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六

译吏部侍郎陈敬。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赠资善大夫、行在吏部尚书许斯温公墓志铭（王汝玉） 北京行部左侍郎、金华刘公辰墓志铭（胡俨）。吏部右侍郎王让传（《太学志》）。通议大夫、资治尹、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诚墓志铭（杨荣）。明朝故去的资善大夫、吏部左侍郎俞山公墓志铭。项文曜。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谥号文庄的叶公盛神道碑□（彭时）。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丞、谥号文懿的杨公守陈墓志铭（何乔新）。前吏部侍郎、燕泉先生何公孟春墓碑（顾璘）。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中峰先生董公玘墓志铭（徐阶）。吏部右侍郎、讱斋余公佑神道碑（张岳）。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虚山席公春墓志铭（孙承恩）。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赠礼部尚书谢公丕行状（徐九皋）。吏部右侍郎王公道道碑（严嵩）。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赠工部尚书、谥号恭简的欧阳公铎神道碑（王世贞）。吏部左侍郎茅公瓒墓志铭（诸大绶）。吏部左侍郎靳学颜（《实录》）。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尚书、山阴诸公大绶行状（张元忭）。吏部侍郎陶文僖公大临传（王世贞）。陶公大临（《维风编》）。嘉议大夫、史部左侍郎、定宇赵公用贤行状（瞿汝稷）。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尚书盛公讷神道碑（王家屏）。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贞复杨公起元传（邹元标）。○吏部侍郎陈敬 陈敬，字行简，河南人。为人敦厚朴实，有品行和义气。起初任河南儒学训导。洪武十六年，刑部尚书开济推荐他，吏部考选后任尚书。洪武十七年，因事获罪被免职回乡。后来又被起用，任广东龙川县知县。洪武二十三年二月，他到宫阙上书谈论政事，符合皇帝旨意，于是升任现职。○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赠资善大夫行在吏部尚书许公斯温墓志铭（王汝玉）。王汝玉。叔雍姓许，名斯温，世代是吴地人。祖父许祥卿，父亲许义，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未显达，却喜好行善、乐于施舍。叔雍出生后渐渐长大，正逢圣朝大力兴办学校，于是补为吴县县学的生员，学习朱氏《诗经》。他的才学远远超过同舍生。洪武二十六年，被贡入胄监，声誉很大。二十九年，朝廷在六堂中选拔学业有成、品行优良的人授官，叔雍名列首选，署理刑部尚书郎。不久授任监察御史，改任广东揭阳县知县，尚未赴任便恢复原职。三十年因推荐升任北京按察司副使。三十二年升任署理大兴县。那年奉命教习、注释永平府所属滦水六州县的事务，并召集民丁。永乐元年因守城有功，升授刑部左侍郎，阶嘉议大夫。二年选任兼左春坊左赞善。三年遭逢先父去世，服丧期间奉命勉强起任办事。四年官阶转为通议大夫，品秩仍旧。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我在乡里听说叔雍的祖父和父亲能够凭借行善自立，积累到叔雍时，他终于身居显位。然而叔雍性情高雅朴直，不能随外物升降，所以声名建立后，毁谤也随之而来。幸好生逢圣明之世，最终能够保全自己。人们正期望他的才能还未充分施展，叔雍却突然去世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吗？○北京行部左侍郎金华刘公辰墓志铭（胡俨）。

译胡俨。北京行部左侍郎刘公去世后，他的遗孤刘征因为我同刘公有旧交，便寄信并奉上行状，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按照行状，刘公名辰，字伯静，姓刘。他的先世是沛县人，后来迁居鄞县，又迁到婺州金华，则是从刘公的曾祖刘三顾开始的。刘三顾在元朝做官，任明台上万户府经历；刘辰幼年由舅父王遂抚养，因而随舅父姓王，所以刘公的祖父文璜、父亲志都姓王。到刘公时才恢复刘姓。刘公慷慨而有气节，喜欢建立功业，以此显名于世。起初，王师亲自攻下婺州，刘公首先前来拜谒，被署任典签，奉命出使方谷。方谷让左右打扮两个姬妾送给他，刘公严厉拒绝，那人惭愧退去。浙江左丞李文忠在严州开设行省，征召刘公置于幕下，凭借他的资质参与谋划。当时元帅葛馂守卫广信，在祁塞征集丁夫疏浚城壕，百姓苦不堪言，想要作乱。李文忠制止他却不听，于是发怒想要率兵临压。刘公请求前往，以大义劝谕，葛馂立即悔悟，向李文忠道歉，李文忠于是释放了他。不久授任监办金华茶盐官，任期届满，考课成绩最好；因母亲年老，回乡奉养，教授乡里。曾经在路上遇到故交李惟中死在旅舍，便备办棺木收殓安葬他。任昊的母亲去世，他没有举用遗金，却为她办理安葬。没过多久，父母相继去世，他守丧时悲痛憔悴，身体瘦弱到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他居住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稀粥有时也接不上，但他处之泰然。乡人刘十带着金子进城，遇到两个士卒图谋抢夺他的金子，便把他们灌醉，扶着他走到水边想加害于他。许公见状，竭力加以解救，刘十因此获免。后来朝廷因他有才德，起用为湖广道监察御史。临江同知陈斌收受贿赂，以及银工盗取银子，两案都依法判处死刑，许公为他们辩白，得以减免死罪。任职两年，因为直言敢谏而闻名，升任镇江府知府。他兴办废弃的事业，扶持衰败的事务，勤勉治理政务。听说宋朝宗忠简公的墓在丹徒，墓地荒芜污秽，墓田又被百姓占据，便立即加以封土植树，恢复墓田，并命墓旁寺院的僧人收取田租，用来主持祭祀。丹阳到句容的道路相接，贫民中挑担运货的人，常常因天黑赶路而抢劫，行旅对此十分忧虑。许公严禁盗贼，抢劫于是平息。郡中有濒临江边的田地五十余顷，长久以来被水淹没，却仍旧责令百姓缴纳赋税，许公向朝廷请求免除。京口闸废坏后，舟船无法通行，东南漕运船只只得改走新河、江阴两个港口出江，常因风涛而受阻沉没。许公于是亲自从京口到吕城，疏通一百二十里道路的淤塞，砌石筑坝，修理闸门，调节水势出入，从此公私都感到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然而漕河水源浅，容易干涸，常常要依靠练湖来补充水量；练湖的三座斗门也已经废坏，许公又加以修筑。三斗门建成后，漕运船只便能通行，湖下的田地也更加丰收。当时浙江河道转运的百姓经过他的辖境，他收殓埋葬死者，给患病者发米，又命人用小船把他们送出境外，靠此活下来的人有数百。永乐元年夏六月，因参与修撰国史、熟知旧事，赐白金、文绮和龙衣，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到任后，因久雨导致江水泛滥，九江各郡濒江田地都遭水涝，饥民抢掠富户，很多人因此受害。许公立即向各郡县发文，劝富民拿出粮食借给饥民，以免除他们的徭役作为利息；由官府立下券约，第二年偿还粮食本金。于是富人乐意听从，饥民得以有食物。南安、赣州等九府的荒田应纳粮六万石，有司年年强行向百姓征取，百姓无法忍受，许公上报朝廷，将这项定额全部免除。后来因同僚因事获罪而受到牵连，免职归乡。永乐六年秋，诏令下来，又起用他为北京刑部左侍郎，这是出于皇帝的特别恩典。许公因年老不能处理政务，每天只是接受顾问，在京师留居三年，才获赐敕书、文绮、钞锭，告老还乡。过了一年，又通过驿站召他到京，命他督办武当的工程；还未出发，疾病发作，皇帝又赐给钞锭，供给驿船送他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到了常州毗陵驿，他便去世了，确切日期是永乐十年某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多岁。孙子祚奉着灵柩回乡，安葬在文星门下阁塘祖坟旁边，时间是这一年冬十二月九日。他娶陆氏、董氏为妻；董氏是元中书参政嘉纳的女儿，陆氏很有妇德。儿子两人：征、观，观早逝；女儿两人；孙子三人：祚、祺、禧。我过去与许公同在史馆，知道他为人正直宽厚、博学多闻，他自己也因此自信，确实有古代节士的风范，值得称道。铭文说：不屈挠、不污浊，端正地走自己的道路；不偏激、不随波逐流，安然自处；一生承受恩荣，善行始终不虚。唉，后世祭祀他的人想知道他的为人，就看这块刻有铭文的石碑吧。吏部右侍郎王让传（《太学志》） 《太学志》。王让，字宗礼，山东益都人。他幼年勤奋敏捷，端正谨慎，读书每天积累一点，侍奉父母很有孝行，曾经在墓旁结庐守墓，以至感应出涌泉。洪武末年，他由乡里推荐，授任国子学录，施教首先从孝道入手。诸生中有人因遭逢父母丧事来告知，王让一听便泪流不止，因此感化了许多人。文皇帝选拔他陪侍皇太孙读书，对侍臣说：“孝是各种品行的根源，是君子应当遵循的准则。所以《诗经》说：‘有孝有德。’我听说王让孝敬父母，因此提拔任用他。”王让在讲学席上，首先陈述尧舜之道全在于孝悌。君主亲自实行孝悌，天下就会受到感化，不用劳神便能治理好。每次讲解经书，他一定端庄凝重，拱手站立，讲说清楚明白。皇太孙敬重并喜爱他。当时同事的陈山、张瑛因顺从旨意而受宠，戴纶、林长懋则强硬进谏，丝毫不肯曲意逢迎。只有王让谦卑自持，简静少言，每次进献规劝讽谏，也都委婉而切中事情实情。皇太孙收敛容色听取，越发以礼相待。等到他随从北行，皇太孙常召见他，厚加赏赐，升任本监助教。洪熙初年，皇太孙即位为东宫之主，王让升任左春坊庶子。不久，东宫即位，这就是宣宗章皇帝。宣德改元时，王让因辅导皇太孙的功劳居首，升任吏部右侍郎，陈山、张瑛和戴纶等人都排在他之后。他在吏部任职两年便去世。王让平时很少说话，但立身行事一向正直，是别人所不能及的。他历经仕途荣显，仍像平民时一样恭谨节俭。皇上对他的选拔任用，他从未自夸炫耀；忠诚正直、清廉耿介，始终如一。十林很敬重他。通议大夫、资治尹、行在吏部右侍郎郑诚君墓志铭（杨荣）

译杨荣。君讳诚，字文实，世代居住在建昌南城。高祖郑瀚因君显贵，获赠吏部右侍郎。父亲郑守中多次获封为吏部右侍郎。母亲王氏多次获追封、赠封为淑人。君从小就立志求学，入选为县学学生，研究《春秋》的旨意，同辈自认为没有人能赶得上他。永乐辛卯年，他考中乡荐，进入太学。早晚磨炼自己，才识器度日益充实。他历任冬官之职，因为勤勉谨慎而被提拔为吏部司务，称职胜任。不久，经侍郎师逵推荐，升任考功员外郎。君虽年少而身居要职，却行为谦恭，按礼节侍奉前辈；考核功绩、要求实效，从不徇私，因此众人都称许他。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每天想到母亲患病，自己不能亲自侍奉汤药，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规定。到下葬时，阴雨不断，君哭号呼天，天气稍稍放晴，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服丧制度尚未结束，朝廷特意起用他，改任文选员外郎。不久转任郎中。当时同僚孙英号称性情刚介，很少认可别人，唯独对君特别敬重谦让。洪熙元年，君接受诰命，荣耀及于父母。宣德丁未年，回乡省亲后返朝，仍任原职。庚戌年，经少师蹇公推荐，任吏部右侍郎。他选拔任用官员精细审慎，奏报详尽明白，尤其受到众人推重。宣宗在位时，召见并询问各级官员的品级以及任职者贤能与否，君逐一回答，都符合圣意，于是获赐宝带和龙衣。当今皇帝继位后，他更加公正勤勉；即使是旧日相识者带着礼物来见，他也推辞不接受。乡里有一名太学生，过去与君结有怨仇，等到应当授官时，自以为必定会受到压制；君爱惜他的才干，反而提拔他安置在五品官职上。他所坚持和实行的，大多都是如此。正统戊午年，他因病死于任所，从卿士到仆隶，没有不叹息惋惜的。第二天，皇上听说后悲悼惋惜，派礼部尚书胡公前往祭奠，又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明朝故资善大夫、吏部左侍郎俞山公墓志铭。公姓俞，名山，字积之，号楳庄。他的先祖是汴人，南渡后迁家于携李，所以现在是嘉兴秀水人。祖父伯纲，乐于行善，喜好义举。父亲仲玉，博通古今；因公显贵，祖父、父亲都多次获赠吏部左侍郎，官阶资善大夫。祖母周氏，多次获赠夫人。母亲王氏，平素熟悉治家的教诲。公幼年时，她就用礼让来约束教导他，督促他学习经史。十九岁才进入郡学，跟随司训西园李先生孟昭学习《春秋》，能够完全领会其中的深奥义理。永乐癸卯年，终于在乡试中名列前茅。因祖母年事已高，不忍远离违背她的意愿，又过了三年，才参加礼部会试，进入南监完成学业。祭酒四明陈公师道在六馆中威严尊贵，学生很少得到他的许可，却唯独以优厚礼遇对待公。宣德庚戌年，公再次参加会试，入选教官。朋友们大多劝阻他不要赴任，公说：“我的父母年老，需要靠俸禄奉养，官阶高低不是我所考虑的。”于是授任苏州昆山训导。诸生都乐于接受公的善于教导，纷纷努力学习、自我奋发。不久，公因父亲去世而辞去职务。学生中甚至有人跟随他到家中求学。服丧期满后，调任常州宜兴。当时教谕杨宗道先生与公是知交，两人同心协力，严格制定规章，因此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科举人才从未缺乏。任职不久，又因祖母去世而辞职守丧。正统庚申年，服丧期满，宜兴诸生相继到提学彭御史那里，请求上奏朝廷让公复任。彭御史的奏疏获准传达，并且命有关部门催促公上路赴任。公刚到任，吏部选拔贤能者辅佐亲藩官府，吏部询问得知公贤能，便奏请让他担任伴读。公讲解经史精细详尽，诵读说明清楚明白，尤其善于委婉劝谏，帮助裨益很多。有空时就在私宅教授学生，跟从他学习的动辄数以百计。四方士大夫来求作诗文，常常在门前接踵而至。公平素喜好宾客，客人到来总要与他们饮酒，醉了才让他们离去。因此公担任这一职务时，虽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却怡然自得。正统己巳年，公因是藩邸旧日讲学之臣，升任鸿胪寺丞。原兴济伯杨公善时掌管寺务，素来很看重公，推荐他升任少卿。不久授任吏部右侍郎，兼任经筵讲官，又转任左侍郎。曾经想让他进入某内阁，后来又想升任尚书，公都坚决推辞，这才作罢。前后两次颁发诰命，官阶从嘉议大夫升至资善大夫。按旧秩序，公任伴读的品秩将满时，恰逢右长史职位空缺，众人认为公可以担任；左长史也暗示公请求自己出面援引，公却因此没有前往。他私下叹息说：“士人可贵之处在于审慎地辨明义理、安于命运，怎么可以向私人求取请托，然后与他在公署共事呢？” 不久，刘公的双亲相继去世，他服丧时悲哀憔悴，身体瘦弱得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他所居住的房屋只能遮蔽风雨，稀粥有时也接济不上，但他处之泰然。乡里人刘十带着金子进城，遇到两个士卒图谋抢夺他的金子，便把他们灌醉，扶着他走到水边想加害于他。刘公见到后竭力调解，使他得以获免。后来因怀有才华和德行，被起用为湖广道监察御史。临江同知陈斌接受贿赂，以及银工盗窃金银，都被判死罪，刘公为他们辩护，得以减免死刑。任职两年，因为刚直敢言而闻名，升任镇江府知府。他兴办废弛的事务，恢复荒废的设施，勤于处理政务。听说宋代宗忠简公的墓在丹徒，墓地荒芜污秽，墓田又被百姓占据，刘公立即为墓培土植树，恢复墓田，并命墓旁寺院的僧人收取田租，用来主持祭祀。丹阳道路连接句容，贫民挑担负载，往往因天晚而拦路抢劫，行旅深以为患，刘公严禁盗贼，事情于是平息。郡中有沿江田地五十余顷，因年代久远被江水淹没，却仍责令百姓缴纳赋税，刘公向朝廷请求免除。京口闸废坏，舟船不能通行，东南漕运的船只只得绕经新河、江阴两个港口出江，常遭风涛阻滞沉没。刘公于是从京口到吕城一百二十里，清除淤塞，用石头砌坝，修理闸门，调节水势出入，于是公私都便利了。于是，他已经坚定地萌生了离职的念头。等到因病回乡时，朝廷内外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称许俞公这一行为的。项文曜。项文曜是淳安人。超过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文曜容貌美如玉，善于逢迎，喜欢说笑；但才思敏捷而阴险狠毒，没有人不畏惧他。兵部郎中于谦当时掌握权柄，号称公正刚直，不阿附徇私，却也非常亲近喜爱文曜。他推荐文曜任右侍郎。每逢朝会，文曜原本应当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妩媚讨好，于谦却厌恶他的样子。当时人说：“男子的外表，女子的节操，活着却不知道羞耻。”于谦的妾室再度升任吏部左侍郎时，尚书王直已经年老，但贤能而有声望。于谦很看重王直，文曜于是心生贪利之念，代替王直制造事端、挑拨关系。于谦几乎被他迷惑。不久，英宗皇帝复辟，杀死于谦，逮捕文曜下狱，杖打一百，发往边地戍守。当时文曜年仅三十多岁。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谥号文庄的叶公盛神道□（彭时）。

译彭时。叶公名盛，字与中，姓叶，世代是吴郡昆山人。祖父叶明，追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母郭氏，追赠淑人。父亲叶春屡，追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嫡母汤氏、生母陈氏，都追赠淑人；继母沈氏，封为太淑人。叶公天资聪颖奇异，从小博学强记，落笔便令人惊叹。正统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毅然把以言论担负谏责作为自己的职责。正统十四年，英宗皇帝北狩，郕王监国。叶公率领同僚弹劾那些随驾将领，说他们违反军纪、导致事情败坏，请求诛杀他们以向天下谢罪；然后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以报复不共戴天的仇恨，并发兵问罪，铲除大逆不仁的贼寇。这样，大纲就能端正，大义就能彰明，圣驾回銮也就可以期待了。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认为壮烈。九月，监国郕王即位，颁赏朝廷大臣，叶公以时局艰难为由推辞，皇帝不准许。十月，京师戒严，叶公请求停止内府军匠的事务，把他们全部派去征召操练；等到敌骑逼近城池时，又请求命有关部门储备粮食物料供应战士，派遣散卒到大津迎取军器，以扩大外部援助。三四天之内，他共上奏八疏，全都符合时机和实际需要。敌军退去后，叶公说：“赏功罚罪，是天下的要务。” 今天实行怎样的赏罚，关系到日后对人们的劝勉和惩戒。赏罚明确而且守信，人人就会努力建立功业；应当雪洗的耻辱没有不雪洗的，应当报复的仇恨没有不报复的。如今，像孙镗这样建立功劳的，以及像谢泽、韩青这样为国死难的，都应当给予奖赏，以显示劝勉；其他守关不严、奔赴危难时不尽力的人，都应当加以惩罚，以示警戒。”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他为都给事中。当时边境尚未安宁，有大臣上奏请求留下边将守卫京师。叶公说：“就今天的事情来看，边关告急时，如果独石、马营没有失守，那么六军为什么会在土木陷败？如果紫荆、白羊没有失守，那么敌骑凭什么逼近都城？由此看来，边关不牢固，京师即使守住，也不过是勉强保全九门无事罢了；陵寝怎么办？郊庙坛场怎么办？田野百姓遭受荼毒又怎么办？应当赶快派兵固守宣府、居庸关，这就可以了。”河南陈州的流民发生煽动骚乱，朝廷命叶公前往巡视。叶公立即日夜兼程赶去，铲除贪官暴吏，赈济饥饿贫寒，威严与恩惠并施，百姓因此安定下来。景泰元年春，他回朝，又上奏说：“京城是天下的根本，而八府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加上敌寇侵扰，百姓无法生活下去。请议定宽缓救济的措施，使他们能够安定地谋生；否则，臣不能不为国家忧虑。” 八月，北方敌人送英宗皇帝返回京城，皇帝将要进入关内时，有人匿名写帖谈论迎接复位之事。大臣们见到后，因顾忌而不敢举发。叶公说：“这是乡野之人的无凭之言，把它送达皇上，必定能够使皇上感动。”有人以匿名书信不值得理会来阻止他，但叶公还是写成奏疏上报了。皇帝下旨命尚书胡濙把这份帖子封存进呈，虽然留在宫中没有发下，但正直的言论并没有因此泯灭。这年冬天，叶公因为北方敌虏和南方蛮族的祸患没有停止，上疏请求命令朝廷内外文武官员中的重要职位，各自陈述安定边疆、救济时局的策略。景泰二年六月，天象显示异常，叶公又分条陈述消除灾害、防备祸患的十二件事上奏。后来听说宫禁之中很是从事游猎，叶公又请求恢复太祖、太宗等祖宗午朝的旧例。叶公处在多事之秋，遇到事情便在奏疏中直陈；每篇奏疏不下千百言，但大体都以扶助忠直之臣、压制奸佞、体恤百姓、抵御外患为主，对当时政务多有裨益。景泰三年，调任山西布政司右参政，监督宣府粮饷。不久，奉命协助谋划独石等处的军务。在此以前，独石、马营八座城池遭敌侵袭而失守，残破的里社尚未恢复。叶公列举其中可以兴办或改革的利害事项八条上奏，朝廷依次停止或施行。八城收复后，叶公便设立社学教育子弟，置办医药救治疾病，建立义冢埋葬死者，设置暖铺便利行旅，均分蔬菜园圃供给将士；各项制度、规格和式样，细微之处也都安排完备。他又请求拨给官银五千两，购买牛一千多头，挑选戊卒中不能参加战斗的人，让他们从事耕种，每年把多余的粮食交给官府。军中购买马匹、修治器械、犒劳有功者、救济贫困者等各项费用，都从这里取得供给。从此边地百姓欢欣和洽，年成也多次丰收，出现嘉禾一茎两穗的祥瑞。景泰七年冬天，因母亲或父亲去世服丧离职。八城百姓如同失去了父母，接连上章请求挽留，但叶公坚决辞去，不能答应。天顺二年，英宗皇帝嘉奖他的才能，用驿站传召他到京城，当面加以褒奖。不久，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叶公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不准许。到达两广后，他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政，尤其充分尽到自己的职责。按照旧例，广东的盐课不得运出境外；时间一久，盐货积压，商人困苦，往往贿赂守关津的人，越过关卡到广西交易牟利。叶公认为，听任这种做法，法令就会败坏而利益归于商人；禁止这种做法，商货又会滞留而利益归于关津，于是请求按照盐的多少折收米粮以供边饷，然后才准许出境，这样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利益。当时广西的流贼多次进入广东为害，而两广守将彼此抗拒，各行其是，因此讨伐贼寇一直不能成功。叶公请求撤换两广正将，在梧州设置总镇，居中调度，这样贼寇就可以平定。众人都认为他的策略正确，但最终没有实行，叶公不得已请求增加兵力。英宗于是命都督颜彪率兵前往。叶公与颜彪共同谋划，攻破贼寨八百所，擒获、斩杀数万人后返回。有人又因他们杀戮已经投降的人而诽谤他，却不知道那些人其实是多年反复作乱的贼寇。天顺八年，当今皇帝即位，升叶公为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他修复官牛官田的制度，开垦的田地更加广阔，积存的粮食也更多；用每年剩余的粮食换补战马一千八百多匹。对于屯堡中废弃残缺的地方，他竭力修筑，不到几个月就完工七百多处。士兵和百姓起初虽然怨恨他，后来依靠这些设施而不再恐惧，□欣然拥戴他。在宣府任职期间，他多次提出建议，又请求在边地实行养老的法令，褒奖抚恤已经去世的贤臣；对于将来勤勉任事者的建议，皇帝都嘉许并采纳。成化三年，升任礼部右侍郎；成化五年，改任吏部侍郎。这年冬天，持节册封渖府稷山王。成化六年，京畿一带发生大饥荒，朝廷命叶公巡视定州、保定二府，赈济抚恤贫困者，安抚聚集流亡百姓。回朝后，他又奉命赈济饥民，使许多人得以活命。成化八年，北方敌虏出没于河套，西部边境发生忧患。有人主张增兵据险防守，有人主张大举搜剿河套，将敌人驱逐到河外，沿黄河修筑城堡直到东胜，并迁移百姓到那里耕种防守。叶公奉命前往商议方略，上奏说：“搜讨河套、收复东胜，这些事情都受形势限制，难以办到，不敢妄自设想；只有增兵守险，才是可以长远实行的办法。”

译应当命令守边大臣削平、修整边墙，增筑城堡，招收新军以充实边防，选用当地士兵来辅助守卫。这不仅可以责求近期的成效，也足以成为长久有利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成化九年，转任左侍郎。叶公自从入朝辅佐吏部政务以来，每逢议论礼制、任用人员，都从容地参与赞助和裁决；同僚长官敬重信任他，所属官员也心悦诚服。至于不属于吏部职责、却关系当时利害和百姓安危的事情，他遇到九卿时必定相互辨析、据理订正，因此得到他帮助的人很多。一天，他坐在后堂办理公事，突然发病，不能说话，便用轿子送回私第；确切去世日期是甲午三月八日，享年五十五岁。皇帝听说后深为悲悼惋惜，赐给治丧钱三十缗，谥号为“文□”，派官员前往传旨祭告并主持营葬。叶公为人温和文雅、简朴庄重，崇尚道义，重视名节；言语举止都想着向古人看齐。居家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任官时清廉谨慎、勤勉恭敬；处理事务不苟且，同僚朋友议论政事时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言语神色始终自若。他选取人才时先看品行操守，然后才看才艺；但他存心宽厚，始终不追究别人的过错恶行。他所居住的地方门前没有杂乱的宾客，退朝后手不释卷，考察古事、辨析疑难，几乎忘记睡觉吃饭；至于世俗的声色财利之好，他淡然处之，完全不放在心上。他平生文章学习欧阳修，功业则以韩琦、范仲淹自期；因为范仲淹是乡里的前代正人，他尤其敬仰倾慕。可惜他尚未充分施展才能便去世了，所著诗文、奏议共计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丞、谥号文懿的杨公守陈墓志铭（何乔新）。何乔新。弘治二年冬十月，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丞、四明人杨公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五岁。讣告传来，天子叹息悲悼，赐谥号文懿，命礼部前往祭奠，工部派官员办理安葬事宜。公名守陈，字维新，世代居住在鄞县镜川。曾祖父名浩卿，家中富裕而勇于行义。祖父名范，学问品行卓越，当时是著名儒者，学者都尊奉他，称为栖芸先生。父亲名自惩，能够传承家学，官职止于泉州司仓，后来多次追赠翰林侍讲学士。母亲张氏，封为太孺人，追赠宜人。当初，张孺人怀孕时，梦见一颗大星光芒□然进入怀中。公出生后，额头上有七颗黑痣，排列宛如北斗形状，看见的人都感到奇异。五岁进入家塾，每天能记诵数百字。起初学习诗歌，常常就有奇特的语句。稍长学习举子业，所作文章文辞、义理都很优秀，远远超过同辈。四方学者常常传抄他所作的经义、论策文章，作为景泰庚午年浙江乡试的范文。第二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得以尽读宫中秘书，因此学问更加广博，文章也更加有名。不久，学士府君在泉州去世，他辞官回乡守丧。继而遭逢栖芸先生的丧事，又遭逢祖母朱夫人的丧事，服丧共七年，居庐守丧并研读礼书，有所心得，撰写了《礼记》《周礼》《仪礼》的私人抄本。随后他旁及研读群经，悟到先儒的注释不可能毫无错误，于是又撰写《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尚书》《周易》《春秋》等书的私人抄本，全都订正错简，重新确定章句。对于各位儒者的传注，他只遵从自己认为正确的部分，并附上自己的见解；有不相合的，即使是濂洛关闽诸位大儒的□说，也不随便□□。顺治二年服丧期满，来到京城，授任翰林编修，参与修撰《大明一统志》。不久，受命到内侍省给宦官授课，公辞谢而未获准，于是严格制定教学规约，端正师道，即使平素尊贵受宠的人，也都肃然接受教诲，不敢放肆。宪宗皇帝初开经筵时，公被选为讲官，获赐白金二十两、文绮二匹。成化二年升任侍讲。《英宗实录》修成后，调任司经局洗马，获赐白金三十两、文□。公在讲筵中多有启发引导。有一天讲解《尚书·武成》篇，公进言说：“《鲁论》称舜无为而治，《周书》称武王垂拱而天下治理，这就是说圣人的治理都不用劳苦而能安逸。可是后世君主有深居宫禁、把政务交给宦

译官的，于是招致望夷之祸；有高居无事、沉溺于宠爱美色的，于是引发禄山之变。” 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舜之所以能够无为，是因为他封山、疏浚河川，直到任用贤相、除去凶恶之人，没有一件事不尽到应尽的道理；武王之所以垂衣拱手，是因为他从分封爵位土地，直到崇尚德行、酬报功劳，无不尽心尽力，都是先曾经忧劳有所作为，后来才安逸享乐、无为而治。后世君主，则正是孟子所说的“把危乱当作安定，把灾祸当作利益，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罢了。这就是圣人与狂悖之人、治世与乱世所以不同的原因，希望陛下留意。当时左右侍从听了都悚然惊惧，与会的公卿、讲官退下后相互说道：“这才是讲官。”其他日子进讲时，因事陈述开导，也多是这一类。成化八年，升任侍讲学士，校正《通鉴纲目》，获赐楮币五百贯。参与修撰《宋元通鉴纲目》，书尚未完成，因太孺人去世离职。皇上想到公多年劝讲，命礼部派官员前往祭奠。太孺人只是七品命妇，按例没有获赐祭奠的，公所受到的应当是特别恩典。服丧期满后回任，公任五品官十六年，淡泊退居，从未求取升迁。权贵宠臣中有人很看重公，想援引他晋用，便让亲近的人转达意思，公谢绝了。他私下对那人说：“我仍然像寡妇一样，守节三十年，如今已经老了，难道要到了白头还改变节操吗？” 士大夫至今还传诵这句话。当今天子居东宫时，公每天侍奉讲读。因《文华大训》修成，获赐楮币一千贯，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仍兼任侍讲学士。皇上继位后，按照惯例升迁宫僚，执政大臣拟任公为南京吏部右侍郎。皇上看后亲笔把“南京”二字涂去，然后下达任命。当时三原王宗贯公起任吏部尚书，刘绍和公与公分别任左右侍郎，三人同心协力处理政务，相处十分融洽。凡是黜免或升迁人才，公对于那个人忠诚还是奸邪、平稳还是险诈、贤能还是奸佞，都直率地加以说明，不因嫌疑而回避。三公知道公的好恶没有私心，几乎都听从采用他的意见，所以当时官员的任用和罢黜，天下人都认为恰当。宪宗升祔时，礼官商议尊奉德祖、始祖而不迁祧，公说：“礼制认为祖有功、宗有德。我的太祖皇帝出身平民，开创华夏，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如今应当另立庙宇祭祀德祖、懿祖、熙祖；等到仁祖以下七庙日后全部迁祧，就应当让太祖居南向之位，成为万世不迁祧的祖先。”当时的议论虽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懂得礼制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弘治元年春二月，公上疏请求皇上每天亲临经筵，并在午朝听政，大意说：“陛下一天之内，居于文华殿的时间多，居于乾清宫的时间少，那么心思就会清明，事理就会明白，圣德也会日益隆盛。” 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修撰《宪宗实录》时，以公为副总裁，仍兼理吏部事务。公上奏请求解除吏部事务，专任史职；奏章上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允许。不久，热衷于求取升迁的人以攻击正直为名，诬陷诋毁大臣，君子们感到不安。公叹息说：“我□能长久处在这里吗？”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并说：“吏部负责升降百官，是众人怨恨聚集的地方。像尚书王恕这样有声望的人，尚且招来人们的议论，何况臣迂腐疏拙，哪里承受得起这个职任？”请求皇上放臣退休，让我在山林间养病，以终其余年。皇上不准他退休，命他仍以吏部侍郎兼詹事府丞、史馆供职。公曾说：“古人说国家可以灭亡，史书却不可灭亡。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后，立即命儒臣撰修《元史》。太宗平定内难后，后来史臣没有记载，建文君的事情于是使建文年间数年的朝廷政事，以及当时忠于其所事之君的人，全都湮没而不流传。到了如今进行采集编纂，还可以补充国史的缺失。景皇帝已经恢复帝号，但《英宗实录》的标题仍把‘郕戾王’附列在其中，这应当改正旧例。群臣上奏而留在宫中未下发的奏

译疏，即使有可以流传的，也都不能记载。请把留中的奏章全部交给史馆，选择其中内容加以记载。” 他起草奏章准备上奏，却因病未能实现，有识之士对此深感遗憾。

译杨文懿公杨守陈任洗马时，请假回乡朝见父母。他行到一处驿站，驿丞不知道他是什么官，竟和杨公并坐而行抗礼。驿丞突然问：“您职任洗马，每天洗多少匹马？”杨公随口回答：“勤快就多洗，懒惰就少洗，没有固定数目。”不久有人报告说一位御史将要到来，驿丞才催促杨公，让出上舍给御史住。杨公说：“等□到了再让出，也还不晚。”等到御史到达，原来是杨公的门生。驿丞跪着□□□□，才斜眼看御史，却没看见他在台阶下匍匐行礼、百般乞怜的样子。杨公最终也没有计较。《维风编》前吏部侍郎燕泉先生何孟春墓碑（顾璘） 顾璘 嘉靖甲申年，国家采纳少傅张孚敬等人的意见，重新讨论大礼，确立了一代的准则。内阁杨廷和等人各自坚持己见，不能相合；当时附和两方面的人很多，并不一定都是自己能够深入考察、极力论证来调和礼制的，有些人甚至心存观望，图谋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只有吏部侍郎何孟春前后三次上疏，劝皇上遵从最初的议论，言辞明白恳切，确实出自内心。何孟春偶然得到张孚敬所提出的十三条问题，当天晚上就写成奏疏，详尽辨析；又和百官一起在大阙门前请求，并且在朝廷上号哭。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忠贞不屈、不顾自身、没有欺骗皇上而触犯圣怒吗？皇上发怒，罚他停俸一月，调任南京工部，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等到《明伦大典》修成，诏令削除他的名籍。这正是所谓“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可怨的呢”？天下人更加敬重他的声望。君子侍奉君主，如果对道义有所见，就直言不讳；如果在道义上有所获得，就行动不屈。他说：“我只求忠于国家、利于百姓，不辜负自己的所学罢了。穷困显达、祸患福分自有天命，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这种道理，是圣贤共同遵循的，却是世俗所不能理解的。唉，何公真是君子啊！何公去世三年后，顾璘因职事到郴地考察风俗，拜谒他的墓，见还没有墓碑，非常悲伤，说：“古代品行高尚的士人都有碑，何况公是大卿呢？” 何公的儿子仲方请我撰写墓碑，于是顾璘叙述道：“公字子元，先世是庐陵人，后来迁到广元；有一位先人任都统，镇守郴、桂，于是便在郴定居。到公的曾祖义坚，任合州同知；祖父俊，任云南按察佥事；父亲说，任刑部郎中，因公显贵，三人都追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母廖氏、继祖母李氏，都追赠淑人。公年少时聪颖奇异，被称为奇童；长大后到李文正公门下求学。李文正公曾称赞说：‘你将来应当为我楚地表率。’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任兵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大司马马端肃公、刘忠简公都非常器重他。他任职曹司时，政务没有积滞；曾奉命整治山陕马政，条款全部办理妥当，回来后又上奏五件事，并弹劾抚臣不称职，朝廷舆论认为他做得对。任河南参政时，以仁慈明察著称，升任太仆寺少卿，穷究马政的利弊，兵部据此制定条例。武宗朝时，皇上曾想把买马的钱挪作他用，公极力陈说不可，事情终于停止。晋升为太仆寺正卿后，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兴革了许多事务，详见《抚滇条约》。讨伐十八寨叛乱的夷人，设立永昌府，增设五个长官司、五个守御所，每年增加赋税若干石，并提高俸禄、荫封儿子，他都推辞不接受。朝廷召任他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吏部。他因为任用、提拔人才的事情，和乔太宰宇、林司寇俊、彭司马□、汪少宰俊同心谋划，希望当时能够达到天下太平。公天性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他扶着灵柩乘船返乡，途中遇到暴风，众人各自逃散，他发誓要和灵柩同生死，独自守护不离，最终使母亲安全。后来他患痿病，不能说话，但对母亲的奉养总能满足她的心愿。曾经扶着母亲躲避盗寇，危急时丢下装有财物的匣子以便带母亲逃脱，等回来时匣子竟然还在。人们认为这是神明保佑他。他神采充沛，遇事敢于直言，人们相信他刚强正直。但他仁厚谨慎，生活俭约，具有长者的风范。他广泛研究经史，即使是历数、兵法，也都精通。他的诗文起初喜欢纵情于《庄子》《离骚》，后来归于义理。所著有《余冬序录》六十五卷、《闲日分义》一百卷，都是讨论古今、参订是非的著作，学者奉为规范。关于政事的著作，又有《抚滇条约》《军中耳学》《平夷录》《备荒书》《恤刑书》《奏议藁》，总计数十卷。注释《孔子家语》《陶靖节集》《易疑初筮》《西涯拟古乐府》，都流传于世。他居所附近有泉水，因泉水随燕子来去而消长，所以学者称他为燕泉先生。” 公有两个儿子，长子仲方，已经考中乡试，有节操；次子仲平，正在努力学习、追求上进。公于丙申年五月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葬在永宁乡祖坟墓地之内。他曾对仲方说：“我在忠孝大节上幸好没有过失，即使按照士人的礼制葬在靠近祖墓的地方，还有什么遗憾呢？”顾璘赞道：“刚烈的何公啊，气概贯通日月星辰。没有一句话不正直，何况关系国家纲常的大事。即使白刃在前也敢于践踏，朱绂高官又有什么荣耀？在道义上不走弯路，活着顺遂，死后安宁。孝德足以成为风范，学问恩泽广大如海。传播并滋润后世，百代之后仍将存在。前人的事业已有根基，后人叙述也不会改变，家道于是复兴昌盛。静静等待着这一切吧。” 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中峰先生董玘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公名玘，字文玉，祖先是汴地人。宋朝南迁后，有名康的先人来到会稽东部小江定居，于是成为会稽人。进入国朝后，彦升因被推荐而受征召；彦升的儿子谏、谏的儿子敬，又相继以文章和品行闻名于浙东浙西。敬有两个儿子，长子某，官至某处按察佥事；次子某，考中进士，历任黟县知县、云南知府，云南百姓为他建有祠堂。公的母亲先娶章氏，后娶娄氏，公即由她们生育。公年少时以神童著称，但性情凝重沉静，甚至整天不说一句话。十九岁时，考取浙江乡试第二名，进入太学学习。祭酒枫山章公认为他非同寻常，指着他对诸生说：“这是天下的士人。”弘治乙丑年，会试考取第一名，殿试列一甲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获准请假回乡，娶妻后奉命参与修撰孝宗□录；书成后，俸禄增加一级。当时逆臣刘瑾想压制天下士人，使□已经屈服，便派公出任成安县知县，稍后升为刑部主事。人们以为公对法律□不熟悉，而且有所不屑，然而公审理案件却从不厌倦，所写判词，即使老吏也自称不能赶上。当时执掌权势的人所进行的各种审查弹劾，务求严酷，公多次拿着法律据理争辩说：“法律本来就只有这样，执掌权势的人往往曲意屈从了。” 改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张彩依附刘瑾，想把旧有制度全部改掉，命令取来各司旧档案烧毁，公坚持认为不可，事情才停止。刘瑾的哥哥去世，朝廷显贵都赶去吊唁，公作《东游纪异》讽刺这些人，众人都认为公很危险。恰逢刘瑾被诛，朝廷恢复公的翰林官职，他任辛未会试同考官。甲戌年任职满九年，升为侍读。乙亥年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升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读。丁丑年请假回乡省亲，居家服丧□五年。今上登极后，云南公以大义催促公出仕；公到任后参与修撰《武宗实录》，充任日讲官，获赐衣服和腰带。嘉靖壬午年任南畿主考，甲寅年升侍讲学士，不久充任副总裁官。此前修撰《孝宗实录》时，焦芳多凭个人意图在其中毁誉人物；武宗朝几位大奸相继扰乱政事，事情十分复杂，史官们相互顾望而无法下笔。公记载详尽却不繁琐，简明却能够完备，又借此纠正前录的错误，使其归于至公，对国史功劳很大。少师费公常常举出这些事告诉别人。升任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但嫉妒他的人说，按旧例书成后升迁不得超过两级，公却独自升了五级，于是诽谤开始兴起。这年冬天，因日讲有功而赐诰命，追赠祖父并封云南公为詹事，追赠祖母及前母并封母亲为淑人。适逢修撰《睿宗实录》，仍充任副总裁。丙戌年任会试主考官，不久奉命教授庶吉士；秋天《睿宗实录》修成，俸禄增加一级。丁亥年，升任吏部右侍郎，仍兼翰林院学士，后转为左侍郎。戊子年，任职满三年，诏令荫封儿子入监读书。冬十一月，听闻云南公去世，诏令赐祭并安葬，给驿站供其返乡。起初公在吏部时，拒绝请托，尤其严格辨别君子和小人。御史胡明善有许多违法行为，公上疏弹劾他，奏章已经写好，却遇到讣告传来，未能上奏。公又轻视都御史汪鋐，汪鋐和胡明善都怨恨公。公请求给予恤典时，正逢郊祀，有司不敢再次请示；等到命令下达，距离听闻丧事已经超过一月。汪鋐、胡明善便诬陷公，说他另有企图，不肯奉行；过去那些因请托而被公拒绝的人，也都互相勾结诬陷他。诏令削夺公的官职，当时公正在服丧，不敢为自己申辩。三年后，诬陷才被澄清。奉诏令与致仕官员一同闲居，南北台谏以及巡按浙江的御史接连上奏推荐公；但公过去坚持法度，群小不喜欢他，因此最终没有被起用。最后，了解公的人才知道，公因为遭逢娄淑人丧事，长期积累的毁谤使他成疾，继而去世。唉，真是可惜啊！隆庆初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简。吏部右侍郎讱斋余佑神道碑（张岳）

译张岳 公名佑，字子积，别号讱斋。他的祖先从歙县篁墎迁到鄱阳清泥；高祖浩又从清泥迁到仙坛，另成为方山余氏。两族都因此繁衍兴盛。曾祖企，祖父泰，任福清知县。父亲澜因公显贵，追赠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母亲吴氏，追赠安人。公从小聪颖异常，刚入小学读书，就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听说余干胡敬斋先生胡居仁潜心实践学问，便徒步前去拜师。先生一见他，认为他的器识可以达到远大成就，便把女儿嫁给他。公的学问门径，最早得自敬斋启发。成化丙午年考中乡试，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刑部贵州司主事，转广西司员外郎。正德戊辰年，勋臣中有人争夺袭封，公曾经代理审理此案，触犯了逆臣刘瑾的心意，被削职。刘瑾被诛后，大臣因公廉洁正直、执法严明而推荐他，起用为福州府知府。他爱护百姓、体恤狱囚，办事首先顾全大体，不凭耳闻目见进行苛细揭发。镇守太监聪明豪横地强买市场上的货物，却不给价钱，公不答应。又拿白金二百两强令府中购买改机若干，公把这笔钱收入府库。百姓因没有拿到价钱而来申诉的成百上千，公都流泪安慰并遣返他们。公准备把这些情况写成奏状上报朝廷，镇守太监害怕了，稍稍收敛。他又想找事为难公。恰逢天旱，众人请求祈雨。镇守太监说：“我听说余知府自称爱民，必定能够感动天地，就让他独自去祈祷吧。”公斋戒后出城到郊外，雨随即应时而降。镇守太监更加惭愧嫉恨，极力想扳倒公，暗中派人到东厂、锦衣卫诬陷说：“不除掉余知府，镇守就不能伸手办事。”公一向品行高尚，造谣陷害终究没有找到证据。于是那人又假意说好话：“余知府是好官，我哪里敢不敬重他？只是好官也不必轻慢人。”我恰好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公这才解任服父丧；服丧期满尚未赴任，便补任山东整饬徐州兵备。南京进贡的内臣大多夹带商货，索取夫马钱达到数倍，知州樊准把此事告诉公。公命令追问其私货，并把诬陷纳入私货之罪，逮捕送锦衣卫狱，贬为广西南宁府同知，稍后升韶州知府，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离职。今上登极后，诏令恢复其副使官职，升河南按察使。他多次和巡抚、巡按两院争论可否，平反冤狱，按察并罢黜贪赃巨大的官员达数十人。他据理力争时，言辞尖锐严厉，听者甚至难以忍受。于是有人借考察之机横加陷害，弹劾章中有“心慕乎古气，失之偏之”的话。公听后笑着说：“说我偏颇，倒是有这一点；说我仰慕古人，我哪里敢当呢？”因此获罪，被调任广西按察使，升为湖广右布政使、云南左布政使；朝廷召他任太仆寺卿，还未赴任，又转任吏部右侍郎。自从公调任广西以后，公论更加明白，执掌国政的人知道公刚强正直、可以大用，所以三任都不久便升为吏部侍郎。任命传到时，公已经来不及听到了。那是嘉靖戊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四岁。公治学务求实用，不讲空洞言论；学问从敬斋发端，又推究根源，认为应出于程朱，因此对程朱之书尤其用心研究。对于精微言语和深奥义理，多有自己的心得。他说：“程朱教人，恳切地把诚敬作为入门功夫。学者哪里一定要多说话，只要去掉心念思虑中的不诚不敬，使心地光明笃实，不让邪僻诡谲的意念留在其中，就不必担心达不到古人境界了。”当时公卿之间有人指称“主敬存养”是朱子晚年的定论，公便摘取朱子早年的言论来反驳，认为入门功夫并不是到晚年才确定的。他又辑录朱子著作中切合治理国家的内容，编成《经世大训》；辑录其中论及文章辞翰的内容，编成《游艺录》。由此可见他的学问完备，兼顾本体与功用、大小各方面，不是近来所谓单传妙诀所能相比的。他就是这样笃信自己的学问。公进身时想把所学施行于天下，退居时想著书立说流传后世，可惜两者都没有来得及完成。其余成果流传于世的部分，公自己还认为没有达到完整境地。他喜爱善人、憎恶恶人，出于天性；所交往的都是贤能士大夫，尤其和庄渠魏公子才友善。别人有过错，他不能容忍，常常当面斥责，但退后不再说其坏话。有人拿他的过错来攻击他，他却欣然乐意接受。因此人们信任并敬重他。谈论当世正直之人时，一定会提到公。” 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虚山席春墓志铭（孙承恩）

译孙承恩 少宰、学士虚山席公于嘉靖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去世。公的长兄文襄公席书，是当时著名的大臣。公名春，字同仁，别号虚山，世代是四川遂宁人。父为汝霖，曾祖思恭，祖父暄，父亲宪就是公的考。妻吴氏，后来因文襄公显贵，三代祖先都按公的官职追赠，吴氏封为一品夫人。公从孩童时便庄重得像成年人，刚强有操守，祖父常常惊异地说：“将来一定能够担当大事。”长大后，和弟弟给事中席彖跟随文襄公学习。丁丑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武宗秘密巡幸居庸关，朝廷大臣多次上疏也不能使他回銮，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公上书内阁，请求两位大臣取得皇太后的懿旨，派宦官迎接皇帝回宫；同时馆阁、府部、百司各留一两人守职，其余全部赶赴行在，务必请求皇帝回宫，若不能做到，就会从此南北巡游，国事将越来越多，忧患也就由此开始了。明白事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出巡云贵，整顿改革军政；凡是因钱粮、刑狱中欺瞒蒙蔽而获罪的人，都没有怨言；吏役中冒充身份的有七百多人，全都罢免斥退，无一人能够逃脱。当时黔国公府总兵结交皇帝身边的宠幸，威势权力日益强盛，藩司、臬司常常被诬告弹劾。御史台中有人参劾其借公事之名收买民心，恐怕将来形成专擅一方、近于王侯的趋势，因而获罪下狱并被贬谪到外地。黔国公于是更加骄横，公到任后极力裁抑；凡其家人违法乱纪、祸害百姓的，全都捆来依法治罪。进士马某因罪被贬戍金齿，暗中进入总府充任记室，凡奏章、公文多出自他手；凭借权势冒用条例的都指挥公廉查获了他。到这时，马某和众人一起参拜谒见，待遇竟与现任官员没有区别，公将他拘捕，剥去官服，仍发回原来的军伍服役。指挥王乔恶行累累，为众人所憎恨，地方当权者没有人能治他，到这时也依法论罪。滇南因此肃清。今上登极时，公上疏陈说时政的兴革利弊，多数符合诏令条款，人们称赞他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不久因文襄公任职中丞，改任翰林院编修。癸未年殿试充任弥封官，参与修撰《武宗实录》，充任纂修官；书成后升修撰。丙戌年任会试同考试官，不久充任经筵展书官，参与修撰《明伦大典》，仍任纂修官；书成后升侍讲学士，获赐金帛、文绮，充任经筵讲官。圣天子振作精神治理天下，考察古代帝王谋求治世的方法，特意命公和两三位词臣，在经筵之外再进讲西山先生的《大学衍义》。每逢皇帝赏赐大臣，公必定参与。辛卯年主持南京考试，录取了许多名士。己丑、壬辰年殿试充任读卷官，随后升为翰林院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公充任经筵日讲官，不久升礼部右侍郎。癸巳年秋，转任吏部右侍郎。文襄公既已受到皇帝宠信，皇上后来知道公是文襄公的弟弟，于是在众多侍从官中唯独对公格外厚待，先后擢升为翰林院学士、吏部侍郎和礼部侍郎，都是出自圣心的特别选拔。因此公很受当时人的嫉恨。公感激皇上的知遇，更加思考如何报答。在吏部任职时，他多次和宰辅诚斋汪公意见不合，司属中又有人从中离间，两人于是失去欢心，渐渐形成嫌隙。汪公上疏攻击公起用因大礼之争而被升迁或贬谪的诸臣，又诬陷公没有庆贺皇太子诞生等事。奏疏上报后，命令下来，让公戴着官帽束着腰带闲居。公当天入宫辞别皇帝，神色安然地上路。有人劝公上疏辨白，公说：“我只求内心无愧罢了，又何必辩解？况且我年老无子，能够归乡正是平日的愿望。”渭厓霍公接任少宰，汪公不久离职，凡是公想要改变设置的事情，全都得以施行。后来台谏官弹劾汪公陷害同僚，大概指的就是这些事。公居家闭门谢绝宾客，绝口不谈朝政，时常和两三个老朋友在玉山、涪水之间登临游览，整天吟啸歌咏。当地原本以淳朴著称，后来渐渐崇尚奢侈浮华，公归乡后提倡敦厚俭朴，以身作则带动乡里，风俗因此改变。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赠礼部尚书谢丕行状（徐九皋）

译徐九皋 汝湖先生名丕，字以中，姓谢，是少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傅、谥文正公谢迁的次子。母亲徐夫人，成化壬寅年四月十八日在京城官邸生下先生。先生聪颖奇异，不同寻常，刚七岁时，塾师教他断句，他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应答敏捷，举止像成年人。文正公和西涯李公一同入阁，李公的文章名声震动海内，文正公便让先生跟随他交游。李公认为他是大器。辛酉年，先生十九岁，因文正公三品考绩的恩典进入国子监读书。秋天参加顺天乡试，考取第一名；乙丑年会试考取第四名，殿试列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编修。正德初年，先生请假回乡省亲。不久，逆臣刘瑾制造祸乱，文正公见势勇退，后来被削职，刘瑾迁怒先生，也把他贬为平民。刘瑾被诛后，文正公和先生都恢复官职。先生修建肥遯、嘉遯二庄，每天和高雅之士宴饮赏乐。文正公居家时，喜欢接纳后进，先生尤其用心奖掖他们；凡是才智出众的人才，都一定要培养成材，使其能够服务社会。先生立教重视经义和治事，有宋代湖学的风气，士人争相振作，远方来求学的人接连不断。今上登极后，先生奉诏征召起用。甲申年恢复翰林院编修之职，俸禄增加一级。乙酉年《武庙实录》修成，升左春坊左赞善，赐白金、文绮。秋八月，和石门翟公一同主持顺天乡试，当时称赞他们选得了人才。丁亥年升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馆兼翰林院侍读。这一年，文正公奉召再次入阁为相。戊子年先生充任经筵日讲官，士林以此为荣。不久，文正公请求退休，先生想请假扶侍父亲南归，文正公阻止他说：“日讲是臣子尽忠、启发君主的时候，不要随便荒废。”先生最终没有成行。甲午年任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获赐云雁纹袭衣、《四书大全》及书传。乙未年孝静毅皇后的梓宫启程，特命先生捧主。皇帝在便殿临轩策试士人，特命先生读卷。孟冬时节祭祀太庙等诸庙，特意派先生代行礼仪，多次拜受银币、书籍等奖赐。先生以礼部侍郎身份任日讲官，却还没有翰林院的兼职名衔。适逢推举兵部侍郎李廷相充任讲职兼翰林院官，先生奉皇帝内批兼任翰林院学士。每次进讲，他的陈说都恳切直截，而仪表举止详慎雅正，皇上对他十分倾心，自此宠遇日益深厚。皇帝派他祭祀先师庙，随驾巡幸山陵，赐孔雀纹袭衣、金带、银瓢等物。修整七陵以及预先营建寿宫时，命先生和大学士未斋顾公等人前往祭天。寿山祭祀完毕后，不久转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仍掌管翰林院事务。东宫诞生，派他到内殿祭祀，恩赐更加优厚，并荫封其子入国子监读书。随后又命他充任管录官，参与历朝《宝训》《实录》的修撰，并共同修订《大明会典》。他捧持孝肃、孝穆、孝惠三位皇后的神主，奉安于陵殿，眼看就要受到重用了。丁酉年，遭逢陆太淑人丧，皇帝派官员传谕祭奠，赐宝钞，给驿站让他回乡治丧，并仍派官员祭祀安葬。服丧期满后，巡按传公具疏推荐，起用他，但先生卧病不起，没有应命。于是他修订谱牒，创建宗祠，设置义仓、义学，施舍药物救济贫病，修造桥梁便利往来，乡人多感念他的恩德。后来有被召入朝执掌国政的人，和先生是同僚旧友，经过武林时，先生避而不见。京城中权贵近臣，他也没有一一通问。闲暇时就到汝湖的胜景处，修葺东岩，开辟留园，晚年在其中游息，因此自号留园野老。看来先生到这时已经完全断绝了入世任用的念头。病重时，他嘱咐几个儿子说：“我一生承受国家的恩典已经超过限度，本来就没有办法报答；死后千万不要请求恤典。” 去世时七十五岁。讣告传入宫中，皇上哀悼，命令吏部、礼部按照规定办理恤典，追赠礼部尚书，赐祭两坛。吏部右侍郎王道碑（严嵩）

译严嵩 吏部侍郎王公名道，字纯甫，是山东武城人。公的品行道义在乡里受到信服，声誉在当世更加显著，真是伟大。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选入中书省等机要机构。当时山东盗寇作乱，公想奉祖母到江南避难，便上疏请求补任学职，言辞恳切，获任应天府学教授。在应天府学任职两年，升南京礼部主事，召回改任吏部验封司，历任考功司、文选司。中间多次因丧服离职，前后在吏部任职十年，素来操守端正清白。大学士西樵方公上言：“王某学问品行纯正，见识气度宏远，可以担任宫僚劝讲之职。”于是升任春坊左谕德。公以疾病为由坚决辞谢，说：“朝廷重视名器，不会轻易把越级官职授予别人；臣下只应安守义分，对于非分所得更应谨慎。希望大臣收回成命，这样即使大臣所推荐的不是经明行修之士，至少也不会失去一个安分知耻的人。”于是得到圣旨，准许他因病归乡。公虽然离职，声望却更高，士大夫天天盼望他再次起用。居家一年后，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不久又因疾病请求归乡。从此一心居家，远离官场，读书讲学，种树浇园来自得其乐。他有十三年没有进入仕籍任官。但在这段时期，从公卿到台谏官，天天都有人推荐他。嘉靖丙午年，起用为南京太常卿；尚未到任，升南京户部侍郎，不久改任礼部侍郎，召回掌管北雍。任职三个月，改任吏部右侍郎。然而仅过一个月，公因旧病发作便去世了。公外貌敦厚，气度温和，学问笃实，志向远大。起初他纵情于词章，后来叹道：“这没有益处。”于是专心研究义理之学，取宋儒程颐、朱熹的书来读。后来又取《论语》一部，反复潜心玩味，心中有所领悟，说：“圣门平实简易的学问，本来就是这样。”公虽然潜心研究理学，但看到世上树立门户、互相标榜的人，便深以为耻。他曾说：“汉代以前没有‘道学’这个名称，但像张文成、曹相国、黄叔度、管幼安这样的人，都是道学一流。即使老氏、释氏两家，也各自有些见解，不可一概厚责。他们的言论不随时俗苟同，所以能够在同辈中显现出来，大大树立自己的立场，不被利害所动，进退从容。”他多次升迁，在铨曹任职两次；任国子监时执掌法度，端正教化，作人表率，希望人才使风俗改变、社会风气美善。他入仕虽久，生活供给仍如贫寒之士。因此君子考察他的行为、考核他的言论，推究他的用心，等待任用他的权柄来造福百姓、利于国家。可是上天不肯长久留下他，突然让他去世了。唉，这难道只是这个人的不幸吗？公所著的书有《大学亿老》。他的儿子亿所著有《易》《书》《诗》《春秋》等书，亿所作的诸史论断、《大学衍义论断》、批点□□书，以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文章若干卷。公没有什么书不读，精□强记，精妙地领会并迅速作文。他的论著义理深邃，剖析判断明白恰当；从阴阳、律历，到医卜、农桑、刑名、地志等方面，没有不贯通明了的。曾祖名复礼，祖父名纶，父亲名琮，追赠吏部郎中。妻李氏，生下公。公生于成化丁未年，享年六十一岁。讣告传来，诏令按照常例赐祭安葬。隆庆初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定。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赠工部尚书、谥恭简欧阳铎神道碑（王世贞）

译王世贞 嘉靖二十三年，吏部右侍郎、泰和人欧阳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大宗伯寀上言：“已故侍郎欧阳铎精诚纯洁、学问博大、品行高尚、秉公办事，足以保卫治理我朝，应该赐祭安葬，应该给予谥号。”诏令说：“可以。”于是赐祭安葬并给予谥号。皇帝又下诏询问太宰，太宰浃说：“完全如大宗伯所说。”应当追赠，于是诏令说：“可以。”追赠工部尚书。皇帝又下诏询问翰林院，翰林臣说：“完全如太宰所说。”按照谥法，敬慎地侍奉君上叫“恭”，终身坚持一德而不懈怠叫“简”。应当追谥恭简。诏令说：“可以。”于是赐谥恭简。这样，翰林院官员送达谥号，大宗伯送达祭礼，太宰送达追赠诏书，大司空送来水衡金钱用于安葬，公才算有了归宿，墓碑题为“工部尚书欧阳恭简公之墓”。按照旧例，三品官可以树立神道碑，但这件事已经三十年没有办理了。公的儿子献以督府都事、左倅的身份来到我州拜谒，说：“只是先公对大邦有所遗憾，便不敢请求；以我这个获罪待罪于大邦的人身份，也不敢请求；因为我这个获罪待罪之人而使大邦有□，更不敢请求。”于是大邦的官民因先公之故对我说：“公大概会有后代吧！” “我们敢借助先君的神灵，向您求取恩惠，使先君的名声得以不朽。”于是请王世贞撰写碑文。王世贞拜手说：“这些事正是我从父兄那里听闻过的。”根据行状考察，公字崇道，别号石江，世代是潭州人。他的先祖大司徒歙，以经术世代承继；率更令询、兰台通，又以学问品行继承先业，直到刺史琮。琮治理吉州，留在吉州的人经过几代后迁到泰和，于是又成为吉州泰和人。公年少时聪颖卓异，四岁就能全部认识云台二十八将的姓名，六岁读经，随即能够背诵；十三岁擅长写文章，十七岁补为诸生。过了很久，公到那里参加考试；当时主考的邵宝、蔡清都以善于识人著称，看了公的文章后惊叹说：“这难道是普通经生之辈吗？他的文章气势，真像忠公和苏轼、黄庭坚再世了！”于是把他列为第一名，他就在这一年考中乡试，刚刚超过二十岁。第二年又考中进士。公从此努力写作古文，尤其精通研究经史，说：“这样退居可以修养自身，进仕则可以治理天下。”过了很久，授任行人，他上书讨论时政，言辞恳切，得到皇帝阅览的答复。不久出使蜀地，蜀王惊异于公的相貌，想亲自结交，厚赠金帛、扇子和器皿，公一概不接受，说：“出使之事有职分，我不敢因私情拜受君王的赏赐。” 返程下三峡时，船被束缚在盘旋的漩涡中，眼看就要倾覆，众人不停地呼喊号叫，公神色自若，慢慢命人取出器物投入漩涡，削弱水势；恰好又遇到狂风把船逼向沙滩，才得以脱险。人们从此佩服公有大臣的器度。不久升行人司副，改任工部虞衡司员外郎。升任郎中时，有人填补临清中贵人的职位，借口盗寇警报，请求像江西旧例那样督理军务。奏疏上报后，众大臣都随声附和。公当时在郎署，独自在大臣之间主持公道，说：“为什么无事却要玩弄兵权？竟以边远之地轻视我中原，来要求掌握节钺？中原没有大规模战事，节钺之权不能轻易授予。假如中贵人不应当统率军队，就不要听从。”大臣因此有了依靠，事情才得以停止。公因便于奉养亲属，请求调任南京，获任兵部武库司掌管军械储藏的官员。他悬挂登记，等隶属人员到来才发给，不许提前领取；显贵之人即使显贵，也不多给。各曹署都非常称道他。当时乔庄简公任尚书，认为公贤能至极，便引为副手。每次谈话总要谈到半夜，说：“我老了，本来就应当让位给欧阳君。”后来出任福建延平知府。公想□□□改变当地风俗，首先下令禁止亵渎神明的祭祀和过度的祠庙，原有的几十上百处全都拆除，并用这些材料修葺学校、宫观和乡里社坛，修建李先生祠，招待诸位儒生，人才济济，文质彬彬。所有死者不得长期隐藏不葬，安葬时不得大摆宴席，也不得举行佛教法会。不到多久，家家都没有积存的丧柩，寺院屋舍中也没有寄放的棺材了。起初，掌管司礼监的萧敬表面上似乎恭谨，但他的许多侄子、子弟是丞郎、缇帅等人的门客，居乡时横行霸道，常常强买百姓田地而逃避赋税；店铺排列得密密麻麻，侵占官道，甚至使车辆无法并行，百姓苦于赋役，争相迁徙逃亡。公把这些赋税归还萧氏，说：“为什么要加重困扰我的百姓呢？”随后又重新划定官道界限，砍掉他们多余的屋檐椽木，说：“再这样下去，你们会把我全部役使来给你们开店了。”后来又查得萧氏家奴杀人的事实，立即依法判决；并没有纵容、包庇舍人子弟，因愤怒跳脚而到司礼监诬告公。司礼监因此大为怨恨，说：“幸亏我还在位，要是让他这样鱼肉我，一旦失去皇上的信任，我就无处容身了。”于是谋划用法律陷害公，准备派缇骑逮捕。太宰元微听到后，举荐公足以处理繁剧事务，改调他镇守福州。公叹道：“那里本来就有大宦官，他将要设法把我放进陷阱。”最终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归去。吏部坚持发文催公赴任，公上任后，镇守福州的宦官果然盛气凌人地等着他，说：“萧公确实是贵人，又能把桑梓乡里怎么样？我才是统帅。”公不予理会，只把他蛮横索取的费用削减了将近一半。郡中有祭祀，应当分发祭肉，按旧例还要增加购买肉食，连他的宾客也都供给周遍；公不买肉，增加的肉食也不供给他的宾客。镇守宦官更加恼怒，派差役把肉丢在郡府庭院里就走。公故意装作高兴，对诸生说：“尚公难道不是因为这样以礼相待而劳苦了吗？快把肉分了，送去道谢。”尚公更加不自在。适逢迎春礼，公又削减他的宴席和繁琐仪式，尚公更加恼怒，便趁着谒见的机会在庭院中责问公。公不为所动，尚公甚至说出僭越悖逆的话，公慢慢拱手说：“尚公难道不是臣子吗？怎么忍心说这样的话？如果让皇上听见，难道不会认为不可以吗？”于是催促他出去，城中的士大夫暗中都喝彩支持公。宾客说：“府君已经把他的奸私全都查清了。”又说：“官吏和百姓都说，府君拿着记录他的罪状的文书和钱袋。”宾客非常害怕，纷纷托关系向尚公求情以求解脱，而公更加勉励自己苦守节操。大体上，他以宽厚为原则，减少刑罚和劳役，县官只求抚养小民。即使是肺石之锾，也就是一尺布，他都不拿来供给自己；而储备粮仓，用来赈济穷困，直到耗尽。各种会见馈赠，他都说：“我不想扰乱我的百姓。”尚公查明公的情况后，自感惭愧，便通过藩司、臬司诸公向公道歉；而公对诸公一概拒绝，所以他们也无法增加礼遇。诸公表面上虚假称赞，内心并不喜欢他。公议论里役时说：“本郡士大夫很多，而士大夫又拥有很多产业，百姓已经不多了。请允许稍微减少，把百姓的一半徭役减掉。”于是上下都喧哗起来。当时巡按御史汪珊唯独从内心认为公说得对，并坚持支持他。

译过了很久，上下也逐渐信服，公因治理政绩而闻名。癸未年，按照朝廷吏部考核，列天下第一，获赐彩币、羊和酒。第二年升广东按察副使，督理学政。公到任后，敦厚礼教、崇尚谦让，以品行操守为诸生表率。考试时即使有疏漏错误、行为放纵而缺少操守的人，也只略加惩戒；再次考试和考察仍然如故，这才斥退。乙酉年乡试，应当取中五名经魁，公屈指说：“我已经得到了其中四人。”所说的是唐穆、陈思谨、郑弘彝、李日森，都是琼州、潮州士人。诗经魁首大概不在广州府学吗？如果不是岑万，就是曾贯。连续考试的人中，张叔庠是廉洁之士，王养民也很有才干，只是要等下次乡试。张叔庠稍有才俊，大概能列在二十名以内；王养民则不可能在前七十名以内。后来全都如公所说，广东人人都说他有神异。任满三年，升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尚未赴任，召任太常寺少卿。当时天子正要举行礼乐方面的大典，商议修建南郊、北郊，改□高皇帝旧有的制度，群臣议论都唯唯应承，只有公认为时势困窘，尚不可实行。时任宰相一向敬重公，想让他进入翰林院，公极力推辞，神色淡然。于是升任南京光禄寺卿，上奏六件事，都是关于官府节省、搜查侵吞、稽核出入的建议，天子嘉奖他，并制定了清廉的法令。不久因继母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立即在家中被授为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负责督理操江事务，兼协助都察院办事。适逢后来又因父亲去世，未能赴任，服丧期满后，朝廷召回补任原职。当时正日夜筹划江防事务，却改任公为应天十府巡抚，督理粮储。公说：“我并不担心其他七府，唯独担心苏州、松江、常州这三府，其中最担心的是苏州。苏州不过是弹丸黑子之地，却承担天下一半的漕粮赋饷，如果交不上去怎么办？那里田地虽有上中下等之分，下等田每亩仅纳五升，而上等田竟是它的十五倍，这样下去，简直要把百姓逼得弃田荒芜了。”不久又说：“我有办法了。我不能减少规定的额数，却能使负担均衡。于是请求朝廷把赋额最重和最轻的相互比较，略加减损；赋额重而不能完全减免的，就逐级减少耗米和轻赍米，折除其中一部分，暗中使负担减轻；赋额轻而不能增加的，就征收本色粮，再逐级增加耗米和加耗，使其暗中加重。凡是推收田赋，都按圩地而不按户计。田是根本，户是枝末，奸巧便无从容身，逃亡者也逐渐回来。公又命百姓每年按田亩缴纳缗钱，折抵差役；不得仍按旧制，裁减沿用十年的邮传机构的浮费，制定收纳办法，共有几十上百条。恰好苏州知府王君仪升任兵备副使，与公协力，因此得以顺利推行而没有弊害。” 当时吴地人顾公正在担任宰相，写信送给公说：“您推行法令，我家增加缴纳的赋税一千石，但百姓中每家贫困户却减少了十石。”公在十府施行的惠政不止一项，但对苏州最为显著，尤其以田赋改革最为突出。这时章圣皇太后的梓宫前往显陵，途经公所治理的地方，公只严令守令、将佐整顿防务，储备干粮，整修兵器，扩大巡逻，不让梓宫发生其他事故而已。有人问他应当怎样接待山陵使者，公说：“使者难道不是彻侯或中贵人吗？这是有关部门的事务，不是我的职责。”事情办完后，所经过各地的巡抚大臣依次受到赏赐，唯独山陵使弹劾公没有整饬事务，将公交付处理。此时公已经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仍被扣除三个月俸禄。皇帝虽然因山陵使的话而扣了他的俸禄，但派去侦察公的缇骑相继把公的政绩上报。皇帝于是器重公。不久吏部缺少侍郎，朝廷请人补任，公不答应；再请，仍不答应。后来想求一位老成而有名望、能够秉公执法的人，便推荐公，皇帝立即批准。公任吏部佐官时不带家属，说：“我哪里敢把家安在这个官位上呢！”当时正逢考察，法司让公协助长官办理，公务求精审核实，不受权势阻挠，也不蓄意嫉害；对官员应当斥退还是降谪，都不因为本乡有居于相位的人而毁谤公。那人认为公将来会把恩德施加给自己，公却只认为自己凭孤忠得到皇帝知遇，并不向他道谢。九庙发生灾祸，大臣按例应当请求退休。公想到自己没有其他过失可以引咎，便以年老衰弱为由自请退职。皇帝说：“茅铎还没有老就衰弱了吗？那就准许他回乡。”公第二天立即收拾行装，辞别朝廷上路，别人认为公行动迟缓。皇帝姑且以此发怒来表示眷顾，公一上路便会召回。相君认为公先前没有道谢，如今又没有辞谢，于是责怪公怨望。公谢罪说：“该离开时不敢停留，该召回时不敢拖延，这是臣子的节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恭敬，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怨望。公回乡后，选择武溪的胜景，建造盱武草堂，与兄长茅爕在那里读书饮酒赋诗，十分快乐。大约过了两年，九卿、给事中、御史以及两京推荐公的奏疏大约有二十份，言辞十分恳切；但公已经卧病，不久病情便加重。公仍然起身坐着，神态自若。家人打算变卖饮器来支付医药费，公不同意，亲笔写信向兄长借取余钱。不久公闭上眼睛不能说话，到第二天早晨去世。公去世前十天，有一道光从盱武升起，好像落星越过禾蜀江而坠落。公享年五十八岁，人们认为这是祥云。○吏部左侍郎茅公瓒墓志铭（诸大绶）

译诸大绶 公名瓒，字邦献，号见沧。他的祖先是汴地人，宋靖康末年迁居钱塘。几代以后，公的高祖茅实生下仕安。乡中人仕安生茂，茂生麟。茂公的父亲麟，就是公的父亲；二人都因公显贵，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当初，公的父亲侍郎公为人倜傥豪爽而任性，能够振兴宗族。他娶张淑人，生下公。公出生时便有异兆，几岁时就聪慧卓异，不同于普通孩子，每天诵读数千上百字。稍长，更加聪敏过人。公随侍郎公进入京畿，当时有位豫章人郑先生讲授朱氏《易》，门下常有学生百人。公前往求学，百名学生都佩服他而离开。公一到，即使公自己也认为那百人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适逢有关部门考试士人，侍郎公想让公占用医籍参加考试。公长跪辞谢说：“士人要取得功名，首先应当选择正途；父亲为什么要让儿子从别的途径进身呢？”侍郎公认为他说得对，便资助他回乡。此时御史中丞海虞陈公察正主持学政，一次考试就把公列为第一。后来少师存斋徐公继任督学来到两浙，也把公列为高等。公的名声越来越大，携带书策来跟从公学习的吉士日益增多。丁酉年，公在乡试中中举；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学士、无锡人华公察首先看到公的试卷，大为惊异，想把他列为第一名。旁边有人阻挠，华公不高兴地说：“楚王的美玉还在璞石之中，哪里用担心没有识货的人？这个人即使参加殿试，众人难道还能嫉妒压制他吗？”众人参加殿试后，皇帝果然亲自擢取公为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公任馆职时，专心研究《六经》和诸史，旁及百家及稗官杂说，没有不深入探究的；他能够选取其中精华，求得自己心中的领会，并不只是强行记诵、用来资助辩说而已。然而他与人相处时，却简约沉默，不自我炫耀，温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能干的人因此更加把公视为将来辅佐宰相的人。庚戌年，任职满九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壬子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把所居堂屋题名为“身教”。他严格谨慎地约束自己，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其他规章法令，也严峻执行，毫不宽贷。六馆学生接受教导指示，都谨慎遵行，没有人私下到他门下求见。过了一年，改任国子监祭酒，不久升南京吏部右侍郎，改任礼部右侍郎。任职不久，皇帝命辅臣选拔两名忠诚谨慎的文臣供内廷撰述。辅臣以公和洞山先生应诏，皇帝又兼授公翰林侍讲学士，使他履行这一职务。公身材高大挺拔，仪容气度雄伟，皇帝常常特别关注他。因此公更加早晚警惕谨慎，不敢稍有疏忽，却屡次受到皇帝的恩宠，地位超过朝廷群臣。丙辰年转任左侍郎，丁巳年加太子宾客兼学士，赐仙鹤服。三年考核政绩，诰命追赠祖父和父亲，官衔如公所任；祖母和母亲都封为淑人。不久加给公二品俸禄，赐飞鱼服。改任吏部左侍郎，原兼任职务不变。当时掌管铨选的人受权贵牵制，进退人才往往不能满足舆论。公不能掌握实权，无法加以挽救纠正，常常心中不平，不能安心任职。适逢患足疾，不能起身处理政务，于是上疏请求归乡。皇帝多次派人慰问，公两次上疏后，才准许他回乡，并命有关部门等他痊愈后上报。不久公病愈，有司上报情况，皇帝最终没有召回他。间或出资赐金，建造厅堂，数量很多，题名为“荣赐”。他说：“这些金钱，是圣主用来宠爱慰劳近臣的。我不敢隐瞒君主的赏赐，也希望后世子孙有一天看到它，因而产生奋发之心，努力学习本领来报效国家。”公为人平易爽直，洞察通达，不玩弄机心防范。从还是生员时便意气自负，不能委曲迎合他人。进入翰林任官后，更加刚正自重，最终很难与人相合。遇到权势显赫的人，也从不阿谀逢迎、求媚依附。大概公的性情就是这样。人们因此敬重公，也有人因此嫉恨公。我曾考察古代所谓大臣，他们已经立身于朝廷，道德和功业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大体都多慷慨高明，不拘泥于小节而致力于大体。像公这样的人，差不多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了。公刚出生时，侍郎公梦见已故少宗伯王公瓒来拜访他，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显贵，科名官位会远远超过我。”如今公的科名、地位和声望，大体竟与王公相当，那么神灵早已显示了他的命分。公少年时在僧舍讲习学业，稍感疲倦而睡着，梦见神人引他到帝王宫廷，授给他两个大字，写的是“见沧”。醒来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久，僧人经过，告诉他僧舍后山墙壁间有宋理宗御书的旧刻石。公让人引他去看，所梦见的两个大字果然一模一样，于是便用作号。鬼神之事，真是奇怪啊！这样看来，公的出生本来就不是偶然的。○吏部左侍郎靳学颜（实录） 实录 吏部左侍郎靳学颜于隆庆五年六月去世。因任期未满三年，赐祭一坛，给半葬待遇。学颜是山东济宁州人，嘉靖乙未年进士。起初授任南阳府推官，历任升至左布政使。入朝任太仆卿、光禄卿、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升任工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因病请求归乡，到这时去世。学颜为人淳厚谨慎，内在品行修洁，文学和气节都受到士人舆论的重视。○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尚书山阴诸公大绶行状（张元忭）

译张元忭 今上改元万历癸酉年的春天，正月十三日，吏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诸公在京城寓所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想到公讲读的劳苦，追赠礼部尚书，赐祭葬，礼遇加厚。考察诸氏一族，实为越国大夫诸稽郢的后代，世代居住山阴。宋代时因避讳改姓诸葛，后来有某某一代，世代以儒学显达，又恢复姓诸。又传了几代，到明庵公，就是公的祖父。明庵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双潭公宗辅，娶陈氏；次子宗弼；三子国太公宗教，娶金氏。公大概是双潭公的次子，也是国太公这一支的后代。双潭公、国太公和明庵公都因公显贵，累次追赠为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他们的配偶也都封赠为淑人。公出生时，陈淑人梦见一只凤凰从天上投入怀中，不久公便显露出超群的聪颖。刚刚开始束发时，每天诵读一千多字，眼睛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十岁便擅长写文章。比部郎八山钱公是越地的大儒，见到公后认为奇异，便告诉兄长，把女儿嫁给公，就是钱安人。过了四年，公随双潭公任职祁门，祁门县令见到公后也十分惊异，对人说：“这不是东南的竹箭吗？”住了三年返回越地，补为郡学生，文学日益深厚，同辈都畏服他。又过了一年癸卯年，公取得乡荐，御史舒公多次注视他，问：“你多大年纪？”公回答：“二十一岁。”舒公回头对同僚说：“这个孩子神采凝秀，不同寻常，将来如果有闻名馆阁、光耀这次科榜的人，一定就是他。”人们至今仍佩服舒公高明的鉴识。然而从甲辰到癸丑，共四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考中。回乡后便闭门研读古今书籍，学问更加广博贯通。他自我约束，如同处女一般，从不随从众人到公门求见、托请。双潭公在丁未年因丁忧离职，公从北方返回，号哭跳踊，几乎气绝，服丧超过礼制。乙卯年又北上，住在清源旅店，梦见天帝和肃皇帝坐在那里交谈，指着公的才德，以印玺和宝剑授予他。第二年丙辰年，会试考取第二名，廷试取得第一名。传胪那天，越地卧龙山上传来鸣声，数里之外都能听见，人们说这是地灵响应；又看到从前公的声名达到卿云出现的程度，大概也是相互应验吧。当时家人因为公已经显贵，置办裤子，想用纨绔制作，公立即斥责说：“裤子应该用纨绔吗？我将终身过俭朴粗食的生活，要它做什么？”他常常仰慕王文正“不在温饱”这句话，于是把它刻在石印上。随后授任翰林院修撰，立即把两位淑人迎到官邸，每天奉旨进献甘美食物，侍奉她们饮食起居。己未年春天，充任会试同考试官。入宫辞谢后，公先回去拜见两位淑人，然后才入院，并说：“儿子借以报答国恩的机会，或许就在这次任职中，我怎敢不努力！”进入考院后，又焚香向天祈告说：“录取士人不过在于文章而已，文章难道能够完全识别人才吗？只愿神明暗中帮助我，使一两个□才进入取士范围，来充任国家任用；这就是神明的恩赐。”后来公所录取的士人，大多显露才华而有所成就。旧制度规定，凡过继给别人为后的人，封赠不能及于亲生父母，公对此十分痛惜。这年夏天任期届满，便日夜起草奏章，请求允许追封亲生父母，言辞十分恳切悲悯。肃皇帝嘉奖他的孝心，特意准许。于是朝廷中凡有类似情形的大臣，都相互庆贺。这种特殊典例，是从诸太史开始的。后来公任学士、□郎，两次遇到覃恩，都使亲生父母一并得到封赠。庚申年春天，公请假回乡，陈淑人在途中仓促去世，公悲伤憔悴，服丧守礼，和为双潭公服丧时一样。当时居家更加谨慎收敛，谢绝请托；至于关系一郡利弊的事情，便毅然承担，从不怕得罪人。辛酉年夏天，台军缺粮数以万计，督府命令本郡紧急借粮输送，公向当权者陈说，往返争论再三，事情最终被搁置。其他事情大多也是如此。壬戌年服丧期满，赴京复任原官。前面所说的旧制度，是过继给别人为后的人不得兼封亲生父母，也从未有兼为亲生父母服丧的。公却为陈淑人服丧，穿丧服、食粗淡之物达三年，超过假期，又过了两年才出仕。当事者怜悯公的真情，便上疏朝廷。凡过继给别人为后的人，都得以为亲生父母服丧，载入□令。在朝大臣中凡有类似情形的，又相互庆贺。这种特殊典例，是从诸太史开始的。癸亥年夏天，诏令公与阁臣共同纂修《承天大志》。甲子年春天，校录《永乐大典》。乙丑年会试，再次充任同考试官；他祈告上天，和己未年夏天一样。公居住的祖宅遭灾，消息传来后，他没有过问，只说：“这是祝融在警告我吧。”丙寅年春天，《承天大志》修成，赐银币和宝钞。丁卯年春天，肃皇帝驾崩，庄皇帝即位，公才因恩典得以封赠本人的官阶以及钱安人。不久，公与史臣共同纂修《肃皇帝实录》，兼管文阶诰敕。夏天，《永乐大典》修成，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读，仍升俸禄一级。皇帝亲临讲学时，公充任经筵日讲官，赐银币。到讲学结束时，又加赐金、绯色纻、罗、纱各一匹以及宝钞。公在讲筵任职共经历五个寒暑，每次进讲前一夜必先斋戒，集中精力，专心思考，希望凭至诚使皇帝有所觉悟而来。公身材修长魁伟，步履庄重肃穆，说话声音清亮。皇帝每次都振作精神听他讲解。他所撰写的经史讲义，凡涉及治乱和事理隐微之处，都必定切实详尽，讲出别人不敢讲的话。有一天讲《尚书》讲到“有言语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求证；有言语顺合你的心意，一定要从不合道理处求证”，公反复开导劝谕，诚恳地说明应当采纳忠直之言、屏斥谄媚奸佞之言。皇帝肃然变色。另一天讲《论语》讲到“早晨听闻道理”一章，同列的讲官都以为难讲，唯独公从容启发，不避讳劝阻。一天，侍奉经筵的某位寺臣忽然癫痫发作，喘叫如猪、瞪眼而视，满朝都惊愕不已，公仍照常讲解训导，仿佛没有看见听见。出来后，大学士徐公、李公相互看着说：“各位讲官若不是修养极深，怎么能做到这样？”冬天，升任侍读学士，掌管院务，充任纂修玉牒总裁官。戊辰年春天，随庄皇帝拜谒长陵，赐金绯罗服；仍充任会试武举考试官。冬天，随庄皇帝郊祀，赐金绯纻表里一套。己巳年秋天，大阅军队，随驾而行，赐绯罗服。庚午年夏天，升任礼部右侍郎，仍兼管日讲，仍充任《肃皇帝实录》副总裁。辛未年春天，庄皇帝亲自在朝廷策问礼部举荐的士人，公充任提调官，赐宝钞。

译当时两位册封的宫妃都参与典礼，公两次获得赐银币。适逢今上将行冠礼，廷议此事，中贵人多喜欢简便办理，公严肃地据理争辩，许多地方因此修改。长陵竣工，赐银和彩绢。庄皇帝驾崩，公自始至终都在庄皇帝一朝任侍从，没有一天不在皇帝身边，所受宠遇远胜其他班列。每次哭临都哭到失声，而大丧礼仪又正由他承担最繁重的部分，因此身心交相疲惫，疾病便发作了。六月，诏令他赶赴天寿山查看大峪陵，赐银币。当时暑热极盛，人和马都有喘息而死的，唯独公上下高低险峻之处奔走，毫不回避，终于因冒暑而损伤脾胃。回来后，命令他立即卧床，艰难地起身。七月，改任吏部右侍郎，兼任官职照旧。过了一个月，病稍有好转，才去了一次公堂。但庄皇帝不久就葬入幽宫，公又扶病赤脚走了二十多里，到郊外哭送。此后病势更加严重，到了秋末迫近冬季，才获准归田，最终再也没有起身。唉，真是悲痛啊！○吏部侍郎陶文僖公大临传（王世贞） 王世贞 陶文僖公大临，是绍兴会稽人。他与山阴诸公大绶同乡相识，关系很好。当年殿试策问时，皇帝把文僖公列为第一，诸公列为第二。不久因有所更改安排，文僖公最终成为第二名。从此两人更加友善。公任史局侍讲时，与銮坡、鹤禁的长官和佐官一起值班，相互配合如同左右手。于是诸公便把女儿嫁给文僖公的儿子陶允宜。最后，诸公由吏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任上去世，文僖公当天便接替了他的职位。不久文僖公也去世了。起初文僖公任侍讲时，天子器重他，多次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众人都认为他将要大拜为相。后来他患病，皇帝派中□人询问病情，赐给羊、猪、酒、米、蔬菜等物品。去世后又派中贵人临丧护丧并赙赠，白银、米、布、宝钞、香烛都按照执政大臣的恩数办理。皇帝下谕祭告直到安葬，追赠大宗伯，大体与诸公相同；但改定谥号的典礼，是诸公不敢奢望的。天下人惋惜二公，认为他们或许能够施展才干，辅佐成就万历的治理，却几乎赶上时机便失去了他们，因此深为遗憾；对文僖公尤其如此。公字虞臣，他的先世是彭泽人，迁到台地，后来又迁到会稽，于是成为会稽的名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曾祖父名慥，生有四个儿子，都取得科第；他的幼子庄敏公谐，选入翰林，升任给事中，因直言进谏被贬谪迁徙，历官至兵部左侍郎，死后追赠尚书，是德靖年间的名臣。庄敏公的儿子名师贤，任鸿胪寺序班；因公显贵，被追赠为通议大夫、詹事府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大顺，任湖广参政；其次就是公；再次是大恒。公年少时端正聪慧，不随便说笑。三四岁时，母亲淑人教他读书，他立即能够背诵，随后便请老师到外面授业。有位朱先生，重视礼法，让童子学习洒扫和整理，每当铺席时，便把尊贵和卑贱一律看待；夏天也不许挥扇，唯独公很喜欢，说：“童子的身份本来就应当如此，而且习惯了便不劳累，心静了便不觉得暑热。”朱先生把这番话告诉庄敏公，认为公很奇异。公曾偶尔到庄敏公的书阁，看见名臣奏议，便亲手抄录，得到数卷，庄敏公更加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是其中之人。”公十二岁便擅长写文章，十五岁补为博士弟子，第二年成为廪生，又第二年参加省试。夜里有邻家女子私奔来找公，公拒绝了她三次，于是迁居回乡，与伯兄互相师友般学习，常说圣人和狂人的差别都起于一念，便把书斋题名为“念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公三次参加乡试才中举，又三次参加礼部会试才考中，直到殿试及第时，已经三十岁了，授任翰林院官。原任宰相严嵩想把公招致门下，多次派儿子严世蕃来拜访，公嘱咐守门人以外出为由应付他。严世蕃第一次来只留下名帖，公始终没有接见。当时仙居人吴给事时来，慷慨而仰慕直言，公唯独与他友善，多次和他谈论政务。吴君认为政务中没有比攻击严嵩更重要的，公说可以。吴君拿出草稿，公读后说：“这是求取名声的计策吗？若想战胜他，就不要触犯县官的忌讳。”于是提笔删去其中过分的部分。吴君上疏论劾，未能取胜，被下诏关入诏狱，审讯责罚；与他共同谋划的人，遭受五毒等严酷刑罚，有人传说还要把罪名夸大诬陷。公听说后泰然自若，每天派人送去粮食、药物、酒和干粮，侦察打听消息。吴君谢绝说不想再牵累老朋友，公笑着说：“本来就应该如此，难道能让您一个人独善其身吗？”吴君得以不死，被发配戍边；而公曾迎接韩淑人到官邸奉养，后来韩淑人患病去世。公因丧事回乡，悲伤消瘦超过礼制，三年不饮酒、不食肉。服丧期满后，想到通议公已经年老，而时事又没有值得做的，心中不想出仕。通议公强迫他，他才仍任原官，校录《永乐大典》。不久授给诸位小宦官讲书，公常说：“古代有清正的寺人，奉公守法而得以善终；那些贪婪暴虐、辜负国家、使五族受诛灭的寺人，我要委婉而详细地辨析他们的罪过，不能停止。”诸位小宦官都拱手说：“这是公将来在说我们了。”当时前任宰相华亭公器重公，屡次召他参与商议国事；世宗驾崩时的遗诏以及其他笺表，往往都有公的力量。不久因通议公去世，公回乡服丧，服丧情形和韩淑人去世时没有不同。刚服丧期满，朝廷召他充任世庙实录纂修官，不久又主持应天乡试，抑制浮薄之士，所取多为老成之士。回朝后升任侍读学士，掌管留院一年多，授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到任后便向诸生讲授道理，不以高远空泛的经世之说为务；对于行为奇特偏僻的士人，则以此为准则加以约束。不久，以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召入，侍奉皇帝在春宫讲读。随后升任詹事，仍兼学士如故。皇帝即位后，升任礼部右侍郎兼学士，仍旧兼任。前后共三次掌管翰林院印务，是特殊的恩遇。不久解除院务，协助礼部办事。他在经筵任职时，参与纂修《穆宗实录》，任副总裁。皇帝虽然年幼，但天资圣明，世所罕见，公思考如何启发辅导他，首先讲授《大学》，说：“明明德，就像磨镜子，不让它昏暗；使民更新，就像洗衣服，不让它污秽；止于至善，就像回家，不怕路远。这只是在本性尚未受到凿刻时，扩充善端罢了。” 公所陈说的内容，每到敬畏上天的警戒、效法祖先、孝敬父母、体恤百姓疾苦、慎重任用和罢黜、广泛征求意见、放缓劳役、整顿边政等处，都反复恳切而意味深长。公每次进讲，左右近臣都互相使眼色，而皇帝也更加敬重他。皇帝急切地称他为先生，因此赐给他的服饰按一品官待遇办理。其他精美金帛、宝钞、金符、绣币、彩扇、貂裘等赏赐，没有一个月空缺。改任吏部后，仍每日讲学并修史。年初进行大计，吏部公罢免了两名巧于依附权势的藩臬官，留下了一名操守清苦而行事迂拙的运司官，又留下了一名并未患病却诬称有病的州幕官。众人极为佩服，也正因为如此，大家迫切希望公大拜为相。然而不久公就去世了，享年仅四十八岁。公天性孝友，与伯兄互相师友；伯兄命运多舛，屡次贫困，但公恭敬地侍奉他，不敢因为自己是弟弟而走在他前面。叔父患奇病，公不忍让他躁动，亲自和他同床而寝；对外让妻子章夫人与叔母居于内室，还曾亲手写疏向神明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替代叔父。公抚恤寡妹尤其周到。伯兄的儿子尚宝丞允淳，考中进士与师父无异，都是公教导的结果。公为人宽厚，是长者；但深沉少言，不泄露内心，尤其慎重取舍，断绝嗜好。他以乡试中举者身份居乡时，有人向县令凌辱并夺取他的田地，公没有申辩。

译县令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惊讶地询问公，公始终没有申辩。乡里的豪强被御史逮捕，县令审理此案时有所疑惑，公慢慢对他说：“书上不是说过吗？有疑问就应当从轻处理。”县令醒悟，赶快从宽处理。豪强后来知道了这件事，连夜带着百金来向公致谢□，说：“错了，我对公有什么恩德？公难道不嫌弃这些金钱田产吗？为什么不把它换成粮食布帛，用来救济族亲姻亲中饥寒的人？”这就是他奉养韩淑人、为她守讳的缘故。过去陆都督权势正盛，听说公为棺材发愁，送给他价值约百金的上好木材，公退还其价钱却未能成功。后来公到京城，陆都督已经去世，公设薄酒祭奠他，叫来他的儿子陆绎交还木材价钱，说：“我是为了不欺骗自己的志向。”胡少保宗宪当时掌握东南军政，想与公交好，捐出数百金为他建牌坊。公叹息说：“东南已经困苦不堪，军饷尚且不足，我要它做什么？”至于牌坊，公则谦逊辞谢说：“我家已经有牌坊了，不能勉强。”胡少保把费用减到一百金，公又谢绝说：“既然已经有了，外祖父韩大夫还没有牌坊，只要把他的名字附在上面一个就够了。”公任官二十年，所有馈赠谢礼一概拒绝。有人估计无法打动他，便购买名贵书画和犀角器物来馈送。公笑着推辞说：“我只是没有嗜好罢了；如果有嗜好，金帛和书画犀角器物又有什么不同呢？” 公家世代俸禄为二千石，家产可以算中上，但他自己的生活供奉极其简朴，饮食不过用小器皿，衣服没有重重彩饰，家门不允许优伶出入。唯独他乐于施舍这一点与此不同。友人朱泰家贫，孝敬父母，死后没有儿子，他的妻子又因守节而死。公先后为他们料理丧葬，奉养他们的父母，又向有关部门上报，推举他们，建祠祭祀，题名为“节孝”，并置办若干亩祭田。有个钱姓生员因旧交徒步到京城拜访公，到了以后患病，病发而狂，旅店的人都逃避他。公把他迁到精舍，亲自给他粥和药；死后便准备棺材收殓，送回乡里。公所供给衣食的人，父亲一族有若干人，母亲一族有若干人，亲戚朋友以及邻里左右又有若干人，取用他家的东西如同从粮仓取粮一样。公常说：“学问有根，房屋有基础；根基不实，就会倾斜。”又说：“善没有穷尽，恶也没有穷尽，好比岔路，向南走就越来越南，向北走就越来越北。”又说：“善就像水，向前者是源头，向后者是流布；起初不过漫过一只酒杯，最终却能滋润九里之地。”每次读《孟子》读到“收放心”，都没有不再三叹息的。他还说：“忧劳警惕，大概就是古代帝王的心印吧？”又说：“允宜的才华不能强求增长，但操守可以强求保持。财物有所使用就显得贵重，无所使用就显得轻贱。只有节俭能够培养廉洁，只有节俭能够培养惠施。公之所以能断绝索取、广泛施予，正是因为节俭。”公患病后，清晨赶去请安并更衣，被风吹后病情加重。皇帝派来的慰问使者到达时，公仍勉强支撑自己，行拜礼后回头对伯兄说：“读书人实在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成就，父子兄弟都考中甲科，官位接近显列，这都是国家的恩典。还有什么可说的？活着的人努力吧。”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允宜乡试、会试都考取第一，考中进士后授任刑部主事，又擅长古文辞。赞曰：“我听吴君时来说：允宜曾参与江陵公的《上帝鉴图说》，实在是公启发他的。” 至于世庙凭几时颁下的诏书，公向华亭公提出的意见，影响更加深远。培养正道，是圣人功业；聚合与离散，是国家的大事；这两个方面都出自公，公本来可以发挥作用。人们为什么又因公没有最终被充分任用而惋惜呢？凡是进荐善人而不为自己避讳，建立功劳而不为自己扬名，公正因为如此，才称得上大人长者啊！陶氏的声望和实际功业能够覆盖天下而流传不止，是有原因的。○陶公大临（《维风编》） 《维风编》少宰陶文僖公大临，是我的同门同年。他考中进士鼎甲，任翰林官，后来担任今上的讲官，历次升迁至少宰，资历声望正要被任用掌权时便去世了。公任翰林时，曾因公务出京，顺便经过家乡回去省亲，不久又回朝。有一天见到我，感慨地长叹说：“我们这些人一旦列入仕籍，即使时时刻刻想着救助百姓、使万物获利，一生所造的罪业也不能赎清；何况我如今任职在这种闲散机构，虽然名义清贵显要，却不能亲自接触百姓，将来要怎样修养自己才行呢？”我问：“为什么这样说？”公说：“我记得过去因公务出京，从京城沿水路到越地，又从越地返回朝廷，往返总共几千里。有时走陆路乘车，所用背负搬运的役夫不知有多少；有时走水路乘船，所用牵挽船只的役夫也不知有多少。想到这些面色如菜、腹中空虚的百姓，穿着像鹑鸟羽毛一样破旧衣服遮体的人，他们都是别人的儿子。有时遇到炎热蒸腾、雨水淋漓，他们喘息如雷；有时遇到严寒，必须跋涉泥泞，冒着风雪前行。因而倒毙在道路上、弃尸填入沟壑的人，哪里数得清呢？这些罪业都是由我造成的。如果竺氏所说因果报应并非虚妄，能不感到惶恐吗？”我因此惊惧了好几天，内心记住这番话而不敢忘。想到公如果能够掌握大权，把这一个念头推行开来，天下一定会有许多百姓享受到他的福泽。可惜啊！○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定宇赵公用贤行状（瞿汝稷）

译瞿汝稷 公名用贤，字汝师，别号定宇。他的先世是宋朝宗室简国公仲谈。简国公生朝请大夫士鹏，任江阴军守，因而在那里安家。十代以后，有名实的人入赘常熟钱氏，于是定居常熟。实生玭，玭生某，考中嘉靖戊戌年进士，历官至广东布政司参议。娶萧恭人，没有儿子。公是张恭人所生。公生来魁伟聪慧，刚五岁时，每天能记诵数百字。稍长后，更加机警聪颖。参议公曾命他读考亭《纲目》，早晨教给他，晚上便能背诵八十页。公随参议公进入广东官署，官署中常有怪异之事，公所住之处，怪异便绝迹，于是人们开始认为他奇异。嘉靖庚戌年补为博士弟子，十六岁便言谈正直，像老成之人。精心钻研六艺，广泛涉猎百家，古今名贤和安民济世的事迹，全都沉淀在胸中。戊午年，先文懿主持应天乡试，录取公。参议公一向刚直，乡里有人怨恨他。等到参议公去世，恰逢公的侍婢突然患急病死亡，那些人便巧设陷阱，想使公触犯危险的法律。巡按御史和按察司颇受蒙蔽，紧急逮捕公。恰好郡守、缙云人李公竭力为此事辩白，公才得以获释。辛未年考中进士，馆试列第一，授翰林院检讨。丙子年纂修《会典》，丁丑年分任会试考官。这年冬天，江陵相张居正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却不奔丧，台省官员又联合上疏挽留他。公长叹说：“儿子我想缩短服丧期，孔子尚且不允许，何况竟然不服丧呢？这不仅是应当为当世纲常感到惋惜，也应当为相国的进退感到惋惜。”这时彗星出现在西南方，长达满天。公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十分微妙。因此君主想求得上天的心意，必须从使人心安定上求取。人心所安定的地方，就是天理所相合的地方。这种感应的机理幽微，却比桴鼓相应还迅速，不能不慎重。近来天象显示异常，彗星出现在山南，皇上戒惧不暇，下令群臣一同反省警惕。一时议论政事的人纷纷进言，有的要求纠察大臣，有的要求整顿各项事务，固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然而臣还认为没有看到其中的大问题。近来辅臣张居正因父亲去世请求归乡，陛下却多次挽留。臣每次读他的奏疏，看到他倾吐诚意、抒写哀痛，情泪几乎竭尽，却仍不能稍稍改变陛下的听从。陛下认为辅臣承受先皇托付的重任，关系社稷安危，不能有一天失去所依靠的人。然而臣认为，丧服必须服满三年，自周公、孔子以来从未改变，这并不是小节，而是恒常的礼法。” 后世才有因为战争等事情把臣子从丧服之中起用的情况，这只是因一时缓急而不得不暂时顾不上臣子的私情，并不是先王的法度。臣近几天以来看见辅臣因哀毁而形销骨立，身心都已疲惫不堪。臣私下揣度，辅臣如果想再次请求归乡，就会违背陛下挽留的意思；如果接受陛下挽留而不去奔丧，必定会终身抱恨，片刻也不得安宁。辅臣能够用君臣大义效忠多年，陛下却不能让他哪怕有一天尽父子之情。臣不知道陛下怎么忍心这样做。臣又考察杨漙、李贤在先朝时也曾被起复；但杨漙先以探望母亲为由回家，李贤也因同籍之故而夺情起复，本来没有不出都门便可称为起复的。况且陛下不准□臣请求的理由，难道不是认为朝廷政令依靠辅臣参与决断，四海人心也依靠此事作为榜样吗？如今辅臣正承受深重悲痛，精神恍惚，思虑急迫，必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周全详尽；而四海人心所依靠的榜样，又会因拘泥曲折的寻常见解而怀疑他，怎么还能像从前那样敬信并接受命令呢？这就等于辅臣多年积累的功勋声望，陛下一天之内便把它败坏了。臣又不知道陛下怎么忍心这样做。臣认为，辅臣怀抱悲痛、郁结而不得伸展，这是损伤天和、使星象变动的大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如果怜悯辅臣，应当听从他的请求，暂时让他回乡守制。即使万不得已，也请依照先朝旧例，特命礼官一人护送他上路，并限期责令他赴阙。这样，辅臣的心可以稍稍安定，天下人的心也可以安定，陛下处置辅臣所处的君臣与父子关系，也差不多可以不留下非议。然而臣由此又感到士气日益衰靡，国家大事的是非不能明辨。国家设置台谏，是让他们掌管法纪、承担纠察职责，本来不是让他们阿谀迎合圣意、投合逢迎的。如今辅臣是否留任，皇上已经作出决定，哪里还用得着这些人喋喋不休？他们追逐影子、附和声音，背弃公义而徇私情，蔑视人的至性，反而倡导异议。父子、君臣，都是人道中最重要的关系。父亲死了却不奔丧，还异口同声地附和；如果不幸将来有不肖之人乘势窃取职位，他们难道也会沿用旧例这样附和吗？臣认为，人的纲纪之所以能够树立，国家大事之所以能够确定，陛下不可不对此明察。”}], 况且陛下如此深信并坚定地留用辅臣，难道不是因为朝廷群臣中还没有谁能像辅臣这样得到陛下任用吗？不过，这也要看陛下选择任用的究竟是什么人。陛下若能在朝讲之余，悉心考察访问，从内阁讲读官直到各部院大臣，不时召来对答；通过考察他们的作为，验证其心术是否端正，通过交付事务，考核其才能见识是通达还是闭塞，使人人都能凭借自己的长处表现出来，那么一定会有才能如同辅臣的人，来承当陛下的任用。这样难道不胜过把忧劳集中在辅臣一人身上，使他违背父子天性、伤害天地和气吗？臣愚昧，冒死将这些话上奏。当时翰林院编修吴中行、刑部员外郎艾穆、刑部主事沈思孝，也都上疏论说不奔丧是不对的。起初，皇上年纪尚幼，江陵张居正辅佐赞助，声望很高；但此人实在嫉妒刻薄，凭智谋驾驭天下，倚仗宠幸而纵肆无度，欲望没有尽头。御史傅应祯、刘台曾窥见他的隐微，具章弹劾他，都奉旨杖责并戍边。刘台后来竟因杀掉大宦官冯保而受到重用，被认为很善于谋划。仁圣、慈圣两位太后都信任倚重他。冯保自以为有抚养保护皇帝的功劳，与江陵深相结交。朝廷政务全由他掌握，虽没有摄政之名，却掌握摄政之势，没人敢违逆他。

译冯保的养子徐爵、江陵的家奴尤七，都能和缙绅分庭抗礼。奔走侍奉徐爵和尤七的人，车马终日到深夜仍不断，何况江陵本人呢？他听到父亲去世，表面上虽上疏请求依照制度办理，暗中却谋求巩固自己的地位；朝廷内外替他张罗羽翼的人，到处都是。四人的奏疏上呈后，同一天在朝廷受杖；吴中行和编修受杖六十，削除官籍；两名刑部官员受杖八十，发往戍所。当时进士邹元标在旁边放声痛哭。第二天便上疏弹劾江陵，并且为四人求救。四人随即奉旨各受杖一百，发往戍所。于是五位公的名声在一天之内声震天下，即使牧童妇女，也没有不敬仰爱慕的。吴公归来后，江陵对他侧目而视，仍未消除敌意。巡视吴地的御史接受密谕，准备兴起大狱，吴地大为骚动。吴公听说后说：“我若能和苌弘、伍子胥同死，岂不是很大的幸运吗！”只是潜心搜求经史，端坐着吟咏谈笑，淡然得像没有听见这些事。不久，巡按御史中途悔悟，以病为由离去。壬午年，又有将要接替的人来办这件事，到了毘陵，事情已经开始松弛。恰逢江陵去世，那人因过去杀害刘御史的事情被论罪逮捕，这场祸患才平息。这年腊月，吴公因言官多次推荐而重新起用。癸未年夏六月，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当时凡是江陵排斥困厄的诸位君子，都被征召列用，彼此锐意恢复江陵以前的政事，准备一举把它清洗干净。【“快乃”原文疑有讹误】异议者公开以朋党罪名攻击吴公，于是他上疏请求归乡，并且极力陈说朋党的祸害，说汉、宋末年的小人借朋党之名排斥君子，使国家空虚，这不是太平盛世所应有的现象。他辞退之意十分坚决，但没有获准。不久，他进用为经筵讲官，分校《会典》。甲申年，郑府繁昌王册封之事办完，到仪文馆，听说被擢升为司经局洗马，兼管国子监司业事务，便以疾病为由请假归乡；有关部门搁置了他的奏疏，催促他上任。乙酉年春，他赴京入朝。丙戌年再次分校会试，不久纂修《玉牒》，升任右春坊右庶子，掌管坊中事务。吴公自从被削除官籍时，亲眼看到东南百姓困于赋税运输，向父老询问，逐渐知道吴地赋税之所以特别沉重的原因，其中有些并未列入部额，豪强和胥吏暗中作祟，种种弊端多得说不尽。到这时，他听说携李人袁黄熟悉其中隐情，便同他共同考订四十七昼夜，分条陈述十四件事：一是议论田赋数额；二是议论混合摊派的弊端；三是议论征税的标准；四是议论蠲免减免的条款；五是议论赋役偏重的摊派；六是议论额外摊派的项目；七是议论白粮运输；八是议论军饷实数；九是议论折银的规定；十是议论存积粮物的负担；十一是议论荒田的核查；十二是议论征收聚敛的期限；十三是议论徭役的负担；十四是议论积谷的制度。他的议论穷尽了根本，奏疏上呈后却被众人的喧嚷阻止；适逢有人说南方人不应谈论南方事务，于是奏疏被搁置。秋季主持武举考试。丁亥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兼任詹事府少詹事。《大典》完成后，赐白金一镒、文绮二匹。到任南京国子监后，他一再以礼义廉耻信励诸生，说：“士人如果不敦厚遵守常道，即使有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精妙的文辞，也不过像雕龙画虎一样，对实际没有帮助。”首先推举海内品行高尚的邓元锡、刘元卿等人来鼓舞诸生。凡是六馆考试的事务，他一定亲自评定优劣；只要有一点长处，没有不选拔任用的；制定规矩、以身作则，总是自己先行。士子中狡黠傲慢的，受到严厉约束而不敢放肆；勤奋进修的，乐于得到他的引导扶助，天天振作进步。他又分条奏报监中应当兴办的事务以及庙宇应当修新的地方，全部营造修缮完毕，面貌和观听效果大为改观。各种史籍中剥蚀湮没、字迹昏暗的，他都力求找到善本，详细校订更正。过去南少宗伯黄公在靖难之变中死难，他的庙宇已经倾圮，吴公便修葺它，树立表彰忠贞的碑石来教化世人。戊子、己丑两年都上疏请求归乡，并且说臣子不可以因为自己将要退职便忘记忠诚和补益，请求早定储位，宽宥言官李沂，斥退并隔绝张鲸母亲的窥伺觊觎之心，但没有获准。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不久与宗伯王弘诲共同起草奏疏，请求及早教导元子，没有得到答复。辛卯年调任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再次以病请归，没有获准。壬辰年到任，教习庶吉士。听说朝廷有把皇长子、皇次子一并封爵的议论，便上书极力陈说不可，奏疏被搁置，没有答复。癸巳年升任吏部左侍郎，兼任原职。刚上任，恰逢监生吴镇因绝婚一事上疏攻讦，户部郑某、杨某以及御史陈某附和他，吴公于是连续三次上疏请求悬车归乡。起初，娄地人吴之彦在江陵不奔父丧时，台谏官交相上疏请求留用；吴御史的奏疏本应由吴之彦具名，却以有病推辞，人们因此很称许他。后来吴公因朋友的请求，便与吴之彦约定婚姻，但此人不久深深结交江陵。他平日常常后悔与吴公结亲，多次向亲近的人说起，遇到事情总是多方避开吴公。吴公曾拜访吴之彦，吴之彦让吴镇坐在自己的弟弟之下，说：“这是奴婢之子，不应与嫡子同列。”吴之彦出任福建巡按时，吴公询问他出发的日期，想在路上为他饯行；日期确定后，吴公驾船等候。吴之彦假托有事，拖了十多天仍不来，吴公知道传言属实，于是返回，请求退还聘礼。信中说不愿因为罪名使我终身受牵连，希望告绝婚姻。吴之彦收到信和聘礼，非常高兴。事情发生在辛巳年，到这时已经过了十三年。人们说，吴镇在尚未出嫁时不争论，到了生下孩子以后却突然争论，实际上是乘吴公处境有隙而肆意施毒。然而吴公终于不能安居其位了。吴公自壬午年起复任官职，到这时请求退休的奏疏共上了十二次。归乡时行囊中只剩一百多两银子，听说岛夷内部发生争斗，吴公倡议修筑城墙，便捐出这些钱来帮助工程。他闭门谢绝迎送，每天只是披阅书籍。乙未年春，某将军将赴黄地，经过吴公那里，吴公告诉他，自己想编纂《三吴文献志》《国朝典章因革录》，完成这两部书后便告别笔砚。然而吴公已经病重衰弱。丙申年三月，恰逢奴仆中有人叛逆，病情突然加剧，终于不起。可悲啊！吴公为人刚直好义，凡是关系到君主和国家的事情，持论必定依据正道；心中认为不可的，即使对显贵也竭力争辩，从不回避。即使对方脸红怒视，他也不改变，平日一贯如此。壬辰年春天，我在东郊迎接吴公，对他说，您这次回来，希望稍微退让些，以避开祸患。吴公说：“世道的治乱，只在于国是是否正确。臣子享用君主的俸禄，却只谋求保全自己和妻子儿女，随着别人的是非长短而改变，这能叫忠吗？对亲戚朋友也是这样。听到有善行就称赞，唯恐来不及；有不善就规劝，唯恐做得不够，绝不考虑对方能不能听从。”所以世人多数称赞吴公，正是因为这一点；诋毁吴公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礼部尚书盛公讷神道碑（王家屏）

译王家屏 少宰、潼关人盛公在翰林院任侍读学士，侍奉讲筵，兼任《正史》总裁的副职。适逢母亲去世，解职归乡；过了一年，因积累的哀伤而得病，万历乙未年在乡里住宅去世。讣告传到朝廷，皇上哀悼他讲读的劳绩，下诏有关部门增加祭祀一坛，拨给水衡的钱营办葬事，追赠礼部尚书，荫一子为国子监生，这些都是特殊的恩典。公名讷，字敏叔，号凤冈。他的先世是凤阳定远人。六世祖盛聚持杖从高皇帝行军，有功，掌管元帅事务，因勇敢作战死于阵中。儿子盛瑄补任燕山护卫旗校，跟随文皇帝征讨乃卜花□，因靖难功升任府军卫指挥同知。永乐二年迁居潼关卫。盛瑄生盛斌，盛斌生盛珍，盛珍因功升任世袭指挥使。盛珍生盛木鼎，升任都指挥佥事。盛木鼎生盛德，就是公的父亲，因公显贵，累次晋升为昭武上轻车都尉。原配彭氏，追赠淑人，生子盛愈谦，任南京前府署都督佥事。盛愈谦推辞武举官职。继配刘氏，封太淑人，实际生育了公。公尚在母腹中时便有异兆，都尉公高兴地说：‘上天莫非有意振兴我家，使我们凭儒业显达吗？’不久公出生，秀美聪颖，八岁就能写文章。十四岁补为卫学弟子员，听说乡里的马文庄公在华山青柯坪讲学，便背着书箱前往跟随他游学。文庄公见到他，认为他很有才器，教他学习先秦两汉文章，于是二十岁时在壬子年乡试中取得名次，声誉非常显著。但他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中，仍在青柯坪下帷苦读，前后将近二十年，辛未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人们说他不愧为文庄公的弟子。癸酉年授翰林编修，适逢大庆覃恩，都尉公得以晋阶昭毅，便请求归乡祭扫祖墓。武官以此为荣。乙亥年回到京城，教中贵人书法。第二年充任《会典》纂修官。丁丑年，《世庙实录》完成，因参与校对的劳绩赐白金、文绮。戊寅年奉命册封蜀藩。庚辰年分校礼部会试。辛巳年充任起居馆编纂官，管理文官诰敕。癸未年升任侍读，请假奉母归里。过了一年复职。丙戌年春再次分校礼部会试，这年秋天充任武举会试主考。将要升任宫谕时，为避父亲名讳，改任司经局洗马，兼管国子监司业事务，校刊《十三经注疏》。这年又迎接母亲来到京城。丁亥年补任经筵讲官，《会典》完成，俸禄升一级。后来升任右春坊右庶子兼侍读，充任纂修《玉牒》官。戊子年主持顺天乡试，不久转任翰林院掌院事，任满后授奉议大夫；都尉公也晋升品阶为昭武，两位母亲都追赠为淑人。庚寅年冬，升任国子监祭酒，不久转任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补任日讲官。辛卯年升任詹事，代理翰林院事务。壬辰年春，任大学士陈公会试副主考；秋天升任礼部右侍郎，兼理詹事府和翰林院事务。癸巳年改任吏部右侍郎，兼任原职。甲午年充任《正史》副总裁。不久，遭逢母亲丧事，皇上按惯例赐祭葬。将要出发时，又赐给路费，命他乘驿传离京。走了不到几站，妻子杨宜人又去世，他回乡后竟因哀伤过度而死，悲痛啊！公天性仁慈孝顺，从童年起，连草木萌芽都不忍伤害。十七岁时，洛南盗贼起事，都尉公奉檄前往剿捕，奋力作战而遇害。公发誓不与贼人同生，叩请有关官员发兵消灭贼人，号哭多日，一勺水也不入口。有关官员怜悯他，发兵捕贼，直到贼众被擒才停止。刘太淑人性情严厉，稍不显露喜色，他便常率妻子儿女伏地叩请，想尽各种办法婉言为她解说。母亲生病，他便向上天祈求愿以自身代替；母亲去世后，他匍匐在苫块之间，即使病了也不改变所处的位置。都尉公留下的财产，他只取了供给稀粥的田地若干亩，其余全都推让给两个兄长。他待人脸色温和、气度平和，从没有矜持自大的神态，但内心坚定有操守，以随俗俯仰为可耻。他在取舍财物方面极其严谨，即使一丝一毫也不苟取；但和睦宗族、厚待故旧，又唯恐做得不周全。例如抚养舅氏留下的孤儿，使他承袭阚阙侯的世袭爵位，施恩而不求回报，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他在翰林院沉静少交游，特别用心研究当时事务；从国家典章到星历、堪舆等书，没有不综合阅览的。有所心得便记录下来，积成卷帙。所辑有《玉堂日纪》《闻见漫录》《经书发纪》，各若干卷。他历任詹事府、翰林院官职，有考订之作；奉诏代拟诰命，有汇编；著作非常丰富。他在讲筵上，务求积累诚意、储蓄忠悃，以感悟圣明，进退举止都有仪度，不失分寸。皇上每次都改容认真听讲。在国子监教育士子，首先教人收摄本心，随处体察，认为方寸之心一旦安定，各种事情便可以依次办理。又教导他们处理事务、通晓经书、歌诗、习字，并根据资质加以陶冶，人们说他有泾野先生的遗风。他多次主持考试，立志公平公正，甚至竭尽日夜之力评定甲乙，录取的士子都文质彬彬，堪称盛况。戊子年考试结束，同事们横遭诬陷诋毁，唯独公没有沾染这些言辞。他在北方辅佐铨曹，与太宰、余姚人陈公共同谋划，杜绝请托的门路，堵塞邪曲不正的漏洞。即使是公的儿子以达到监生期满而参加拨历，也按众人规矩在堂上抽签，人们因此更加佩服他的公正。封倭的议论在朝廷上争论纷纷，公直言说：倭寇若不退却却请求议和，恐怕不是真实情况；应当控制守卫要害之地，调度兵力粮饷。至于治理的计策，如果内部空虚而专事对外，舍弃自己的田地却去耕种别人的田地，看不出有什么便利。众人把这些话视为高明的谋划。唉！世间只怕没有有深远见识和长远谋虑的臣子。国家在疑难未决时作出判断、安定祸患，正是要在祸患尚未形成以前消除它。凭借公纯洁无私的内心、虚静明达的见识，假如能让他参与机密谋议，国家的大计便可指日上升。可惜还没来得及任用为宰相便去世了。这样的人亡故，正是君子为人才凋零而痛心的原因。○嘉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贞复杨公起元传（邹元标）

译邹元标 公名起元，字贞复，学者尊称他为复所先生，是广东归善人。他的曾祖天冀，号木斋；父亲传芬，号肖斋，都凭一部经书在诸生中享有名声，肖斋公又曾跟随湛宗伯游学。公从小听闻正学，言语行动举止都庄重而不苟且。十五岁补为诸生，二十一岁在乡试中夺魁，三十一岁考中进士，入翰林院读中秘书。公考中省试那年，恰逢下诏厘正文体，只有公的文章气势勃发、汇聚义理，天下人争相传诵；但他参加计偕却不顺，在白门读书多年，然而与诸儒的学说宗旨总是互相抵牾，不能相合。忽然在市中遇到建昌人黎允儒，与他交谈，胸中豁然开朗，便追问说：‘先生从哪里得到这些见解？’黎允儒说：‘我的老师是近溪罗先生。’公于是与黎允儒同榻相处半年，不忍分别。第二年考中进士，恰逢罗先生携带贡物来到，便向他请教学习。当时江陵禁令严厉，凡是谈论名理的士人一概排斥，有人想中伤罗先生，说：‘这是道学先生，您不难向他行弟子礼。’可见其人多么勇敢。言官不久攻击罗先生，使他归乡；而公过了一年被授为编修。时间久了，他想道：‘我的老师将要老去，我若不能亲自承受他的教诲，岂不是使人诽谤我的老师吗？’ 于是他奉命册封时，绕道拜访罗先生，寄居在姑山房。公曾对我说：‘我坐在老师春风般的教诲之中，老师没有说话，我也不曾发问，只看见会堂上长幼全部聚集，和乐融融、亲爱和顺，这就是唐虞时代太平和谐的景象，我一生都不能忘记。’恰逢有人善于摹画肖像，便画了罗先生的像；公出入书房都一定捧着它同行，早晚遇事都先向画像禀告再行动，因此在乡里受到教化，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这些事都记载在《黎子来粤记》中。后来到了南都和凤阳，凤阳士人请公登坛讲学，公说：‘困穷时而道义彰明的，只有我们的孔子；显达时而使道义得到施行的，只有我们的高祖。’高祖凭借这一道义重新创造天地，而天地沐浴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知是谁的功劳，这正是高祖伟大的地方。公重新解释祖训，详细阐发其中意义，旧都人舍不得与他分别。公在南方创立近溪先生祠，前来求学的人很多。唯独新安盛公去世后，我认为公的影响渐渐稀少；后来《近秣陵纪闻》刊行，才知道公的学脉如薪火相传，永无穷尽。当时在南方倡导道学的，有浙江人敬庵许公。许公过去任旴江太守时，与近溪先生不合，因此对公不免有所怀疑；众人以为两位先生的议论相互矛盾，便从中挑拨攻击他们，但两位先生最终都没有因此稍减声望。先生大概多次主持科举考试，掌管国子监；无论任少宗伯还是少宰，所到之处都以学问熏陶众人。任少宗伯时，他看到时政日益败坏，便上疏以学问进言给皇上，说：“臣从父亲和老师那里得到的，就是这些。”全文具载于文集之中。先生的学问直达性命之学的根本，把一切支离破碎、只求影响声名的弊病都铲除得毫无残余。懂得道的人仰望先生便能领会他的心意；不懂道的人，因为看不出先生有什么奇异之处，也终究不能窥见先生学问的深浅。至于怀疑先生的人，说他的学问涉猎广却不精深，日常行事和普通人同样用心。他们不知道，能够和众人同心，正是先生的高明之处。世上的儒者妄自设置藩篱，与众人隔绝，这正是先生怜悯并想救助的对象，哪里足以理解先生呢？先生著有《孝经识仁编》《证学编》《存笥稿》，全都承受旴江一派的学术传承。他居家和入朝做官，都孝顺友爱、诚实恭敬，温和而谦恭，德行的各个方面，他都具备。可惜他没有留下足够多的著述，使天下人看到儒学的功效；这样看来，这一道统确实更加孤单了。我元标虽然与先生同年，但同在朝廷却两次都未能相遇。只有庚寅年曾与先生同榻住了几夜，先生两次经过文江，在龙华聚众讲学也没有几天。然而我们两人心中默默相契，也如先生与旴江一派相约于无言的境界一样。因此我时常思念先生，只怕千年以后再没有人能够描摹先生万分之一，所以恭敬地为他作传。史论说：五岭一带从新会开始传播这一道统，增城继承了它，等到先生兴起，却没有享有长寿。然而从旴江直接承接新会一脉，并且近可上溯孔子、孟子的嫡传，除了先生还能归于谁呢？古人说：“南海有圣人出现，这颗心相同，这个道理相同。”确实如此！有人因为先生尊敬老师，私下议论他的行迹，却不知道先生尊师，是因为若不做到见义勇为、当仁不让，就不可能如此勇敢。但先生并不是尊敬某一位老师，而是尊崇道。唉！若不是自身具备这种道德，谁还能懂得在三者之间取舍的道义呢？这种道理是难以对普通人说的。◆郎中 吏部郎中赵敏公传 奉政大夫、吏部验封司郎中西冶王銮公墓志铭（陈沂） 吏部郎中薛西原蕙墓志铭（唐顺之） 侯一元郎中墓志（霍韬） 吏部郎中林东城春墓志铭（唐顺之） 吏部文选司郎中受甫王与龄行状（赵时春） 吏部稽勋郎中卜大顺君墓志铭（郑晓） ○吏部郎中赵敏公传 先生名敏，字子聪，是汝阳人。祖父好德，洪武年间官至吏部尚书，曾被召入宫中，与四辅官内黄人何显周等在内殿坐论治国之道。皇上很高兴，命画工为他们画像，又赐给他一袭衣服和诰命，以表示特别褒奖。父亲赵毅，永乐初年因推荐授任工科都给事中，屡次升迁为工部右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奉命出使交趾，死于□。赵敏年少时英俊刚毅，擅长写文章，又精于书法，同辈都认为自己赶不上他。二十多岁时乡试中举，授任兵部主事。正统九年，夷族首领思仁占据麓川叛乱，皇上派兵部尚书王骥率京营和四省军队前往征讨，赵敏参与谋划军务。后来转任吏部郎中。正统十四年秋，也先入侵，宦官王振劝皇上亲自出征，赵敏向吏部尚书王直说明，应率百官进谏阻止；皇上不听，赵敏于是随从皇上出居庸关。八月十四日，军队驻扎宣府，敌军的消息接连传来。兵部尚书邝埜请求迅速进入关内并严整军队殿后，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天驻扎在土木营，营中没有水，士兵和战马都饥渴难耐，邝埜请求出战，又没有获准。适逢天色将晚，风沙骤起，敌军从四面聚集，箭如雨下，片刻之间军队覆没。风停以后，不知道皇帝的车驾在哪里，众人想要回去，赵敏说：“从前嵇绍在荡阴遇难的事，诸位难道没有听说吗？君主有难，臣子应当发誓拼死前往。”于是换上□，跃马向北，陷入敌阵而死。景泰元年，追赠奉直大夫，荫□□国子生。史论说：当初睿皇帝北征时，子聪因为不□□而明白了他的意图。等到遭遇土木之难，他挺身而出战死，又是多么勇敢啊！既聪明又勇敢，假如让他统率六军、执掌国家大权，那么歼灭胡虏、扬我国威，必定没有困难。然而他的名位低微，最终战死而未能成事，可悲啊！可悲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奉政大夫、吏部验封司郎中西冶王銮公墓志铭（陈沂）

译陈沂 先生卧病时，几个儿子都因参加考试离开了，侧沂前去探问先生；先生说：“我快死了。让你的儿子给我入殓，让你的儿子为我写墓志，埋在我的墓中。”沂说：“唉！当初先生上疏劝止武皇南巡时，我曾说过这件事。先生的父亲静省翁当时年已八十，万一遇到皇上意外的震怒，不能不使老人忧虑；如今先生终于因廷杖而死了。”先生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臣子不能两全。”不久病势加重，沂坐在床榻右边，起身查看他换下遗衣；沐浴、被褥和衣服都准备好后，便为他入殓。先生因死谏皇上的事情，朝廷已经听闻，沂想借此请求恤典，并取得先生入仕以来的履历和奏疏草稿，但仓促之间无法得到，只好等他的两个儿子到来后再办理。过了一个月，长子恰好到来，哭着向我请求择日停殡归葬，又择定月份下葬。沂说：“我从前已经接受了撰写墓志的嘱托，现在谨慎地叙述先生的事迹。”先生名銮，字汝和，幼年在冶城山读书，因而号西冶；祖先原是吴江人。国初以右室充实京师，编入锦衣卫籍。祖父名信，号澹庵，隐居守德而不做官；父亲名潣，就是静省翁，虽然没有做官，却凭厚重的德行兼通文史，受到乡里推重，当时的士大夫也雅爱与他交游。他喜欢修身，身材高大、胸襟开阔，七八十岁时仍像强壮的人。追封承德郎、文选主事，加封奉直大夫、考功员外郎；母亲关氏追赠安人，加赠宜人；继母杨氏赠宜人；吴氏封安人。先生尚未成年，便充任应天府学生员，立即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御史来主持考试，每次都选他为第一，但总共八次考试都没有录取。到了应当向礼部贡举的年份，京兆尹说：“合抱的大梓树，不能寄托在狭小的房舍里，应当厚礼送他到京城。”等到□试天下士子一千多人，试卷送入内阁，没有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大宗伯急忙命令南国学让他参加考试，并且说：“这次去一定能考中，不必担忧。”等到他进入国学，参加对六馆诸生的考试，也没有人能和他相比。祭酒有公说：“锥子哪里会一直藏在囊中，如今将要脱颖而出了。”这一年是庚午年，果然考取应天乡贡；第二年辛未年，接连考中进士。到吏部参加试政时，太宰邃庵杨公急于识拔人才，命试政者各自呈上文章。当时叛逆宦官刚被诛杀，流寇刚刚平定，事务仍然很多；先生认为过去所作的文章不能充分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于是忧愤时局，写成《原治上下篇》。文章大意认为，如今的盗贼多由臣下造成：言路不通，守令任非其人，监司只求趋奉迎合，抚按不核查实际成效；至于抚恤百姓、平息盗贼的办法，文章都说得详尽而切实，并且追究根本，主张禁止奢侈、建立礼制、敦厚教化、严惩贪污，以端正根本。太宰看后大为惊异，立即补授他为文选主事。按旧例必须由其他司调补，从没有进士直接授任这一官职的；太宰这样做，大概是急于任用贤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先生任文选司官员时秉公持正，不轻易与任何人交往，也不轻易同任何人说话，因此别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向他求取的。升任稽勋员外郎，不久改任考功司官员。到了考核天下各官署官员政绩的日子，他核查考察时战战兢兢，自己发誓说：“升降善恶，如果判断不明，只是我的罪过；我岂敢欺骗呢？”升任验封郎中后，早晚更加虔敬，不遗漏任何细小之处；每天在私宅门口责问办事吏员，以此自我防范。即使是权贵亲戚和富商大贾，也把门锁起来不接待；即便同乡也不接纳，见面也不回应，久而久之便断绝了往来。上朝和退朝时，他在道路上遮住面孔，有人始终没有认出他来。回家后便关起门来教导孩子，身边只有图书，厅堂居室寂静得像尚未做官的人。他所著文章极为丰富，文集收藏在家中。先生因为奉直公年事已高，多次想请求调任南方做官，以便奉养奉直公，但未能实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唉，真令人悲痛！先生年少时失去生母，由杨氏抚养；杨氏的追赠按制度受到限制，先生哭着向朝廷请求，最终获得追赠。唉，像先生这样忠于国家、孝于家庭的人，实在难得！至于褒奖忠臣的诏命，朝廷应当更加重视，以此劝勉世人。先生生于成化己丑六月三日，卒于嘉靖壬午四月八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吏部郎中薛西原蕙墓志铭（唐顺之）

译唐顺之 西原先生姓薛，名蕙，字君采。先生怜悯学者在多条歧路上流散，于是作《约言》。学者执着于言语训诂来寻求圣人的本心，却不能自己发现自己的本心。于是作《五经杂说》；方士在性命之外穿凿附会，却不知道养性也就是养生。世上的儒者拘泥于有无的表象之中，却不知道无中包含着有，于是作《老子解》。先生的学问无所不窥，不专属于任何一家。中年以后才开始喜爱养生家的言论，从此断绝文字上的追求，收敛耳目，澄清思虑，默默观照。这样过了若干年，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很久以后才醒悟说：这只是生死的障碍，不值得学习。然而因此阅读《老子》和瞿昙氏的书，领会其中虚静、智慧、寂灭的说法，内心并不抵触。随后又用六经以及濂洛诸家的学说加以验证。读到《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时，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所以他的学问始终以复归本性为目标，以慎独为纲领，以喜怒哀乐未发的境界为奥义，以能够认识未发状态并达到它为关键。从此收敛耳目，澄清思虑，默默观照。这样又过了若干年，后来才真正相信自己的本心。他的自信坚定以后，才把这些写入书中。唉！心学衰亡已经很久了，有一个人倡导本心之说，众人便喧哗起来，甚至以老子、佛教来诋毁他。学者躲避老子、佛教的外在形迹，又害怕它们的影响；即使是古代圣贤所说的精微道理，也将要被迷惑而不敢相信了。先生偏偏直接取用世俗儒者最为诋毁的学说来坚定自己，因此不受迷惑，这难道不是特立独行吗？先生年轻时曾经在诗歌上雕琢用功，世人都很喜欢他的精工。现在流传的《西原集》，是他年轻时的作品。他既然立志于道，便抛弃诗文，不再从事，即使涉及此事，也完全不计较工拙与否。然而《西原集》却受到世人争相仰慕仿效，《约言》《老子解》喜欢的人反而很少。先生在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因病免官。后来起复为刑部主事，又因才干调任吏部主事。嘉靖年间，先生在吏部任职，历任考功司郎中后罢官。此后十八年，到辛丑年正月九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三岁。他被罢官，是因为议论大礼之事。先生任刑部官员时，正值武庙南巡，曾抗疏进谏，祸患深不可测。后来先生休息已久，大礼之议兴起，于是撰写《人后解》《人后辨》，奏疏呈入后被下狱。不久恢复官职，但已经被权贵记恨而不肯放过。后来终于有某位给事中主持构陷先生的罪名，先生上书申辩，因此被罢官。后来所构陷的事情得到澄清，吏部多次发文催促先生赴任。当时权贵势力正盛，有人说：“这难道是可以撩起衣裳跳入深渊的事吗！”最终多次推荐，他也没有再被起用。先生面容清瘦，气质清雅，操行一向严肃高洁；他的才华虽然很高，却平易坦荡、洞达明朗，抛弃矜持和边幅，豪杰都仰慕并愿意同他交往。普通人也没有谁嫉恨他，只因一两个权贵的缘故，他被斥退一次后便始终不再任用。先生当时正在园圃中种艺浇花，神情淡然。他居住乡里时绝不肯让人托请关说；至于亲戚中有人生病，他亲自查验药方、配制药物；曾经脱下棉袄施给受冻的人。有人说：“怎么能救济每一个人呢？”他回答：“我只求不愧对这颗心罢了。”起初号西原居士，后来把书斋题名为大宁斋，又改号大宁斋居士，但世人仍称他为西原先生。薛氏原本隶属偃师，国初因戍守武呼而成为亳人。祖父薛琇，父亲薛镒，封为吏部主事。自封主事君以上的祖先，都没有显赫地位，但世代被乡里推为长者。母亲杨安人，生有三个儿子，先生是第二个。○侯郎中一元墓志（霍韬） 霍韬 吏部验封郎中侯一元去世，他的朋友詹事霍韬悲伤地说：“唉！上天不保佑善人，过早夺去了侯君本来应有的志业。”他的墓志说：“我在壬午年任职方司时，君补任武库司，我向他咨询人才，有人说：‘巡抚所需的人才，能得到像侯君这样的人就可以了。’当时君的地位还不显赫，然而已经承受天下人的期望了。我向君咨询人才，君说：‘如今的人才怎么样？粹夫这样的人不能投置在闲散职位上。’当时粹夫瑭因郡佐任职后居家，所以这样说。又说：‘关中的人才，如康子德涵、王子敬甫，不能投置在闲散职位上。’我因此认识了关中的诸位君子。君从工部出任，治理济宁；在此以前，工部官员到济宁办事，往往征收差役钱，索取商船货物，苛刻盘查，滥行科罚，互通馈送，侵种滩田，征取市宅，专占园囿，丈量湖池，以此从百姓身上攫取利益。君把这些全都废止了，济宁人因此直到今天还感念君的恩德。君是生员，跟随先公到京师参加贡举，有人说：‘你在家学习就可以了，不必跟随前往。’君说：‘父母远离我，我难道可以不跟随吗？宁可荒废我的学业，也不能离开我的亲人。’礼部扶送母亲的灵柩回关西，君步行到良乡，双脚全都肿了。有人说：‘不要太辛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君说：‘我的亲人正在震动不安，我怎么忍心只顾爱惜自己呢？’到了庆都县令高某竭力劝阻，他才骑马；君因此被称道为孝子。兵部拒绝把直厅隶属人员的利益交给他。此前掌管武库的人多取隶属人员为己牟利，金钱收入归君所掌管的，多到五名隶属人员，每年收入五十金。君说：‘如果从隶属人员那里取得金钱利益，那么我就不能揭露同僚的过失来求取名声；我又不忍心把这些隶属人员归入公家，说是用来经营园圃。’君子因此称赞君廉洁。吏部有外戚亲属承袭爵位，君说：‘听说凭军功成为侯伯的，若没有军功就不能成为侯伯；没听说外戚侯伯能够世世代代延续的。’于是拟定奏疏，请求革除外戚侯伯十八人；君子因此称赞君公正，而对此事作出判断的人都知道君的谋略。君看人和举止从不回避，言语不急促，步行安稳从容，以翔，未曾在人前暴怒变色；气度严肃而温和，言辞少而正直，接近他使人感到亲切，仰望他又使人敬重，大概是因为他独自修养的功夫醇厚深沉。若充实他的志向，他本来希望与天下贤杰共同辅佐明主，使天下达到太平；君子都期待他，也说侯君还会得到大用、还会取得更大的成就，可惜他的事业止步于此。君的始祖名文昌，家居泰安；文昌生义，义生长，长生器，器生宪，宪就是君的先公。世代都暗中积德，到了君才开始显达，可惜他的事业止步于此。” ○吏部郎中林东城春墓志铭（唐顺之）

译唐顺之 唉！我的朋友东城林君，就是古人所说的笃实行义的君子。纷繁华丽、悦人耳目的事物，他一点也不沉溺于外在的享受；机巧聪慧、能言善辩和玩弄机智的习气，一点也不能诱动他的内心。他以清白约束自身，即使有人带着一束干肉前来请托，也像面对贿赂一样畏惧；他以谦逊宽厚待人，即使是地位低贱的舆台，也像对待宾客朋友一样接待。做事一定合乎人们所安适的常情，所以没有高峻险绝、孤立突出的行为；说话一定衡量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所以不说幽眇空泛、浮夸宽阔的话。嘉靖辛丑年十一月二十日，他以吏部文选司郎中的身份在京师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打开他的行囊，只有四两银子，连同僚为他置办棺材、送回家乡都不够；回乡后又无力安葬，郡守朱君、州守黎君捐助钱财，才得以安葬。黎君又让君的朋友陆位等人写成他的行状，前来请我撰写墓志。朱君、黎君，都是君任文选司时所选拔的、在各自乡里的清廉公正官吏。君名春，字子仁，起初号方城，因为他的祖先是福建福清县方城里人，后来改号东城。祖父名某，父亲名宏，母亲为某氏。君的上几代祖先中有一人名闰，开始从福清因从军而隶属泰州守御所，所以君是泰州人。林氏自迁居泰州以来，还没有人凭儒学显达，凭儒学显达是从君开始的。后来，您显贵了，才追赠您的父亲宏为吏部文选司主事，并封您的母亲某氏为太安人。您起初因为贫困，几次几乎要废弃学业。您平日读书，用竹筒装油膏，系在衣带间，到了适宜的地方就从筒中取膏，点火读书。您的父亲是漕运士卒，您又独自和母亲、妻子织草鞋读书，常常整夜不睡。有一次正午还不能做饭，向邻居赊米也没有得到，您照常边走边唱，家人很是觉得奇怪。您却神色自若；您当时已经坚苦到这种程度。后来，您向知州王某君和乡里的先生王汝止君求学。这两位王君原是王阳明先生的弟子，您从他们那里开始听到“致良知”的学说，内心非常喜悦。到了半夜睡醒，在无人之处，您总是啧啧自喜，久久不能停止，于是想亲身实践它。您每天用朱笔、墨笔点记自己意念的善恶、纯杂，以此自我考察反省。过了很久才醒悟说：“这只是从表面治疗疾病啊。”于是渐渐产生了返本求源的意向。戊子年考中乡试，壬辰年会试第一名，考中进士，选授户部广西司主事，调任礼部主客司主事，又从礼部调任吏部文选司主事。吏部向来矜持自守，常闭门谢客，即使亲戚故旧也不去拜访，以表示自我尊重。可是吏部掌握着铨选权柄，所以即使各位同僚之间大多互相猜忌排斥，您仍神色温和、气度柔厚，不以行为才能凌驾于人；在同僚中，总是恭谨谦下。在志同道合的人中，即使对方的名位远远不能与您相比，您也总是恭谨谦下。您门前没有留宿的宾客，每天从吏部早早出来，就到处奔走，给各位宾客递帖答谢，或邀请宾客来，讲学的意趣始终十分兴盛。各位宾客人人都自认为是林君的亲近朋友，尤其交情深厚的，便相互带着被褥梳具，到寺观中住宿，整夜讲学成为常事。后来您升为郎中，官务更加繁多，却仍然如此。因此，同僚中即使有些人与您的志趣操行完全不合，也称您为长者，不再猜疑；而有德之士因您而联合起来的很多。您从束发到去世，没有一天不讲学。不过，您本来以宽厚、清苦、守规矩来立身，治学也只是依循自己资质所接近的方向。您任主事时，京城士绅中以讲学会聚的有数十人；聪明颖悟、能够阐发老师学说的，多推重山阴王汝中君；志向操行诚实笃厚的，则多推重您和吉水罗达夫君。罗君在朋友中最为深沉缜密，可您仍当面批评罗君过于显露才华；由此也可见您自我收敛到了什么程度。王汝中君洒脱旷达，而您谨慎周密，连尺寸分寸也不敢有丝毫失误。两人的操行虽然不同，但您唯独内心敬重王君。任主事很久后，升任验封员外郎，不久又调任文选司员外郎。任职一年，母亲安人病瘫卧床，您以病请假回乡奉养。您居乡时更加恭谨慎重，和从前作为儒生时一样；家里没有一文钱，也不因此向别人索取，家里有一文钱也一定拿去施舍给别人。侍奉母亲安人养病，病情稍有好转，您便出门到旧日读书的万寿宫，和从前的朋友及乡里的后辈讲学；还抽空前往安丰，拜访旧日老师王君，叩问疑义。每次前去，您都欣喜庆幸，认为听到了过去未曾听闻的道理。您在老师中推重王汝止君，在朋友中推重王汝中君。您任官时，遇到不认识王汝止的人，和他谈话一定说：“我的老师心斋这样说。”您居乡时，遇到不认识王汝中的人，和他谈话一定说：“我的朋友龙溪这样说。”居乡很久后，赴任补为稽勋郎中，调任文选郎。您当初任吏部主事时，泰州知州某人狡猾暴虐，您向尚书请求罢黜他。泰州是那位尚书的乡里，尚书迟疑说：“还没有人弹劾他，怎么办？”您说：“如果事实不实，就罢了。” 主事于是把此人调往边地。不久，南方御史的弹劾章疏送到，果然就是这个人，最终将他罢黜。后来您赴任时停泊在淮地，淮地知州某人按次序拜谒各位过往官员，船刚到您这里，供给铺陈又很薄，像是不知道您是吏部官员一样。后来淮地知州入朝觐见接受考核，本应被调往远方。您任稽勋郎中，向尚书详细说明他经过淮地的事情，称荐他廉洁安静，[缺字]请求将他留任，最终改调到永平内郡。两件事中，一件使有远嫌的人不敢徇私，另一件使倚仗权势的人不能徇私。您在吏部就是这样。然而您是长者，常常替人遮护短处。您请求罢黜泰州知州一事，尤其是您最难做的事。您掌管文选事务后，更加想着荐举进用贤能之人，慎重选择监司、守令，使他们整饬事务、奉行职责。但事情有牵制拖累，有时不能完全如愿，您便对自己说：“选曹的职责，是想上通于君主和冢宰的心，下通于被选者和天下人的心。冢宰的心，未必就是被选者和天下人的心；被选者和天下人的心，也未必就是冢宰的心。选曹处在两者之间，想使双方都相合，太难了。即使如此，只求不辜负自己的良心，也就够了。”您刚调任文选司时，适逢御史议论您收受牌坊银两的事情，众人都认为是妄言，但您独自想到自己自束发以来一直谨慎砥砺品行，却遭到玷污，平日常常自责，心中不快，想要辞官。后来又作罢。您已经承担职务，却又受到牵制，畏缩不安，不能自得。选曹事务又多，您日夜置身其中，实在十分疲惫。过了不久，您患病，一夜之间去世。去世那天还在选曹，自己并不知道病情严重。病势将要危急时，才被抬回家中。在此以前，您曾和朋友聚会，讲解曾子“启手足”的含义，情意恳切悲痛，听到的人都感到惊惧警醒。没过几天，您便去世了。您求学将近二十年，其疑惑融解、心境开释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实在无法知道。但在志同道合的人中，凡是谈到质朴诚实、操行笃厚的人，一定归到您身上。

译○吏部文选司郎中受甫王君与龄行状（赵时春） 赵时春 王君名与龄，字受甫，我过去称他为寿夫，世代是平阳府乡宁县人。父亲王爵，由彰德府通判升任蓟州知州；他的祖父王文以处士身份，按照儿子的通判官秩获封赠。王君的母亲李氏封为安人。正德戊辰年初秋，李氏梦见蛟龙盘绕大树，这个月初五生下王君。王君幼年沉稳庄重，不和群童嬉戏。九岁时，和哥哥培龄跟随安阳崔后渠先生学习，众人都器重他们。嘉靖乙酉年，延夫领乡荐，我在澶渊偶然遇见他，才开始听说王君的学问和品行。戊子年，王君也在山西中乡试。己丑年，兄弟都考中进士。延夫不久去世，我当时任刑部郎中，得以结交王君、罗达夫和唐应德。评论天下士人，我欣赏他们必定不会随众俯仰。辛卯年，授任苏州府推官；以年少之身辅佐繁剧的大郡，审理狱讼都公平，没有积滞。官府有个因愤怒而指控别人盗镜的人，严刑拷问他。王君认为盗镜之事很小，不值得治理，而且近于诬告，姑且等待，最终捕获了真正盗镜并使此前蒙冤者得到昭雪的人。海寇董氏聚众攻杀大姓颜氏一族，有的还将尸体支解，王君最终依法捕治，解散了他们的党众。苏州的善人爱戴王君，不善之人则畏惧他。甲午年，升任户部湖广司主事；因廉洁能干而不扰民，调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又历任考功、文选两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丙申年，升任稽勋员外郎；因郊祀推恩，按王君的官阶给其父封赠，李氏封为太宜人。丁酉年，回乡省亲，封君便去世，王君得以奉养终老并服丧。庚子年，服丧期满复官，和罗君、唐君一同在东郭拜会邹先生；当时少师徐公在宫禁中论学，众人的议论都归向他。壬寅年，升任文选郎中，因已经负责选用天下人才，上疏分条陈述旧例，请求抑制奔走竞争，澄清仕途，重视抚臣，责令守令奏报政绩。这正是王君勤勉实行的事情：任用人才务求进用廉洁安静、老成持重者，严厉约束侥幸求进之人，杜绝请托。常州训导诸富有势力的士人争相求见他，王君却任用了平凉贡士张贫子，倚仗势力的人全都沮丧。常州府知府应君子才，因为廉洁不阿而被王君举荐；皇上更替官员时召见他，询问吏治和民间疾苦，众人没有谁敢仰望。子才因此在员外郎任上显达。浙人郑晓任主事，榆次周君鈇，广东人李君义壮，都认为子过于贪婪残暴；王君依据张治的正论，几乎使局势振作起来。但分宜的养子已经逐渐窃取大权，卑视侮辱省郎。分宜公把帖子托付给钱知县转交，王君严厉拒绝；对方来请愈加亵渎。王君率同僚上报此事，结果王君和钱知县一同被罢职，郑、周、李三人都被贬到外地。铨部从此丧失了气节，吏治中的贪污冒功一天比一天严重，计算钱财来谋求官职，计算任期来求取升迁，百姓因而无法生存，盗寇遍地都是。王君回到平阳，戴着角巾亲自耕种园圃，怡然自得。仇敌用尽各种手段构陷他，最终却没有可乘之隙。二十多年过去，健壮的容颜全都衰老了。甲子年轮回，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诛除残害百姓的蠹虫。而八月里达夫去世，冬至后二九中的第七天，王君自觉泥丸宫上的神识离体，于是写下这些事情，随即去世。唉！奸邪悖逆的大罪之人，众人正寄望他们长寿，而达夫竟然都先于我去世了。我悲伤叹息，难道只是为失去交亲而悲痛吗？○吏部稽勋郎中卜君大顺墓志铭（郑晓） 郑晓 嘉靖辛酉年正月庚辰日，簠泉卜君在京城寓所去世。第二年癸亥年十一月乙酉日，安葬在思贤乡良宇圩的新墓道。卜君的哥哥益泉太守拿着钱秋官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卜君同朝共事五年，他每次经过我这里，必定询问经学义理、政事典制，从不谈及私事。没想到他竟突然到了这一步！据行状，卜君名大顺，字信夫，簠泉是他的别号。上世居住在嘉兴，宣德年间分出秀水一支。高祖卜璇，曾祖卜颙，祖父卜周，都努力耕田、积德行善。父亲国子生卜宗洛，朴实厚道，善于教育子女。三个儿子相继考中进士，父亲因长子做官而被加赠为刑部员外郎。母亲贺氏，后来进封为太宜人。卜君初生时有奇异征兆，幼年聪颖敏捷，稍长便爱好学习。兄弟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广泛阅读经史文典，文章华美而富有构思。体质清瘦，骨相却坚实，志气高耸而能驾驭才气，仪容丰秀明朗。服父丧合乎礼制，侍奉母亲孝敬慈爱而情意深切。对宗族乡党周到抚恤，训诫子侄时总说：“诗书、耕种、纺织，是我家的世业。”姐姐早年守寡，卜君尤其怜惜她。嘉靖己酉年中乡试，癸丑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当涂知县；当涂是南畿的强县，距离京城很近，富商云集，善于趋附权势，徭役赋税使平民深受困苦。又因巡按御史驻节于此，这里是江南江北水陆交通要道，接待馆舍没有一天空闲，劳费是邻县的百倍，百姓十分困苦。卜君清廉，崇尚简约，把各种冗余费用全部停止；廪粮、庖厨、舟车、夫役、隶卒等全都裁减，使劳逸宽严平均，并且每天检查阅视。宾客不留滞行程，百姓没有怨言。卜君又熟悉法律条文，事情一到便立即裁决，案卷没有堆积，监狱没有长期拘押的人，请托也不能通行，庭院清静肃然。御史大夫和御史交相荐举，三年中奏章有二十多道。按旧例，吏部所属十四人，每年必须省察一人。丙辰年正月，两浙拟议任用卜君，冢宰瓯宁古冲李公定下决议。我当时任吏部侍郎，也参与听闻此事。不久李公离职，我出任掌理军政；卜君从刑部主事改任稽勋，历任四司主事、员外郎、稽勋郎中。他每天检查旧档案，凡是政令沿革以及是否可以作为法则的，都分类分析记录，必定遵守典章制度，不被他人动摇夺取。尤其留意人才，访察周密；宣扬善行，隐匿过失，务求保存宽平公正；少与人交游，谢绝宴会，拒绝馈赠，卓然自立，不屑于追逐时俗。任考功员外郎考核政绩时，制词称赞他“能够继承家学，才德相继，美名联芳；秉公持慎，甄别衡量精明”。等到身患坚贞之疾，数次请求休假，母亲听说后很不高兴。卜君希望得到母亲欢心，因此最终也不能起身任职，长叹说：“可悲啊，我这个做母亲的儿子不孝了！”有德之士听说后，都为他惋惜。卜君生于正德庚辰年十二月辛卯日，享年仅四十二岁。原配杨氏，追赠安人；继室顾氏，封安人。儿子二人：长子自鄣，已聘娶我长子的女儿；次子自邦，尚未婚聘。女儿三人，都是顾氏所生。长女许配给陆职方子基诚，次女许配给项主客子时亨，幼女尚未许嫁。铭文说：光明磊落的君子，志向在于修养德名。文章因操行而显著，才能因学问而成就。孝顺友爱，端正清洁，聪敏纯粹而坚贞。难道只是乡里的俊杰，也是国家茂盛的栋梁。百里之地可以托付，三铨之职能够公平。百姓爱戴而挽留，声誉仍如水般清澈。陈列书籍，展开图卷，左有规矩，右有准绳。外表如玉圭棱角般清朗，内心如深渊回旋般凝重。病危之际神志不乱，临深渊、履薄冰般谨慎。叹息苍天何其高远，却使我的良朋夭亡。刻下这篇铭辞，来祭奠你的幽冥墓穴。仁厚之人必有后代，后世子孙按次序继承发扬。◆员外郎

译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君榖祥墓表（皇甫汸） 吏部员外郎左君思忠墓志铭 稽勋司署员外郎万君士亨行状（弟士和）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君榖祥墓表（皇甫汸） 皇甫汸 君名榖祥，字禄之，祖先出自大原，晋代末年迁往闽地福清；到第八世祖仲举时，获赠奉议郎，才迁居吴地常州。仲举生苹，任宋朝著作郎，最终官至中大夫；苹生敏，精通医术；敏生观，能够继承祖业，就是王君的父亲。子孙守传祖传医书，常常凭医术救活人，吴中谈到医家一流，必定首先称王氏。王君生来气度高雅，童年时便能写文章，被选充县学弟子员。文恪王公一见便惊异，说：“我王氏宗族的千里驹，大概就是这个孩子了。”当时文待诏蔡孔目还在诸生之中，与王君结为忘年交。考中进士后，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先帝怀疑政府私下培植门生，诏令将他们全部罢免，于是授任工部屯田司主事。少宰徐文敏公是乙酉科座主，推荐他调任考功司，不久署理文选司员外郎。适逢正郎职位空缺，过了一个月仍未任命，认为王君明察谨慎，铨选品评皆能称职，足以代理。其时太宰婺源汪公鋐，专门窥伺政府官员的贤能与否，完全颠倒选官法则，几乎造成败坏。王君常常与他抵牾，汪公将要中伤王君时，王君稍有所察觉，便以母亲年老、不适合北方气候为由，请求回乡侍养；但又因为自己有哥哥，不能随意援引这个理由。命令下达，准予休假，仍敕令巡按御史查核此事，于是王君出京，降为定尉，他弃职不接受。当时邝子汴、王子慎中、任□、瀚、唐子顺之，都凭才华任职吏部，不赞成伍君的做法，而这些人也相继辞职离去。邹阳所说入朝后因嫉妒而受害的话，难道果真没有应验吗？后来周恭肃公原任吏部少宰，再次被召入京，对汪公说：“您有什么地方比不上王子，为什么会这样？”汪公回答说：“本部左迁的并不只有一人，他偏偏轻视尉职，难道不是矫情吗？”周公笑说：“您错了。员外郎起初是因为母亲不适合北方，定县离京师才几百里，难道唯独他能安心吗？既然以母亲年老请求归养，如今难道可以丢下母亲而自己到官任职吗？江浙之间难道没有可以迎养母亲的闲散郡县吗？”汪公点头称是，但心意始终未能释怀，而王君也发誓再不做官。不久，太安人去世，王君奉养居丧，谨守礼制，闭门谢客，清扫庭院，把心思寄托在图书史籍上，断绝对尘世荣华的留恋；既没有尘网的牵累，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嗜好。他在东郭外有田，督促农作以自给，和田父野老谈笑一整天，竟不知道他曾是吏部郎官。胡安人也时常去给他送饭。王君说：“从前介子推和母亲一同隐居，庞公带着妻子出游，我过去遗憾自己失去了绵上那样的机会，如今幸而在鹿门得到了。” 巡抚、巡按和各司官员交相荐举，多次上疏，却一直没有答复。后来太宰欧宁李公默是己丑科房考官，平素看重王君，暗示御史特地上疏举荐王君，又写信给有关部门催促他赴任，但王君最终没有前往。王君既不出仕，李公后来竟因谗言获罪而死，世人更加认为王君明智。今上即位后，选用先帝旧臣，王君已经补授大名府尉，到这时越级授任南京文选主事，地点较近且较为便利，众人都说凭此可以很快获得显贵，王君却称病坚决不就任，众人都为他惋惜。而陆君由南京仪曹起用，只升到尚宝，王君大概是有所见识。郡守永年蔡公刚到任，首先写信称扬王君的清德，在乡里为他表彰；又屈尊驾车到他的居所，在床榻之间慰问辛劳。王君口不能说话，只能在空中指画，叩首作答致谢；乡里人见此都感叹，说：“蔡侯真贤啊！”第二年戊辰年九月九日，王君去世。王君的诗清淡冲和，不崇尚华丽靡艳；文章也典雅有法度；书法仿效晋人，没有失去右军、大令的风韵；寄托兴致于丹青，追求王摩诘的技艺；篆书、籀书等八种书体，都达到精妙品第。晚年嗜好读书，亲手抄录，不论寒暑从不间断；校订文字如“鲁鱼豕亥”之类的讹误，几乎没有脱漏错误。即使大亮的百卷著作，子孺的三箧书稿被刊削毁亡，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如今张燕公、陆放翁、曾南丰的三部文集、《南唐书》《野客丛书》的手迹仍然保存着；他编纂的郡学志，以及所写诗文若干卷，也流传于世。王君性情整洁严谨，从不苟且；简陋房屋中的器物摆放必定有固定位置。所穿的衣服、头巾、鞋子，即使破旧也没有一点污垢，可以洗涤；脚步从未踏入官府。有人想以事情请托他，只要领略他的风范，便再也不敢开口；有人诋毁别人的短处，他就用别的话岔开，那人惭愧地离开。司勋氏说：“像王员外这样的人，应该在郑乡为他表彰，在月旦中品评；为有道之人刻立碑铭，修葺季子的墓。改定名号、评断谥号，他大概可以与陶、赵相提并论吧？”上天吝惜王君，使他寿命不长；上天平正清明而圣贤，成全他的节操而使他贤明。唉！先生的清正节操，足以振作懦弱者、激励廉洁者。灵岩的境地，横山的山顶，白杨萧萧，于是修起新的墓道。灿烂的桃坞，夫人也随葬于此。奋发谋略，树立功烈，后世将考察并记述这些事。○吏部员外郎左君思忠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左长臣，名思忠，别号石皋先生，是长安人。先祖名继先，开始迁居耀州；曾祖春生，祖父进，号松轩。进生父亲经，号漆涯，考中某年进士，官至湖广佥事，配偶宋氏，封安人，生下长臣。长臣出生时神采非凡，秀美奇异，双目明亮、面颊丰满，脸色如紫电，身形如野鹤。他天性孝友，读过的东西都能记住。两岁时，宋安人偶然想到“非石皋”，他便匍匐到园中，手里拿着韭菜走向安人给她。安人十分惊异，因此知道他将来能够孝顺。有一天，松轩公带石皋到市场游玩，看见有人卖鼗鼓，松轩公想买来交换，石皋说：“祖父曾教我不要嬉戏，怎么又要卖这种东西呢？”松轩公大为惊奇，这才知道他不是普通孩子。于是稍微教他义理，他就能理解义理；教他书传，他就能理解书传。长大后教他写文章，他的文章果然不同于别人。正德壬申年，维扬朱凌溪先生主持关中学政，选拔才俊入书院读书，登记时石皋名列首选，和我一同游学书院。我见他的才华品行超过其他才俊，于是和他交游，石皋也就和我成为朋友。我们互相勉励道德、努力事业，砥砺品行、规诫过失，从未有一天分离。癸酉年，我们一同参加乡试。乡试时，我和石皋同住在考场附近租赁的房舍中。等到进入第二场，我约他到租屋去，他坚决不肯，说：“我第一场的文章不合实情，没有修订好，知道不能中。”我让他读自己的文章，文章很好而且已经修订，于是拉着他前去。等到第三场结束，凌溪先生问我：“你知道谁能中吗？”我回答是石皋。凌溪立即叫石皋写出他的文章，看后惊叹说：“左子一定能考取高名次。”后来果然考中，当时石皋的声名已经显赫。等到我们一同在京城参加会试，我因连续考中而被选用，石皋因为父亲漆涯公任大理官，于是进入国子监；他拿诗文拜访信阳何大复先生，何公大为惊异，便接纳他为诗友，而他所交往的也都是一时的文人才士。丁丑年，他又未考中，回到关中。己卯年，我以比部官身份也因病辞职回乡。当时石皋在鉴山读书。壬午年冬天，我到鉴山拜访石皋，和他登上五台山，进入孙思邈洞，出来后坐在盘石上，拿古松枝敲击奇异的大石唱歌；歌唱完后互相赠答，各自作诗。第二天，我回乡省亲，石皋也北上。第二年癸未，石皋考中进士，授任莱阳知县。莱阳偏处海滨，百姓向来强悍难治，里胥多有奸诈，差役赋税任意增减。石皋先铲除奸伪，平定赋役高低，百姓非常喜悦。随后招抚流亡，安抚困穷。百姓有田地却不能耕种的，就发给耕牛和种子，因此开垦了许多田亩。沿海妇女不穿中衣，长期不能改变；石皋大力禁止，晓谕她们改变习俗，并且大力阐明中国的教化，使她们读书明礼。凡是[缺字]切背弃义理、伤害正道的事情，都铲除革除，不使其留存。海边百姓从此知道回归旧俗、归向正道。石皋又一向爱好文学，乐于训导。生员赵文耀考中进士，实在是石皋教诲训导的功劳。至于其他许多有所成就的人，也无不思念石皋。曾经奉命修筑海城，他辞去赏赐，把功劳推给他人。任职三年，贤能考核独自超等，声誉远播。巡抚、巡按交相上章荐举，升任南京户部主事。途经家乡，便省视父亲漆涯公；当时漆涯公的疾病发作。石皋心里想侍奉父亲，便不想赴任，但漆涯公强迫他前往。石皋不得已成行，到任后因为忧虑父亲漆涯公而成病，于是上疏请求归养。皇上准许，他收拾行装将要启程，父亲漆涯公的讣告却送到了。石皋悲伤哭泣，哀痛毁伤身体，几乎不能活下去，于是徒步回到关中，守制三年，行为没有越过礼法。服丧期满，授任北户部官。在部中能够革除弊端、振兴规制，阻止权势请托，使其不能通行；门前没有私下拜谒，案卷没有积滞。督运粮饷到榆林，不侵占羡余。不久，调任吏部考功主事；不久，升任稽勋员外郎；不久，转任验封司，能够甄别提拔人才，辨明善恶。他所荐举的，都是熟悉文法、以才名著称的人。不久，承受祖母马太夫人重丧。某年旧病发作，便去世了，享年只有四十五岁。唉，可惜啊！他的诗文都典雅质实、古朴高雅，可以诵读流传，共有数十卷收藏在家中。○稽勋司署员外郎万君士亨行状（弟士和）

译弟士和 君姓万，名士亨，字思通，号希庵。祖先世代居住在濠梁，后来为避战乱迁居义兴。到君这一代已经七世，详细情况见先父的行状。君从小诚实质朴，没有华饰，容貌像是鲁钝，口才迟滞仿佛不会说话，但有时在一两处表现出奇异之处，所以故旧中没有人知道。唯独父亲母亲看出这一点，说：“这孩子有真才实质，只是不外露，将来一定能使我们万家北长。”他更加自行收敛，跟随侍奉先父，刻苦读书，每遇疑难，便常有心得。十四岁时，父亲的朋友拿当时的策论来考他，大为惊异说：“哪里想到贤郎竟能达到这种程度？”于是渐渐被人了解。但人们只是因为一篇文章而知道他，也仍未认为他奇异。君对于声誉、毁誉，一概不问，只是沉潜于经史和性理之学，像这样专心积累学问达数年之久。二十二岁成为县学廪生，第二年获得廪粮时名列诸生之首。当时同辈几人，都是众人所指的聪明、有才、善辩之士，名声很大，聚会时常以谈锋压倒别人；君却一如既往地简默，谦下得更加厉害。自己有十种长处，也把自己看得像一无所能；别人有一种长处，他便推让对方，仿佛自己远远赶不上。听到别人称赞，便说：“我有什么才能？他们对我的称许实在过分。” 听到别人诋毁，便说：“我确实没有能力，这样评价我本来就是应该的。”这是因为他把谦逊归于自己，把优点让给别人，并不是徒然在外表上取得谦逊的名声，而是内心确实如此。然而凡是与他交游的人，他从未失言伤害过谁。和人比较学问深浅时，有人对他横暴无礼，他便笑着承受，心中没有丝毫违逆。别人谋划时竭尽心中才智，有时比自己还多；他对人说话从不设防，必定如自己所说那样坦诚。因此乡里一致称誉他。县学中的同道都喜欢他，即使不是同道，也没有不得到他欢心的。从此府、县考选士子，必定把他列为第一；同辈私下拟定甲子排名，也开始推举他，但他仍旧谦逊，不敢居首。丁酉年考中应天乡试，辛丑年中礼部会试第四名，授任户部四川司主事，改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历任考功、文选，并署理稽勋员外郎事务。君自从进入仕途，历任两部官职，与同僚相处恭敬谨慎，一如当初在诸生中；同僚与他相处融洽，也如同诸生时代众人对待他一样。君与人相处虽然和乐平易，但临事坚持正道，不失分寸；推重自己的质实，奋然敢于担当，不推辞繁重艰难的事务，也不选择便利容易的职位。他在户部监理崇文门商税，征收太仓粮储，又负责解送宣府、大同边地的金钱，后来奉敕监理浙江兑运和崇文门京师要道的事务。四方商贾聚集，那些豪猾之徒倚仗权势，欺骗隐瞒税课；有个盘踞作奸的宋千户，住在市东，藏匿商货，君查问得知了此事。一天早晨起床，君骑马前往东市，在途中盘问查究他，将他送交户部依法处置，豪猾之徒全都服服帖帖。有人认为太仓公署应当平均分配，尚书和各司属官都在东边，只有君所居的一署在西边，往返十多里；按旧例，官员多在署中等候尚书命令。君到任后，天还未亮，便穿戴好衣冠到尚书堂等候命令，每天如此，从不稍有倦怠。君奉命服役于大同时，正赶上达虏入侵，烽火不断。有人说君应该稍作等待，君说：“军务兴起，正缺乏人手，我应当赶快前往；况且这是臣子的职责，哪里能逃避艰难？”朝廷如今把军国大事交给我，我就该立即出发。此前军中有人将苏州、松江的粮食兑换成其他地方的粮食，以较低价格收取后纳入太仓，君察觉此事，加重了处罚。因此监兑嘉兴、湖州的官员开始想用严法治理。又有人前来请托，君坚持不答应；谗毁喧嚣，他也完全不动摇，甚至不说一句话为自己辩解。御史舒公暗中查访他的情况，没有发现丝毫沾染，便依法逮捕惩治那些造谣生事的人，君的内心和行迹因此昭然可见。尚书王公因其能干，又差遣他前往监理临清税务，但还没有到任，便改任吏部主事。君认为吏部职掌清要，考察检点更加谨慎。他一向淡泊声名利禄，安于不求进取，这次改任吏部，尤其出乎众人的预料。他一生从在县学读书到做官，随着所遇到的处境，总能安然处之，从没有越位求进的想法。在县学十三年，两次参加乡试都被黜落，也没有丝毫不平的神色。初次乡试时因为考官策试触犯皇上的忌讳，众士子不得应制，禁锢正严，众人都替君叹息。君说：“我才能浅薄，能够进取已经是幸运；在圣明时代被弃置，并不是不幸，这是命分。”等到考中进士，被选入户部，便说：“我才疏而超过本分，仅此一生就已经心甘情愿了，哪里还敢有什么希望？”君每次升任，众人都认为他的才能足以胜任官位，而且常常绰绰有余，但君总是谦逊，不敢自居。和做进士、县学生员时相比，没有一点骄纵放荡。丙午年遭逢父亲古斋翁丧，回乡后因病去世。◆主事 前吏部主事、广东行省员外郎杨公卓传（杨士奇） 吏部验封司主事邓林传（黄佐） 李主事厚传（杨刑书） 吏部主事罗虞臣（顺德县志） ○前吏部主事、广东行省员外郎杨公卓传（杨士奇）

译杨士奇 府君名卓，字自立，另一字子渊，姓杨。父亲观山先生，是西昌笃守品行的大儒，以《书》《诗》《春秋》教授学者。府君继承家学后，听说永丰刘于先生精通《春秋》，又跟随他完成学业，于是凭《春秋》成为名家。自幼至壮年，即使严寒酷暑以及兵戈、盗乱之时，书册也从未离身。夜间诵读常常直到天亮，博闻强记，精心思考，大概没有什么书是他不通晓的。洪武庚戌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七名；第二年，会试第三名，廷对第二甲第一名，授任吏部主事。过了一年升任广东行省员外郎，当年中途因牵连获罪，贬到凤阳屯田；后来重新起用为礼部主事，几个月后改任杭州府通判，援引旧例辞去官职。府君仪表魁伟，整肃庄严，人们望见他便敬畏。家境贫寒，清修苦志，坚定不可动摇；但处理政务宽恕仁厚，具有和乐平易的君子风范。在广东任职时，有个周参政，苛刻得令人不敢接近。二十名士卒入山伐木，其中两名士卒在山下遇到一名独行妇女，把她拖进路旁树林，想要强奸。妇人愤怒辱骂，他们不能得逞，便一起杀死了她。妇人的家人循踪找到尸体，都怀疑是这二十人所杀，便向行省控告。周参政把二十人全部抓来，亲自审讯，整夜拷打，他们承受不住，全都招认服罪。属吏把已经形成的案卷交给府君署理。府君看完案卷说：“杀一个妇人，怎么会用得着二十名士卒？”他去禀告周参政，周参政勃然大怒说：“员外郎想放纵杀人凶手吗？”便把此案全部交给府君审理。府君把二十人列在庭下，观察他们的神色，听取他们的供词，指着其中两人说：“杀人的就是你们。”两人立即吐露实情；大罪所用的刀斧拿来查验，都完全相符。其余十八人都无罪。周参政问：“员外郎怎么判断得如此准确？”府君说：“二十个人的存心本来就有善恶之别。如果二十人都参与，连奸污她都做不成，何况能杀死她吗？”余杭百姓兄弟争夺田地，各自都有亲友替自己持说作证，多年间有关官府都不能裁决。府君到任后，把双方亲友全部屏退，只召兄弟二人来，开导他们同胞友爱的道理，晓谕譬喻深切明确，两人都感悟了。弟弟说：“这确实是哥哥的田，我妄想争夺，是我不义，请求以后不敢再争。”哥哥也说：“弟弟贫穷，我没有体恤他，以至造成今天的事，也是我的不义，请把田地给弟弟。”最终把田给了弟弟。他的明察决断大多如此。所任各官都事务繁重，他亲自勤勉处理，从没有积滞的事情。寅时出门，酉时回家，便闭门秉烛读书，通常读到二更，才姑且睡觉。罢官居家后，他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退庵”，闭门谢客，扫除庭院，只以钻研经籍自娱，往往十天半月都不出门。他严格选择交往对象，不轻易答应结交；即使儒学先生中合乎他心意的也没有几人，唯独与堂兄益民、罗性子理、邓尚崇志趣契合，交情非常深厚，世人称为“杨、罗、邓”。起初，他和罗、邓一同参加进士考试，彼此约定说：“如果我们这些人今后有一个人的行为不是所学之道，还有什么脸面再相见呢？”后来罗先生任德安府同知，邓先生任四川盐运司经历，他们的操守都没有人敢冒犯。海桑陈先生曾称赞府君有清白如玉的品行。洪武庚申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写文章一定想继承古代作者，书法取法钟繇、王羲之，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吏部验封司主事邓林传（黄佐） 黄佐 邓林字士齐，新会人，擅长古文。洪武丙子年，以通晓经学考中乡试，历任贵县、南昌教谕，升任吏部验封、稽勋二司主事。晚年因事获罪，贬居杭州，学士大夫大多跟随他交游。邓林曾自称，他的诗学陶渊明、韦应物、李白、杜甫，文章学《史记》《汉书》以及韩愈、柳宗元，书法学晋唐诸名家，起初并没有什么名声。作《怀春赋》寄托心意说：“正当春日阳光和煦啊，万物生长，欣欣向荣。为什么使我不能快乐啊，独自惆怅而抽泣。思绪郁结，仿佛被封缄啊，言语可以凝结而绵延。闭处深闺而昏默啊，哪里知道我心中所怀。女子生来愿意拥有家庭啊，赶上美好和谐的时光。时机和愿望两相错失啊，难道是我的品德有所亏损？凭借保媒传达的爱护帮助啊，幸而没有非礼失仪。辨明贞洁谨慎，用佩巾自守啊，以礼义为节度。陈列美女图来对镜啊，照见画中人的美丽。女子尚且不在外面炫耀她的美服啊，何况亲自夸耀自己的娥眉。我有这样的美好节操啊，料想正是君子所应当欣赏的。申生喜欢玄纁礼服啊，也已经差人来传话并说定婚期。指明初婚来约期啊，为什么到了第二天早晨却改变背弃？品德没有亏损而被选择啊，低头回顾内心，安静思量。难道是媒人的言语不坚定啊，导致两个美好的人不能相合？还是他的心志有违异啊，不是蹇修这样的媒人所能撮合。感叹标梅已经落在筐中啊，想要亲自前去告诉他。想到砍伐斧柄并非没有斧头啊，又害怕被《相鼠》诗讥刺。不依礼法而急切求取啊，本来不是我所知道的道理。时光匆匆而不停留啊，也担心繁华之年不能长久。内心昏昧而无人知晓啊，借助筵席上的蓍草来决断疑惑。灵氛告诉我吉兆啊，说贞正坚定是可以守持的。即使美好的婚期没有实现啊，谁会寻求美好而放弃这一点？节制我的情感而不使自己悲伤啊，姑且抚玩景物来自娱。悠闲漫步，从容自得啊，欣赏田畹中的百花。高洁的兰草在和风中摇曳啊，芳香终究弥漫，沾染衣襟。回头看申椒和若惠啊，说要把它们编结成车饰和佩带。香草喜爱修治而有可取之处啊，最终必定充满佩囊衣带。放远我的目光于远方道路啊，遥望轩车奔驰而来。趁着异样的芳香还没有消散啊，和公子一同归去。”结尾说：“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美好啊，情意缠绵而姿容娟美。只是因为神灵般的君子啊，芳春之中长久怀念。不要使我因年老而叹息啊，后来在朝廷中做官。大学士杨士奇、祭酒李时勉读到他的诗文，说：“这是岭南一代的文人。”他自号退庵，著有《退庵集》。○李主事厚传（杨刑书）

译杨刑书 李君厚，字执中，是唐朝诸王孙的后裔。因广明年间的战乱，迁居到祁州新田避难；昭三这一支族人分居各处。李源一带人口日益繁盛，于是便以所居地为姓。君厚从小性情孝顺，仪表俊美，修长而孤高特立。洪武年间，被选补为弟子员。永乐初年，由太学生授任刑部主事。他存心忠厚宽恕，遇事果断，声名远播。当时京城严密察访民间风俗，有人因童孙殴打祖母而入狱，君厚审问得知，认为孩子年幼无知，并非真的有所殴打，便上疏请求予以宽恤，皇上不听，他接连哭泣请求。第二天，皇上用筯面试那个孩子，说：“连左右都能辨认，怎么能说他无知？”于是把君厚贬为安南掾。君厚却欣然上路，说：“我难道敢把人附会进死罪案件来取悦皇上吗？”到任后，他与文人骚客饮酒赋诗，毫不后悔。安南人相互议论说：“金钟大镛混杂在土鼓瓦缶之中，但声音韵律终究不同。”三年后，皇上醒悟了他所说的话，又召回他任吏部主事。人们又相互说道：“金钟大镛已经陈列在东序了。”不到一个月，他又因进言未被施行，请求归乡以终老。此前君厚赴召时，仅仅五天，安南变乱又起，华人多不能回来，人们把这看作忠诚得到报偿的验证。赞语说：“冒犯皇上直言劝谏而不躲避祸难，这是忠；意见不能施行便停止进言，没有贪恋俸禄的心，这是义。”李君厚在这方面具有大臣的气节了。一念真诚足以感动君心并获得天理的报偿，把这件事传给后世，作为劝诫，确实很合宜啊。○吏部主事罗虞臣（《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罗虞臣，是大良人，字熙载。他聪颖明悟，远超常人，读书一目数行；九岁便能写文章，二十岁中进士，补任建昌推官。建昌号称事务繁多、难以治理，虞臣到任后，多次让郡守用文章来润饰政务；每天召集几名善于书写和掌书记的人在面前，口述拟写答谢故人的书信，亲手交付他们撰写，同时审理官府事务，各有条理。退堂后便读书到半夜才睡，因此虞臣任官期间，文章日益进步，郡中也形成了普遍崇尚文雅的风气。三年后，被征召授任刑部主事，改任吏部主事，与李开先任翰林官时，以文章和气节互相推重，而虞臣尤其刚直嫉恶，常当面斥责别人的缺点，因此忌恨他的人很多。李开先说：“熙载将要被法律陷害了。”正逢宛平人刘东山伪造奏报变乱，告发张延龄谋奸并牵连虞臣，于是虞臣被逮捕，押入诏狱。审理虞臣时，他便从狱中上书说：“臣过去任刑部主事，提牢囚刘东山私自解脱镣铐，越过监禁界限嬉戏赌博，施以笞刑，是为了表示警戒惩罚。后来调任吏部主事，将近一年，东山近来借奏告延龄之事诬陷臣，听说臣命令属吏笞打他；臣常责问治理各监、禁止奸邪的人，这些事究竟是谁主管？他奏告延龄牵连臣，也不是什么重大事故，臣只是恼怒他的用意，并没有起身迎合。狱中囚犯遭受摧折，延龄仍然人多势众；岂止是坐着不起，即使人人都恼恨他，也会有应接不暇的牵连。陛下不肯破坏天下的正法，赦免延龄，确实体现了古代帝王诛罚不避亲属的道义。有关官署查问他的罪过，把他置于丛棘之下；自身被困在幽暗的牢狱中，抬眼所见都令人悲伤，仿佛坠入不可测的深渊，踏上必死之地。况且延龄有幸凭借皇亲关系侍奉先皇帝，得以列侯受封，是当朝外戚的显贵，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延龄不□，只因先皇帝宠幸深厚，恩遇空前，蔑视法度，最终遭受大辱。臣认为延龄一向骄纵尊贵，一旦交付司法官吏，即使不给他剃发、反缚手足、套上枷锁、戴上刑具，他说不苦，也只是勉强强撑罢了。延龄身犯明文法律，理当在都市施以大刑，以彰明他的罪行，作为外戚骄横放纵的警戒。当时提牢官若一概依法严厉对待他，万一防卫不谨慎，突然暴死狱中，陛下想让延龄活着交给有司执行刀锯之刑却做不到，那一定要归罪于我们这些臣下，我们的罪责又怎能逃脱？况且延龄禁押在库房，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臣开始的。库房也只是狱中的小房间罢了；自从臣任提牢以来，他在库房已经核验了一年，难道只因这件事归罪于臣，不也是错误吗？又诬告臣与死囚陈邦宪到提牢厅高坐饮酒；提牢厅是官署。”},{ 臣是执掌法律的官员，却带着囚犯的头目之人在官署饮酒，这严重地贬损官府名器，侮辱清议！臣与邦宪虽是同郡人，平日并不相识，只因他患疟疾，臣向尚书聂贤说明情况，使他免戴刑具几天罢了。小人捏造粉饰、欺骗蒙蔽，激怒圣朝，又加以诬陷臣，以报复以前的怨恨，于是使臣被限身囚禁，在狱中受杖打凌辱。人的身体不是木石，狱吏又相互勾结，独自面对自己的影子而内心酸楚，谁还会怜惜法律？官员或许不廉洁，臣没有实际证据的罪过，竟然只按空文定罪，不肯为臣洗除。我担心轻薄恶劣之风相互煽动，从京师开始蔓延，对政体的亏损就不小了。从前绛侯被拘系时，也曾低头受制于狱吏；司马迁被关进幽室，感叹遭受笞打、枷锁等耻辱，这些古今都是相同的。臣被逮捕并不值得吝惜，只是想到自己成年后便出仕，列名于荐绅之中，如今却遭小人诬陷，今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岂不是会羞愧于当世那些奇节之士吗？况且人的遭受挫折，会使节义行为受损；官员和老师蒙受侮辱，会使朝廷威严被亵渎；奸邪不受惩罚，会使法令的规范废弛；诋毁欺骗没有限制，会使是非混淆。这些都是往昔深刻的鉴戒，不应当出现在清明的朝廷。通政郑绅看了这封书信，丢在一旁，没有上奏。案件定成后，交给御史府，大夫王廷相判虞臣故意放纵重囚、结党依附元恶，杖责五十，削夺官职。罗虞臣获释归乡后，在中山修建草堂，前面放着坟索，后面陈列图牒，综合研读百家之书，纵览千年历史。他认为，即使比起董仲舒深思熟虑、下帷读书，以及严平不窥城市，也还自认为超过了他们。曾说：“空虚地活着不如经营声名；羡慕古人不如自己立身。”他的志向就是这样。两广都御史蔡经向朝廷荐举他，没有被任用，三十五岁便去世。著作有《原子集》。本朝自孙蕡以诗文起家后，南海一带的学士大多宗仰他。他的文章未女间，虞臣的文章，上追□汉，下可与六朝文人相揖让，纵观天下，足以和著名作者并驾齐驱。况且近世浅薄的学者不致力于博览，只剽窃声律，便仓促以诗著称。虞臣对经史传记没有不深通的；至于礼学，援引考据古今，拟定议论尤其准确。可惜早逝，这就是所谓还没有看到他的极致。评论说：庞中丞尚鹏读虞臣写给霍相公的信，没有一次不掩卷叹息，大概是深深为他的志向受挫而伤感。王渐逵说：虞臣豪放任性、意气用事，不可亲近；晚年有涵养性情、追求仁德的意向，整天勤勉不懈，在道路之间奔走得筋疲力竭、气喘汗流。高堂深院，本来就是他希望寄身的地方吗？无奈看到夕阳将沉，时日已太紧迫！这正是老子所说贵在及早行道的原因。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二十六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二十七 南京吏部（尚书、侍郎、郎中） ◆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