梯航》《吉安郡志》《唐诗类编》。奉诏陈述时政六事：一是新政务必选择好守令，二是奖赏风宪官，三是严格操练装备，四是重视边疆政务，五是革除积弊。又陈述谨慎开端、安定国家的八件事。今上皇帝登上大位后，上书陈述治理国家、保卫邦国十二件事：一是开设经筵，劝谕臣僚；明确赏罚；任用将帅；专一委任；慎重选举；疏通漕运；增加屯田种植；厚待耕织；限制僧道；使盐法公正；广泛旌表褒奖。他的意思是，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成就继承治世的功效，不过是勤于政务、体恤百姓所导致的。于是又上疏陈述中兴太平十四件事：勤于政务、亲近藩王、更新政务、恢复边防、修治武备、安抚百姓、考核校核专任其人、慎重科举；革除弊端、整饬漕运；修书荐贤；崇尚廉洁。奏辞多引用训谕来达到讽谏目的，深得古人劝告君主的体制。皇帝嘉许并采纳他的诚意，批答褒美。周公也因此感激，准备以供职来报效。恰逢有病，辞官。金陵有妖妇，身穿纹饰奇异的衣服，幻惑当时的流俗之人。她的外甥某人由于这个妇人突然升任太常寺丞，祝贺者接连而来，唯独周公不去，说：“事物与妖异都不是吉祥之兆，而且应当远离，何况可以前往祝贺吗？”他曾拜谒冶诚卞忠贞公庙，看见南唐陈公、宋忠襄杨公等四尊神像排列在左右，感慨地说：“这四个人都是为国事而死，为什么把他们安置得如此卑下？”于是捐出钱财倡议建祠，让道士主持祭祀。亲属曾记得他的先辈说过：“修宋、辽、金史，应当以宋为正统，辽、金附在宋史之后。”周公因而作书陈述诸位先辈的意见，但最终没有采用。正统年间，他又说朝廷曾下诏允许自行修纂，获准后便日夜编纂，极其劳苦而不厌倦。【志铭】○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刑公宽传 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刑宽，字用大，直隶无州人。从小聪颖敏捷，努力学习不曾中断。永乐甲辰年，廷试初场本以孙曰恭为第一；太宗皇帝认为“曰恭”二字只差一个字，等看到“邢宽”二字后非常高兴，于是擢为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参与修成《仁宗实录》后，升侍讲。正统戊午年，又修《宣宗实录》，赐金织、文绮，升从五品俸。己未年，任会试同考官，不久以病告居家，上疏陈述民情十多件事。丙寅年，召到京师，命令恢复任职。丁卯年，主持顺天府乡试。景泰壬申年，升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署理南京国子监事务。景泰五年六月去世，朝廷派官员宣谕祭祀。刑宽居家孝顺友爱，与人交往始终不变，为人坦荡平易，对外物无所□；因脚疾行走不便，所以不能长期任职于内朝。○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公希贤传 吴希贤旧名衍，以字行世，后来改字汝贤。他是唐代屯田员外郎吴祭的后代。希贤幼年聪敏异常，考中天顺八年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当时同榜的李东阳以才思敏捷、文章丰富齐名，于是希贤授检讨，参与修《英庙实录》。有一位姓寇的贵家子弟，暗中用贿赂请求希贤替他父亲在文书中说几句好话。希贤拒绝说：“如果竟做这种事，将来在地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董狐呢？”后来升修撰，升左春坊左谕德，再升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卒于任上。希贤性情豪迈，胸怀奇气，对人很少许可。两次主持会试，同考录取的多是俊伟之士。他的文章立意新颖、语言雄健，诗也清俊奇崛。每逢同僚朋友聚会，几百字的文章常能当场写成，人们都佩服他的敏捷。○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静观吴公墓碑（林俊）

译林俊 文章方面，自汉代刘向、扬雄、班固、司马迁以下，唐代两家、宋代四家，其中负有豪气、树立勇力、以文章自立的人，都是一时翘楚。本朝文明兴盛，潜溪、东里、嗣照等人声名相继。到了天顺甲申年，选拔十八名庶吉士，盛况空前。参加者中，莆田陈常卿号愧斋，吴学士号静观；陈公温厚纯雅，吴公则瑰奇跌宕。限韵命题、即席联句，动辄数百言；豪迈的词句、警策的语言，如壮涛激浪，飞雪走雷，云触山而电迸发。当时文正公西涯、峯回海立公，也正想与他相互增益；他雄健无所畏惧，风骨棱然孤峻，不屑于迎合流俗。每当意绪稍有分散，或多年间有不称心之事，便意气衰冷，言语也索然无味。因此他屡次收敛锋芒，长期没有获得与名望相称的官职，近三十年只得到一次修实录时赐金帛绮衣。由检讨升修撰，论资排辈都是九年后才升；又过三年，朝廷议论认为任职停滞太久，才以侍读学士身份署理南院。君子认为他立身持守耿介。公虽然以文字为职业，但内心已有决定；无论旧日相知者还是卑微贫贱者，只要写来长篇短章，展开纸张便立即作答。至于其他时候有人托请购买文字，必定核查事情的是非、人的声望和实际才能，不会执着于显赫的仪仗、丰厚的礼币而改变原则。君子认为他立身严谨。他修纂实录时，有个姓寇的人用贿赂请求优待其父亲，在文书中说几句好话；公说：“如果这样做，就是辜负所学、辜负朝廷，将来在地下凭什么去见董狐？”君子因此认为他的持论公正。两次主持会试，同考录取的多是名士，会元储公号殖庵，是其中最突出的人。公讳衍，字希贤，以字行世，后来改字汝贤。吴氏先从沈坡迁到鳌峯，又迁到东井。父亲名熊，有乡里德行，追赠检讨，又追赠南京侍读学士。母亲黄氏，有内在美德，与正妻朱氏都封至宜人。公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对弟弟希亨友爱深厚。曾经请求回乡省亲，逢年过节便送给弟弟俸金、文绮和珍奇食品，却仍惴惴不安，把内心的话托付给弟弟。因为亲丧终于办完，尸骨尚未寒，家境便突然衰落。平时没有其他嗜好，书卷不离手，有好的版本一定全部读完，但仍然不能忘情于酒。我在乡里特别喜爱他，想找机会报答他的忠诚。我在这里停留三个月，最终又因为旧日相知者劝说，劝说之后又饮酒。弘治戊申年，我前往滇南，公在龙湾船次载酒为我饯行，眼泪不断，好像承受不住。唉，难道那竟是诀别吗？那是己酉年五月二十八日。公享年仅五十三岁。讣告传来，孝宗想到儒学之臣，优厚地赐予祭祀；不久，他的双亲也相继去世。谷清、蔡山的葬礼，以及儿子彰符、彰武、彰宪，竭力支撑到如今恐怕只剩彰宪还在。两个孙子正谊、正□，宗一这个曾孙某某，又重新承受并扩展家族的恩泽，将来会有哭泣着铭刻中书之石、写下绍述先训之书的人了。唉！公在文章领域树立旗帜，名家中声名卓著者，谁能让他多活一些年岁，也就可以知道了。古人评论韩愈、元宾的才华时，说才华不取决于寿命长短。元宾的才华，谁能限制得了呢？假如公还活着并与文正公相遇，难道不会稳坐文宗的席位吗？可惜公也是莆山川灵气所钟，可惜他的地位和际遇竟达到如此程度，这又能怪谁呢？于是为他作序并写碑铭说：莆地的文运开始于唐代，文昌星发祥，太阳明亮、星辰清寒，光彩灿烂；豹跃龙翔，鸾鹄停驻。公从词垣中崛起，继承正宗；在兰台芸阁，劳神费精，奏献那些金石般的文章，使群声喧闹归于寂静。公当时是旧学之士，也是一位古代式的良史；侍奉在皇帝身旁，美好事物反而遭人嫉妒，不崇尚全才，名望忌讳太盛，收纳兼容天下的圣人。世道大为收缩，名声大为修整；一生没有得到应有的酬报，只有后世来收取其声名。○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黄公澜传 黄澜，字源续，号壶阴。年轻时研治经学，功力超过常人一倍。对于诸经、诸子、史书，没有不广泛涉猎的。他与郑瑗以文章结交，在学校中齐名。成化庚子年，以乡荐身份完成太学学业。祭酒丘文庄公器重他，名声更加显著。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几十、上百，记录他口授的话，汇编成册，名为《资讲传》，流传于四方。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因母亲年老请假回乡，十多年后母亲去世，才重新起用供职。甲戌年任会试同考官，充经筵讲官。进讲《论语》《尚书》时，每次讲解结尾必含有规诫讽谏的话，如戒除逸游、远离佞人等。康陵皇帝改采这些意见并嘉纳，转任国子监司业，升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因疾病请求退休，后来去世。黄澜学问深厚长久，风度闲雅，平生欲望很少，没有媵妾；对于仕进也不急切追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翰林院侍读学士、掌南京翰林院事、奉训大夫华公察墓碑（王世贞）

译王世贞 公名察，字子潜，是常州无锡人。他出自殷宗后裔，承受公族遗绪。春秋时期，右师表述君臣之训。到了晋代末年，有孝子因艰难而不娶的贞节；后来仲息迁到遂昌，其后裔成为宋氏的始祖，在东亭开创基业。到了明代，族人迁徙到荡口，世代种植黍稷，也因此积累了资财。公的父亲奉政府君，安居为富室，出仕时仅任半刺，却以文事为业，不以财产显达为荣。泰陵承平之运，震泽灵秀汇聚，当时正是庆门，于是特别生下了公。公生来头发早秀，长大后身材不丰厚，却手执玉麈而显得润泽，宾客惊叹其气度；眼神清澄如银海，人们夸赞其神采。诵读利用三余时光，论学穷究九师之辩。父亲于是请来德高望重者琢磨他，又招纳英才与他切磋。公笔不停，锋芒无人能敌。初入贤关，居林宗八俊之首；高步艺苑，使田巴这样的辩士也在千人中屈服。适逢龙飞纪元，歌《鹿鸣》而登乡荐。江左人才竞逐，灵蛇之珠谁能与照乘之珠相比？燕中搜罗黄金，骏马一时失足，因一鸣惊人而被选中；献上文章不再受挫，终于考取南宫上第。参加金马殿试策问，进入中秘读书。每次考试都与吴郡陆浚明君交替占据甲乙等第，因此太保费文宪公读到他的文章，感叹说：“东南的英才全在这里了吗？” 公于是与陆君结为深厚友谊；钱通时，管鲍也自愧不如，意气相投时，祖逖、刘琨也要让其先舞。九畹兰草一同秀美，俨然大国□杳相连的价值连城之宝，彼此辉映。公本是清庙重器，却因此珍贵而受阻。夜间投生忌妒，正当门前又有□马的吹嘘，刚刚升任便遭到绛灌一类人的诋毁。先入仕的陆君已经改任外省，晚上受拜的公也被外放到郎官所属的部。淮河漕运船只如飞雪般往来，义气断绝，梁指神武的衣冠。若说心中安定，便收拾被褥，以病请假，闲居一年多，心境仍然淡泊。父亲深厚的亲情和分割不舍的关系，早晚相恋，强令公起任，补任武库掾，升任职方佐职。积蓄的学问与军政事务同样丰富，宏大的见识则使九州都明朗。不久任正车驾，锐意整顿驿传，百姓少有困苦，国家也减少冗余耗费。遇到恩典正式授官，进封父亲如同自己的官阶。母亲邹宜人，获得尊贵的朱绂，宗族亲党都以此为荣。适逢天子正整饬金华、治理经术，开白虎观讲论经义异同，首先因公有旧学根底又兼通时务而加以奖用，改授翰林院修撰。接受任命之日，让他仍享五品俸禄。奏章考核最优之时，通理三考，升迁并佩银绯，面对这种荣美却徘徊不受。博望清华这样的职位选择，他也迟疑如有所畏惧。诏书赞美他的谦让，特许他守持原职。不久参与校勘历朝《宝训》《实录》以及皇帝文章的光辉，犹如蜡烛，哪里还需要青藜之火。在天禄阁中恬淡自守，如同甘饴；无须谢玄白以记录。修成后升侍读，任会试同考官。皇太子册立，诏令他出使朝鲜，赐给公一品服，充任使者前往。当地父老纷纷进见，正仰慕长卿那样的使者。折服豪帅使其归诚，自然如同然明拒绝贿赂，鸭绿江水传播着盛事；马韩之事也载入稗史。公既娴雅温婉，又深谋远虑、见识广博。因此太傅李文康公任首辅时，号称知人。恰逢有机密政务需要陈述，便推荐公足以担任端右。恰逢诏令说青宫已经三次进学，应当配备四位辅导官，公首先被擢升为司经局洗马。台臣说公含有酣酉句，不适合辅佐储君。天子表面上扩大谏诤之路，实际上特意停止这项新任命，并且顾视辅臣，拿出李公的奏议说：“这人尚且可以辅佐朕，为什么说他不适合辅佐储君□？因为酣酉句而加罪于华某，与说黄门宣淫、却因阍伯擅自入内而治罪有什么不同？”公既然谢绝车马往来，不再通达，李公又删削草稿而不泄露。当时人开始感叹两位贤者的美貌遭到嫉妒，如班姬一样；所以奉帚、怀念莼鲈并不是季鹰，而是乘小舟请假归里。这样的遭遇已经两次了。从前谢安石傲慢地拒绝朝命，闲居东山，自称距离巢父、许由并不远。公在住宅旁筑园，名为“嘉遯”，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后来又受到催逼，父亲勉强北上，这并不是他的志愿。不久补任原来的官职，奉命主持南畿乡试。珠玉汇集，形成了无人言说却自然可循的桃李之蹊。前后两次考试，像少宰茅公、宗伯瞿文懿公这样连中天下魁首的；尚书翁公、陈公、刘公、殷公，侍郎两位朱公、毕公、曹公、凌公等人，出入三事之职，成为声名显著的名臣。即使须发将白的举子，也不废师生之礼。公所制定的程式，世人都以为准则；片言只语中都包含着楷模，经历百次考试仍光彩常新。不久越级拜为侍讲学士，掌管留院篆印；但他向来淡薄仕宦之情，更觉世态炎凉。关于鸿雁高飞、超然远举的旨意，他默默地传布于流言之中；那些诬蔑玷污人的话，反而使人知道他的知己。于是借着微小的贬谪，上章请求退休，声称厌倦游宦，专心存养志业。皇上怜悯他的心情，没有强留他。公以学士身份侍奉双亲，将近五十岁了，恭敬戒惧，不改变孺子仰慕父母之心。父母相处和谐，于是形成了太和之风。不久奉政府君去世，公的守丧孝行，不仅合乎法度，而且超过了浚冲死孝的故事。每日按时进献一溢米，以祝亲慈；因悲伤过度，噎得只剩鸡骨，支撑在床上，家门旧交都担心他损伤性命。不久又遭邹宜人丧事，悲哀随着年岁增加，礼数始终不衰。于是大规模营造墓地，种植茂盛的楸树和槚树。钟侯的墓田、丙舍以及原氏南阳的新墓道，正可与此相比。公说，龙蛇有屈有伸，是士人通常的遭遇。树社的荫泽，百尺黄河的滋润，九里旧计中倪氏的五策，并不只是谋求成就霸业、获得丹砂千金，姑且用来满足自己的志向。对于百姓炊烟尚待温暖的人家，对于群稚孤苦、无所依托的孩子，公把像仓廪中的粮食一样的物资寄托到他们的衣食之中，帮助资财匮乏的乡里，搜寻隐蔽荒废的田地，使干涸车辙中的鱼得到蹄涔之水的滋润；捕鱼岂能安心于把水塘全部排干？至于取舍合乎节度，丰俭根据本心，即使连云的彩晕已经改变，众人争相飞举，而两簋的猪肩肉也不能遮掩，物情虽颇为不同，实行起来却自如。至于种梓树、种漆树，这是樊君所谓迂阔的计策；木屑、竹头，是陶士行所谓琐碎的计算。只有公实行这些，独自取得了成效。公家境虽可与素封之家相比，却遵行阳陵君的善答；名声列在丹扆之上，却安守张长公退处的节操。当时有奸佞宰相，借赐还朝之机来钓取他；又遇受宠的将帅，借推毂荐举来求取财利。甜言蜜语频频而来，危险的机谋暗中盘算；公有所行动时，公都像没有听见一样。间或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曾把盐投入水中，以表明自己并非吝惜，所吝惜的是所给予的人。我守着先人留下的稀粥薄食，难道要拿它去填塞狭邪小径吗？况且这样会使白头的婺妇、涂着丹唇在门前卖弄的女子，不只是失去节操，反而徒增丑态。”不久，奸佞宰相和受宠将帅相继败亡，这才开始佩服公的远见。

译公居住在林下共三十年，举步矫健迅疾，像士人轻易出入云霄；肌肤柔润、面色明丽，如姑射仙子凌越白雪。高标鲜明，令誉卓著，简静而有清贵之气；空屋中没有二八佳人的陪侍，座席间也没有九九之客。悬榻很少放下，应门的人也很少与外客相通。然而五祠同时建成，公亲自开辟祭祀之地，举行蒸尝之礼。远行千里也裹粮而去，亲手处理故人的书信问候。亲近仁者，广泛爱人；道路不同，便不相谋求；酬答恩情，追随知己，情谊都有条理分寸。至于齐相解下马骖相赠，却没有收取越石般的感激；孝标著论，也不免有到溉那样的嫌疑。只要内心安适，便不顾毁誉而加以取舍。公既然闭口不谈朝廷之事，又远离世俗，来到寂寞的地方。长王看着高峻山色，偶然经过墓地，回望松树，泪流不止，对几个儿子说：“从前我和陆生相交，在馆阁中各自谈论志向。陆生慷慨，准备以身许国；我想从容地经营济世。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九泉之下若有知觉，难道没有一点遗憾吗？君子由此知道，公并没有完全忘却世事。”公一向强健无病，到昭阳之岁、噩辜涂之月，察觉筋骨略有异常，心情很是恍惚。叔子当时侍奉容台，任典属国，催促他请假归来；他奔波赶回，见到公时喜动颜色，沉重的病稍有缓解。直到改葬钻圹，病势最终也没有按时减轻。整饰衣巾等待死亡，胸襟宽绰，有太丘的风度；更换寿衣、临终归正，庄严如子舆临终时的启示。大恐惧将要来临，他却和悦安适，像在睡梦中。小敛完毕后，面容神色欣然。公生于弘治丁巳年季夏初六日，卒于万历甲戌年仲夏二十七日，享年七十八岁。著有《碧山堂》《知退轩》《翰苑留院》《东行纪》《兴岩居》等稿，以及《纂华氏》。家乘九卷，《续传芳集》六卷。东壁、兰台所撰的文章，春客的作品典雅华丽；宗一壑、三径的辞章，简约深远而玄淡。几位作者都足以彰明人伦，受到众人传诵，各自具有珪璋般的才德，无愧于竹帛；而《岩居》一集，更远远超出其上。公天资如上天给予的明镜，早年便形成了规矩法度。崇尚文治的景象，虽然还没有完成如彩虹般的事业；在陆地上施展仪范，也只是稍稍显露于鸿渐之象。假使生逢虞舜时代，便能与巢父、许由分担德业；若处在孔门，也足以像子夏、子贡那样裁量事情、折中取正。病卧之时，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年长的垂着绅带、穿着儒服侍奉汤药；年幼的则反复下棋、采蜡，以供他消遣。谢庭兰玉般的子孙之荣，我宗族琳琅般的秀美人物，没有一个埋没而有所亏损。先生可以瞑目了，刚刚到下葬的时候，叔子又继之而死。由此才知道，水干了鹏海也随之枯竭，珊瑚也跟着告枯；凤凰归来凭吊鸟类，鹓雏也因此随之逝去。寿命长短相差悬殊，衰败与荣盛并不能恒久。他的门人王世贞等人，感念受到匠石赏识，悲伤不能追随融帐之后。恩泽尚未消尽，声音和风范却已渐渐杳然。进不能请求朝廷为公赐谥，退不能在私家坟茔寄托心丧。谨作这篇浅薄的颂文，寄刻在坚石上。公的爵位、里籍、父母、子女姓氏，详细列在左方。铭文说：矫矫先生，行走坦荡，安守正道。出仕不离本体，退处不近虚名。在东观校雠史书，在西清授书讲学。以讥刺而获得声誉，荣盛与衰败一同经历。三事之职步步相承，一封奏书便投削官籍。心怀蓬草的简朴，却居于庙堂；身处华贵府邸，却心在丘壑。上天给予贵人之才，难道会被爵位束缚终结吗？竭力温清奉养父母，收敛自身侍奉汤药。以俭朴成就富足，以富足成就德行。使用必求有余，施予必使恩泽归于众人。家中有上千人口，整齐得如图画。环绕公的乡里，便来咨询并奉为法式。乡里有仁厚的父亲，家中有严正的君长。如此治理，难道能同群体分离吗？我考察往昔，身体隐退而文采仍彰显。君子修养自身，必定通达而闻名。才力足够却不可过度取用，做事当戒满盈、忌自满。不朽之名应让给第一，通达之尊当居第二。倚几而委弃形骸，超然自得，还有什么能牵累他？与千古贤人相契合，声名流传于后世祭祀。罗修撰伦墓志

译贺钦 国朝大儒罗先生，名伦，字应魁，后改字彝正，号一峰。他的先世是豫章人，唐末迁居吉安永丰湖西，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历经宋代尤其兴盛。武冈教授开礼公勤王而死于节义，因此族属三百多灶，没有一人向胡元称臣。祖父名求仁，号善耕，儒雅豪迈，乐善好施；父亲名修大，号大山，耿介忠信；母亲李氏于宣德辛亥年正月十一日生下先生。先生出生时有奇异祥瑞。刚满五岁，曾随李氏入园取果，长幼争相取食，只有他受赐后才接受。七岁时，善耕先生在庭中教他，不到一个月，童蒙诸书全都读遍。第二年，他向乡里的老师学习，当时书籍缺乏，乡师让他轮流跟随各位学生听读；那些学生还没有读完句读，先生却已经全部背诵了。曾经放牧、砍柴时，他便带着书阅读。自幼勤学，早晚省视父母之外，从未放下书卷。十四岁时在乡里授徒，以此供养双亲。他庄重严厉，师道卓然，常说：“学习难道只是为了科举功名吗？”于是想放弃举子业，但父兄不同意；不久补为郡学弟子员。他的言语举止都不苟且，专心学习圣贤之道，曾说：“举业并不能败坏人，是人自己败坏了举业罢了。”同党以道学称许他。郡守张瑄赞赏他的学问品行，又怜惜他贫困，命有关部门周济他；先生谢绝不接受。豪强权贵肆意欺侮他，尤其严重，先生安然处之，不与他们计较。这年遭母丧，服丧制度极严，过了大祥之祭才开始进食咸酸之物。他曾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母亲的，只愿立誓做一个孝子，或许可以无愧于母亲。”丙子年乡试中举。癸未年赴礼部会试，遭遇火灾，先生呼喊道：“我平生没有丝毫得罪上天，如今竟遭此祸，叫我如何对待父母？”不久，墙头有一位老人用杖把他挑出来。当时被烧死的人将近两千，先生却得以幸免；出来后招呼那位老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不久大山先生的讣告传来，他奔丧，守礼如同当初。先生虽不把科举放在心上，但大山先生早已预知他必定成为天下魁首；成化丙戌年，这话果然应验。他应试作论，片刻写成万言，切中时弊，恳切地以匡正君主、致力学习为说法，当时人称他为状元，授翰林修撰。不久，内阁大学士李贤遭父丧离职，朝廷要起复他，台谏都不敢据理陈说。先生到李公私第，告诉他不可起复的理由三条；又等候数日，上疏详细陈述古今起复的不当，并说如果认为这些理由不对，也应依照富弼服满丧期的故事和刘珙服丧的故事办理。他反复陈说数千字，全都出于天理人心不可抑制的情感。这篇奏疏名为《扶植纲常》。先生因冒犯皇上、敢于进谏，大大挽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当时急迫的政道；即使身负重任，也从未有一天忘记天下，所以像这样发愤进谏。奏疏上达后，他被降职为提举泉州市舶司。然而士人舆论更加尊崇他，缄默不言的风气也因此改变；直到先生一生结束，台省再没有起复服丧官员的事。在泉州任职时，他丝毫不取财物，只靠讲学、卖文自给。妻子梁氏，封安人，去世后，泉州太守李宗学送给他棺材，他才为妻收殓。第二年召回恢复修撰职务，当权者对人说：“某人能够复官，是我的力量。”先生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听到这话后，先生说：“他并不是对我有私情。”于是改任南京供职，三月后因病请求辞职，朝廷不准。两年中上章三次，才获准归乡。戊子年秋天，抵家后卧病在床，苦于《礼记》注说繁多，便命门人摘录其中要点，以便阅读，说：“希望平民不要失去自己所执守的东西。”壬辰年病稍有好转，因族属尚未受到教化，便用约束告诫他们，以律令作为根本，乡人都受到感化。丧礼得以施行，浮薄之风被革除，盗贼止息，百姓安于本业。十多年间，兼并没有发生，乡俗因此大为改善。他曾想仿照古制设置义田，有人拿堂食钱资助他，先生不接受，并告诉对方：“这些钱虽然名义上是公家的，也不可任意耗费；用来积粮赈济百姓才可以。” 有人送给他衣服，他穿着衣服出行，途中遇到乞丐死在路旁，便总是脱下衣服覆盖尸体。乙未年，他在金牛山中结茅而居，东边称静观，西边称正密。四方学者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凡是愿意讲明性理之学的，他都接纳，专力于科举业的则辞谢不收。过了两年，即戊戌年九月二十四日，先生病重，告诫门人说：“人的学问，在更换寿衣临终之际最能得到验证。”他安然去世，没有任何顾虑。先生一向清廉俭朴，除了朝服以外，从未穿过丝帛衣服。去世时没有收殓和更换寿衣的用具，只得取破旧帷幕来收殓；门人方琬等人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作寿衣。友人罗峻极出钱，并资助棺材。继子迎柩归来，跟随哀悼祭奠的有几千多人，四方前来吊唁者三年不断。此前夏秋之间，山岳崩裂，大雨倾注，路上老虎咬人，狂风折断树木。先生居住的山脉忽然陷落成一口井，深不可测。哲人去世，而天地山川也随之发生了一番变化。先生天资刚正明达，清廉耿介，淡泊而无欲；励志学习圣贤，涵养纯正；学问兼通博大与精约，才干足以经世济民；忠孝诚恳，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出仕、退处、进退都合乎道义，一言半语都关系到世道人伦。他教人以诚敬为根本，以宁静来成就，又用《小学》《近思录》启发他们，恳切不倦，毫不懈怠。对于功名富贵，他视之如浮云过眼；只是终日勤勉不自满足，直到临死仍不停止暗中修养的功夫，而践履更加纯正。这就是静观、正密两处铭文相继写成的原因。先生约束自己非常严格，待人却非常宽厚；对自身供养十分菲薄，却周济他人的□急。排斥异端、尊崇正学，大概是他的天性。有见识的人认为，先生的退处，是把圣道的传承托付给他；希望先生出仕，是盼望圣道得到施行。可惜他的寿命配不上德行，未老便去世了。悲痛啊！梁氏安人去世，继之的是刘氏安人。儿子四人：梁柱、干橒、梁柱先后乡试中举。女儿三人，一人嫁给张某，其余两人早逝。成化辛丑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本里都溪木凹上源一峰处。文集流行于世。我有幸与先生同榜中进士，恭敬侍奉他，始终谨慎。先生是我的直系弟子，我不拘泥于世俗，和他以道义相契，虽异姓却如伯仲。我和先生都在戊子年因病请归，过了十年，先生的讣告传来。又过二十五年，弘治壬戌年夏天，他的儿子梁柱从京师寄信疾行而来，请我为先生墓穴作铭。唉！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我的笔力绵弱，不足以发扬先生的盛德，这是我的惭愧。铭文说：先生的德行，正大光明；先生的才干，奇伟而广大；先生的志向，深藏于圣贤境域；先生的功业，在于扶植纲常。唉！哲人的光辉如日月，醇厚而又醇厚，是百世所仰望的。遗事

译先生上疏以后，冢宰王忠肃公派本部主事倪辅向李公转达意见，劝李公以文潞公自处；李公只是谦逊辞谢。杨东里任宰相时，因为百官俸禄微薄，请求下令允许他们领取皂隶钱。从此便成为定例，只有先生不接受。先生名望闻于天下，所到之处人们必定相互邀约前来观看；即使武臣和庸俗官吏，也都知道敬仰他。召回时，有上奏办事的人牵连到先生，按法律应当押入镇抚司监狱。镇抚说：“罗先生怎么能落到这种地步呢？”当天便审讯定案，先生于是得以免罪。高州太守饶秉鉴见先生衣服单薄，送给他一件蚕丝袍。先生穿着它进入金牛山，遇到一个乞丐死在路旁，便立即脱下袍子给他收殓，又买棺材安葬了他。保宁太守李直修建怀贤堂，祭祀三陈，请先生撰写记文。先生推辞说：“尧叟、尧咨没有什么可祭祀的；祭祀文惠，并连同祭祀他的父母就可以了。” 先生想购买义田来供养族人，进贤县令吕升知道他力量不足，便拿堂食钱资助他。先生不接受，说：“以‘堂食’为名的钱，不是公家可以拿来私用的。” 广东按察使陶公拿白金五十两请先生撰写《大忠祠记》，先生答应后，当天便把钱全部分给了族人。一天，客人来得很早，先生坚持留他吃饭，却不知道家中没有米。夫人向邻人求借，得到湿粟数升，随即炒干并□去外壳，这时太阳已经快到正中午了。先生也旷达自若，并不介意。翰林院检讨、掌南院事王公禾资墓志铭（萧镃） 萧镃 君姓王，名禾资，字希稷，是泰和城西里人。他的先世是金陵人，为晋太傅王导的后代。南唐时有一人名崇文，任吉州刺史，因此迁居泰和。从此以后，家中考中进士的人接连不断。曾祖子与，号竹亭，洪武初年被召任说书，符合皇帝旨意，授福建盐运副使，因年老辞职。曾叔祖子启，任监察御史，历任崇庆知州，回乡养老。两位先生都以博学宏才著称，在乡郡声望很高，以诗酒自娱。有《二妙集》流传于世。祖父伯贞，由广东按察佥事历任琼州知府，改任肇庆，在琼州有惠民政绩。父亲就是吏部尚书公。母亲陈氏；尚书公以上三代的父亲都追赠与尚书公相同的官阶，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君母亲的封号也如此。尚书公有七个儿子，君排行第二而年长。自幼开朗明秀，端庄而知礼。六七岁时在小学读书，读过几遍便能背诵，命他作属对，也能随声完成。稍长，跟随名师学习《诗经》经传、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凡是老师指点讲解，便能明白大意。先生长辈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琼州以内艰居家，尤其喜爱他，亲自教他医学；君也兼通医术。后来他说：“学习不能就此停止。”于是与梁氏兄弟中志趣一向相同的叔车、叔庄一起，刻苦攻读，记诵阅览，文章每天都有进步。这样过了几年，学业完成。乡里的大户人家争相以礼聘请他作塾师，他教导有方，学生都推重他。过了很久，尚书公的孙子、翰林□□□前来探视；君听闻见识更加广博，学业造诣更加深厚，声名暗中震动士大夫之间。当时梁氏兄弟先后入仕。君经县令吴埜推荐，授任泰和训导，毅然以教师之道自居，每天率领诸生坐在斋舍中，凭案讲说，无论寒暑都不懈怠。诸生乐于接受君的教诲，一致受到感化。住处的斋舍有一年忽然长出一株灵芝，开了三朵花，诸生认为这是祥瑞。这年秋天乡试选拔，出自该斋舍的有十人。任期届满，升任南京国子博士。当时祭酒陈敬宗严厉管束下属，同僚稍有违犯规范，便当面斥责。君任满三年没有丝毫过失，陈公深加礼遇敬重。又过三年，天官体恤母夫人，君上章请求回乡省亲，得到许可。考核完毕北上，吏部按例请求升迁，诏命尚未下达，祭酒吴节因监丞职位空缺而请求，朝廷于是命君升任翰林检讨，代理监丞事务。监丞的职责是纠察过失，君虽以严毅为主，却用宽厚来实行，说：“尽我的心力罢了。” 学生们希望出入方便，有人预先送来白金作为礼物，君便告诫守门人予以拒绝。从此以后，没有人敢拿私事来求托。吴公听说后叹息道：“这是古代君子啊！”三年考核政绩，将要还朝。正逢南京翰林邢学士去世，众人打算推举君，未能实现。吏部把这件事上报，皇上于是命君仍任原职，掌管院事。天顺改元，尚书公告老还乡，路过南京，君迎接他到官舍，他却不肯入住，留在石城门。君早晚定省，戴着星星往返，共有二十天。间或对人说：“我虽是七品官，内心一直很满足。如果能够请求辞官回去奉养双亲，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又过三年应当考核政绩，恰逢母夫人在家中去世。尚书公书信送到，君拆封后极为悲痛，于是匆忙北上，以讣告上报。朝廷特加优厚抚恤，派进士郑鼐办理安葬和祭祀。君与灵柩同车南还，经过淮地时有感而哭，悲哀过度。又加上暑热侵害，因病到扬州，最终没有再起。享年六十二岁。病重时，教授彭倬前来探视，他说：“我死没有遗憾，只是没有送父母终老，不能瞑目。”打开箱子一看，只有白金六两、旧衣一两套，于是买棺材收殓。君年轻时，人们说他如同琼州典郡者。尚书公在朝廷任职，本来应当以门第出身自负。在那个时候，君正亲自实践平民布衣的操守，急切地认为求学还远远不足以成事。等到入仕以后，始终没有稍有改变。有人说，尚书公文采清美、节操伟岸，受到四朝知遇，专掌铨选大权；而君历任儒官三十年，从未升任显要官职，在公论看来似乎有所不满。却不知道，这正是君贤明的地方。正统初年，御史掌道者可以荐举人才，于是王裕推荐君堪任风宪官。等到南京翰林院长官职位空缺，内阁诸老推荐君任院长，尚书公都竭力阻止。君也多次说：“风宪之职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其他显要官职大概自有命数。”这样看来，尚书公谦逊谨慎并且施及自己的儿子，本来就是常人所不能做到的；若不是君，又怎能成全尚书公的志愿呢？孔目 南京翰林院孔目学古刘公斆行状（杨廉） 南京翰林院孔目蔡先生羽墓志（文征明） 南京翰林院孔目何公良传 南京翰林院孔目学古刘公斆行状（杨廉）

译杨廉 公名斆，字于学，别号学古，姓刘，世代是吉州安成人。宋初有一人名绍贤，居住在县城东面的竹江。八世祖怀古，正值宋朝衰微，隐居授徒，与须溪刘会孟有文字交往。高祖复初，曾祖尚贤，祖父伯武。国初应贤良征召，死于王事，因儿子贵山显贵，追赠至奉政大夫、顺天府治中。父亲名实，宣德庚戌年进士，改任翰林庶吉士，官至南雄府知府，任官三十年，操守凛然如水之清、蘖之苦，事迹载于《廉吏传》和《国朝名臣言行录》。公生来厚重而聪慧，充分接受家庭教育。二十岁时学业大有进步，所交游的都是一时英杰，执经授业，每年常常学生满门。景泰庚午年乡试中举，两次在礼部会试中受挫，后来中乙榜，任武昌司训。到任后严格制定教条，整天穿戴衣冠坐在斋署中，改变课程，讲授经书；无论寒暑闲暇，都周济贫困学生，想娶妻而无力筹办的，便率众资助。任职五年，遭南雄府知府父亲之丧，服丧期满后调任武进，教化方式与在武昌时没有不同。戊子年主持顺天乡试，考取解元，确实出于他鉴别文章的才能；许多程文都是他的手笔，极受同僚推重谦让。任满九年，提学御史陈公在考核中署名，评语有“有学有行”，上奏列为最优，升任南京翰林院孔目。每年出纳俸粮不下数千，有人劝他从盈余中谋利，公谦逊辞谢。冢宰崔恭常到他家，见他穿用如寒士，叹道：“父子都清白，是世上难得的事。”每次经过司徒陈俊家，他一定邀请公入内久坐，直到一炷香燃尽，说：“能够领受您的清正教诲，收获太多了。”不久公恳切请求退休，当时五十七岁。归乡后，以奉养母亲、教导儿子为事；不久因儿子受恩，封为文林郎、监察御史。有关部门举行乡饮礼，总是以大宾之礼相待。年过八十，耳目聪明，步履如同少壮。临终前一个月，他遍访先人坟茔，逐一拜辞，当时身体还没有疾病。病中曾口占一诗，大概说的是自己一生苦守节操，直到老死也不改变。过了两天，他坐着安然去世，即弘治癸亥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距他永乐丙申年三月初七日出生，享年八十八岁。公天性孝友，遇到盛大聚会而临近忌日时，必定哀伤思慕一整天；期服、功服亲属的丧事，必定吃素十日；祖先留下的财产，全都拿出来让给弟弟和侄子。曾在祠堂置办祭田，并多次修缮。每次读史书读到忠孝节义之事，他总是掩卷叹息，甚至流泪。公与彭文思公很早便有文名。甲戌年春试时，人们传说会元出自安成；当时县学博士吴某对人说：“果真如此，必定是刘某、彭某。”后来作文，彭文思公最终名列第一。一天，彭文宪公座中有谈论禄命的人，文宪公说：“凭刘先生的才学，如果不中进士，难道真是命运吗！”公请求退休时，司空刘宣写文相赠，说古人能激发贪者、振起懦者，公大概接近这种人。都御史武进王沂、武昌徐镛都是他的门生，徐公谈到公时必然流泪。王公在仕途上历任显职，以清廉耿介著称，他和老师、弟子都无愧于此。公的诗、文、书法、绘画都以古人为法；晚年每天取《四书》阅读，曾说圣贤的话每一句都切合实际用途。著有《尚书句解》《墨庄槀》《星历阴阳卜筮》，都能旁通相关知识；他很爱好风水、坟墓、居宅之学，许多地方都亲自相看。儿子二人：壬、丙，一同乡试中举。壬任沐阳知县；丙连续中进士，颇有名声，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后由御史升为副使，提督闽中学政。南京翰林院孔目蔡先生羽墓志（文征明） 文征明 嘉靖二十年辛丑正月三日，吴郡蔡先生去世。我们吴地文章兴盛，自古以来东南称首。成化、弘治年间，吴文定、王文恪相继在科举中取得高第，传掌皇帝制诰，于是掌握天下文柄。同一时期，像礼部杨君谦、都太仆元敬、祝京兆希哲等人，仕途并不十分显赫，但文章光彩灿然，受到众人敬重。总之，也不能只用一个时代、一个郡来衡量他们。先生虽稍后出仕，但造诣实在深厚，自视很高。他平日评论文章，即使是唐宋名家，也还要有所选择。他那种暗自自负的心意，大概是不肯做庸碌的后人；但在科场上困顿失意，终身未能昂首阔步，与诸公并列，反而困于小官而死。唉，难道不是命运吗！先生名羽，字九逵。先世居陈留，宋室南渡时，秘书郎蔡源从大梁迁到杭州，又从杭州迁到吴地，居住在太湖包山。先生是他的第十四世孙。高祖敬，曾祖贞，祖父升，因长子显贵，封奉政大夫。父亲滂，母亲吴氏。先生高朗疏俊，聪慧敏捷，远超常人。年少丧父，吴夫人亲自教他读书，他总能领会理解。十二岁时，执笔作文已经有奇特气势。稍长，打开家中所藏全部书籍，从诸子史书以下，无不阅读而且通晓。然而他不专事背诵，也不拘泥于训诂旧说，却能够融会贯通，自得其师。作文必取法先秦两汉，且自信极为坚定，文章发扬奋厉，心中必定认为胜过前人。他所写的论著，深奥典雅，宏阔纵肆，润泽而不浮华；诗尤其隽永。早年稍微崇尚纤巧繁缛，后来洗去绮丽靡曼之风，一归于雅正驯熟；晚年更加沉着，时常显露奇丽之气。见到他作品的人说，即使李长吉也不过如此。先生大为悔恨，说：“我辛苦作诗，是希望超过魏晋诗人，难道如今却只达到李贺吗？我惭愧得要死。”他的志向高远、气概卓异，不肯屈抑自己就是如此。然而他的作品凌厉顿挫、迅疾奔放，确实高远得无人能够赶上。他得意时，甚至不知道古人达到的境界究竟如何。先生本来精通《易》，取其余绪写程文来应付有司考试，文辞义理华美焕发，每篇文章写出后，人们争相传抄作为法式。但先生参加考试总是不能录取，屡受挫折反而更加锐意进取，最终却没有成就。大概从弘治壬子到嘉靖辛卯，共参加十四次考试，历时四十年，而先生已经老了。甲午年，他以太学生身份参加选拔，调任天官卿的官员很早就知道他的名声，说：“这就是我年轻时听说过的蔡某，如今还滞留在选调之中吗？”然而受资历和地位限制，也不能有所提拔，只以程试第二名上奏，授任南京翰林院孔目，任职三年后退休归乡，死在家中。南京翰林院孔目何公良传

译良俊，字元朗，松江华亭县人，以居处自称柘湖居士。年轻时与弟弟良传都以才俊著称，有人把他们比作云间二陆。良传考中进士，任南京礼部郎中。良俊在科场上困顿，屡试不中，过了很久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当权者看重他的才名，授任南京翰林院孔目。良俊本来就有卓异的情怀，喜爱南京山水的奇丽，每天与名人雅士相互追随，几乎把名胜都品评遍了。正逢赵文肃公来掌管院印，一见面便彼此契合，引他深入交谈。良俊谈论当代政务，娓娓不倦，不知不觉膝盖已经靠近席面。后来王谕德维桢到任，待良俊也如此；每次出游必定带他同去，唱和诗篇全都载入文集。两位公离开后，他不愿同庸碌之人相处，便立即弃职离去。他的学问无所不窥，落笔如波涛云气铺陈，千言万语一挥而就。对于金石、古文、书画、词曲，他都精于鉴赏。在金陵卜居十年，才归乡。著有《何翰林集》二十八卷、《何氏语林》三十卷、《四友斋丛说》三十卷、《书画铭心录》一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二十三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二十四 吏部一（尚书一） 尚书一 嘉议大夫、吏部尚书、广信陈公修墓志铭（解缙） 吏部尚书詹公同传（儿子征，王景彰） 南痈志（黄佐） 尚书吴公琳（黄佐） 吏部尚书张公度传（黄佐） 吏部尚书偰斯传 吏部尚书翟公善传（雷礼） 吏部尚书杜公泽传（雷礼） 吏部尚书张公紞传（郑晓） 《已故少师、吏部尚书，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定”的蹇公义墓志铭》（杨士奇撰） 吏部尚书郭琎 吏部尚书致仕、赠太保、谥文端王公直神道碑铭（李贤） 王文端公传 吏部尚书王翱传（《永平志》） 吏部尚书何公文渊行状（章纶） 吏部尚书李公秉传（《曹州志》）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赠□禄大夫、少保，谥文敏姚公夔墓志铭（商辂）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赠太保，谥“恭简”尹公旻墓志铭（李东阳） 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古澹李公□墓志铭（张澯）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太保，谥文恪“耿公谷”神道碑（徐溥） 吏部尚书王公恕传（王世贞） 太宰王公传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致仕，进阶特进荣禄大夫，赠太保，屠公滽神道碑铭（李东阳） 吏部尚书倪文毅公岳传（吴宽） 吏部尚书马公文升传（王世贞）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许公进墓志铭（景旸） 张彩 陆完 赠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恭襄，前少师王公琼神道碑铭（霍韬） 嘉议大夫、吏部尚书、广信陈公修墓志铭（解缙） 解缙 我奉诏编纂修订《太祖实录》，看到从癸卯年平定陈氏彭蠡之战直到星象震动，众人都看见了，四方杰出之士像云一样聚集响应，像车辐聚集在车毂周围，争相趋附。即使商汤、周武王得到贤士，也未能像这样，何其盛大啊！到甲辰年即皇帝位后，浙江接连被平定。像广信陈公修，是太祖尤其眷顾的人，因此首先提拔他担任里官，谋划制定律令，崇尚宽厚而减少繁苛，恢复伦常要道而斥退姑息之政，简明正大，使四方一致知道一统天下的制度建设由此开始。接着又认为兵制中最重要的，唐代府兵制度稍微接近古制却还不够精密，于是提拔公任兵部郎中，以便任用将帅、养育士卒，取得内外相互维系的体制和兵农相互资助的意义，成为万世法则；公彰明显著的成德也更加显著。太祖初即位时，山东刚刚平定，想到济南多次遭受王氏之乱，百姓陷入涂炭，尤其严重；大将在那里练兵屯田，非公不能治理，于是提拔公为济南知府。任职两年，政绩完成，太祖大为嘉奖。以天官六曹之长，明习经制，建置官员、均衡职掌，只有公最为合宜，于是升拜吏部尚书。援引古典，参酌当时形势；审察地方事务的繁剧和简易，制定政事的繁简；考量贵贱、亲疏、远近、宽严；考核功绩，核实情况，以及□赐、黜退、升迁之类的事情，都是由公首先提出的。不久公在任上去世，继任者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些制度。我说，太祖治理天下，他的事业有条有理，仿佛早已在田野之中筹定；确实可以说是上天授予他的。当时那些勋旧大臣，才高德厚，道德完备、才能周全，都不是近世之人所能仿佛其一二的。唉，盛大啊！吏部尚书詹公同传（儿子征，王景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