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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五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4–57 段

宋濂

皇帝恭膺大宝,式展孝思,既追崇祖宗四代帝号,建立太庙,复念皇太后之所自出,追封外王父杨王,外王母杨王夫人,建祠于太庙之东,岁时遣重臣致祭。近有来自淮阴者言,王墓在旴日台如故。上闻之,悲喜交集,即诏内臣及圆丘署令往祭而修治之,置洒扫之户凡三,护视茔域,且命词臣撰文以树诸神道。臣濂伏读御制,王之行若曰:「王姓陈氏,世维扬人,不知其讳。当宋之季,名隶尺籍,伍符中从大将张世杰,扈从祥兴帝驻南海。至元己卯春,世杰与元兵战,师大溃,士卒多溺死,王舟亦风所破,幸脱死达岸,与一二同行者,累石支破釜,煮遗粮以疗饥。巳而粮绝,计无所出,同行者曰:『我等自分必死,闻髑髅山有死马,共烹食之,纵死亦得饱,鬼不识可乎?』王未及行,疲极辄昼睡,梦一白衣人来谓王曰:『汝慎勿食马肉,今夜有舟来共载也。』王以偶然未之深信,俄又梦如初。至夜将半,梦中髣髴闻橹声,有衣紫衣者以杖触王之胯曰:『舟至矣,柰何不起?』王惊窹,身忽在舟中,见旧所事统领官,时统领巳降于元,将元将畏舟压,凡有来附者掷弃水中。统领怜王,亟藏之皇板下,日取干糇,从板隙投之,王掬以食。度王之渴,乃与王约,以足撼板,王即张口向隙受浆。居数日,事将泄,皆彷徨不自安。忽飓风吹舟,盘旋如转轮,久不能进,元将大恐,徧求于禜祈者不可得。统领知王能巫术,遂白而出之,仰天叩齿,王若指麾鬼神状,风涛顿息。元将喜,因饮食之,至通州,赉王数巨鱼送之登岸。王归维扬,不乐军伍,避去旴日台津里镇,择地而居,以巫术行。王无子,生二女,长适季氏,次即皇太后。晚以季氏长子后,年九十九岁而薨,遂葬焉,今墓是巳。」臣濂闻之,君子之制行,能感于人固难,而能通于神明尤难。今王当患难危急之时,神假梦寐挟之以升舟,非其精诚上通于天,何以致神人之佑,而至于斯也?王之羣行,其详虽若不可知,举此而推之,则其积德之深厚,断可信矣。是宜庆锺圣女诞育皇上以启大明亿万年无疆之基,于乎盛哉!昔日史臣赞尧之德,首以亲九族言,其效至于黎民于变时雍之盛。然九族之中,母族居其三。皇上以念母之故,思王不能忘,封以王爵,享以祠庙,今又树碑墓道,以纪其异行。是皆以孝治天下也,将见四方向风,咸知以孝自勉,皥皥熙熙,臻夫隆平之治,不难矣。臣濂既序其事,复再拜稽首而献铭曰:皇帝建国,克展孝思,疏封母族,自亲而推。锡爵维扬,地迩帝畿,立庙崇祀,玄冕衮衣。痛念宅兆,卜之何墟?闾师来告,今在旴日台。皇亲悦豫,继以涕洟,即诏礼官:「汝往葺治,母俾荛竖跳踉以嬉。」惟我杨王,昔隶戎麾,狞风荡海,粮绝阻饥。天有显相,梦来紫衣,挟以登舟。神力所持,易死生寿,跻期颐。积累深长,未究厥施,乃毓圣女,茂衍皇支。萝图肇开,鸿祚峩巍。日照月临,风行霆驰。自流徂源,功亦有归。无德弗酬,曲礼可稽。聿昭化原,扶植政基,以广孝治,以惇民彝。津里之镇,王灵所依。于昭万年,视此铭诗。

○赠徐王宿州马公庙碑(陶凯)

译宋濂 皇帝恭敬地承受帝位,充分表达孝思,已经追尊祖宗四代的帝号,建立太庙;又想到皇太后的先祖,追封她的外祖父为杨王,外祖母为杨王夫人,在太庙东面建祠,每逢岁时派重臣前往祭祀。近来有从淮阴来的人说,杨王的墓仍在旴日台。皇上听说后,悲喜交集,立即下诏派内臣和圆丘署令前往祭祀并修治墓地,设置三户人家负责洒扫、守护和巡视墓域,又命词臣撰文刻在神道碑上。臣宋濂拜读御制,文中记载杨王的事迹说:“王姓陈氏,世代是维扬人,不知道他的名讳。宋朝末年,他的名字登记在尺籍中,加入大将张世杰的队伍,随从祥兴帝驻扎南海。至元己卯年春,张世杰与元军交战,军队大败,士卒多溺死,王所乘的船也被风吹破,幸而逃死登岸,和一两个同行者堆石支起破锅,煮食遗留下来的粮食以解除饥饿。不久粮食吃完,毫无办法,同伴说:‘我们自己料定必死,听说髑髅山有死马,不如一起煮来吃,即使要死也能吃饱,鬼不会知道,可以吗?’王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疲惫至极,白天忽然睡着,梦见一个白衣人来对王说:‘你千万不要吃马肉,今夜有船来,会一起载你们离开。’ 王认为这只是偶然,没有深信,不久又做了同样的梦。到了半夜,梦中仿佛听见橹声,有个穿紫衣的人用杖碰王的胯部,说:‘船到了,为什么还不起身?’王惊醒,身体忽然已经在船中,看见从前侍奉过的统领官。当时统领已经投降元朝,元将害怕船超载,凡是来投附的人都扔进水中。统领怜悯王,急忙把他藏在船板下面,白天取干粮,从板缝中投给他,王用手捧着吃。估量王口渴了,统领便和王约定,以脚踢动船板,王就张口对着缝隙接受浆水。过了几天,事情将要泄露,众人都惶恐不安。忽然飓风吹动船只,船身盘旋如同转轮,长久不能前进,元将非常恐惧,遍求善于祈禳的人,却找不到。统领知道王会巫术,便把事情禀告后让他出来。王仰天叩齿,作出指挥鬼神的样子,风涛顿时平息。元将高兴了,便给他饮食;到达通州时,赏给王几条大鱼,送他登岸。王回到维扬,不愿再入军伍,避居到旴日台津里镇,选择地方居住,靠巫术行事。王没有儿子,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季氏,次女就是皇太后。晚年因季氏长子入继,享年九十九岁去世,于是葬在这里,现在的墓就是这样。” 臣宋濂听说,君子的操行,能够感动人固然困难,能够感通神明就更加困难。如今杨王在患难危急之时,神明借梦境扶助他登船;如果不是他的精诚上达于天,怎么能得到神人这样的护佑呢?杨王一生的行为,详情虽然似乎无法全部知道,但由这一件事推论,他积累德行的深厚程度,确实可以相信。这正应当是福庆集中于圣女,使她生育皇上,从而开创大明万万年无疆基业的缘由,多么盛大啊!从前史臣赞美尧的德行,首先说他亲爱九族,最后达到百姓归化、天下和乐的盛治。可是九族之中,母族占三族。皇上因为思念母亲,不能忘记杨王,于是封他为王,以祠庙享祭,如今又在墓道立碑,记载他的奇异事迹。这些全都是用孝道治理天下,将会看到四方受到感化,都知道以孝自我勉励,达到安乐和煦、天下太平的治理境界,并不困难。臣宋濂既然叙述了这些事,又两次拜伏叩首献上铭文说:皇帝建立国家,能够充分表达孝思;分封母族,由亲近的亲属逐步推及。赐予维扬王爵,那里靠近帝都;建立祠庙崇奉祭祀,穿玄冕衮衣。悲痛地想到墓宅,卜选在什么地方?乡里之师来报告,如今就在旴日台。皇亲听了喜悦欣慰,接着又流下眼泪,立即下诏对礼官说:“你前往修葺治理,不要让割草小儿跳跃嬉戏其中。”我们的杨王,从前隶属于军队,凶猛的风吹荡海面,粮食断绝而受饥困。上天明显地加以辅助,梦中有紫衣人前来,挟持他登上船只。神力扶持,使他由死转生、延长寿命,得以活到期颐之年。德行积累深厚长久,虽未能完全施展,竟生育圣女,使皇室支派繁衍昌盛。帝业的图谋开始展开,宏大的福祚高峻巍然。太阳照耀,月亮临照,风行雷驰。由支流追溯源头,功劳也有归属。没有德行不予酬报,曲礼中有可考的依据。于是彰明教化的根源,扶植政治基业,扩大孝治,敦厚民间伦理。津里镇是杨王英灵所依凭之地。愿万年昭明,后人都观看这篇铭诗。○赠徐王宿州马公庙碑(陶凯)

陶凯

洪武四年夏六月丙申,皇帝御皇宫门,召礼部尚书臣陶凯谕之曰:「皇后父徐王马氏,世宿州人家,阂子乡新丰里。王本民家,素质朴,以兄弟齿序人称之曰马某。王少壮时,膂力过人,沈毅寡言笑,重然诺,而壮强刚疾恶,见有不义者,视之若仇雠然。或少忤其意,辄肆殴击,虽至死无所畏惮,乡人莫敢犯。当元政失驭,天下将乱,王以忿争杀人,恐逮于法,移家定远。及天下大乱,乃挈皇后母避兵他所,而以皇后托定远郭氏,俾育巳女。后郭氏首难,自元帅收乡民兵,朕亦部下士,遂以皇后朕之配。既定天下,即皇帝位,皇后正位中宫,封皇后父徐王母郑氏,徐王夫人。以他无继嗣,因立庙于太庙之东,岁时奉祭。然稽诸典礼,古无其义。于是即王所居乡里,辟地于茔封之南,作新庙奉安神主,每岁以春秋仲月,俾有司祗奉祠事。尔宜述其梗槩,刻诸坚珉,用垂不朽。」臣凯既受明命,窃惟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其得气之厚而不薄者,性必刚勇果毅,然有不得志于当时而泽及于其后者,必显融光大,此理势之自然也。今王有所抱负而无以发舒,故常存疾恶之心,□□□所泄,即以加诸人,葢亦豪杰之士哉!使遭逢盛察,必能出将入相,垂名简册,而乃生不逢辰,至身殁之后,以皇后父而得追崇王爵,作朝故乡,使山川改观,井里增辉,又岂非一出于天乎?臣凯谨拜手顿首而之铭曰:「维此徐方,代生异人,乘时启运,蔚王臣。惟王之生,质性过厚,不逢昌时,深居畎亩。王奋厥怒,孔武有赫,摧强折奸,以辅彝则。当元之季,天下扰攘,挈家避地东南,其行英雄陆沈,豪杰未起,抱恨重泉,吁嗟巳矣!山川炳灵,遗德所锺,笃生圣女,正位中宫。皇帝仁圣,天下父;皇后孝慈,天下母。太姒嗣任,则百斯男,圣子神孙,累千万年。川原膴膴,新庙奕奕,□国同光,永世无斁。」

○赠滁阳王定远郭公庙碑(张来仪)

译陶凯 洪武四年夏六月丙申日,皇帝驾临皇宫门,召见礼部尚书臣陶凯,告诉他说:“皇后的父亲徐王马氏,世代是宿州人家,居住在阂子乡新丰里。王本是平民,向来质朴,按兄弟排行,人们称他为马某。王年轻力壮时,臂力超过常人,深沉坚毅,少有言笑,重视诺言;他强健刚烈,痛恨邪恶,见到不义之人,就像见到仇敌一样。有时稍微违逆他的意思,他便任意殴打,即使打到人死也毫不畏惧,乡里人没有敢冒犯他的。当元朝政治失去控制,天下将要大乱时,王因争斗杀了人,害怕被法网拘捕,便举家迁往定远。天下大乱后,他带着皇后的母亲到别处躲避兵乱,把皇后托付给定远郭氏,让他们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后来郭氏首先起兵,元帅收集乡民组成军队,朕当时也在他的部下,于是皇后就成为朕的配偶。天下平定后,朕登上皇帝位,皇后正位中宫,便封皇后的父亲为徐王,母亲郑氏为徐王夫人。因为他们没有其他继嗣,于是在太庙东面建立祠庙,岁时奉祭。然而考察典礼,古代没有这样的制度。于是就在王生前居住的乡里,于墓地封土南面辟地,建造新庙,供奉安置神主;每年春秋仲月,命有关官员恭敬办理祭祀事务。你应当叙述事情的大概,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使它流传不朽。”臣陶凯接受诏命后,私下认为: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所得之气深厚而不浅薄,性情必然刚强勇猛、果敢坚毅;但有抱负而当时不得志、恩泽反而流及后世的人,必定显赫光大,这是事理自然的结果。如今王胸怀抱负而无从施展,所以常常怀有嫉恶如仇之心,□□□有所发泄,便施加于他人,大概也是豪杰之士吧!假使他生逢政治清明的盛世,必能出将入相,名垂史册;可是他生不逢时,直到身死之后,才因皇后的父亲而追崇王爵,在朝廷和故乡建庙,使山川为之改观,乡井也增添光彩,这难道不是完全出于天意吗?臣陶凯恭敬叩首献铭说:这片徐方之地,世代产生奇异人物;乘时开启国运,成为显赫的王臣。王出生时,资质秉性过于厚重;没有遇到昌盛时代,只能深居田野。王奋发他的怒气,勇武非常显赫;摧毁强暴,折服奸邪,以辅助常道。当元朝末年,天下扰乱纷争;他携家到东南避难。他的英雄才华沉没不显,豪杰尚未兴起,只能抱恨黄泉,唉,已经无法挽回了!山川显露灵气,聚集遗留下来的德行;终于生育圣女,使她正位中宫。皇帝仁慈圣明,是天下人的父亲;皇后孝顺慈爱,是天下人的母亲。太姒继承美德,便会子孙众多;圣子神孙延续千万年。河川原野肥美,新建的庙宇宏丽;与国家同放光彩,永世不厌弃。○赠滁阳王定远郭公庙碑(张来仪)

张来仪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七日,皇上亲藁《滁阳王事实》,召太常寺丞臣张来仪谕之曰:「王之恩德,注在朕心。今滁有庙祀,而碑刻未具,甚阙典也。汝其据此文于石。」臣来仪谨拜奉命。谨按:王讳子兴,姓郭氏,其先曹州人。王父少好术数,常与异人游,得其书。年长未娶,南游定远。邑人神其术,将有叩之,必验。邑中富翁家有处女,以瞽未许嫁。王父过其门,翁以女命求卜。数成曰:「此贵人也。」翁曰:「瞽未配。」王父曰:「翁能不鄙我乎?则妻之。」翁曰:「诺。」既而娶,不数岁,夫妇家赡,生子三,女一。王中子也。始生,父卜之,喜谓人曰:「是儿得佳兆,异日非常人,必大吾家。」既长,兄弟别籍,三人皆善殖产。元末民间有造言者,王误中其说,信之甚笃,忽不事作业,而妄散家财,阴结宾客。至正壬辰,汝颖兵起,王识天下当变,乃召所结宾客子弟,拔濠梁,据之。时皇上潜住居民间,讹言所逼,惧祸将及,挺身入濠梁,抵其城门者,所报将欲加害人以□王,王亲驶活之,抚之麾下。间召与语,异之,取亲兵居数月。王谓曰:「汝单居,当汝婚。」王暮归,与夫人饮食,语及斯事。次夫人忽惋惜谓王曰:「方今兵乱,正当收召豪杰,是子举止异常,若不抚于家,而使他人之亲,是失智矣。」王悟,遂以女妻孝慈皇后,是也。王人勇悍善战,时军帅四人,名位皆在王上。王素刚直不屈人下,每遇事,四人瞋目语难,而王剖决通敏,数以非语侵之,众故含忿。未几,客军首帅彭赵以兵来驻濠,二姓皆僭称王,王等遂所制。一日,众挟赵势,拘王于狱,将害之。皇上自军驰归,或曰:「勿往。」曰:「再生父母有难,可不赴乎?」遂入王家。明日,彭帅闻,遣人释王以归。明年夏,还故里,收元卒七百,献王。王就令将之。又明年夏,染末疾未差。王闻元义兵欲归,将说之,左右无可使,特过寝门,示意趦趄,因请扶疾往,卒说降之,得其精卒三千。既而彭。赵东屯泗州,因挟王以往。时皇上方驻滁阳,知众不可共事,独坚守以待。复遣人赂彭赵左右,赂行,王得纵归滁阳。王兵共四万,其麾下仅万人。皇上所部三万有奇。明年乙未,王命守和阳。既而信流言,亲至和阳视师。值王雠人亦驻其中,闻王至,移军异处。皇上礼送行者,俄所难。王闻,惊得疾,寻卒,归葬滁州。夫人张氏生三子,长战死,次降人所陷,幼与羣小阴谋伏罪。次夫人张氏生女一,妃生蜀土。豫王如意,王女二。洪武元年,天下既一,剖符行封,追思更生之恩,寔帝业所始,乃封滁阳王,建庙□□,命有司岁率滁人祭之。臣来仪伏闻,自古帝王□兴,虽受命于天,未始不因乎人。葢必有所佑助维持之者,亦得与以享其荣,传之无竆,而施之罔极。惟□皇上奋布衣,提一剑而起,外无尺土一民之助,而王能脱危难,识潜微,纳于贰室,投以兵柄,慨然不少吝惜,遂肇大业,可谓有知人之鉴矣。及今大统既定,四海一家,推本寻源,寔由于王,爰建显号,俾永永血食。葢非王无以开万世之业,非皇上无以永王之名。臣谨即是铭。铭曰:皇受天命,发迹濠梁,方其始兴,附于滁阳。滁阳先知,识圣于微。圣有大难,王脱其羁。取被神龙,翼之风云,浴日咸池,涤其垢氛。龙腾日升,伊谁之功?有相自天,寔启王衷。皇奋无旅,王命予之。皇室未媲,王命女之。谋行谏从,肝胆弗疑。萋菲之言,终莫我离。秉金戊专征,付以阃外,颠强蹙骄,有众日大。变生于意,卒疾子惊,何启其绪?弗享其成。皇明日昌,既臣万方。剖符锡爵,乃侯乃王。爰念旧恩,极天罔报。一饭必酬,矧有大造。乃封大郡,乃建庙庭,乃复滁人,护其园茔。祠官孔严,报祀春秋。罍酒铏羔,火黍稷羊牛。王其来歆,母曰无后。王女皇妃,三王挺秀,王支百世。上有庙祀,棼棼者雄,孰王之似?小臣受诏,作此铭□,勒着贞珉,以永无期。

○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彭城伯张公墓志铭(杨士奇)

译张来仪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七日,皇上亲自起草《滁阳王事实》,召太常寺丞臣张来仪告诉他说:“王的恩德,铭刻在朕心中。如今滁州有庙祭祀,但还没有备具碑刻,实在是礼典的缺失。你应当依据这篇文章刻在石上。”臣张来仪恭敬地拜受诏命。谨按:王名子兴,姓郭氏,他的先祖是曹州人。王的父亲年轻时喜欢术数,常与异人交游,得到过他们的书。年长后尚未娶妻,南游定远。邑人认为他的术数神奇,有事来求问,必定应验。城中有富翁家有一个女儿,因为眼盲一直没有许配。王的父亲路过他家,富翁以女儿的命运请求占卜。卦数排成后说:“这是贵人的命。”富翁说:“她眼盲,还没有婚配。”王父说:“您能不嫌弃我吗?若不嫌弃,就把她嫁给我。”富翁说:“好。”婚后不到几年,夫妻家业富足,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王是第二个儿子。王刚出生时,父亲为他占卜,高兴地对人说:“这孩子得到的是吉兆,将来一定不是普通人,必定会使我家显贵。”长大后,兄弟分立户籍,三人都善于经营产业。元朝末年,民间有人制造谣言,王误信其说,而且深信不疑,忽然不再从事生产,反而任意散尽家财,暗中结交宾客。至正壬辰年,汝州、颍州起兵,王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变故,于是召集所结交的宾客和子弟,攻取濠梁,占据那里。当时皇上秘密住在百姓中间,被谣言逼迫,害怕祸患将要临头,挺身进入濠梁,来到城门时,守军报告说要加害这个人,把他交给王。王亲自驾马救活了他,把他安置在部下。王有时召他来交谈,认为他很不寻常,便选入亲兵,留了几个月。王对他说:“你独自居住,我来替你成婚。”王晚上回去,和夫人饮食,谈到这件事。继夫人忽然惋惜地对王说:“如今兵乱,正应当招纳豪杰;这个人的举止不同寻常,如果不把他收养在家中,却让别人家的女儿嫁给他,那就是失策了。”王醒悟,于是把女儿嫁给孝慈皇后,这就是此事。王为人勇猛强悍,善于作战。当时军中有四位元帅,名位都在王之上。王一向刚直,不肯屈居人下;每逢发生事情,那四人便怒目相向,出言刁难,而王分析决断通达敏捷,屡次用不当的话冒犯他们,因此众人心怀怨恨。不久,客军首领彭、赵率兵驻扎濠州,两人都僭越称王,王等于是受他们控制。一天,众人借赵的势力,把王拘禁在狱中,准备杀害他。皇上从军中骑马赶回来,有人说:“不要去。”皇上说:“再生父母有难,难道可以不去吗?” 于是进入王的家中。第二天,彭帅听说后,派人释放王回去。第二年夏天,王回到故乡,收编元军降卒七百人,献给皇上;王便奉命统领他们。又过了一年夏天,王患了末疾,尚未痊愈。王听说元朝义兵想要归附,准备劝说他们投降;身边没有可派的人,便特意经过寝门,示意自己脚步艰难,于是请求扶病前往,终于说服他们投降,得到精锐士卒三千人。后来彭、赵向东驻扎泗州,便挟持王一同前往。当时皇上正驻扎滁阳,知道这些人无法共事,独自坚守等待。又派人贿赂彭、赵的左右,贿赂成功后,王得以获释,回到滁阳。王的军队共有四万人,部下只有一万人;皇上所统率的军队有三万多人。第二年乙未,王命令守卫和阳。后来听信流言,亲自到和阳察看军队。正好王的仇人也驻在那里,听说王到来,便把军队移到别处。皇上以礼送行,忽然遇到困难。王听说后,惊吓成病,不久去世,运回滁州安葬。夫人张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战死,次子被降人陷害,幼子与一群小人暗中谋划,获罪。继夫人张氏生了一个女儿,妃生蜀王。豫王如意,是王的女儿所生;王还有两个女儿。洪武元年,天下已经统一,分剖符节实行封爵;皇上追念王使自己重获新生的恩德,认为这正是帝业的开端,于是追封滁阳王,建庙□□,命有关官员每年率领滁州人祭祀。臣张来仪恭闻,自古帝王□兴,虽然受命于天,却没有不是借助于人的。大概一定有扶助维持他的人,也应当让他们共享荣耀,使功名流传无穷,恩泽施行无极。惟□皇上以布衣身份奋起,手提一剑起兵,外无一尺土地、一个百姓的助力,而滁阳王能够使他脱离危难,识别他潜藏的才能,把他纳入第二夫人的家庭,授予兵权,慷慨地毫不吝惜,于是开创大业,真可说具有识人的明鉴。如今大统已经确定,四海成为一家,推究根源,实在由于滁阳王,于是建立显赫的封号,使他永远享受血食祭祀。没有滁阳王,就无法开创万世基业;没有皇上,也无法使滁阳王的名声长存。臣谨据此撰写铭文。铭曰:皇帝承受天命,发迹于濠梁;当他开始兴起时,依附于滁阳。滁阳王首先识见,能从微贱处认出圣人。圣人遭遇大难,王使他脱离羁绊。取得被困的神龙,使他得到风云扶翼;让他沐浴咸池之日,洗去身上的污秽。神龙腾跃,太阳升起,这是谁的功劳?有辅助来自上天,实在是启发了王的内心。皇帝奋起时没有军队,王把军队交给他。皇室尚未婚配,王把女儿嫁给他。谋划能够实行,劝谏能够听从,彼此肝胆相照,毫不猜疑。谗毁之言,始终不能使我们分离。授予金印,专任征伐,把关外军务交给他;挫败强敌,压服骄兵,军队日益壮大。变故从意外的念头中发生,最终因疾病使王惊惧,谁来开启这段事业的后续?王没有享受到事业成功。大明日益昌盛,已经使万方臣服。分剖符节,赐予爵位,有的封侯,有的封王。于是追念旧日恩德,恩德高至上天也无法报答。一饭之恩尚且必定酬报,何况有开创帝业这样的大恩。于是封以大郡,建立庙庭,又免除滁州人的徭役,使他们守护王的园墓。祠官祭祀极其严肃,春秋两季报答祭祀。盛酒的罍、盛羹的铏以及羔羊,焚烧黍稷,陈列羊牛。愿王前来享用祭品,不要说没有后代。王的女儿成为皇妃,三个王子挺拔秀异,王的后裔延续百世。上有庙宇祭祀,香烟纷纷、声势雄盛,谁能像王这样尊贵?小臣接受诏命,写下这篇铭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使它永远流传。○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彭城伯张公墓志铭(杨士奇)

杨士奇

张故归德永城名家,其先积善累仁,世有绍续。迨其高曾,充而益弘。高祖讳文铭,妣宋氏。曾祖讳景惠,妣刘氏。祖从义,妣朱氏。考讳麒,洪武中仕至昭勇将军指挥使。永乐辛卯追封奉天翊运保义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彭城伯□。恭靖甲辰仍追封三代,考妣皆进彭城侯□□。大人恭靖,人敦厚闿爽,务义施德,秉忠事上,始终一心。母仝氏,累封彭城侯夫人,恭俭慈仁,言动率礼,内德之懿,化成于家,今太皇太后母也。恭靖子男女皆三公,家子讳日永,仪状丰伟,笃实和易,表里不二。既冠时,仁庙世子公奉命宿卫文庙。靖难之师出,公仗剑以从,东取大宁,还战郑村,王具连大捷,以功超授义勇中卫指挥同知,遂援蓟州,败辽东军之攻蓟州者,追奔至榆口而还。自是侍卫守北京南军围城,公旦暮效力其间。永乐二年以功升本卫指挥使,三年调金吾右卫,五年调锦衣卫,十四年调府军右卫,二十二年升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是岁冬,命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彭城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袭。明年侍卫宣庙,谒孝陵归,奉命总督操□右哨军马。正统元年患痹疾,上遣太医院官督医视疗,竟以不起,三年六月三日也,春秋六十有五。公平居孝于父母,友爱诸弟,秪事四圣,小心恭恪,以勋以戚,爵位累加,礼遇之隆,锡赉之厚,执谦秉和,居静守约,循礼奉法,深戒满盈,家庭中外以清以肃。故其薨也,讣闻特遣中官监视丧事,命礼部赐祭,工部赐赙营葬,葬以薨之岁某月日,墓在某县某乡某原。其配宋氏,累封伯夫人。子男八人,长辅,次辂,府军右卫指挥使先卒;輗越府羣牧千户;軏越府典宝;轼襄府羣牧千户;辄车豕辕。女二人。孙男女三人。自古外戚有贤有否,贤者克保富贵,延被子孙,否则不旋踵而偾复随之,固在上者失驭。之之道也。我国家自洪武、永乐以来,致厚戚里,亲之以恩,约之以礼。如张公者,既藉累世之德善,又修恭俭之行,斯其家之兴,所以愈久而愈盛者欤?

○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惠安伯永城张公圹志。

公讳升,字叔晖,今太皇太后季兄也。世居河南永城。高祖文铭,曾祖景惠,祖从义,世以积善相承。考麒,以勋戚任指挥使,追封彭城侯。妣仝氏,封侯夫人。三代祖考皆追封彭城侯,妣皆追封夫人。伯兄日永,袭彭城伯,卒,子再袭。仲兄旭,府军卫指挥使。公初以城守功,授义勇卫正千户。永乐三年,升羽林前卫指挥佥事,调府军卫。七年,授诰封昭勇将军。十二年,随驾北征。二十二年,升后军都督同知。洪熙元年,升左都督。宣德元年,宣宗皇帝征武定州。三年,廵边,俱命分守北京。四年,上优礼至亲,命辍左府事,朔望奉朝请。凡朝廷有大政事,亦预议。后奉太皇太后命,弗预。正统五年,封惠安伯,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岁禄米一千一百石,赐诰券子孙世袭。六年正月十三日,以疾卒,寿六十有三。讣闻,上深嗟悼,辍视朝一日,遣官谕祭,敕有司赙葬。太皇太后遣官致祭。以是年二月某日,葬宛平寿安山先茔之次。公人端重,孝友之德夙着于家,闺门整肃,教诸子有方。平居简默,临事卓有定见。历事四朝,公勤忠谨,未尝有过。宣庙皇太孙时,往来两京及随侍太宗文皇帝北征,皆命公保卫出人起居,深有规益。退而未尝形于言。宣庙以保卫功,尝欲加封爵,固辞。其居显官,恒自谦抑,每升拜秪畏如不胜。其临政事,必咨询同官,审择而行,不恃巳。其与人交,尚道义,遇文学士必加礼敬。服食尚俭素,绝无富贵态,而急于利人,常施药石以疗人疾,糜粥以济饥者。公少留心载籍,至老不倦。往古见及忠臣孝子、端人正士,每遇事辄以训诸子。偶燕居,诸子侍,适雷雨暴至,公肃然曰:「语云,迅雷风烈必变,学者不可不慎。」临终召诸子语之曰:「吾素无功德,朝廷笃念亲亲,与以高官,一家禄食,莫能报称。丧事不可干朝廷,宜从节俭,依文公家礼,无作。」佛事无狥世俗葬仪,费财劳人,无久停柩于家,母烦费亲戚朋友。葬宜深坎母高坟茔,吾所注意者,不幸长子蚤丧,孤孙数人,诸子宜加保爱。尔等能体我心,则孝。配王氏,封夫人。子男六:长车襄,府典宝;次车人;次轮,府军左卫指挥使;次车原;次轸;次车遂。车车原先卒。呜呼!前代勋戚贤否得失,具载信史,世劝惩。若公者,可谓生顺死安,生荣死哀者矣。虽没以中寿,而不亡者远。爰述其槩,用纳诸圹,以示永久云。

○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会昌伯太傅安国公谥恭宪孙公神道碑(李贤)

译杨士奇 张氏原是归德永城的名门,他的祖先世代积善累仁,家业不断继承发扬。到了高祖、曾祖,德业更加充实弘大。高祖讳文铭,妻为宋氏;曾祖讳景惠,妻为刘氏;祖父从义,妻为朱氏;父亲讳麒,洪武年间任官至昭勇将军、指挥使。永乐辛卯年,追封为奉天翊运保义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彭城伯□。恭靖甲辰年,又追封三代,父母都进封彭城侯□□。恭靖为人敦厚开朗,致力于行义施德,秉持忠诚侍奉皇上,始终如一。母亲仝氏,屡次加封为彭城侯夫人,恭谨节俭,慈爱仁厚,言语行动都合乎礼法,内在美德形成了良好的家风,如今是太皇太后的母亲。恭靖的子女都成为三公之家的人。长子讳日永,仪表魁伟,忠厚实在,和蔼平易,表里如一。成年后,仁宗为世子时,公奉命在文庙宿卫。靖难之师出动,公持剑跟随,向东攻取大宁,回师后又在郑村作战,燕王取得连战大捷;公因功越级授任义勇中卫指挥同知。随后援救蓟州,击败进攻蓟州的辽东军,追击败军到榆口才返回。从此侍卫并守卫北京,南军包围城池时,公早晚都在其中尽力。永乐二年因功升任本卫指挥使,三年调任金吾右卫,五年调任锦衣卫,十四年调任府军右卫,二十二年升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这一年冬天,朝廷命他任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彭城伯,享有一千五百石俸禄,子孙世代承袭。第二年,他侍卫宣宗,拜谒孝陵回来后,奉命总督操□右哨军马。正统元年患痹疾,皇上派太医院官员督促医治,最终病重不起;这是正统三年六月三日,享年六十五岁。公平日孝敬父母,友爱弟弟,恭敬侍奉四位皇帝,小心谨慎,恭敬勤勉;凭借功勋和亲戚关系,爵位屡次加升,所受礼遇极为隆重,赏赐十分丰厚。他始终谦逊平和,居处安静,谨守约束,遵循礼法、奉行制度,深深戒惧盈满。家庭内外都清廉严肃。因此他去世时,讣告传来,皇上特意派宦官监督丧事,命礼部赐祭,工部赐助丧财物并营办葬事。葬于去世当年的某月某日,墓在某县某乡某原。他的妻子宋氏,屡封为伯夫人。儿子八人:长子辅;次子辂,任府军右卫指挥使,先于父亲去世;輗,任越府群牧千户;軏,任越府典宝;轼,任襄府群牧千户;辄,任车豕辕。另有女儿二人,孙子孙女三人。自古以来,外戚有贤能的,也有不贤的;贤能者能够保全富贵,使子孙长久享受,否则灾祸很快就会接踵而至,这本来在于居上位者失去驾驭之道。这就是其中的道理。我国自洪武、永乐以来,厚待戚里之家,以恩宠亲近他们,以礼法约束他们。像张公这样,既承受了世代积累的德善,又修养恭谨节俭的品行,这大概就是他的家族兴盛、历时越久越加显盛的原因吧?○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惠安伯永城张公圹志。公讳升,字叔晖,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幼弟。世代居住在河南永城。高祖文铭,曾祖景惠,祖父从义,世代以积善相承。父亲麒,凭功勋和外戚身份任指挥使,追封彭城侯;母亲仝氏,封侯夫人。三代祖先和父母都追封为彭城侯,祖母和母亲都追封为夫人。长兄日永,承袭彭城伯,去世后由其子再次承袭。二兄旭,任府军卫指挥使。公起初因守城之功,授义勇卫正千户。永乐三年升羽林前卫指挥佥事,调任府军卫。七年授诰命,封昭勇将军。十二年随驾北征。二十二年升后军都督同知。洪熙元年升左都督。宣德元年,宣宗皇帝征讨武定州;三年巡边,都命他分守北京;四年,皇上优礼至亲,命他停止左府事务,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应召。朝廷凡有重大政事,他也参与议论。后来奉太皇太后命令,不再参与。正统五年,封惠安伯,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岁禄米一千一百石,赐给诰券,子孙世代承袭。正统六年正月十三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讣告传来,皇上深感悲伤惋惜,停止临朝听政一天,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资助丧葬。太皇太后也派官员前往祭奠。这年二月某日,葬在宛平寿安山祖坟旁。公为人端正庄重,孝顺友爱的德行早已在家中著称;内室整肃,教育儿子很有方法。平日简静少言,遇到事情却很有主见。历事四朝,公正勤勉、忠诚谨慎,从未有过失。宣宗还是皇太孙时,公往来于两京以及随侍太宗文皇帝北征,都奉命负责保卫其出入和起居,颇有规劝辅益之处,但退下后从不把这些挂在嘴上。宣宗曾因保卫之功想给他加封爵位,他坚决推辞。他身居显要官职,始终谦逊自抑,每次升任受拜都敬畏得像不能胜任。他处理政务,必定咨询同僚,审慎选择后才实行,从不自以为是。他与人交往崇尚道义,遇到有学问的士大夫,必定更加礼敬。他的衣服饮食崇尚俭朴,丝毫没有富贵人的姿态,却急于帮助别人,常施药物治疗他人疾病,施粥救济饥民。公年轻时就留心典籍,到老也不倦怠。读到古代忠臣孝子、端正之人、正直士人时,每逢事情便拿来教诫儿子。偶尔闲居时,儿子们侍立左右,恰逢雷雨突然来临,公严肃地说:“俗话说,迅雷烈风时一定会改变常态,学习的人不可不谨慎。” 临终时召集儿子们说:“我平素没有什么功德,朝廷深厚地顾念亲属,给了我高官,一家人都靠国家俸禄生活,却没有办法报答相称。丧事不可劳烦朝廷,应当遵从节俭,依照文公《家礼》办理,不要铺张。”不要举行佛事,不要追随世俗的葬仪,耗费钱财、劳累众人;灵柩不要长久停放在家中,也不要烦劳亲戚朋友。葬时应挖深坑,不要修高大的坟茔。我所挂念的是,长子不幸早逝,留下几个孤孙,诸子应当更加保护爱护他们。你们能够体会我的心意,就是尽孝。妻子王氏,封夫人。儿子六人:长子车襄,任府典宝;次子车人;次子轮,任府军左卫指挥使;次子车原;次子轸;次子车遂。车、车原先后去世。唉!前代勋戚之家贤能或不贤、得失成败,都记载在信史中,作为后世劝善惩恶的鉴戒。像公这样,可以说是生时顺遂、死后安宁,生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了。虽然只活到中寿,但其德行却能长久不亡。于是记述大概,纳入墓圹之中,以示永久。○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会昌伯、太傅、安国公谥恭宪孙公神道碑(李贤)

李贤

我国家制度文迥超前古,凡勋旧大臣生荣死哀之礼,务极详备。至于外戚之贤者,待之尤极其厚,葢天理人情之至诚,不可得巳者,然亦不多见焉。今见太傅安国孙恭宪公一人而巳公圣烈慈寿皇太后之父也,距薨巳八年,而夫人董氏卒,讣闻宫庭,哀悼,上辍视朝一日。凡白金宝镪布帛之类,祭葬之礼,率异常例。既襄事,复命臣贤撰合葬神道碑铭,用昭公与夫人善行于来世。呜呼休哉!公讳忠,字主敬,姓孙氏,世家济南之邹平。高祖而上,代有显宦。曾祖复初,父仕英,俱不仕,以公贵,皆追封会昌伯。曾祖妣张氏,祖妣高氏,俱赠夫人。妣丁氏,封太夫人。公自幼端重,祖父母尤钟爱之,尝相谓曰:「此儿风骨不凡,必大吾门者,惜吾辈不及见也。」一日忽患疾,肿气塞,举家惊救无措。是夜父梦神人曰:「上帝鉴汝阴德,命吾医汝儿。」汝母恐觉,闻公口果有药香,病遂愈。尝与里中羣儿嬉戏,公独自重,余皆呼呵拥护,见者异之曰:「此贵兆也。」稍长知向学,乃选入邑庠,即力学不怠。久之入贡太学,闻见益广。洪武己卯,擢山西介休簿,邑素号难治,令丞巳豪横所梗。公至,凡不率者悉置诸法,不旬日政声振。寻以外难去,服阕调河南永城。时营造天寿山陵寝,公率邑夫赴工,抚恤惟周,他邑夫多去,公所部者俱存。督理总戎嘉其能,召与计事,凡所需悉以委公。事竣内补鸿胪序班。时宣庙太皇孙将议婚,仁宗昭皇后之母太夫人知公第四女有淑德,太宗文皇帝特遣彭城伯张日永奉太夫人之未城选至京,立皇太孙妃。洎宣庙践祚,册贵妃,升公骠骑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赐宴并锦袍犀带。宣德丁未,今上皇帝诞生,册贵妃皇后。越三年进封,公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会昌伯食禄千石,子孙世袭,复赐诰券,追封三代,遣公还家燎黄。以中官随,仍幸其第慰问,甚至。未几,太夫人卒,公乞奔丧,复遣中官督葬事。又尝念公居第湫隘,欲命□撤而新之,公恳辞曰:「自臣视之巳宽矣,劳人费财,非臣所安也。」遂止。公尝语诸子曰:「吾家幸居戚里,富贵已极,尔等宜知止足,庶可以保名位。」诸子奉教惟谨。公天性乐善好义,乡人有鳏而谪戍者,周之不倦。及卒,葬以地;有罢职而不能举丧者,助之棺衾,而恤其家;有受诬而谪戍者,力伸雪荐用之;有左迁岭广,囊无一钱者,赆以金;有坐受赇而贫无贷者,偿以其数;有遗女无依者,备妆奁以嫁;有罢爵无腴田者,推以与之;有苍头诈取人财者,代偿而遣之归。凡善行不可胜纪。忽疾作,朝廷命医往治,不效。疾亟,谓子曰:「吾起寒微,不自意,姻女连戚畹,身都显爵,实在望外。柰何起家难保,家不易,汝辈勉之。」言毕而逝。在景泰三年九月十七日,距生洪武元年七月三日,享年八十有五。朝廷闻讣,敕有司营葬于宛平县西香山之原,追封会昌侯,谥康靖。天顺改元,皇上复位,首念公,复追封奉天佐理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傅安国公,改谥恭宪。太夫人董氏加封安国夫人。夫人讳元贞,公同邑人,父彦恭,母齐氏,皆邑之好善家。夫人自幼庄重寡言,既笄归公,合家宜之。及公邑庠生,夫人同其清苦,佐以勤俭。公历邑簿,夫人与俱。凡服御如韦布妻,未尝有所增益。有馈物者,必严拒之。用是公有蘗声,而夫人家范益肃。既封,夫人常被召入内,小心慎密,未尝一语及外事;出则未尝一语及内事,虽赉与骈蕃,若不与者。凡公济贫恤孤施予之际,夫人未尝不极力赞之。至于两嫁孤女,夫人之力尤多。而待婣族御僮婢,一于恩惠。每遇岁时,集子孙于前,谆谆戒谕,谓贵而能谦,富而好礼,乃处巳良法。公没,有欲以烈祸中公家者,事势恟恟,夫人教。诸子静以守之,卒消其变。天顺以来,夫人寿益高,福益备,子孙益盛,而朝廷笃念外戚之意益厚,一门荣显,前代无比。巳而遘疾,上命医往治,遣中官问安,相属于道。既愈复作,至弥留,乃召诸子嘱之,与公治命一同。夫人生于洪武二年七月十七日,卒天顺四年四月四日,享年九十有二。卜以是岁五月十五日启公竁而合葬焉。子男五人:长继宗,会昌伯,以翊戴功封侯;次绍宗,显宗,俱都指挥同知;次续宗,都指挥佥事;次纯宗,锦衣卫指挥佥事。女九人,皇太后居四。

○昭勇将军锦衣卫指挥使孙公墓志铭(程敏政)

译李贤 我国的制度和文治远远超过前代。凡勋旧大臣生前荣耀、死后哀荣的礼制,都务求极其详备。至于贤能的外戚,朝廷对他们尤其厚待,大概这是天理人情至为真诚、不得不如此的表现,但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多见。如今我只见到太傅安国孙恭宪公一人而已。公是圣烈慈寿皇太后的父亲。公去世已经八年,夫人董氏又去世,讣告传入宫中,皇上悲哀悼念,停止临朝听政一天。白金、宝钞、布帛等物,以及祭祀和安葬的礼仪,大多都超出通常规格。丧事办完后,皇上又命我李贤撰写夫妻合葬的神道碑铭,用来使公和夫人的善行昭示后世。唉,美好啊!公讳忠,字主敬,姓孙,世代为济南邹平人。高祖以上,历代都有显贵官员。曾祖复初、父亲仕英都没有做官,因公显贵,皆追封会昌伯。曾祖母张氏、祖母高氏,都赠封夫人。母亲丁氏,封太夫人。公自幼端正庄重,祖父母尤其疼爱他,曾相互说道:“这个孩子的风骨非同寻常,将来一定能使我们家族显大,可惜我们这些人等不到看见那一天。”有一天公忽然患病,身体肿胀,气息闭塞,全家惊慌,束手无策。当天夜里,他父亲梦见神人说:“上帝鉴察到你暗中积下的德行,命我来医治你的儿子。” 神人担心公的母亲察觉,醒来后,果然闻到公口中有药香,病也随即痊愈。公曾和乡里的孩子们嬉戏,唯独他举止自重,其他孩子都呼喊拥护他,见到的人都感到惊异,说:“这是显贵的征兆。”稍长后,他知道向学,便选入县学,努力学习毫不懈怠。过了很久入贡太学,见闻更加广博。洪武己卯年,被提拔为山西介休县簿。该县素来号称难治,县令和县丞又被豪强横暴势力所阻挠。公到任后,凡是不遵守法令的人一律依法处置,不到十天政绩声誉就传扬开来。不久因外患离任,服丧期满后调任河南永城。当时营造天寿山陵寝,公率领县民服役,抚恤安排十分周全,其他县的民夫大多逃离,公所统领的却都留在工地。总督工程的总戎赞赏他的才能,召他参与商议事务,凡工程所需都交给他办理。工程完成后,入朝补任鸿胪寺序班。当时宣宗的太皇孙将要议婚,仁宗昭皇后的母亲太夫人知道公的第四个女儿有贤淑品德,太宗文皇帝特意派彭城伯张日永奉太夫人前往选女,带到京城,立为皇太孙妃。等到宣宗即位,册立为贵妃,升任公为骠骑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赐宴,并赐锦袍犀带。宣德丁未年,当今皇帝出生,册立贵妃为皇后。过了三年,公进封为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会昌伯,享有一千石俸禄,子孙世代承袭;又赐给诰券,追封三代,派公还家举行燎黄仪式。皇上还派宦官随行,并亲临他的府第慰问,礼遇极其优厚。不久,太夫人去世,公请求奔丧,皇上又派宦官督办葬事。皇上曾考虑到公的宅第狭小低洼,想命人拆除重建,公恳切辞谢说:“在臣看来已经很宽敞了。劳民伤财,不是臣心安的事。”于是作罢。公曾对儿子们说:“我家有幸居于戚里,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你们应当知道满足、适可而止,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名位。”儿子们谨慎地奉行教诲。公天性乐善好义,乡里有鳏夫被谪戍的,他不倦地周济;有人去世而无力办丧事,便帮助棺木和殓服,并抚恤他的家属;有人因受诬陷被谪戍,便尽力为他申冤并推荐任用;有人被贬到岭南、广东,行囊中没有一文钱,便赠给路费;有人因坐受贿赂而贫困,无法偿还,便替他偿还相应数额;有人留下女儿无所依靠,便准备嫁妆为她出嫁;有人被罢爵而没有肥沃田地,便推让田地给他;有家中苍头仆人诈骗他人财物,便代为赔偿并遣送回去。这样的善行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忽然疾病发作,朝廷命医官前往医治,也没有效果。病势危急时,他对儿子说:“我出身寒微,原本没有想到能因为姻亲而连接戚畹,自己位居显贵爵位,这实在是意料之外。只是创业艰难,守成也不容易,你们要努力。” 说完便去世了。卒于景泰三年九月十七日,距生于洪武元年七月三日,享年八十五岁。朝廷听到讣告,命有关部门在宛平县西香山的山原营办葬事,追封会昌侯,谥康靖。天顺改元,皇上复位,首先想到公,又追封为奉天佐理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傅、安国公,改谥恭宪。太夫人董氏加封安国夫人。夫人讳元贞,是公的同乡,父亲彦恭,母亲齐氏,都是当地乐善好施的人家。夫人自幼庄重少言,成年嫁给公后,全家都称许她。公还是县学生时,夫人和他共同过清苦生活,以勤俭辅助他。公任县簿时,夫人也随行。她的衣服、车马等都如平民妻子一样,从未有所增加;有人馈赠物品,她一定严词拒绝。因此公有清廉的声誉,夫人的家教也更加严整。公受封后,夫人常被召入宫,小心谨慎,缜密周到,从不谈及外廷事务;出宫后也从不谈及宫内事情。即使所受赏赐非常丰厚,她也像没有得到一样。每当公救济贫困、抚恤孤弱、施舍财物时,夫人无不竭力赞成。至于两次嫁出孤女,夫人出力尤其多。她对待姻亲宗族以及僮仆婢女,也一概施以恩惠。每逢节令,夫人便把子孙召集到面前,恳切地教诫他们,说富贵而能谦逊、富有而爱好礼法,才是立身处世的好方法。公去世后,有人想以猛烈的祸患牵连公的家族,事态一度汹汹。夫人教导诸子安静守持,最终消除了这场变故。天顺以来,夫人的年寿越来越高,福分越来越完备,子孙越来越兴盛,朝廷厚待外戚的心意也越来越深,一门荣显,前代无可比拟。后来夫人患病,皇上命医官前往医治,派宦官问安,往来道路相接。病愈后又复发,到了弥留之际,便召集儿子们嘱咐他们,遗命与公临终的嘱咐相同。夫人生于洪武二年七月十七日,卒于天顺四年四月四日,享年九十二岁。择定当年五月十五日,启开公的墓圹,与公合葬。儿子五人:长子继宗,任会昌伯,因翊戴之功封侯;次子绍宗、显宗,都任都指挥同知;次子续宗,任都指挥佥事;次子纯宗,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女儿九人,皇太后排行第四。○昭勇将军、锦衣卫指挥使孙公墓志铭(程敏政)

程敏政

公讳琏,字国用,姓孙氏,济南邹平人。孙氏自故安国恭宪公以宣宗章皇后之父显,其子今太傅会昌侯继之,岿然国之元舅,胤系日蕃,家法滋备。若公亦可谓称其家儿者矣,然寿不逮其爵,君子惜之。公生而淳谨,不与诸贵游,相将恭宪公钟爱之,谕今太傅曰:“此子必克荷吾门,宜善视之。”稍长,出就奸傅,通经史大义,学词翰皆有可观。雅嗜古名贤书画及山石花竹之胜以自适,凡声色宝玩若不介意。今太傅既嗣伯爵,天顺初以翼戴功进封侯,公遂以世嫡嗣太傅之旧官锦衣卫指挥使。虽贵富而所处益谦,无一毫侈倨之态。今太傅总五军几二十年,公长赞画其间,戏下之人多以济而综理家政,尤克当太傅之心。内外僮仆咸职其职而不敢肆,与二兄瓒、珍及羣从极亲友岁时设燕,奉诸父于堂,以次称寿,驩如也。诸勋戚家以美谭,一或有不睦者,即相率以孙氏谕之。公居母夫人丁氏丧,哀毁甚,或劝止之曰:“太傅春秋高,二兄方有事西南夷,自爱。”公泣□曰:“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执礼弥笃,卒襄事。”得孱疾几数载弗愈,恐贻父兄忧,恒勉强若无疾。迨疾革,惟对人垂泣以弗获终养,恨谕其子曰:“孝事吾亲,勤学以无玷先范,吾目瞑矣。”成化丁酉三月二十二日竟不起,得年三十有六。配蒋氏定□□贵之孙,先公没,继汤氏参将胤绩之女,俱封淑人。子一人□异日当嗣侯者,张氏其生母也。

○太保会昌侯孙公神道碑(毛澄撰)

毛澄撰

正德庚辰三月二十四日,太保会昌侯孙公铭卒于位。上闻之,悼惜,辍视朝一日,谕祭十有四坛,赐斋粮、麻布各若干,命有司营葬,域如制于乎。朝廷眷念勋戚老成之臣,恩礼所加,可谓至矣。然□忠勤素着,上结主知,亦何以得此哉?公讳铭,字日新,世家山东济南之邹平。曾祖讳忠,由国子生,历任河南永城县丞,笃生淑女,简入宣宗章皇帝妃,累官中军都督佥事。英庙登极,以诞育恩封,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保,会昌伯,年九十三终,赠太师安国公,谥康靖。配董氏,封伯夫人。祖讳继宗,袭伯爵,南城翊戴。英宗复辟,进封会昌侯,命总督五军营,掌后军都督府事。凡遇经筵侍班,国有大事,与会议。我朝外戚不预政,继宗以勋德特命之。时以鲜宪宗朝监修国史,书成加太傅,没赠郯国公,谥荣襄。配丁氏,封侯夫人。父讳琏,锦衣卫指挥使,未袭爵卒,追封会昌侯。配蒋氏,定西侯琬之女,继汤氏,信国公之孙女。生母张氏,锦衣千户贵之女,俱封侯夫人。公以成化庚子袭祖爵,自幼庄重沈毅,脱去绮纨之习,嗜读小学武书,习射艺,天性甚孝,每痛父早逝,思慕至废寝食,事母敬养备至。后请于朝,赐诰褒赠,其心始慰曰:“人子之至愿,庶其少遂乎?”立身严慎,处事详审,虽居勋戚而不改儒素之风,尚礼敬贤人,多称之。累命册封亲藩,馈遗一无所受,岁时遣祀陵,必敬以将事。癸卯,兵部推公管理三千营。弘治辛酉,迁五军营,转耀武营。甲子,兼理殚忠孝义二营。正德纪元,改坐奋武营,寻掌府军前卫事。己巳,荐提督神机营军务,佥后军都督府事。西夏平,以功加太保,赐金牌彩币。公历典兵戎,克修厥职,军士畏威怀德,退无间言,而骑射闲熟,一时武臣尤称首。先帝尝御大内演武,公以技能称上意,赐蟒衣宝钞,命掌右军都督府事,转中军都督府。正德末,上北廵,南征,公总营务,乃与文武重臣同心恊议,昼夜忧勤,保固京师,中外倚重。竟以劳瘁成疾不起,属纩之际,属其子臬曰:「予德薄官,以世爵兼太保名位巳极,恨无以报国恩,身后勿请谥赠,以重予咎。」臬遵其言。公生于天顺甲申三月七日,享年五十有九。配汪氏,戚畹都督英之女;继王氏,嘉善大长公主之女,俱封侯夫人。子男一,即臬,承世爵,才畧有父风,娶顾氏□远侯溥之女。

○追封庆云侯周公神道碑铭

译程敏政 公讳琏,字国用,姓孙,济南邹平人。孙氏自已故安国恭宪公因宣宗章皇后的父亲身份显贵以来,他的儿子当今太傅会昌侯继承爵位,巍然成为国家的元舅,后代日益繁衍,家法也更加完备。像公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配得上这个家族的子弟了;然而他的寿命没有达到与爵位相称的年限,君子都为之惋惜。公生性淳厚谨慎,不与其他贵族子弟交游,恭宪公十分疼爱他,曾告诫当今太傅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够承担我们家族的事业,应当好好照料他。”稍长后,外出从师,通晓经史大义,文章词翰也都很有可观之处。他平素喜爱古代名贤的书画以及山石花竹的美景,以此自得其乐;对于声色和珍宝玩物,却好像全不在意。当今太傅承袭伯爵后,天顺初年因翊戴之功进封侯,公于是以世嫡身份承袭太傅原有的锦衣卫指挥使官职。虽然富贵显达,他处世却更加谦逊,没有丝毫奢侈傲慢的姿态。当今太傅统领五军将近二十年,公长期在其间参与谋划,幕下之人多赖他协助并综理家政,尤其能符合太傅的心意。内外僮仆都各司其职,不敢放肆;他与二兄瓒、珍以及众位堂兄弟极为亲近,逢年过节设宴,在堂上奉侍各位伯父,依次祝寿,欢洽如常。各家勋戚都把孙氏作为美谈;有时哪家不和,便纷纷以孙氏为例劝谕。公为母亲夫人丁氏服丧时,哀伤过度,有人劝阻他说:“太傅年纪已高,二兄正在西南夷地办事,你应当保重自己。”公哭着□说道:“只有送终才能担当大事,我一定更加严格遵守礼制。”最终办完了丧事。他患有虚弱的疾病,近数年都没有痊愈;担心给父兄增添忧虑,始终勉强支撑,装作没有病。等到病情危重,只是面对人流泪,遗憾自己不能终身奉养父母,便告诫儿子说:“要孝敬侍奉我的父母,勤奋学习,不要玷辱先辈的家法,我可以瞑目了。”成化丁酉年三月二十二日,最终病逝,享年三十六岁。妻子蒋氏,是定□□侯贵的孙女,先于公去世;继妻汤氏,是参将胤绩的女儿,二人都封为淑人。儿子一人□,将来应当承袭侯爵,张氏是他的生母。○太保会昌侯孙公神道碑(毛澄撰) 毛澄撰 正德庚辰年三月二十四日,太保会昌侯孙公在任上去世。皇上听闻后,震惊悲悼,停止临朝听政一天,谕祭十四坛,赐斋粮、麻布各若干,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墓地依制度办理。朝廷眷顾体念勋戚中的老成之臣,所加恩礼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公一向忠勤著称,又得到皇上的知遇,这又怎会不是他获得这些待遇的原因呢?公讳铭,字日新,世代为山东济南邹平人。曾祖讳忠,由国子监生历任河南永城县丞,生育了一位贤淑女儿,被选入宣宗章皇帝宫中为妃;后来官至中军都督佥事。英宗即位后,因生育皇帝之恩封为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保、会昌伯,九十三岁去世,追赠太师、安国公,谥康靖。妻子董氏,封伯夫人。祖父讳继宗,承袭伯爵,因南城翊戴之功,英宗复辟后进封会昌侯,命总督五军营,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每逢经筵,他侍班;国家有大事,参与议论。我朝外戚本不参与政务,继宗因功德特受此命。当时在宪宗朝因监修国史,史书完成后加太傅,去世后追赠郯国公,谥荣襄。妻子丁氏,封侯夫人。父亲讳琏,任锦衣卫指挥使,未及承袭爵位便去世,追封会昌侯。妻子蒋氏,是定西侯琬的女儿;继妻汤氏,是信国公的孙女。生母张氏,是锦衣千户贵的女儿;三人都封侯夫人。公于成化庚子年承袭祖父爵位,自幼庄重沉毅,摆脱了绮罗纨绔的习气,喜爱阅读《小学》和武书,学习射箭。天性非常孝顺,每当想到父亲早逝,思念悲痛到废寝忘食;侍奉母亲,恭敬奉养,无微不至。后来向朝廷请示,朝廷赐诰表彰并追赠父亲,他的心才得到安慰,说:“做人儿子的最大愿望,大概可以稍稍实现了吧?”立身严肃谨慎,处理事情周详审慎,虽身为勋戚,却不改变儒者俭素的作风;崇尚礼法,尊敬贤人,众人都称赞他。多次奉命册封亲藩,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每逢年节奉命祭祀陵寝,必定恭敬地办理事务。癸卯年,兵部推举公管理三千营。弘治辛酉年,调任五军营,转任耀武营。甲子年,兼理殚忠、孝义二营。正德纪元,改任奋武营,不久掌管府军前卫事务。己巳年,被推荐提督神机营军务,兼任后军都督府事务。西夏平定后,因功加太保,赐金牌和彩币。公历来掌管军务,能够尽职尽责,军士畏惧他的威严而感念他的恩德,退下后没有一句怨言;骑马射箭又娴熟,当时的武臣尤其称他为第一。先帝曾在大内亲自举行演武,公凭借技艺得到皇上称许,赐蟒衣、宝钞,命他掌管右军都督府事务,后转任中军都督府。正德末年,皇上北巡、南征,公总理营务,于是与文武重臣同心协商,日夜忧劳,保卫巩固京师,朝廷内外都倚重他。最终因劳累成疾,病重不起。临终缠绵病榻时,他嘱咐儿子臬说:“我的德行浅薄,官职和世袭爵位兼太保的名位已经达到极点,只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恩典。死后不要请求谥号和追赠,以加重我的罪过。”臬遵从了他的话。公生于天顺甲申年三月七日,享年五十九岁。妻子汪氏,是戚畹都督英的女儿;继妻王氏,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女儿;二人都封侯夫人。儿子一人,就是臬,承袭世袭爵位,才干谋略颇有父亲的风范;娶顾氏,是□远侯溥的女儿。○追封庆云侯周公神道碑铭

公讳能,字廷举,姓周氏,世家昌平文宁村之柳林,系出汉太尉勃,后有讳惠达者,仕后周尚书仆射□顺天章武,子孙遂居此,历隋唐五代,世多显宦,至元季兵扰,家渐中微,及公大父讳得清,父讳福山,皆以隐德高于乡,祖妣杜氏,妣郭氏,并有淑德,公生而庄重,雅不与羣儿戏,大父奇之,每语人曰:“昌吾家者,必此子也。”尝教公曰:“生人之业,儒上,农次之,商贾非所事也。”公受教惟谨,大父卒,居丧尽哀,稍长读书植行,事父母以孝闻,待宗族有恩意,治家男耕女织,不事浮靡,遂致家日以裕,性喜周贫恤困,人有急赴之,惟恐不及,有所贷不较其偿,子弟有事渔猎者禁止之,不欲以口腹伤物命,其乐义好善类如此,故乡人称长者焉,元配甄氏,同邑右族,淑慧孝敬,谙女戒,凡事舅姑,奉祭祀,待宾客,莫不各臻于道,人称贤妇焉,生女二皇太后乃夫人第二女也,夫人一夕梦月光属怀,有娠,其年蚕大登,公与夫人曰:“此天赐也,不可私,乃均惠乡族。”既而卜之得女,贵之祥,甫十月皇太后诞生,异香满室,公心私喜,比长容德殊盛,宜德甲寅诚孝昭皇后闻之,遣使礼聘,教习宫中,诗书涉猎,礼度熟闲,正统甲子英庙议婚,进贵嫔上生,遂册贵妃,天顺改元英庙光复宝祚,召见公于便殿,擢拜锦衣,赐赏金币,遣中贵送至家,自是恩数日益优渥焉,甄夫人卒,继室高氏,亦有贤行,生子二,长即寿,次彧,公构疾卧床上命医来视,遣内臣问安否,巷道相属,且给药饵之需,公度不可起,召语诸子曰:“吾荷国厚恩,无以报,汝等当竭忠守分,母骄奢滛纵,以重吾不德。”言讫而逝,讣闻上伤悼之,赙赠有加,仍命内臣出襄事,合葬甄夫人墓,公生洪武三十一年十月十九日,卒天顺七年正月十九日,享年六十有六,天顺八年春今上即位,尊圣母。皇太后升寿,骠骑将军左军都督佥事赠公及祖考如其官,祖妣妣曁甄高二氏皆赠封夫人。寻命内官监寿治第于京师,复撤新柳林故居。成化改元,加寿荣禄大夫都督同知。彧拜锦衣卫千户,三年冬进寿庆云伯,赐阶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食禄千石,子孙世袭,给诰券。追封公庆云侯,祖及考如之,甄高二氏并进侯夫人,祖妣妣亦如之。彧升指挥佥事,恩礼繁缛,滂洽存没,于乎盛矣。是固皇上体念慈极深恩,推其本□以及其所自出,用致始终眷厚如此。要亦公之祖父蓄德深厚,肇开庆源,及公之身又能好义乐善,以扩前人遗德,至于充积溥博,不可遏巳。故乃笃生圣母迓承天休,光辉发越,垂于子孙,演及无竆。夫岂偶然之故哉?

○明故太傅瑞安侯赠太师谥荣靖王公墓志铭(费宏)

译公讳能,字廷举,姓周,世代为昌平文宁村柳林人,系出汉太尉周勃。后来有一位讳惠达的人,在后周任尚书仆射□、顺天章武,子孙于是居住在这里。历经隋、唐、五代,世代多有显贵官员;到元末兵乱,家道逐渐衰落。公的祖父讳得清,父亲讳福山,都因隐居积德而在乡里享有声望;祖母杜氏、母亲郭氏,也都有贤淑品德。公生来庄重,向来不和同伴嬉戏。祖父很惊奇,常对人说:“振兴我家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又曾教导公说:“百姓谋生的事业中,读书做儒生为上,务农次之,经商不是我们应做的事。”公谨慎接受教诲。祖父去世后,他居丧极尽哀痛;稍长读书立身,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对待宗族富有恩意。治理家业时男耕女织,不追求浮华奢靡,于是家境一天天富裕起来。他天性爱好周济贫困、救助困厄,别人有急难便立即前往,唯恐赶不上;借给别人财物也不计较偿还。子弟中有从事渔猎的,他便禁止,不愿为了口腹而伤害生物性命。他乐于行义、喜好善行,大致如此,因此乡人称他为长者。原配甄氏,是同县的名门女子,贤淑聪慧,孝顺恭敬,熟悉《女诫》;凡是侍奉公婆、主持祭祀、接待宾客,没有一件不做得合乎礼法,人人称她为贤妇。她生有两个女儿,皇太后就是夫人的第二个女儿。夫人有一夜梦见月光落入怀中,后来怀孕;这一年蚕桑大丰收,公和夫人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不可私自享有。”于是平均施惠给乡亲族人。后来占卜得知是女儿,这是显贵的吉兆。刚过十个月,皇太后出生,屋中充满奇异香气,公心中暗自欢喜。等她长大,容貌和德行都格外出众。宜德甲寅,诚孝昭皇后听闻此事,派使者以礼聘选,接入宫中教习,涉猎《诗》《书》,熟悉礼仪法度。正统甲子年,英宗议婚,进为贵嫔并生育皇子,于是册立为贵妃。天顺改元,英宗复辟重新登上皇位,召见公于便殿,提拔授任锦衣卫官职,赐赏金帛,派近侍宦官送到家中。从此恩宠和赏赐日益优厚。甄夫人去世后,继妻高氏也有贤德,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寿,次子是彧。公患病卧床,皇上命医官前来诊治,派内臣问候安否,往来道路相接,并供应药饵所需。公估计自己不能再起身,召集儿子们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却没有办法报答;你们应当竭尽忠诚,守住本分,不要骄奢淫逸,以免加重我的不德。”说完便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悲伤悼念,增加赙赠,又命内臣主持丧事,与甄夫人合葬。公生于洪武三十一年十月十九日,卒于天顺七年正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六岁。天顺八年春,当今皇帝即位,尊奉圣母。皇太后加寿时,授公骠骑将军、左军都督佥事,追赠公以及祖、父的官爵都依照这一等级,祖母、母亲以及甄氏、高氏也都追赠封为夫人。不久,命内官监在京师为寿营造宅第,又拆除重建柳林的旧居。成化改元,加寿为荣禄大夫、都督同知。彧授锦衣卫千户。成化三年冬,寿进封庆云伯,赐阶为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享有一千石俸禄,子孙世代承袭,发给诰券。追封公为庆云侯,祖父和父亲也照此追封;甄氏、高氏都进封侯夫人,祖母和母亲也照此办理。彧升任指挥佥事,恩典礼遇繁多周备,泽及生者和死者,实在盛大。这固然是皇上体念慈亲、恩德深厚,推及根本而追溯到其先人的结果,也同样是公的祖父积德深厚,开创了福庆根源;到了公这一代,又能喜好义举、乐于行善,扩充先人的遗德,使其积累充盈广大,不可遏止。因此才生下圣母,承受上天的福佑,光辉显赫,福泽流传子孙,绵延无穷。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明故太傅瑞安侯赠太师、谥荣靖王公墓志铭(费宏)

费宏

太傅瑞安侯王公以嘉靖甲申五月二十六日卒于京师之赐第。上闻讣,震悼,辍视朝一日。赠公太师,谥荣靖,命礼部谕祭,工部治葬,皆如制。又以布粟赙之。公讳源,字宗本,别号观澜。其先世居密云。曾祖讳福,洪武初归附,以军功授密云中卫百户。福长子寿,以父战殁袭升义勇某卫千户;而其弟讳凤,因占籍应天之上元,公祖也。凤子五人,其次二讳镇,是公父。娶氏,生女上俪。宪祖孝贞纯皇后以恩泽累陟中军都督,而封夫人。公纯皇后长弟,性淳厚,自少以礼自持。成化甲午,都督公既没,遂授锦衣卫都指挥使。壬寅升中军都督府同知。甲辰封瑞安伯,号推诚宣力武臣,阶荣禄大夫,勋柱国,岁禄千石。弘治戊申,孝宗敬皇帝以恭上圣母尊号皇太后,推恩舅氏,益禄百石。越五年壬子,进封侯,更号奉天翊运推诚佐理武臣,阶特进光禄大夫,益禄三百石,锡诰券子孙世袭。追封其父阜国公,母阜国大夫人,曾祖祖之赠皆如公之爵邑。曾祖妣高氏,祖妣某氏,皆侯夫人。癸亥加太保。乙丑,武宗毅皇帝以恭上圣祖母尊号太皇太后,恩加太□□,益禄三百石。正德戊寅,以太皇太后薨,又益禄三十石。葢自荷爵命,宠锡骈蕃,昆季子姓,重圭迭组,可谓极一时之盛矣。而公以恬淡处之,服膳舆马不侈靡,田宅自赐予之外,未尝妄有所干。常以恭慎率其家人,戒饬仆御,无得与细民争利。其贤声蔼然着于缙绅之间。而其居家又甚孝友,恨阜国早弃,荣养事太夫人,务尽其欢。与其弟崇善伯清、安仁伯浚手足之情甚笃。太夫人之未老也,一钱尺帛必其手出,室无私藏,视羣从类于巳子。乡党姻友不敢以贵富加之。雅好书史,喜吟咏,风晨月夕,往往延贤士大夫赋诗饮酒,乐葢戚里之好德而文者也。故其卒也,知者莫不惜焉。公生于天顺戊寅五月三十日,享年六十有七。配柳氏,安远侯浦女;继孙氏,锦衣千户瑀女,皆封侯夫人。子男三:长即桥,嗣侯者也。好学亲贤,可继公美。娶马氏,驸马都尉诚女;继张氏,锦衣指挥岳女。次栏,次相,俱锦衣百户女二:长适定西侯蒋壑;次尚幼。孙男二:曰炳,曰炜。呜呼!自古外戚之家,席椒房之宠,欲餍气盛,鲜有不骄奢淫泆以干挠国宪,而止为后德之累者。所谓其居使之然也。惟我纯皇后,以樛木之仁,衍螽斯之庆,其有功于庙社,葢与周之姙姒同,而不私外家,志存检抑,又远过于汉之明德、唐之文德。故礼让之化行于戚属,不戒以孚。如公贵介弟,乃能持盈守谦,深自降抑,无一毫凭借之态。历事四帝,有誉重而无訾毁。论者葢以樊宏、阴识拟之。于是益足以彰纯皇后之德之盛。铭以着之,岂不宜哉?

○安仁伯王公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姓王氏,讳浚,字禹勋。太皇太后之季弟也。正德二年十月中,皇上念公二兄皆有封爵,而公独无,特诏封安仁伯。于是其母阜国太夫人尚在,春秋八十有六。日随二兄奉觞寿,公卿以下交贺之。每朝下,则兄弟三人锦袍玉带,鸣驺载道,鴈行而归。羣从子弟,又皆有仕籍于朝,戚里之荣,近世所未有也。无何,公以暴疾卒。讣闻,太皇太后怆悼不巳,亟遣中贵人往吊,并赐白金彩币等物。皇上亦遣使以白金百两,彩币四表里,宝镪二万缗,即赐其家。命礼部谕祭者十六,工部治丧,仍给米五十石,布五十疋赙。公之先,南京上元县人。高祖讳玉,赠都督同知。曾祖讳福,祖讳凤,俱赠瑞安侯。父讳镇,追封国公,谥康穆。母氏封阜国太夫人。伯兄源,太傅瑞安侯。仲兄清,太保崇善伯。公以成化壬寅授锦衣卫有户。弘治庚戌升千户。壬子迁指挥使。乙卯晋都督同知。明年转右。今上即位之元年转左。又明年乃受封伯爵。公性明达,年十一失怙,二兄教之读书史,讲禔身治家之道。既长,孝谨循理,与人交退让不挟。暇则从贤上大夫饮酒赋诗,乐时时约束舍人辈,遵奉家法。或有假声势以张皇于外者,必痛惩之不恕。戚里中以贤夫人薛氏,永顺伯之妹。生丈夫子四人,长桓,公卒后一月,自锦衣正千户袭封安仁伯。次槔,官桓之初。次楷,次木英,俱百户。孙男一人尚幼,桓所生也。公之卒以正德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距其生天顺甲申十一月十三日,得年四十有四。

○推诚宣力翊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寿宁侯赠太保追封昌国公谥庄肃张公墓志铭(丘浚)

译费宏 太傅瑞安侯王公于嘉靖甲申年五月二十六日,在京师赐第去世。皇上听闻讣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听政一天。追赠公为太师,赐谥荣靖,命礼部宣谕祭奠,工部办理葬事,都按制度执行;又赐布帛和粮食作为赙赠。公讳源,字宗本,别号观澜。他的先世世居密云。曾祖讳福,洪武初年归附,因军功授密云中卫百户。福的长子寿,因父亲战死承袭并升任义勇某卫千户;福的弟弟讳凤,因占籍应天上元,是公的祖父。凤有五个儿子,次子讳镇,就是公的父亲。娶某氏,生女儿上俪。宪祖孝贞纯皇后因恩泽屡次升任中军都督,封为夫人。公是纯皇后的长弟,性情淳厚,自幼以礼法约束自己。成化甲午年,都督公去世后,公于是授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壬寅年升中军都督府同知。甲辰年封瑞安伯,号推诚宣力武臣,官阶荣禄大夫,勋为柱国,岁禄一千石。弘治戊申年,孝宗敬皇帝恭敬地为圣母上尊号皇太后,推恩舅氏,增加俸禄一百石。五年后的壬子年,进封侯,改号奉天翊运推诚佐理武臣,官阶为特进光禄大夫,增加俸禄三百石,赐诰券,子孙世代承袭。追封他的父亲为阜国公,母亲为阜国大夫人,曾祖、祖父的追赠也都按照公的爵位和封邑办理。曾祖母高氏、祖母某氏,都为侯夫人。癸亥年加太保。乙丑年,武宗毅皇帝恭敬地为圣祖母上尊号太皇太后,恩典加授太□□,增加俸禄三百石。正德戊寅年,太皇太后去世,又增加俸禄三十石。大概自从承受爵位和任命以来,宠爱赏赐接连不断,兄弟、子孙都获得显贵爵禄,重重封圭、世代佩组,可以说达到了当时荣耀的极点。然而公以恬淡态度处之,衣食车马不奢侈,除赐予的田宅以外,从未妄求其他财物。他常以恭敬谨慎率领家人,告诫仆役车夫,不得与平民争利。他的贤德声誉在士大夫中广为传扬。在家中又十分孝顺友爱,遗憾阜国公早早去世,便尽心奉养太夫人,使她尽享欢乐。与弟弟崇善伯清、安仁伯浚之间手足情深。太夫人尚未年老时,一钱一尺布都亲手支出,家中没有私藏;对待众位近亲,如同自己的儿子。乡亲、姻亲和朋友都不敢因为他的富贵而对他另眼相看。他平素喜好书史,喜欢吟诗作赋;风晨月夕,常常邀请贤士大夫赋诗饮酒,乐于成为戚里中有德而有文才的人。所以他去世时,了解他的人无不惋惜。公生于天顺戊寅年五月三十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柳氏,是安远侯浦的女儿;继妻孙氏,是锦衣千户瑀的女儿;都封侯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即桥,是承袭侯爵的人,喜好学习,亲近贤者,可以继承父亲的美德。娶马氏,是驸马都尉诚的女儿;继妻张氏,是锦衣指挥岳的女儿。次子栏,次子相,都任锦衣百户。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定西侯蒋壑,次女尚且年幼。孙子二人:炳、炜。唉!自古以来,外戚之家凭借椒房亲宠,往往气势骄盛,很少有不因骄奢淫逸而触犯、扰乱国家法度,最终反成为皇后德行的拖累。所谓居处环境使人如此,正是这个道理。只有我朝纯皇后以《樛木》所说的仁德,繁衍《螽斯》所象征的福庆,她对宗庙社稷的功劳,大概可与周朝的姙姒相比;而她不偏私外家,立志约束抑制,又远远超过汉代明德皇后、唐代文德皇后。因此礼让的教化在戚属中得以实行,不必告诫也能相互信服。像公这样尊贵的外甥弟弟,竟能保持盈满而守持谦逊,深深自我抑制,没有丝毫凭借权势的姿态。历事四位皇帝,享有盛誉而没有诋毁。评论者大概把他比作樊宏、阴识。这样更加足以彰显纯皇后的盛大德行。把这些铭刻下来,难道不是很合宜吗?○安仁伯王公墓志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姓王,讳浚,字禹勋,是太皇太后的幼弟。正德二年十月中旬,皇上想到公的两个兄长都有封爵,唯独公没有,特地下诏封公为安仁伯。当时他的母亲阜国太夫人还在世,年八十六岁。每天跟随两个兄长捧酒祝寿,公卿以下都来交相庆贺。每天退朝后,兄弟三人穿着锦袍、系着玉带,车骑鸣响,行列布满道路,像雁行一样回去。众多堂兄弟和子弟,也都在朝廷有仕籍;戚里之家的荣耀,近世从未有过。不久,公因暴病去世。讣告传来,太皇太后悲痛不已,立即派近侍宦官前往吊唁,并赐白金、彩币等物。皇上也派使者赐白金一百两、彩币四表里、宝钞二万缗,立即赐给他的家属。命礼部谕祭十六坛,工部办理丧事,又给米五十石、布五十匹作为赙赠。公的祖先原是南京上元县人。高祖讳玉,追赠都督同知;曾祖讳福、祖父讳凤,都追赠瑞安侯;父亲讳镇,追封国公,谥康穆;母亲某氏,封阜国太夫人。长兄源,太傅、瑞安侯;二兄清,太保、崇善伯。公于成化壬寅年授锦衣卫有户。弘治庚戌年升千户,壬子年升任指挥使,乙卯年晋升都督同知。第二年转任右都督;当今皇帝即位的第一年转任左都督;又过一年,接受伯爵封号。公性情明达,十一岁时失去父亲,两个兄长教他读书读史,讲授修身治家的道理。长大后,孝顺谨慎,循理而行;与人交往谦退礼让,从不倚仗权势。闲暇时便跟随贤能的士大夫饮酒赋诗,还乐于时时约束舍人们,遵守家法。有人借助声势在外面张扬跋扈,必定严厉惩处,绝不宽恕。戚里中以贤能著称。妻子薛氏,是永顺伯的妹妹。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桓,公去世后一月,从锦衣正千户承袭安仁伯;次子槔,官职与桓起初相同;次子楷,次子木英,都任百户。孙子一人,尚且年幼,是桓所生。公于正德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去世,距生于天顺甲申年十一月十三日,享年四十四岁。○推诚宣力翊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寿宁侯、赠太保、追封昌国公、谥庄肃张公墓志铭(丘浚)

丘浚

弘治壬子秋八月十一日,寿宁侯张公卒于位。皇上闻讣,震悼不巳,辍视朝一日。命中贵治丧事,有司营葬具,屡遣官谕祭,特敕加赠太保,追封昌国公,谥庄肃。乃以是岁月日窆于宛平县香山乡翠微山之原。其兆域葢奉诏新卜者也。先期治丧事,司礼监太监李公荣、御用监太监秦公德以故事,墓必有碑有志,闻于朝。公之子鹤龄以学士李君东阳所述事状属予铭公之墓。按状,公讳峦,字来瞻,其先河南人也,后徙山西之徐沟,又徙河间兴济,故今畿内人。曾祖讳希信,隐德弗耀。祖讳廸,夔州府知事。考讳绶,乡称善人,俱赠寿宁侯。公生而颖秀,天资开敏,儿时应对宾客有成人风。甫成童,即知向学。伯父缙以儒起家,教谕交城,公偕其从兄岐亲受其家教。前后邑庠生,岐登进士第,累官至都御史。公思齐其兄,益加奋励,期以世科相继。然而累试辄负屈称。成化壬寅,不得巳始循例于大学。然其决科之志弗得弗巳也。岁丁未,今上皇帝在东宫。宪宗皇帝下诏中外选婚时,圣后生十七年矣,遂应选皇太子妃。特授公鸿胪寺卿。明年,上登极册立中宫,超拜公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庚戌封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寿宁伯,岁禄千石,赠三代。辛亥,皇太子生,明年诏建储,进封寿宁侯,号加翊运二字,阶加特进光禄大夫,余如故,禄加二百石,仍赠其三代,赐诰券子孙世袭。公出自儒家,一旦承先世积庆之余,笃生圣后,母仪天下,诞育储君,绵宗社万年之祚,有功于国家甚大,是以荣恩侈赐重臻迭降。金衣玉食,良田甲第,锡予骈蕃。天下之人得于见闻者,莫不赞叹称羡以当然。公畧不改其儒素,使者及门稽首拜嘉,什藏惟谨曰:天下之宝,当天下珍,毖吾家起儒畯,一旦托肺腑,荷恩非常非但当,国家惜财,亦不可不子孙惜福也。宁藏于无用,不敢用以匪彝。况吾世业诗书,岂可侈然溷于富贵,而忘吾世守哉?士大夫闻其言,咸服其有远识。方幸公列爵武胃,中资其清慎俭约,以渐染乎勋戚之家,使之有所矜式。不幸不及下寿,居然不起。呜呼惜哉!公配金氏,封寿宁侯夫人。子二人:长鹤龄,聘嘉善大长公主女王氏;次延龄,尚幼。张峦,兴济人,孝康皇后父也。成化中,皇后东宫妃,授峦鸿胪寺卿。弘治三年,升督府同知。是年冬,封寿宁伯,食禄千石,与世券。五年,立东宫,峦得进侯,加禄二百石。是秋卒,赠太保昌国公,谥庄肃。峦本儒家,从兄岐举进士,按察司副使。以戚恩召入台,佥都御史。言官交劾岐,岐亦有吏才。峦子鹤龄,是年嗣侯。十六年秋,太监李荣传旨,加太保,增岁禄。正德中,进太傅。嘉靖二年三月,加太师,又加禄三百石。是秋,以定策功,进封昌国公。鹤龄弟延龄,弘治八年,以都督同知,封建昌伯,食禄千石,与世券。十六年,进侯,加太保,禄六百石。嘉靖初,加太傅,禄一百石。嘉靖八年,尽革外戚封,不得世嗣。二张亦在革中。未几,小张坐法,并大张逮狱,几灭族矣。自古外戚贵盛,莫如西汉;惨祸亦莫如西汉。如卫青以奴产子,数年父子四封侯,又二十四年,子孙遂无噍类。然窃汉龟鼎者,竟外戚也。我朝孝慈马后有贤德,兵乱外家无存者。父马公追封徐王,岁时祀仁孝徐后中山王长女。本功臣家无封爵,其余官止都督。至称舅氏有封爵,外戚封不俟继世,寔始于泰陵。泰陵时,二张甚横,时时入禁中。内臣何文鼎素忠直,二张搴窥□□,文鼎持大棰之,几死。泰陵亦不罪文鼎。当□时,二张夺民田庐,请官寺舍,又豪奴姻亲凌官府,篡狱囚,莫敢诘。金玉积如山,不厌市津垄断,往往皆二张人。扬州府同知叶元尝辱张仆人元至京,羣仆入吏部,扑元尚书马文升护,元得免。言官时论劾,朝廷亦不问。近世外戚莫横于二张,至正德时稍稍辑敛,乃嘉靖以来益戢戢自谨。大张虽以定策功封公然亦不敢视邵蒋,务谦退自保。尚书胡世宁上言,宜保全外戚,不宜使后世谓外戚封公自陛下始,顾二张内倚昭圣,外多瑕衅,嗜利之人奔走其门,生长短。朝廷颇疑二张,奸徒刘东山遂奏二张有逆谋。朝廷遂决意考问,薄昭故事有旨,会法司多官议,众亦恐伤太后意,又其事无踪迹,且皆先朝事,奏从末减。上不喜,延龄坐斩,鹤龄与南京锦衣指挥闲住。延龄又有词,刑书聂贤等稍开释,上怒,停刑书俸一年。司官下诏狱,锦衣卫都指挥王佐力推鞫,反坐东山等重罪,下法司。唐龙、王相、屠侨等言,东山情罪深重,竟荷校死。鹤龄子宗说,延龄子宗俭调南京,尽没赐产。延龄系御史狱,嘉靖二十五年死于西市。

【 封爵考】

○荣禄大夫柱国庆阳伯一中夏公墓志铭(靳贵)

译丘浚 弘治壬子年秋八月十一日,寿宁侯张公在任上去世。皇上听闻讣告,震惊悲悼不已,停止临朝听政一天。命近侍宦官办理丧事,有关部门筹办葬具,多次派官员宣谕祭奠,特地下诏加赠太保,追封昌国公,谥庄肃。于是于这一年的某月某日葬在宛平县香山乡翠微山原。这片墓地大概是奉诏重新卜选的。在此前筹办丧事时,司礼监太监李荣、御用监太监秦德根据旧例,得知墓葬必须有碑有志,便上报朝廷。公的儿子鹤龄把学士李东阳所撰写的事状交给我,请我为公的墓志铭文。根据事状,公讳峦,字来瞻,祖先是河南人,后来迁到山西徐沟,又迁到河间兴济,所以现在是京畿人。曾祖讳希信,以隐德不显著称;祖父讳廸,任夔州府知事;父亲讳绶,乡里称为善人,都追赠寿宁侯。公生来聪颖秀异,天资聪敏开达,幼年应答宾客便有成人风度。刚长成少年,就知道向学。伯父缙以儒学起家,任交城教谕,公和堂兄岐亲自接受他的家学教育。兄弟先后成为县学生,岐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都御史。公想以兄长为榜样,更加奋发努力,希望兄弟二人以世代科举相继。然而他多次应试,总是受到压抑,未能如愿。成化壬寅年,不得已才依照惯例进入太学。但他通过科举考试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丁未年,当今皇帝在东宫。宪宗皇帝下诏向全国选婚时,圣后已经十七岁,于是参加选秀,成为皇太子妃。公特授鸿胪寺卿。第二年,皇上即位,册立中宫,越级授公为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庚戌年封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寿宁伯,岁禄一千石,追赠三代。辛亥年皇太子出生,第二年下诏确立储君,进封寿宁侯,称号增加“翊运”二字,官阶加特进光禄大夫,其余照旧,俸禄增加二百石,仍追赠三代,赐诰券,子孙世代承袭。公出身儒家,一旦承受祖先积累福庆的余泽,又恰逢圣后降生,成为天下母仪,并生育储君,使宗庙社稷的万年福祚得以延续,对国家功劳极大。因此荣宠恩典和丰厚赏赐接连降临。金衣玉食、良田甲第,赏赐连续不断。天下人凡有所见闻,无不赞叹羡慕,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公丝毫不改变儒者俭素的作风。使者到门前叩首拜贺时,他都谨慎地收藏赏赐,说:“天下的珍宝,应当由天下人珍惜。我家起自儒生,一旦托身于皇亲,承受非同寻常的恩典,不只是国家应当爱惜财物,也不可不让子孙爱惜福分。” 宁可把财物收藏起来而不用,也不敢用在不合正道的事情上。何况我家世代以诗书为业,难道可以因富贵而奢侈,混同于富贵之家,从而忘掉世代守持的传统吗?士大夫听到这些话,都佩服他有远见。当时正庆幸公位列武臣,可以凭借他的清廉谨慎、节俭约束,逐渐影响勋戚之家,使他们有所取法。不幸未能活到下寿,竟然病重不起。唉,真令人惋惜!公的妻子金氏,封寿宁侯夫人。儿子二人:长子鹤龄,聘娶嘉善大长公主的女儿王氏;次子延龄,尚且年幼。张峦是兴济人,孝康皇后的父亲。成化年间,皇后还是东宫妃时,授张峦为鸿胪寺卿。弘治三年升督府同知。这年冬天,封寿宁伯,享有一千石俸禄,赐给世袭诰券。五年,册立东宫,张峦进封侯,增加俸禄二百石。这年秋天去世,追赠太保、昌国公,谥庄肃。张峦本出身儒家,堂兄岐考中进士,任按察司副使。张峦因外戚恩典被召入都察院,任佥都御史。言官交相弹劾岐,但岐也有做官办事的才能。张峦的儿子鹤龄在这一年承袭侯爵。十六年秋,太监李荣传旨,加授太保,增加岁禄。正德年间,进为太傅。嘉靖二年三月,加授太师,又增加俸禄三百石。这年秋天,凭借参与定策的功劳,进封为昌国公。夏鹤龄的弟弟夏延龄,弘治八年以都督同知的身份封建昌伯,享受一千石俸禄,并赐世袭券。弘治十六年,进封侯爵,加授太保,俸禄六百石。嘉靖初年,加授太傅,俸禄一百石。嘉靖八年,全部革除外戚封爵,不得世袭。二张也在革除之列。不久,小张因犯法获罪,与大张一同被逮捕下狱,几乎导致灭族。自古以来外戚尊贵显盛,没有超过西汉的;惨烈祸患也没有超过西汉的。像卫青,本是奴婢所生,数年之间父子四人都封侯;又过了二十四年,子孙竟然没有一个留下。然而,窃取汉朝龟鼎、篡夺帝位的,最终却是外戚。我朝孝慈马皇后有贤德,兵乱时外家没有遗存者。她的父亲马公被追封为徐王,按时在仁孝徐皇后、中山王长女的祭祀中一并祭祀。马氏本是功臣之家,却没有封爵,其余族人官职只到都督。至于称舅氏而有封爵,外戚封爵不必等到世袭,这确实始于泰陵。泰陵时期,二张十分蛮横,时时进入禁中。内臣何文鼎一向忠诚正直,二张掀帘窥视□□,何文鼎拿大棒打他们,二张几乎被打死。泰陵也没有治何文鼎的罪。当□时候,二张夺取民田民宅,请求占用官府和寺院房舍;又让豪奴和姻亲凌辱官府,擅自劫取狱囚,没有人敢责问。他们积聚的金玉堆积如山,还不满足于在市集、津渡垄断买卖,往往都是二张的党羽。扬州府同知叶元曾经得罪张氏的仆人,张仆人元到京城后,众多仆役闯入吏部,殴打叶元,尚书马文升加以保护,叶元才得以免难。言官当时多次论劾,朝廷也不追究。近世外戚没有比二张更蛮横的,到正德时期才稍稍收敛;于是嘉靖以来,外戚更加谨慎自守。大张虽然凭定策功劳封公,却也不敢轻视邵氏、蒋氏,专门谦退自保。尚书胡世宁上言说,应当保全外戚,不应使后世说外戚封公是从陛下开始的;只是二张在内有昭圣太后的倚靠,在外又有许多过失,贪利之人奔走于他们门下,制造是非。朝廷对二张颇为疑虑,奸徒刘东山于是上奏说二张有谋反阴谋。朝廷遂决意审问,援引薄昭的旧例下旨,会同司法部门众官议处。众人也害怕伤害太后的心意,又因这件事没有踪迹可查,而且都是先朝之事,所以上奏请求从轻发落。皇上不高兴,夏延龄被判斩刑,夏鹤龄与南京锦衣卫指挥一并闲住。夏延龄又有诉词,刑部尚书聂贤等稍稍为他开脱,皇上发怒,停发刑部尚书等人的俸禄一年。刑部官员被下诏狱,锦衣卫都指挥王佐极力推究审讯,反而判刘东山等人重罪,交给司法部门办理。唐龙、王相、屠侨等说,刘东山罪情深重,最终戴着刑具死去。夏鹤龄的儿子夏宗说,夏延龄的儿子夏宗俭调任南京,皇帝所赐的家产全部没收。夏延龄被关在御史狱中,嘉靖二十五年死于西市。【封爵考】○荣禄大夫柱国庆阳伯一中夏公墓志铭(靳贵)

靳贵

正德十年乙亥夏四月三十日,庆阳伯夏公卒于家。讣闻,皇上震悼,命礼部谕祭,工部营葬,事皆如制。中宫遣中官致香币楮镪,奠于赐第。慈圣康寿太皇太后皆有奠赙。公卿大夫以下咸往吊。其子锦衣卫指挥使助等,将以冬十二月十五日葬公都城南魏村社之原。先期以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刘君龙状,衰绖过予,请铭。按状,公姓夏氏,讳儒,字宗鲁,别号一中。其先应天府上元县人,永乐间北徙顺天府大兴县,因家焉。曾祖彦广,祖棨,宗考瑄,皆赠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庆阳伯。曾祖妣姚氏,祖妣廖氏,妣郭氏,俱赠夫人。夏氏故名族,望于南都,累世隐弗耀。业尝中落,至公父赠庆阳伯,力勤崇俭,再兴有家。俗习侈糜,屏绝不问,独好义于婣亲族。旧有无共之,族子尝竞产,亦逊与之不较。闻殍死及无告者,买棺掩骼之,惟恐后,然不以要誉沽名。乡称厚德长者,必首推焉。公资禀淳厚,既与人殊,又濡染家训,动以勤俭忠厚。尚且涉猎书史,所与游多一时闻人名士,非其人不交。天性尤孝,事父母能以色养。父寝疾几三年,侍汤药旦暮不离左右,夜则焚香吁天,冀以身代。一日忽有异香至,其拜所疾亦少间,人率以孝感所致,天鉴厥祥,笃生圣女。圣上即阼之初,慎选淑媛以母天下,乃授册宝立皇太后。于是夏之宗一旦赫然光大矣。公初授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无何进封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庆阳伯,食禄一千石,赐之诰券。长子助,锦衣卫指挥使;次子臣,锦衣卫指挥同知,并授金紫,其余婣戚拜官有差。又赐甲第一区,腴田若干顷,及蟒衣玉带诸物,皆异数云。公感激遭遇,益敦谦慎,事事务循寻蒦薄以自奉,服食不改其素。朝请暇未尝轻出户庭,子弟臧护告诫惟谨。凡厉民踰节之事,一切不京师京外,若不知其外。戚家者,缙绅卒然遇之,不问,亦不知其庆阳状。称公持德秉礼,履盛满而能仰体德意,不骄不纵。于我皇上圣治有光焉,其信然哉!公晚得末疾,踰二年至是卒。距生,成化丁亥正月十二日,寿四十有九。配叶氏,亦名族女,懿行纯至,与公媲德,封夫人。子男三人:长即助,次即臣,次勋,尚幼。女三人,其二适魏国公孙徐鹏举、寿宁侯子锦衣卫都指挥使张宗说。孙女二人。予尝与公同朝,数接谈,见其体干魁梧,言动简重,意当登上寿,享景福,而不意止此,心窃异之。然姻联帝室,国元舅,身名俱荣,子孙并显,正毙令终,天之所以笃厚者,亦多矣,又奚憾哉!

○赠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昌化伯邵公神道碑(严嵩)

译靳贵 正德十年乙亥夏四月三十日,庆阳伯夏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命礼部前往谕祭,命工部营办葬事,一切都按照制度办理。中宫派遣宦官送来香、币帛和纸钱,在赐第设奠。慈圣康寿太皇太后也都赐奠赙。公卿大夫以下都前往吊唁。他的儿子锦衣卫指挥使夏助等,准备在冬十二月十五日把夏公葬在都城南魏村社的原野上。下葬前,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刘君龙拿着行状,身穿丧服来到我这里,请我撰写墓志铭。根据行状,公姓夏,讳儒,字宗鲁,别号一中。他的先祖是应天府上元县人,永乐年间迁徙到顺天府大兴县,于是定居在那里。曾祖彦广、祖父棨、父亲瑄,都被追赠为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庆阳伯。曾祖母姚氏、祖母廖氏、母亲郭氏,都被追赠为夫人。夏氏原是名门望族,在南都很有声望,只是连续几代隐居不显。家业曾经衰落,到公的父亲被追赠庆阳伯后,勤劳并崇尚节俭,家业才重新振兴。世俗习惯奢侈浪费,他一概摒弃不问,唯独对姻亲和族人特别讲义气。旧日有不能共同享用的财物,族中子弟曾争夺产业,他也谦让给对方而不计较。听说有饿死者和无处申诉、无人救济的人,便买棺材埋葬尸骨,唯恐落后,却不借此求取声誉、沽名钓誉。乡里称道厚德长者,一定首先推举他。公天性淳厚,已经与常人不同,又受到家训熏陶,举止总是以勤俭忠厚为准则。他还涉猎书史,交往的多是一时的闻人名士,不是合适的人便不交往。他天性尤其孝顺,侍奉父母能够用和悦的脸色使他们得到奉养。父亲卧病将近三年,他早晚侍奉汤药,从不离开左右;夜里焚香向上天祈祷,希望以自身代替父亲受病。有一天忽然有奇异的香气传来,他跪拜祷告之处的病情也稍稍缓解,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是上天察见祥瑞,于是深厚地降生了圣女。皇上即位初年,慎重选拔贤淑女子来母仪天下,于是授予册宝,册立为皇太后。从此夏氏宗族一旦显赫,光大起来。公起初授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不久进封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庆阳伯,享受一千石俸禄,赐给诰券。长子夏助任锦衣卫指挥使;次子夏臣任锦衣卫指挥同知,都授予金紫官服;其余姻亲族戚授官各有等级。又赐给甲第一区、肥沃田地若干顷,以及蟒衣、玉带等物,都是格外优厚的赏赐。公感激所遭遇的恩宠,更加敦厚谦慎,凡事都遵循俭朴的原则来奉养自己,衣服饮食不改变平素。朝廷召见有空闲时,他从未轻易走出家门;对子弟严加保护告诫,极其谨慎。凡是侵扰百姓、逾越礼制的事情,无论京师内外,他一概不做,仿佛不知道那些外戚的行为。缙绅偶然遇到戚家人,也不追问,因而不知道庆阳伯的行状。人们称道公持守德行、秉承礼法,身处盛满之势仍能体察皇帝的德意,不骄傲、不放纵。这对我皇上的圣明治理是有光彩的,确实如此啊!公晚年患末疾,过了两年多到这时去世。公生于成化丁亥正月十二日,享年四十九岁。妻子叶氏,也是名门之女,品德美好纯正,与公德行相称,封为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夏助,次子就是夏臣,次子夏勋还年幼。女儿三人,其中两个分别嫁给魏国公的孙子徐鹏举、寿宁侯之子锦衣卫都指挥使张宗说。孙女二人。我曾与公同在朝廷,几次与他交谈,见他身材魁梧,言语举止简洁庄重,本以为他应当登上高寿、享受福禄,却没想到只活到这里,心中私下感到诧异。不过,他姻亲联结帝室,是国朝的元舅;自身和名声都荣耀,子孙也一同显贵,正是善终。上天用来厚待他的地方也很多,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赠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昌化伯邵公神道碑(严嵩)

严嵩

圣入子弘化中兴,因心笃孝。葢尝仰体皇考献皇帝追本之意,以遵奉圣祖母皇太后者,无所不至。又推太皇太后所自出,凡褒恤典礼,循先朝待外戚故事而行者,外无所不至。故昌化伯邵公暨夫人杨氏,寔维太皇太后之考妣也。先是,公与夫人俱早逝,权厝于钱塘北山之青芝坞。乃嘉靖乙亥,公之孙锦衣指挥臣□□疏以闻,诏守臣择地于西湖南屏山之麓而改葬焉。归命工曹往董其役,又赐论祭一十四坛,给供祀田八顷,建祠墓下,赐额曰「发祥」,表以石坊中,敕命碑亭缭以石垣,湖山抱揖,寔据佳胜。而臣嵩承命撰文,树诸神道。谨按邵公讳林,字懋清,一字宗茂。其先洛阳人也。曾祖某徙杨之兴化县,祖寿再从杭城,父义,母彭氏。公少而岐嶷,长而魁梧倜傥,有大志,好善敦义。杨夫人□克相之,尝梦凤鸟翔于其庭。而太皇太后生天顺庚辰,被选入内庭,事宪宗纯皇帝,诞育献皇及岐惠王、雍靖王,进封贵善。于是赠公昭勇将军锦衣卫指挥使杨淑人。今上临御,上皇太后尊号曰「寿安皇太后」,巳而加尊「孝惠康肃温仁懿顺恊天佑圣太皇太后」,进赠公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昌化伯杨,皆加赠夫人。自公高祖王父而下,咸赐赠封,而官其子姓诸从,湛恩鸿庞,覃被一门,于戏盛矣。昔有周诗人咏歌文王之德,之所以成实,由于圣母之德行纯备,有以致之也。我皇考之德,上媲文王;太皇太后之懿,增光京室。植本潴源,锺灵发耀,继挚壬而有作,非公与夫人恊德之庆哉?邵喜,昌化人,寓杭州,父林孝惠太后父也太后初入宫贵妃,生献皇帝及岐、雍二王。喜历升锦衣指挥使。嘉靖初,尊贵妃皇太后,封喜昌化伯,食禄千石,与世券。明年卒,谥「荣和」,子蕙嗣伯五年卒,无子,族人争嗣。肃皇帝下吏部议,又令郭勋。张璁方献夫胡世宁李承勋议,世宁言:「皇上必欲邵氏嗣封,葢推皇考献皇帝之所自出于孝惠皇太后,又推皇太后之所自出于其父母邵林杨氏,而欲荣富其子孙也。不幸林子孙皆绝,今争袭者乃系旁枝,非林子孙,其不当嗣明矣。臣恐赐彼一代之爵,而或乱彼百代之宗,误我皇上明伦之智,达孝之仁,可不慎乎?」臣观江南蘓松诸郡,浙江诸省,未有见侯伯世嗣者。喜封伯未逾年,遂卒,传其子蕙,仅再世而遂绝。辅升指挥弟弼即夭,玘三子,长次二人皆以疾废,其不幸门祚之薄如此。葢亦地气使然。故臣愚以,与之嗣伯,则宜考核伦序;若滥及旁枝,误及异姓,彼弟曰弟,彼侄曰侄,太后兄弟不得以之子,父母不得以之孙。他人富贵而本亲告绝,幽明之间各生嫌隙,生者不得安其养,死者不得歆其祀。况门祚薄而福荫隆,恐非邵氏之利。莫若停其封爵,量与恩泽,荫卑流远,乃久长之福。」七年春,上特令杰嗣伯。八年革外戚封,停嗣。

【 封爵考】

○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安平侯谥荣靖方公墓志(严嵩)

严嵩

嘉靖丙午二月四日,安平侯方公以疾卒,讣闻。上悼惜,遣中官及祠部郎中一员莅共丧,命工部营葬事,赐谕祭凡十有八坛。既又赐谥荣靖。方公在朝庭椒房之亲,恩礼优重,宜也。公讳锐,字廷器,世应天江宁县人。祖讳皋,占籍锦衣卫,因家京师。考讳永,妣陈氏。公体貌丰厚,人敦重质实。其始浮湛里中,有相者言当大贵,公曰:“吾得太平闲民足矣。”皇帝嗣位九年,诏礼部遴选宫嫔,于是今皇后以公长女入选,初册立德嫔,公以恩授锦衣卫镇抚,寻升正千户。后既正位中宫,公升都指挥使,扈从车驾南狩,道拜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既封安平伯,复进封安平侯,实食禄一千七百三十石,追赠曾祖、祖考皆如其爵,妣皆夫人。公起徒步至通侯,宠异冠一时,在恒情鲜不汰侈溢,公独持以谦撝,居常自韬戢。上尝赐之第,公取足居息,不欲大营造,服用自常赐外,未尝过求非分,由是廷中推贤。元配夫人孙氏先卒,继夫人侯氏。嗣子一人,曰承裕。公生于成化丁未十一月十五日,得年六十,卜以是年三月二十七日甲申葬公于朝阳关之车营。

○明威将军神策卫指挥佥事致仕黄公琮墓志铭。

译严嵩 圣上继承皇位,在弘化年间实现中兴,因内心深厚而极其孝顺。曾经仰体皇考献皇帝追本溯源的心意,对奉养圣祖母皇太后无所不至;又推及太皇太后所出身的家族,凡是褒奖抚恤的典礼,遵循先朝对待外戚的旧例办理,对外戚的恩典也无所不至。因此,昌化伯邵公和夫人杨氏,正是太皇太后的父母。此前,公和夫人都早早去世,暂时安葬在钱塘北山的青芝坞。到了嘉靖乙亥年,公的孙子锦衣卫指挥邵臣□□上疏报告,皇帝下诏命守臣在西湖湖南屏山山麓选择墓地,改葬他们。又命工部派官员前往监督工程,并赐谕祭十四坛,拨给供祭田八顷,在墓下修建祠堂,赐匾额为“发祥”,在中央立石坊;敕命碑亭四周环绕石墙。湖山环抱,实在占据了佳胜之地。严嵩奉命撰文,树碑于神道。谨按,邵公讳林,字懋清,另有一字宗茂。他的先祖是洛阳人;曾祖某迁居扬州兴化县,祖父邵寿又迁到杭州城,父亲邵义,母亲彭氏。公年少时就聪慧异常,长大后身材魁梧、倜傥不凡,有远大志向,喜爱善行,崇尚仁义。杨夫人也□能够辅佐他,曾梦见凤凰在庭院上空飞翔。太皇太后出生于天顺庚辰年,被选入内庭,侍奉宪宗纯皇帝,生下献皇帝、岐惠王和雍靖王,进封贵善。于是追赠邵公为昭勇将军、锦衣卫指挥使,追赠杨夫人为淑人。今上即位后,尊皇太后为“寿安皇太后”,不久又加尊号为“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太皇太后”,进而追赠邵公为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昌化伯杨,并都加赠夫人。自公的高祖、曾祖以下,全都赐予追赠封号,并授予他的子孙和各位旁系亲属官职,深厚宏大的恩泽遍及全家,真是盛大啊!从前周代诗人歌咏文王的德行,说文王能够成就事业,是因为圣母德行纯备,有以促成。我的皇考的德行,上可与文王相比;太皇太后的美德,又为京室增添光彩。培植根本、蓄积源流,聚集灵秀而发扬光耀,继承挚任氏的功业而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公与夫人德行相合所带来的福庆吗?邵喜是昌化人,寄居杭州;邵林是孝惠太后的父亲。太后最初入宫为贵妃,生下献皇帝和岐、雍二王。邵喜历任升至锦衣卫指挥使。嘉靖初年,尊贵妃为皇太后,封邵喜为昌化伯,享受一千石俸禄,并赐世袭券。第二年,邵喜去世,谥号“荣和”。他的儿子邵蕙袭封伯爵,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族人争夺袭爵资格。肃皇帝命吏部议处,又命郭勋、张璁、方献夫、胡世宁、李承勋等议论。胡世宁说:“皇上如果一定要让邵氏承袭封爵,大概是把皇考献皇帝的出身推及孝惠皇太后,又把皇太后的出身推及她的父母邵林、杨氏,想使他们的子孙荣华富贵。不幸邵林的子孙都已断绝,如今争着袭爵的人只是旁支,并不是邵林的子孙,显然不应承袭。我担心赐给他们一代的爵位,却可能扰乱他们百代的宗族,误害皇上明辨伦常的智慧和极致孝道的仁心,怎能不慎重呢?”我看江南的苏州、松江诸郡以及浙江各省,从未见过侯伯爵位有世袭继承者。邵喜封伯还不到一年便去世,传给儿子邵蕙,也只传了两代就断绝了。辅升指挥的弟弟弼也早夭,玘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因疾病被废弃;他们家门福祚如此薄弱,大概也是地气造成的。因此我愚见认为,如果让他承袭伯爵,就应当考核宗族伦序;若滥及旁支,误及异姓,那么他的弟弟只能称弟弟,他的侄子只能称侄子,太后的兄弟不能把旁支之子当作自己的儿子,父母也不能把旁支之子当作自己的孙子。他人享受富贵,而本亲却告绝,幽明之间各自产生嫌隙;活着的人不能安心奉养,死去的人也不能享受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何况家门福祚浅薄而福荫过于隆盛,恐怕并不是邵氏的利益。不如停止他的封爵,酌量给予恩泽,使荫庇官职较低、流传较远,这才是长久的福分。”嘉靖七年春,皇上特令邵杰袭封伯爵。嘉靖八年革除外戚封爵,停止袭封。【封爵考】○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安平侯谥荣靖方公墓志(严嵩) 严嵩 嘉靖丙午二月四日,安平侯方公因病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派宦官和祠部郎中一人前往主持丧事,命工部办理安葬事宜,赐谕祭共十八坛。后来又赐谥号“荣靖”。方公是朝廷椒房亲属,得到优厚隆重的恩礼,是应当的。公讳锐,字廷器,世代是应天府江宁县人。祖父讳皋,入籍锦衣卫,于是定居京师。父亲讳永,母亲陈氏。公体貌丰厚,为人敦厚稳重、质朴诚实。起初沉浮于乡里,有相面的人说他将来当大贵,公说:“我能做一个太平时代的闲民就满足了。”皇帝即位第九年,下诏礼部选拔宫嫔,于是今皇后的长女入选,起初册立为德嫔,公因恩典授锦衣卫镇抚,不久升为正千户。皇后正式居中宫后,公升为都指挥使,随从皇帝车驾南巡,途中授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先封安平伯,又进封安平侯,实享一千七百三十石俸禄;追赠曾祖、祖父和父亲,爵位都与公相同,母亲都追封夫人。公从平民起步而成为通侯,宠异超过一时众人;处在这种常情下,很少有人不奢侈过度,唯独公坚持谦逊,平日收敛自守。皇上曾赐给他宅第,公只取够居住休息的用度,不愿大肆营造;除皇帝平常所赐之外,衣服器用从未过分索求,因此朝廷中推重他为贤者。原配夫人孙氏先去世,继配夫人为侯氏。嗣子一人,名承裕。公生于成化丁未十一月十五日,享年六十岁,择定在这一年三月二十七日甲申,把公安葬在朝阳关的车营。○明威将军神策卫指挥佥事致仕黄公琮墓志铭。

公讳琮,字进贤,世居徽之休宁,其先多隐德,至考彦斌甫,妻徐氏,女生丈夫子七人,家始殷。里之识者策黄氏必大贵,既而仁宗昭皇帝临御,册公女弟贵妃,特遣二中贵人驿召彦斌甫至京,授神策卫指挥佥事赐第一区,赉予恩数至渥。七人者,公最长,实侍北行上召见,喜其重厚,亦授锦衣卫百户。未几,彦斌甫捐馆,嗣神策卫指挥佥事。公雅不以贵戚自盈,年六十即以官授诸孙,惟日端居自适而巳。成化初今上皇帝复册公长孙女秀怀王妃。公之女适王氏者,有甥曰增,亦选尚嘉善长公主驸马都尉。公夫妇尚无恙,惟时以手加额曰:“吾家藉先世之灵,迭被宠光,飞香椒畹,恨无德以将之。”闻者嘉叹。成化癸巳九月十二日,忽一疾不起,享寿八十,距生洪武甲戍二月七日。上闻讣,遣使者赐盖,特恩云。公配桂氏,南京锦衣卫百户福之女,以慈贤重戚里,封恭人。公平生孝友,事二亲存养终慕如一日,诸弟处江南,岁时遗问不绝。贵妃从葬景陵,每时祀北望挥涕不巳。与人交不蓄中,对宾客恂恂执谦如弟子,虽贵富而服食俭素,惟好善乐施予不厌。子孙满前,佳辰令节,奉觞称寿,恒谆谆以盛腆戒敏政。常与乡人造公公欵之竟日,其貌温醇,其言简而不夸,有类乎古之仁人长者,窃意其享福有自也。公没后,一孙女复选徽王妃,孙男镛亦选尚嘉祥公主驸马都尉,贵戚之盛葢未有也。

○固安伯陈公行状(朱赓)

译公讳琮,字进贤,世代居住在徽州休宁县。他的先辈多有隐德,到父亲彦斌甫时,娶徐氏,生了七个儿子,家业才开始殷实。乡里有见识的人都断定黄氏必将大贵。不久,仁宗昭皇帝即位,册立公的妹妹为贵妃,特地派两名贵宦通过驿站召彦斌甫到京,授予神策卫指挥佥事,赐宅第一区,赏赐恩典极其优厚。七个儿子中,公最长,实际随父北上,皇上召见他,喜爱他的稳重厚实,也授予锦衣卫百户。不久,彦斌甫去世,公承袭神策卫指挥佥事。公向来不因是贵戚而自满,六十岁时就把官职授给几个孙子,自己只是每天端居自得。成化初年,今上皇帝又册立公的长孙女为秀怀王妃。公嫁给王氏的女儿,有个外甥名增,也被选为嘉善长公主驸马都尉。公夫妇还健在时,常常双手加额说:“我家凭借先世的福灵,接连受到宠爱光荣,香气飞入椒房,只遗憾没有德行来承受它。”听到的人都赞叹。成化癸巳九月十二日,公忽然病重不起,享年八十岁,生于洪武甲戌二月七日。皇上听到讣告,派使者赐给棺盖,这是特别的恩典。公的妻子桂氏,是南京锦衣卫百户福的女儿,因为慈爱贤淑而成为戚里中的表率,封为恭人。公一生孝顺友爱,侍奉双亲,在父母健在时奉养、去世后追慕,始终如一。几个弟弟居住在江南,他每年按时寄送问候,从未间断。贵妃随葬景陵时,他每次祭祀都向北遥望,挥泪不止。他与人交往不存私心,面对宾客谦恭有礼,像弟子一样;虽然富贵,衣服饮食仍然俭朴素淡,只是喜好行善、乐于施舍,从不厌倦。子孙满堂时,逢佳辰令节,他们捧杯祝寿,他总是谆谆告诫他们要戒除奢盛丰厚、勤勉从政。常常和乡人一起到公共场所会见乡亲,终日相处;他的相貌温和淳厚,言语简洁而不夸张,很像古代的仁人长者。我私下认为,他享有福分是有原因的。公去世后,一个孙女又被选为徽王妃,孙子镛也被选为嘉祥公主驸马都尉,贵戚的兴盛大概没有超过他们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固安伯陈公行状(朱赓)

朱赓

万历壬午十一月十四日,圣母仁圣懿安康静皇太后父固安伯陈公卒。先是,公配张夫人卒,得法赙葬朝阳关矣。至是,以上命启夫人之竁而合窆焉。其子嘉言将征铭巨公,而以某乡人具述公平生属状。某辞不敏,则曰:「业闻之皇太后有成命矣,不敢辞。」公讳景行,字希哲,松鹤其号。系出江西建昌县,高祖政者,以军功百户世袭,徙浙之青田。浙人后调河南安吉卫,巳又调通州右卫,遂家焉。政生纲,纲生铣,三世皆以太后贵赠固安伯。铣娶某氏,实生公。公虽出介冑家,然性嗜学,不废铅椠业。弱冠诸生高等,学使至每击节奇之。顾累试不第,嘉靖辛亥应岁荐,郁不得志,将遂谒选天官矣。谋之张夫人,夫人故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文质孙也,雅读书知相法,谓公曰:「夫器宏者耻任以圭撮,足逸者难局以寻常。以君而止此,安事相也?盍少需焉。」公颔之,不果选。戊午太后选入裕邸册妃,授公锦衣卫正千户。丙寅先皇帝践祚,太后正位中宫,晋公爵固安伯,食禄千石。封张夫人,夫人今上嗣位,恭上皇太后徽号,推恩戚里,岁益禄二百石,赐肩舆。顷又以皇子发祥,益禄三百,荫诸子官爵有差。一时贵盛无比,人谓夫人曩所言神启之矣。然公性朴茂愿恪,虽珥貂曳玉,赫赫贵显乎乃廪乎若畏冲乎若无所执。每遣祀宗庙山陵及持节册封妃嫔诸大典礼,必斋戒而后将事,钦钦如也。上方非时之鲜衮衣带玉兼金上尊,岁时所锡予者不一。公拜赐辄兢兢至不能承,每衣一衣则戒诸子曰:「若辈不覩吾曩日青袍乎?」尝一食则曰:「吾藜藿之味犹在口,毋相忘也。」闲居必引古人宠辱相踵事以烱戒,尝曰:「吾读汉史至绛灌等诸窦择师傅宾客,卒之长君少君并退让,君子不敢以尊贵骄人,此可谓有大造于窦氏。若辈其慎交游。」毋凭托天地,而昵匪人,则长有今日矣。其持盈守谦,类如此。公年七十,而神色甚王。卒之前旬日,犹在朝趋跄亡恙也。一日忽病作,乃语诸子:「我谢太后,吾幸托肺腑,徼国厚恩,始愿不及此。今不幸先狗马为太后忧,惟太后强食自护。若辈仍更日诣宫门起居太后,守法循礼,毋辱国恩,吾瞑矣。」讣闻,太后哭之恸。上彻乐,赐东园秘器,诸镪宝币帛等物无算。诏宗伯谕祭十六坛,司空缮葬,仍赐谥赠官给护勑祠额门名巳。又出二千金,令其家自葬费。而两宫圣母、中宫妃嫔暨□王宫主所赐筐篚载道,皆异数云。公生正德癸酉七月十六日,卒年七十。张夫人先公十年卒。子四人:昌言,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娶儒官王佩女,继娶保定侯梁继璠女;嘉言,锦衣卫指挥使,娶儒官张钥女;善言,锦衣卫千户,娶寿宫宋兰女;名言,锦衣卫千户,娶德平伯李铭女,孝懿皇后女弟也。女长适锦衣卫武举宫马应鹏,次即皇太后。孙十一人:承恩锦衣卫勋卫,娶本卫指挥佥事郭尚文女;承爵京卫武学肄业勋官,娶宁晋伯刘斌女;承德锦衣卫千户,娶武举官高岐女;承宗、承荫、承嗣、承诏、承光、承裕、承顺、承寿俱幼。孙女五一,适驸马都尉谢诏。孙国子生文衡一,适大□少保兵部尚书张瓒。孙武举生一麟,余未字。曾孙四:正谊、正谟、正譔、正谏。曾孙女三,公之诸生也。思吐奇厝画,有四海之心,何壮也!迨其爵五等,弥自抑畏,恂恂不失故步,若无意于世味者。斯其处贫贱富贵,类闻道矣。老子云:「知其荣,守其辱,天下谷。」公岂尝遵其术耶?盖窃闻皇太后幽闲贞静,以天下养,而不与方目诵黄老,贻海寓清宁之福,有自哉!有自哉!谨次第口语状,俟立言君子采焉。

○武清侯赠太傅安国公谥庄简李公行状(王家屏)

译朱赓 万历壬午十一月十四日,圣母仁圣懿安康静皇太后的父亲固安伯陈公去世。在此以前,公的妻子张夫人去世,已经按制度赙赠并葬在朝阳关。到这时,皇上下令打开张夫人的墓穴,与公合葬。公的儿子嘉言将要请有声望的大臣撰写墓志铭,便让某乡人详述公一生的事迹,请我撰写行状。我推辞说自己才疏学浅,他却说:“我已经听说皇太后有成命了,不敢推辞。”公讳景行,字希哲,号松鹤。祖籍出自江西建昌县。高祖陈政因军功获授百户,世袭其职,迁居浙江青田。后来浙江人又调任河南安吉卫,之后又调任通州右卫,于是定居在那里。陈政生陈纲,陈纲生陈铣,三代都因太后的尊贵而被追赠为固安伯。陈铣娶某氏,生下公。公虽然出身武职家庭,但天性爱好学习,从不荒废读书写字。二十岁时成为诸生中的高等生员,学使到来时,常常击节赞叹,认为他奇异不凡。但他屡次参加考试都未中,嘉靖辛亥年应岁荐,却因不得志而郁闷,准备去拜谒选官的天官。于是与张夫人商量。张夫人原是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张文质的孙女,素来喜欢读书,也懂得相术,对公说:“为什么不再稍稍等待呢?”公点头同意,最终没有参加选授。戊午年,太后被选入裕王府,册立为妃,授予公锦衣卫正千户。丙寅年,先皇帝即位,太后正位中宫,晋升公为固安伯,享受一千石俸禄。张夫人也受封;今上即位后,恭敬地奉上皇太后徽号,推恩于外戚,每年增加俸禄二百石,赐肩舆。不久又因皇子降生而增加俸禄三百石,并荫授几个儿子官爵,各有等级。一时之间尊贵显盛无比,人们说夫人先前的话果然是神明启示。然而公性情朴实厚道、谨慎恭敬,即使头戴貂冠、身拖玉带,显赫尊贵,仍然内心敬畏,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自恃的。每次奉派祭祀宗庙、山陵,或持节册封妃嫔等重大典礼,他必定斋戒后才开始办事,恭敬谨慎。皇上不时赐给他鲜美食物、衮衣、玉带和黄金、上等美酒;每逢岁时所赐之物更不止一种。公接受赏赐时总是战战兢兢,甚至觉得难以承受;每穿一件新衣,便告诫子弟说:“你们难道没有见过我从前穿青袍的时候吗?”有一次吃饭时,他说:“我过去吃藜藿的滋味还留在口中,不要忘记。”闲居时,他总是引用古人宠辱相随的事例来警戒子弟,曾说:“我读汉史,读到绛侯、灌婴等人为窦氏选择师傅宾客,最终长君、少君都能退让,君子不敢凭借尊贵骄慢待人,这可以说是对窦氏有极大的造福。何不再稍稍等待呢?”公点头同意,最终没有参加选授。戊午年,太后被选入裕王府,册立为妃,授予公锦衣卫正千户。丙寅年,先皇帝即位,太后正位中宫,晋升公为固安伯,享受一千石俸禄。张夫人受封;今上即位后,恭敬地奉上皇太后徽号,推恩于外戚,每年增加俸禄二百石,赐肩舆。不久又因皇子降生而增加俸禄三百石,并荫授几个儿子官爵,各有等级。一时之间尊贵显盛无比,人们说夫人先前的话果然是神明启示。然而公性情朴实厚道、谨慎恭敬,即使头戴貂冠、身拖玉带,显赫尊贵,仍然内心敬畏,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自恃的。每次奉派祭祀宗庙、山陵,或持节册封妃嫔等重大典礼,他必定斋戒后才开始办事,恭敬谨慎。皇上不时赐给他鲜美食物、衮衣、玉带和黄金、上等美酒;每逢岁时所赐之物更不止一种。公接受赏赐时总是战战兢兢,甚至觉得难以承受;每穿一件新衣,便告诫子弟说:“你们难道没有见过我从前穿青袍的时候吗?”有一次吃饭时,他说:“我过去吃藜藿的滋味还留在口中,不要忘记。”闲居时,他总是引用古人宠辱相随的事例来警戒子弟,曾说:“我读汉史,读到绛侯、灌婴等人为窦氏选择师傅宾客,最终长君、少君都能退让,君子不敢凭借尊贵骄慢待人,这可以说是对窦氏有极大的造福。你们这些人应当谨慎选择交游。不要仗恃天地间的权势,又亲近不正派的人,这样才能长久保持今天的地位。”他持守盈满、保持谦逊,大致就是这样。公七十岁时,精神面色仍然非常旺盛。去世前十天,还在上朝,步履从容,没有疾病。一天忽然发病,便对儿子们说:“我将要辜负太后的恩德了。我有幸成为她的至亲,蒙受国家厚恩,原先的愿望从未想到能达到今天。现在不幸先于犬马而死,使太后忧伤,只希望太后加强饮食、保重自身。你们仍要轮流每天到宫门问候太后,遵守法律、循守礼仪,不要辱没国家的恩典,我死也可以瞑目了。”讣告传来,太后悲哭得十分哀痛。皇上停止奏乐,赐东园秘器,金钱、珍宝、币帛等物不可胜数。下诏命宗伯谕祭十六坛,命司空修治葬事,又赐谥号、追赠官职,派人护送,赐祠额和门名等。又拿出二千金,令其家自行充作葬费。两宫圣母、中宫妃嫔以及□王、公主所赐的箱笼财物满载道路,都是格外优厚的赏赐。公生于正德癸酉七月十六日,去世时七十岁。张夫人比公早十年去世。儿子四人:昌言,任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先娶儒官王佩之女,继娶保定侯梁继璠之女;嘉言,任锦衣卫指挥使,娶儒官张钥之女;善言,任锦衣卫千户,娶寿宫宋兰之女;名言,任锦衣卫千户,娶德平伯李铭之女,也是孝懿皇后的妹妹。长女嫁给锦衣卫武举官宫马应鹏,次女就是皇太后。孙子十一人:承恩,任锦衣卫勋卫,娶本卫指挥佥事郭尚文之女;承爵,在京卫武学肄业,任勋官,娶宁晋伯刘斌之女;承德,任锦衣卫千户,娶武举官高岐之女;承宗、承荫、承嗣、承诏、承光、承裕、承顺、承寿都还年幼。孙女五人,一人嫁给驸马都尉谢诏。孙女国子生文衡一人,嫁给大□少保、兵部尚书张瓒。孙女中有一人是武举生一麟的妻子,其余尚未许嫁。曾孙四人:正谊、正谟、正譔、正谏。曾孙女三人,都是公的诸生子弟所生。想来他胸怀奇才、谋划宏远,具有包容四海的志向,多么壮盛啊!等到取得五等爵位,更加自我抑制、敬畏谨慎,恭敬谦逊而不失往日的步态,仿佛对世间滋味毫不在意。他这样处在贫贱和富贵之间,大概算是听闻大道了。老子说:“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住耻辱,便成为天下的溪谷。”公难道曾经遵循这种道术吗?我私下听说皇太后幽静闲雅、贞洁安静,以天下人的奉养为养,而不与旁人争逐,诵习黄老之术,使天下获得清宁的福分,或许正有其根源吧!正有其根源吧!谨按次序记录口述的行状,等待立言君子予以采择。○武清侯赠太傅安国公谥庄简李公行状(王家屏)

王家屏

公讳伟,字世奇,别号毅斋。其先出山西平阳府翼城县,代有显者。永乐初,曾大父政从文皇帝靖难军,占籍顺天府之漷县,遂漷人。大父冈,父玉,俱以公贵赠武清侯。母某氏,赠夫人。公生有异质,童时与羣儿嬉里中,偶羽衣道士过其前,惊眄,语人曰:“此男骨相奇伟,异日当大贵,位极人臣,宜善视之。”大父闻其语,独喜抚爱异于诸孙,常摩其顶曰:“闻先人言,吾上世累德几数百年,后当大发,岂在兹乎?”遂命其名曰伟,从羽衣之言也。公家故饶,比长,受室,家渐落,人或讶羽衣言大谬。嘉靖丙午春,公夜梦空中云五色承辇,旌幢鼓吹导之下,直达寝所,惊寤,仓皇揽衣起,犹隐隐若车骑纷纶状。邻舍多与闻者,不解何祥。其冬十一月,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降里中,异香弥旬不散。司候言后星见燕分,直帝城东南,其地女家多喜自负,莫能当之者。庚戌秋,虏闯近郊,畿辅戒严,公始携家入京。居数岁,圣母俪庄皇帝裕邸。癸亥诞今上,公乃悟羽衣言与向所梦悉征。客有贺公者,公辄逊谢。此宗社之庆也,岂臣下所敢徼福?隆庆改元,庄皇帝推恩戚里,授公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壬申册立今上东宫,加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是年,上嗣登大宝,尊两宫圣母皇太后,晋公爵武清伯,追赠三代,岁食禄千石,赐乘肩舆。寻以昭陵工完及朝宗桥成,益禄百五十石。戊寅大昏礼成,推尊上两宫圣母徽号,恩又益禄百石。壬午皇子生,晋公爵武清侯,仍给三代诰命,官两子皆都督。公蒙受恩眷宠荣无与比,而小心畏慎,终始如一。凡圣驾祀南北郊,若诣山陵及幸学耕籍,必命公居守。公昼夜部署宿卫士,巡警不少懈。数奉遣命告祭太庙及恭请高皇帝神主配圜丘,必斋居熏沐而后将事。一登降陟趋,咸质诸礼。与士大夫处无崇。卑务折节恭敬,然未尝相干以私,以是缙绅益雅重之,多与之游。先后蒙被恩泽,所赐第宅、庄田、金币、宝镪之类,种种羡溢,而自奉甚约。凡狗马声伎、珍绮玩好之具,泊然一无所嗜。朔望一食蔬素,每晨起衣冠拜天毕,即望阙遥叩。岁时伏腊,辄建醮诸寺观,圣母今上祝厘。以常暇日训敕诸子,惓惓以骄奢戒。岁入租庑下,辄指示诸子:“此颗粒皆出国恩,宜共惜祀,无溢费。”又揭圣母所赐“谦谨持盈”宝翰于庭,语诸子曰:“懿训昭然,尔辈所宜恪守,不可使后日谓外宗恣横,自吾门始,以上亏圣母之德,覆车在前,深可鉴也。”诸子奉教命,循循一轨于礼度,下至仆御,亦皆敛迹市里,无敢纵者。又性慈祥,讳言人过,人有善称誉若不容口,闻人疾若恻然怜之,甚于巳身。尝手调七剂,济人贫不能葬者,给之棺槥,岁不下数百。他所施舍赈恤,多不可纪。忽遘疾,以万历癸未十二月十三日卒,距生正德庚午正月十八日,享年七十有四。讣闻,圣母与上震悼无巳,辍朝一日,赙赠加等,赐谕祭二十坛,敕有司治葬,赠太傅安国公,谥庄简,尤异数云。配王氏,封夫人。子男三:长文全,次文贵,并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文全。妇田氏,继吴氏;文贵妇俞氏,并封一品夫人。次进御马监太监,次女适平江伯陈公王谟,子锦衣卫正千户胤征。孙男四:诚铭、诚金、戊诚、矿诚;锡。孙女八:长适左都督朱公希孝,孙锦衣卫指挥同知应梅。余幼文全等卜以今年月日奉公柩葬于阜城关八里庄,赐地墨衰过某。列公行事,呜咽请状。某与同里习知公谨厚谦挹,无戚里富贵态,其所称述皆不虚,遂□□□语状备巨公采择。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

驸马都尉

◆驸马都尉

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

  驸马都尉梅公传(郑晓)

骠骑将军、驸马都尉、中都留守司正留守、武昌黄公传(国史实录)

驸马都尉郭公圹志(方孝孺)

  驸马都尉富阳侯李让

  驸马都尉赵辉

  驸马都尉石璟

  驸马都尉周德章传(崔铣)

  驸马都尉樊大振传(崔铣)

驸马都尉栢冈林公墓志铭(毛澄)

  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兼太子太傅驸马都尉掌宗人府事京山侯左柱国谥荣恭崔公神道碑(严嵩)

○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

译王家屏 公讳伟,字世奇,别号毅斋。他的先祖出自山西平阳府翼城县,世代都有显达之人。永乐初年,曾祖父政跟随文皇帝的靖难军,入籍顺天府漷县,于是成为漷县人。祖父冈、父亲玉,都因公的显贵而被追赠为武清侯。母亲某氏,追赠为夫人。公天生资质奇异,童年时和一群孩子在乡里玩耍,偶然有一名穿羽衣的道士从他面前经过,惊讶地注视他,对人说:“这个男孩骨相奇伟,将来一定大贵,官位达到人臣极致,应当好好照看他。”祖父听到这话,独自高兴,对他的抚爱超过其他孙子,常摸着他的头说:“听先人说,我们上世积累德行已有几百年,后代应当大为发达,难道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吗?”于是按羽衣道士的话,给他取名为伟。公家原本富裕,长大娶妻后,家业渐渐衰落,有人便惊叹羽衣道士的话大错。嘉靖丙午年春,公夜里梦见空中五彩祥云托着车辇,旌旗、仪仗、鼓吹在前后引导,直达他的寝室;惊醒后仓促披衣起身,仍隐约像听见车骑纷杂的情状。邻舍中有许多人也听见了,却不明白是什么祥兆。这年冬十一月,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降临乡里,奇异香气弥漫十多天不散。掌管观候的人说,皇后星出现在燕地分野,正对着帝城东南;那里女子之家多自负有福,却没有谁能承当这个命运。庚戌年秋天,北方敌军逼近京郊,畿辅戒严,公才携家入京。居住数年后,圣母成为庄皇帝裕王府的妃嫔。癸亥年生下今上,公才明白羽衣道士的话与此前的梦全都有了应验。有客人来向公道贺,公总是谦逊推辞,说这是宗庙社稷的庆幸,哪里是臣下敢求得的福分?隆庆改元,庄皇帝推恩外戚,授公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壬申年册立今上为东宫,加授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这一年,皇上继位登上帝位,尊两宫圣母为皇太后,晋封公为武清伯,追赠三代,每年享受一千石俸禄,赐乘肩舆。不久,又因昭陵工程完工、朝宗桥建成,增加俸禄一百五十石。戊寅年大婚礼完成,推尊皇上两宫圣母的徽号,恩典又增加俸禄一百石。壬午年皇子出生,晋封公为武清侯,仍然颁给三代诰命,授予两个儿子官职,都是都督。公承受的恩宠、荣耀没有人能比,却始终小心畏慎,前后一致。凡皇帝祭祀南北郊、前往山陵以及临幸学校、亲耕籍田,都一定命公留守。公昼夜部署宿卫士卒,巡逻警戒一点也不懈怠。几次奉命告祭太庙以及恭请高皇帝神主配享圜丘,都必定斋戒、沐浴熏香后才开始办事。每逢登降、跋涉、趋走等礼仪,都以礼法为准则。与士大夫相处,从不自高自大,反而务必降低身份、谦恭敬人;但从未以私事干预他们,因此缙绅更加雅重他,多与他交游。先后蒙受恩泽,所赐宅第、田庄、金钱、宝钞等物种类繁多、丰厚有余,但他奉养自己十分节俭。凡是狗马、声伎、珍奇绮丽、玩赏嗜好之物,他淡然无所喜爱。每月初一、十五吃一顿蔬食素饭;每天早晨起床穿戴好衣冠,拜天完毕,便向宫阙方向遥拜。每逢岁时、伏日、腊日,便在各寺观设醮,为圣母和今上祈福。平日有空就训诫子弟,恳切地以骄奢为戒。每年收取租税归入府库时,总指给子弟看说:“这些颗粒全都出自国家的恩赐,应当共同珍惜,不可浪费。”又把圣母所赐“谦谨持盈”的宝贵手书挂在庭院中,对子弟说:“美好的训诫明白显著,你们应当谨慎遵守,不能让后人说外戚的恣意横行是从我家开始的,从而使圣母的德行受到损害。前车之覆就在眼前,实在应当深刻鉴戒。”子弟遵奉教诫,循规蹈矩,完全合乎礼法;下至仆役车夫,也都在市里收敛行迹,没有敢放纵的。公又天性慈祥,忌讳谈论别人的过错;有人有善行,他称誉起来仿佛不肯停口;听到别人患病,就悲悯怜惜,超过怜惜自身。他曾亲手调制七剂药,救济贫困而不能下葬的人,给他们棺材,一年不下数百具。他所施舍赈济的事情,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忽然患病,于万历癸未十二月十三日去世,生于正德庚午正月十八日,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来,圣母和皇上悲痛震悼不止,停止临朝一天,赙赠加等,赐谕祭二十坛,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追赠太傅安国公,谥号庄简,这尤其是格外的恩典。妻子王氏,封为夫人。儿子三人:长子文全,次子文贵,都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文全。文全的妻子田氏,继妻吴氏;文贵的妻子俞氏,都封为一品夫人。次女进御马监任太监,次女嫁给平江伯陈公王谟,所生儿子任锦衣卫正千户,名胤征。孙子四人:诚铭、诚金、戊诚、矿诚;锡。孙女八人:长女嫁给左都督朱公希孝,所生孙子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名应梅。其余年幼。文全等择定今年某月某日,奉公的灵柩葬于阜城关八里庄,赐地营葬,墨衰过我这里来,请求我撰写行状。我与公同乡,熟知他谨慎厚道、谦逊自守,没有戚里富贵人家的姿态;他们所述都不是虚假的,于是□□□记录行状,等待有声望的大臣采择。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三。●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四 驸马都尉 ◆驸马都尉 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 驸马都尉梅公传(郑晓) 骠骑将军、驸马都尉、中都留守司正留守、武昌黄公传(国史实录) 驸马都尉郭公圹志(方孝孺) 驸马都尉富阳侯李让 驸马都尉赵辉 驸马都尉石璟 驸马都尉周德章传(崔铣) 驸马都尉樊大振传(崔铣) 驸马都尉栢冈林公墓志铭(毛澄) 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兼太子太傅驸马都尉掌宗人府事京山侯左柱国谥荣恭崔公神道碑(严嵩) ○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