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八十三

译《郡志》李习，字伯羽。李习自幼老成庄重，研治《尚书》，学习经义和程文，积累多年后才旁通诸经，专攻性理之学，往往涉猎宏博，求教的人日益增多。他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因为是南人而受到排斥，但也志趣隐遁，并不自我炫耀求售。延祐初年，游学京师，寄居元明善尚书家中，代为撰述很多文章。明善把他当作上等宾客。延祐四年，考中京师乡试，试题是《浑天仪赋》，当时士人都不能下笔，李习却能记述得详尽，铺陈灿然。第二年会试落第，授任书院山长。延祐七年，他的弟弟李翼考中浙江乡试。河内薛超吾当时出守太平，把他所居住的坊命名为“双桂”，以此赞美。李习间或寄居广陵，与张仲举、高季渊、李五峰朝夕多次往来，彼此欢聚。在考订经书、询问史事的空闲，便相互唱和。乙未年，天兵攻克采石，李习与陶安一同迎接驻跸太平的军队，于是升任本府知府。他清廉能干，公正谨慎，精于治理，均平徭役，百姓受到他的恩惠，吏员不敢欺骗。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八十多岁。李习有乡里的声誉，别号云观，与李翼齐名，声名隐然震动江左，人们称他们为“二李”。吴莱说，伯羽的文章简练严密，每一字都不苟且；仲羽的文章丰腴华丽，五彩灿然。刘璚说，伯羽的尊严如千仞雪峰，峻拔独立，无人敢轻慢；仲羽的温润精粹如蓝田美玉，光辉外露，天下共同珍视。他们的学问和品行受到当时名士的赞赏，就是这样。登门受业的有一百多人，其中进士笃诚、贡士陶安，是最著名的。李习的诗歌冲淡典雅，意趣幽深，诵读它使人有仓促之间不能穷尽的意味。文章正如吴莱所评论：“在峨溪捕鱼，吟咏歌行，有《峨渔小稿》；在汤沙砍柴，考订制度，有《沙樵杂钞》。”家人拿它来糊饰养蚕器具，只有《橄榄集》五卷流传于世。“橄榄”产于南方，北方人不吃，乡野之人却认为它美味。起初厌恶它的苦涩，最终却喜爱它的甘甜，文集取名的含义就是这样。○宁国府知府陈公瓘传 陈瓘，宁国人，字同，原是庐陵吟溪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元朝纲纪已经断绝后，弃书学习兵法。他居所四周都是良田，却改筑场地、种植树木，别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几年后树木长成，盗贼大举兴起，于是招募义勇屯驻其中，全乡依赖它得到保障。陈友谅占据江西，他的将领熊天瑞邀请陈瓘与他一同到九江。陈瓘知道陈友谅没有才能，便离开了他。太祖在武昌时，陈瓘通过罗复仁求见。陈瓘提出平定乱事、安抚百姓的策略，全部得到听取采纳，于是升任湖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多次升迁至大都督府经历，参与军务。跟随大将军徐达北征，攻克泰州后，留下他督促筑城十□。城池建成，授任宁国知府。他为人凝重严厉而清廉耿介，治理宽厚，兴办教化。当时饱经战乱的人长期不懂礼乐祭祀，陈瓘首先修建先圣庙，设立学校、聘立教师，推选优秀百姓教导他们。询问百姓疾苦，禁止兼并，核查欺隐。他创制的户帖命令推行天下。宣城田地靠近江边，每年都遭水患，他加筑堤防，凿石制作水闸，按时蓄水泄水，从此才不再担心洪水决堤。各县大多虚报户籍田租，官府粮仓空虚；有人揭发此事，陈瓘扬言将在某日巡视县仓，使他们得以预先筹划。到了约定日期，官府库藏都已充盈，像从来没有虚报户籍一样。有因抢夺运麦船而被判死罪的四十八人，陈瓘复查后说：“这些愚民是因为船漂到山边，才把麦子拖走取用，并没有谋划之心，怎么能全部判死？应当先处死一人，其余人可以从轻减罪。”等到他任满离开，百姓不忍心让他走。他的接任者山东人鞠腾霄向来自负才干，眼里没有前人。等他看到陈瓘的政绩，不觉叹道：“只要谨慎守住，不使它丧失就行了。”宁国人至今还称颂他。○苏州府知府魏观传（廖道南）

译廖道南 魏观，字杞山，蒲圻人。父亲云瑞，德行隐晦而未显扬。魏观在蒲□山中读书，勤苦不懈，只喜欢吟咏，触物生情，任意抒发。于是建□亭，题名“梅初”，以寄托志向。元代吕忠肃公读他的诗，惊叹赞赏，推荐给朝廷，他却辞谢不就。江汉平定后，魏观被征召，与□田刘基、金华宋濂等儒者一同拜见皇上，皇上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奇，授任他为平江州学正，升任国子监助教、浙江提刑佥事。吴元年改任两淮都转运使，入朝任起居注。有一天，他和待制王祎一同侍奉皇上，皇上问：“汉高祖、唐太宗谁更优秀？”魏观回答：“唐太宗虽有文武兼备的才干，但在行善方面未免有矫揉之处；汉高祖豁达大度，规模宏远，从这一点看，高祖更优秀。”皇上说：“高祖的气度，人人都知道；但他记恨兄嫂的怨仇，□□子戞羹；又怨恨丰邑的背叛，不封雍齿，也不肯把丰邑作为雍齿的汤沐邑，他的气度也不算宏大。唐太宗的规模虽然不及高祖，但能驾驭群臣，使各人都发挥作用，大业已经确定，最终还能保全功臣，所以唐太宗更优秀。”洪武初年，建立大本堂，命魏观侍奉皇太子讲书，又授秦王、晋王等诸王经书。魏观作诗记下此事，诗说：“翠色华盖威仪盛，九凤旗迎风舒展；遥望东华门，站立了很久。都堂启奏事务，貂蝉冠服的官员聚集；率领卫士轮流值班，虎豹般的骑兵奔驰。月光环绕珠帘，升登讲席；鲜花迎着金辂，恭肃地举行朝仪。六王光彩昭昭，如前星后星；珠纬星辰交相辉映，照临玉阶。”洪武二年十月甲戌，天降甘美的露水在乾清宫禁林中。皇上询问这是灾异还是祥瑞，魏观说：“帝王的恩泽施及万物，又顺应人民，甘露就会降下。陛下宽免民间赋税，使百姓欢悦安乐，达到安定太平，所以神灵应和降瑞，原因正在于此。”十一月，冬天气候温暖如春，皇上召魏观与危素、詹同、吴琳、宋濂一同游览内苑，在紫阁设宴。皇上亲自作诗赐给他们，说：“你们各作一首诗，来叙述今天的欢乐。”魏观进呈诗说：“深冬晴暖已持续十多天，内苑游览奉诏陪侍臣。五色祥云舒展如凤尾，九重宫阙的丽日环绕龙鳞。和鸾车驾欣喜地奉迎御车，惭愧地以宴饮恭迎紫阙宾客。和煦之气已经从天上流转，人间没有一处不是阳春。”皇上看后非常高兴。洪武三年正月，魏观转任太常卿，皇上赐制书说：“太常的职掌，是主持郊庙、社稷、山川以及诸神的祭祀，这一职务很重要。你魏观学问品行端正，侍奉我多年，多次掌持宪节，振兴宣扬风纪；等到主管盐运，劳绩也显著。” 不久任职输院，每天记录□□□□□之间的事情，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尤其得到我的简拔。现在任命你主持太□□□□□□□，命魏观改定太庙祝文，称“孝子皇帝”□□□□□□，礼仪称“长子某”；并命令本月升任侍讲学□□□□□□。编纂《大明志》完成后，凭魏观的嘉议大夫、国子监祭□□□□司业身份。洪武四年廷试进士，魏观与博士孙吾、修撰王僎任读卷官，于是录取吴伯□等一百二十人。当时科举刚开始，取士最为兴盛，但吴伯宗去世了，名臣们因此都称赞魏观。识九月，因为考察祭祀孔子的礼仪没有按时上奏，于是魏观被贬为知能南县，宋濂被贬为知安远县；行走尚未到任，便又召回，任礼部主事。皇上在奉天门赐宴，欣喜地说：“前些日子还驱逐你离去，今天又和你饮酒，这是多么快乐啊！”仍命令各人作诗。洪武五年三月，皇上想到姑苏是京畿辅郡的重要地区，经过张士诚之乱，百姓受到严重荼毒，没有一处安宁，朝廷大臣都推荐魏观有治理才能，于是出任苏州府知府。到任处理政务后，惩治陈宁的苛政，铲除暴虐势力，树立善政；宽厚而又严明，敬养老人，体恤百姓，大力修建学校，于是开辟宣圣庙庭，举行乡饮酒礼，聘请郡中贤士周南老、王行、徐用诚教授贡颕；制定礼仪节度，又使高启、王彝、张羽阐扬文学。郡中老人很多，昆山县周寿谊一百一十多岁，吴县杨茂九十三岁，林文友九十二岁，都把他们请来。礼仪完成后，文采礼法整齐，颇为可观。周寿谊回去时，魏观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拜了两拜送行，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当时军务仓促，百物凋敝，礼仪文教衰落，魏观却能够竭力挽救，亲自推行，教化兴盛，封域内安宁，考核政绩天下第一。皇上嘉奖他，升为四川行省参知政事。苏州父老上疏请求挽留，皇上仍命魏观回到苏州。洪武七年，魏观认为旧日张士诚曾窃据此地，而且郡中水患很多，于是修治府城、疏浚河道，以壮大士气，以资助民生利益。御史张度诬陷他在已经平毁的根基上兴建，于是□高启等人一同获罪。皇上□之，命令当地致祭；皇太子和诸王加厚赙赠，于是归葬在蒲圻灯窝山。○苏州府知府王公观传（李濂） 李濂 王公观，字尚宾，是祥符人。天性耿直正派，仪表气度英伟，义□善辩，长于应对。国初参加乡试中选，进入太学后勤学好问，见识广博，同学们都退让佩服他。洪武十九年，选授苏州府知府。王公政令严整，兴建了许多事业；揭发奸邪、查办大恶，百姓敬畏他如神明。有个奸猾的官吏钱英，多次构陷长官，却没人敢追究。王公查明后设法把他绑到公堂，当场用杖打死。因此境内的奸邪豪强都销声匿迹，人人称快。事情传到朝廷，皇祖嘉奖赞叹，派行人白思中携带敕书褒扬他，并赐酒慰劳。遇到大灾荒，百姓拖欠赋税而无力缴纳，部使者催逼得很急。王公便邀请各家富户，在郡衙设宴招待，让他们各自酌量拿出钱财，代替贫困百姓偿还欠税。众人欣然答应，仿佛用手指一点，欠税就全部缴清了。朝廷嘉奖他的才能，把这件事张榜告示天下，以勉励懈怠政务的官员。现在苏州府学中祭祀他，称为名宦。评论说：从前我有一次四明之行，船停泊在姑苏，接见了苏州一两位德高望重的贤士。他们知道我是祥符人，都询问前任太守王公的子孙和门第。我告诉他们，王公的后代已经湮没无闻很久了。然而那一两位贤士又详细讲述说，姑苏贤能的太守，王公以前有李亨、魏观，后来有娷善、况锺，他们都施行惠政惠及百姓，被称作姑苏五太守，直到今天郡人思念他们仍不衰减，并且一同在学宫祭祀，百世也不可废止。俗话说：“李树不说话，树下自然走成小路。”说的就是这五位太守吧？○苏州府知府姚善传（《忠节录》）

译《忠节录》姚善，字克一，湖广安陆人。起初姓李，志向品行淳厚朴实，学问见识高深远大。还是诸生时，把读书处题名为“待旦轩”。他擅长作诗，曾与会稽唐之淳唱和。洪武年间，由乡试中举，历任祁门县丞、庐州同知、重庆同知，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洪武三十年，升任苏州府知府。当初，太祖认为吴地承袭元朝风俗，奢靡僭越，违反制度，便用重法惩治；好讼的人又更加挑剔争短长，诉讼蜂拥而起，难以治理。姚善深明政体，熟悉人情，宽严松紧都能适当调整，符合时宜。他多次拜访并请教郡中贤士，考察求取治理之道，商议百姓生活的忧乐。民俗崇尚有淳厚有浇薄，他逐渐因势利导，救弊匡正，官吏百姓都转而归向，苏州于是转称大治。考核列为各郡第一。隐士王宾独居在简陋的巷中，姚善亲自前往拜访，舍弃车子步行到门前叩门。王宾问来者是谁，姚善回答：“娷善。”王宾才开门请他交谈。后来王宾回访，望见门便拜了两拜而返回。姚善亲自邀请他回来，王宾推辞说不是公事不敢进入。姚善又准备去拜访韩奕，韩奕却躲进太湖。姚善叹道：“韩先生就是所谓名声可以听到，而面目却不能见到的人吗？”有个钱芹，操守很高，姚善起初想见他却不能如愿。适逢俞贞木因通晓经学而受到姚善器重，每月初一、十五必定请到学宫，讲解经书，训导士人。一天，姚善送蔬菜给俞贞木，误送到了钱芹那里，钱芹收下了。属吏察觉送错了，便到俞贞木处说明。俞贞木说：“钱先生从不随便接受别人的给予，这次接受而不推辞，一定是仰慕府公的贤德。”姚善又高兴又惊讶，想亲自去拜访，先派人向钱芹说明意思。钱芹对使者说：“我确实有幸想见公，但我是公的百姓，按礼不能到公堂上去拜见。如果明公弘扬礼贤下士的风气，请等到每月初一，我们在学宫相会。”姚善按期到达，迎接钱芹坐在上座，请他讲论经义。钱芹说：“这是读书人的事务，公现在有比这更紧急的事。”姚善更加肃然，□询问。钱芹只拿出一封简牍交给姚善，始终没有交谈便离去。姚善查看，原来全是战守制胜的策略，心中赞赏他。当时靖难军已经向南进攻，姚善于是秘密联络镇江、常州、嘉兴、松江四郡太守，训练民兵，相约勤王，并推荐钱芹担任行军司马。姚善不久到京师，谋划防御，又随大将军向北出行。不久回到京城，建文帝采用汉代平定七国的策略，把齐王、黄大臣贬谪到外地。姚善向朝廷说：“有人有文武才略，能够扶危济困，却反而被放置在闲散之地而不用。如今事情已经十分狼狈，急需把他召回。”朝廷询问其人姓名，姚善说：“如今的人才，谁能超过黄大卿呢？” 于是把黄大卿召回。但二人还没有赶到，金川门已经失守了。当时姚善奉诏回去，同时督率苏、松、嘉、常、镇五郡的军队勤王；还没有交战，文皇已经即位，急切追捕齐泰、黄子澄。黄子澄逃到苏州，约姚善一同出海起兵。姚善推辞说：“您可以离去，我不能离去。您是朝廷大臣，可以到各处号召，谋求复兴恢复；我是守土官，按义理应当与城池共存亡。”黄子澄于是离开。姚善部下许千户等人把他绑来见文皇。文皇责问姚善说：“你不过是一郡太守，竟敢起兵抗拒我吗？”姚善厉声回答，毫不屈服。临死时，年四十三岁。其子节被发配到贺县千户所戍守。幼子继儿在苏州因事被配发。保儿学习工匠技艺。正德年间，巡抚秦金在乡贤祠祭祀他。○徽州府知府陈公彦回传（《忠节录》） 《忠节录》陈彦回，字士渊，塘人。父亲陈立诚，洪武初年举为秀才，再授归安县丞，被诬陷论罪处死，家属被彦回□戍镇南。弟弟彦囦戍守辽东。彦回还未进入云南，家人多半在路上死去；等到抵达蜀地，只剩彦回与祖母郭氏两人。遇到赦免却又未被原宥，押送他的差役怜悯彦回，放他离去；但他贫穷不能回乡，便前往依附定远知县黄积良。黄积良罢官后，他又依附南充县丞于和中。不久，阆中教谕严德政推荐彦回通晓经学，任保宁府学训导；三次考核后到京城，因应对顾问得当，升任平江知县。到平江任职十三个月，皇上驾崩，彦回入宫哭临。给事中杨惟康推荐彦回有文学才能且廉洁干练，升任徽州知府。到徽州几个月，政务教化焕然一新，士人百姓感激喜悦。建文元年春，因循良政绩授予上等赏赐。这年冬天，郭氏去世，彦回服重丧，徽州父老奔赴京城请求挽留。恰逢彦回身穿衰绖赴朝，奏请归乡，皇上因父老的请求又让他留任徽州。朝廷除去彦囦的戍籍，彦回又请求服丧期满，未获允许，只准许他协助办理丧事后到郡任职。他再次上疏，才获准把郭氏葬在徽州郡城以北十里的北山南面。彦回处理政务时，曾奔到墓地下痛哭，十分悲哀。徽州人把那座山命名为太守山。靖难兵到达江边，彦回组织义勇勤王；文皇即位时，被械送到京师，死在那里，家产也被籍没。○徽州府知府黄希范传（《忠节录》） 《忠节录》黄希范不知是哪里人，接替陈彦回任徽州府知府，政令严明，士人百姓信服。靖难兵兴起后，大力修整武备。金川门失守，他穿着素服，不再处理政事。后来因他与长史程通交好，曾共同议论并上奏防御策略，被捕后不屈而死，家产被籍没。○凤阳府知府徐安传 徐安，浙江鄞县人。洪武年间以举人材被举荐，多次升任山东济南府知府，后来调任凤阳。建文壬午年，北方军队日益逼近，文皇从扬州赶往南京，穿便服取小路，经灵璧出凤阳。徐安侦知此事，拆毁浮桥，截断船只，凭此防守。文皇得到一艘渔船渡过。即位后，罢免徐安，放他回乡务农。一年多后，朝廷举荐遗逸之士，有司认为徐安符合诏令，又让他复职。几年后，诸戚里上奏说徐安庇护平民，侵夺庄田产业。文皇开始发怒说：“朕从前还被你们这班人困住过吗？”把徐安逮捕，贬谪戍守云南，死在那里。○苏州府知府况锺传

译况锺，字伯律，靖安人。起初凭办事才能侍奉吕尚书震，吕震推荐他的□，授任礼部主事，升为郎中。苏州郡自永乐以来，长官的治理状况□显著，朝廷多次派官吏督责，都没有成效。宣德初年，因十个雄要繁剧之地缺少知府，朝廷慎重选择贤良的地方长官，尚书胡忠安公等于是举荐况锺主管苏州郡，又请求赐给敕书以便他办事。他乘驿传车赴任，况锺本来已经洞察郡中弊病；到任时，吏胥抱着案牍请他签署，想以往例试探况锺。况锺默然像是无能为力，过了三天，吏胥又来请签。况锺说：“你们以为我不办事吗？”他逐件指出三天来的文书，没有遗漏一件，又揭出其中问题：有的人故意在出入文书上作假，有的人把出入事项隐匿、窜改、颠倒；当即抓出一两人，在堂下扑打至死。僚属震恐战栗，况锺又把僚属中贪婪暴虐和懦弱无能的人一并指出，立即罢黜；搜查驱逐胥吏中主管文书、积累弊病的人，设置通关勘合簿以防欺诈伪造。卫卒长期横暴，他严厉加以约束禁止，郡府的体统才开始尊严。势家奢侈放纵而违法，乡里强横专断的人，全都杖杀，同时扶助惠爱孤弱者。设置善恶两簿，考察百姓善恶，登记姓名；施行之后，又列出公示，以示劝善惩恶。婚丧之事不合时令的，召来告谕，反复说明，并加严督察。刑罚使百姓畏惧而又感服，没有不服从命令的。况锺既通达事理又果断办事，而且一向忠诚正直，得到皇上关注，所以凡是他上奏陈列的事情，都获准施行。郡中田地有官田、民田之分，官田租额特别重，况锺拟定奏章请求减免，焚香祈祷；有人以祸福相劝，他也不顾，仍把疏章上奏，最终得到批准。所有奏请减免的省重额正赋田粮，共七十二万一千有余；招募百姓开垦荒田，开始征收田赋，以免逐年替荒田包赔的粮食，共十四万九千五百有余；停止征收被水淹没的田粮二十九万五千；免除旧欠粮草和钞数百万锭。废止平江伯董漕每年征取民船五百艘，免除购买船粮十五万一千八百石；奏请免除诏令购买的□阔白三梭布七百匹、白银数千两。奏请革除倭船征需的无□之弊，请求疏浚淤塞的水道；辨明被诬陷充军的平民一千八百余家；招回逃亡户三万六千七百户。凡是他废止或推行的，都是纲纪方面的大事，百姓直到今天仍承受他的恩惠。他尤其重视祭祀社稷、山川、龙母、泰伯、伍员、范仲淹等祠宇，都加以扩建修新；祭享供献诚敬专一，祈求晴雨往往立即得到响应。他兴办振兴学校，敬重供养有才德的人，推荐提拔孤寒之士，有人因此起家而成为近侍；他刚强敏捷，敢作敢为，不畏惧权贵，气量开阔如天地。朝廷多次褒奖慰劳他，他入朝述职辞行时，皇上赐宴并赐诗，恩宠到了极点；苏州人也仰赖依靠他。皇上因苏州百姓挽留，不调动他的官职，况锺也没有倦怠之意。过了很久，况锺遭逢母丧，离开任所。百姓上奏请求让况锺回来治理，于是又授予原职。正统五年，任满九年离任。全郡百姓上章请求挽留，前往宫阙叩见的有八万多人，于是朝廷再次派他回任，百姓欢喜得如同婴儿得到慈母。正统七年，他没有疾病，却死在任上，百姓更加悲哀。○《吴中故语》况公况锺是江西人，实际姓黄。起初以小吏身份在礼部服役，司官每有事情要向堂上禀报，必定带着况公一同去；有所询问，便回头向况公咨询后作答。尚书吕公震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推荐他任仪制主事。仁宗驾崩，宣宗在南京，应当派一名礼官迎接皇驾，众人都□行。吕尚书让况公接受任命，况公挺身而出说：“这件事本来就非我不可。”他骑快马奔驰七昼夜到达南京。皇驾出发时，况公戴纱帽、穿直领、着革翁鞋，步行扶着版轿，走了一千多里，也不推辞劳苦。宣宗怜悯他，下敕令让他骑马□到驿站，然而到休息处时，他已经先到道路旁拜见了。宣宗由此知道他忠诚勤劳，可以任用。当时太平日久，宦官使者不时出行，四方往来络绎不绝，采宝、干办等名目很多。像苏州一地，恐怕就有五六人居住。来的内官罗太监尤其久留，有时织造，有时采促织，有时购买禽鸟花木，全都倚仗权势剥削百姓，索取无度。郡佐、县正稍有违逆，便加以捶打，即使太守也常常呵责，毫不宽免。其他经过的内官更加蛮横，甚至把同知捆起来，让他躺在驿站旁的水边，鞭打其他官员动辄五六十下，认为是常事。适逢知府缺员，杨文贞公推荐况公出任苏州知府。有内官难以治理，于是请求赐给敕书以便行事。杨文贞认为这件事棘手，不敢直说，便借几个母字给他作为凭借。况锺上任当天，首先到驿站拜访一位势□，拜下后对方不答礼，他便收敛作揖起身说：“老太监既然不喜欢别人下拜，那就作长揖吧。”随后坐下来与他抗辩。谈完出来，便命僚属先上马进城，自己乘轿跟在后面。此后内官到苏州，都不敢鞭打郡县官吏了。罗内官因事情杖打吴县主簿吴清，况锺听说后，径直前去抓住他的双手，愤怒地数落说：“你怎么能打我的主簿？县中的事情不必办理，只办你自己这一头的事吗！”罗内官害怕道歉，设宴赔罪，这才作罢。于是整个况公任职期间十多年，从未遭受内官之祸。然而况公的政事特别崇尚严峻，所以有时也有人因轻罪而□死。□史某巡按在苏州时，况锺恰好从交叉街道经过，只拱手致意而不下轿，径直离去。那人因此怀恨，竞相借机诽谤，长期压制他，不让他升迁。到任满九年又留任守职，最终死在官任上。但苏州直到今天风俗淳厚善良，都是况公改变教化的结果。至于减免三分田粮、抵当一代军役，他给百姓的恩惠也不小。然而当初如果没有吕尚书的推荐、宣宗的知遇、杨文贞的帮助，又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如果在这九年之间，因任期不满便调往别处，那么他的政绩未必能像这样告成。○松江府知府安肃赵公豫传（顾清）

译顾清 赵豫，字定素，保定安肃人。洪武末年，以生员身份督征赋税、守卫城池。永乐丁亥年，授任泌阳县主簿，还未赴任，便升为兵部主事，又升员外郎。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洪熙初年，升任郎中。宣德庚戌年，奉敕任松江府知府。当时戍守军士非常骄横，赵豫挑出其中最严重的，杖责后发配，边地军众于是完全服从。此后专心抚慰安养百姓，使贫困穷苦、老人幼童前来申诉的人，都能充分说出自己的情况。他挑选名门子弟中谨慎善良的人担任吏员，用礼法训导他们；不用威势却自有严明，下属也不忍心欺骗他。他少有嗜好欲望，断绝游玩宴饮，每次诵读范文正“先忧后乐”的话，便说：“这正是我们应当舍弃的。”因为吴地风俗崇尚琴棋、喜爱玩赏之物，他见到这些从未稍加注目。他减轻徭役，节省冗余费用，上奏减去吏员十五人，类似这样的事情有十多项。巡抚侍郎周公忱有所筹划，必定与他商议后才决定，百姓暗中受到恩惠，而赵豫始终不自我宣扬。有人提及此事，他便说：“这是巡抚奉行宣德帝的旨意，赵豫有什么功劳呢？”他尤其重视儒学，以宾客之礼对待学官。即使对显贵要职之人，也不逢迎。任期考核期满，吏民数千人请求留任，朝廷增加他的俸禄至正三品，前后复任十五年，清静治理始终如一，上下官民都受到感化。刑狱案件大为减少，请托求情的道路断绝。每次处理政务，身边只有一名吏员侍立，几名士卒严肃地站在□阶下，像僧寺一样清静。他曾入京，庐陵教授孙鼎画了一只鹤□，并说：“您的政事如大车行驶在平坦的陆地上，如巨舰航行在水流平稳的河道中，确实是古人所说的长者和循吏。”当时的人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正统十年，吏□评议天下有司中政绩最显著的十一人，赵豫名列前茅，皇上下诏在午门赐宴，赏赐织金衣一袭，士大夫都以他为荣。到他退休离任时，百姓攀援拥挤，使他无法前行，留下了一只靴子作为标志，以表明对他的遗爱。教授王礼作《去思文》，刻在崇德堂上。现在他从祀先贤，并配享文襄公祠。赵公每次见到诉讼的人，若不是紧急事情，便告诫说：“明天再来。”起初大家都笑话他，因此有“松江太守明日来”的歌谣。他们不知道，诉讼者往往只是一时气愤，过一夜气就消了，或者众人劝解后因此平息的很多。与那些用钩距之术罗织他人、借此自我扬名的人相比，他的存心和作为何止有天壤之别。○镇江府知府郭济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郭济，字泽民，河南太康人。性情沉静少言，儿童□时，父母和宗族都认为他不同寻常。二十岁时，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会试未中，受任定州司训。服丧九年，起复后改任开州。两郡许多知名人士都出自他的门下。永乐末年，昭皇监国，郭济被推荐，授任左春坊左司谏。宫廷僚属看到他的仪表端庄雅正，都称说任用得人。这年秋七月，昭皇继承皇位，任郭济为滕王纪善。任职数年，多有匡正辅弼之事。适逢交趾不服教化，郭济由纪善改任行人，出使该国。郭济向他们说明顺逆的道理，强悍顽固的人逐渐驯服。等到再次出使，终于使酋长表示诚意进贡。皇上高兴，特意加以褒扬。正统初年，调任镇江知府。两次考核都以政绩最优记录。七十多岁时，死于任上。评论说：王公子清在郑州，郭公泽民在滕地，都凭借谏诤和议论，成就斐然，值得记述。当时诸王虽然有放纵的心思和隐藏的罪恶，仍然有所畏惧，不敢肆意妄为。后来，子清由长史进入户部任侍郎，泽民由纪善多次升迁至镇江知府。从此法律不能施行，辅佐诸王的人往往老死在王国，不能列入有司官员之中，而铨选官吏又多把年老昏聩的人安置其中。因此谋求利禄的风气炽盛，谏诤的风气衰落。这样还想让藩国不违法作乱，就困难了。如今如果确实想要体恤宗室、保全国家，应当仿效汉代的做法，选择京朝官中有品行义理的人授任其职，选择通晓古今的人授任其职。考核他们的优劣，均衡他们的劳逸；从辅佐藩王的官员中升入公卿，或从公卿中出任傅相，希望不要失去祖宗立法的本意。○安庆府知府洛阳周公济行状（李贤）

译李贤 公讳济，字大亨，世代居于洛阳。曾祖父名文质，祖父名诚之，都以隐德而不出仕。父亲名礼，周礼凭借不受拘束的才华，远游江湖之间。周济成年后，永乐丁未年春天，入郡学成为弟子员，博学强记。因读《谕语》到“父母在，不远游”一章，体会到离家太远便不能按时省视父母、音信也会疏远，忧愁不乐，说：“父亲在数千里之外，已经过了好几个星岁，我怎么能不去探望呢？”于是弃学徒步前往。又过了两个月抵达闽地，恰好父亲患病已经危重，一见到周济便痊愈，于是周济奉父亲回家。重新入学时说：“我的心已经安定了。”此后多年刻苦学习，不知寒暑，终于在河南甲午乡试中被荐举，赴太学后学业大进。不久历任乌台官职，适逢蠡县豪民把人殴打致死，又买通同案证人；一名老人已经受审但案件未决。周济审问情状，觉得有疑点，过了两天便查明豪民的罪状，于是释放老人，整个院署都惊异于他。事情传到都堂，此后凡有疑难案件必定交给周济办理，没有不能查得实情的。恰好有一名姓陈的中官，受到宣宗极度宠爱，因犯过错，皇上大怒，把他送到院中审讯。御史严继先等人摸不清皇上的意图，都躲避此案。周济说：“为什么要躲避？” 他立即审讯，办成了案件。都御史刘观因此注意到周济。适逢御史缺员，便把周济的名字交给吏部补缺，但周济因眼病没有接受。宣德戊辰年夏天，授任江西都司断事。起初案件有轻重，只有都指挥才能决定。周济说：“这是我的职分，他有什么关系？”即使都指挥大怒，他仍坚持不改；时间久了，都指挥佩服他的公正，反而更加以礼相待。藩臬大臣因此都看重他。癸亥年春天，因父亲丧事离职，在家不做佛事，一概遵从文公《家礼》。乡人责怪他，他谢绝说：“我是儒者，怎么敢奉行佛教？”又叹息说：“从前程子的贤德尚且不能教化人，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服丧期满后调任湖广都司。正统改元年秋天，因当权者推荐，授任监察御史。在朝廷上有刚直敢谏的风气，士大夫因此改变态度。正统二年冬天，镇守大同。有个姓郭的中官，以豪横僭越闻名朝廷，皇上下敕令派一名御史去查访。先去的人没有查到实情，又派周济前往，他便微服装成替人背柴草的，进入郭氏住宅，把所有违法情状查清。朝廷嘉奖他。第二年春天，负责巡察宣府的御史因为边情紧急而不能处理，便准备自杀，并想派能干的人去，众人都说：“非周公不可。”周济到达后，边将都收敛行迹，边务全部清理整顿。正统四年夏天，因母亲去世回家，亲自修整墓地。看见艮方有很多砖，周济说：“这一定是古人不封土的墓。”于是把它掩埋，又加土数尺。当天夜里梦见一位衣冠十分伟岸的老人，作揖道谢说：“感激您修整我的住宅。”周济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是乖崖。醒来后，周济说：“乖崖是张咏的号。”后来考察，确实葬在那块地方。周济的诚意，竟能感动鬼神到这种程度。正统七年春天，服丧期满，又奉命巡察西蜀威州。土官董敏、王允相互仇杀，多年不能解决，势力越来越大。朝廷敕令周济率领方镇军队数千人到达其境内。周济说：“朝廷本意是要使他们安定，先抚慰他们；不服之后才用兵，现在还不算晚。我不忍心让他们肝脑涂地。”于是派人带榜文送给王允，让他沉思此事，并在榜文末尾写了一个“囮”字，命人拿回。众人不明白其中意思。周济说：“这不难看懂，囮是诱捕禽鸟的媒介，意思是要诱骗他出来杀掉。”又解释说这是以诚信相待。王允大惊说：“这不是平常的御史。”立即投服，送来数十匹马，命子弟入朝进贡赎罪。董敏也惭愧服从，一方于是安定。朝廷嘉奖慰劳他。正统十年秋天，又□凤阳，遇到年成歉收，百姓多为粮食困窘。周公叹息说：“这里的百姓饥饿得很厉害，应当立即开仓赈济，然后再向朝廷报告。”有司认为这很危险。周公说：“如果因此获罪，我心甘情愿。若等候答复，那岂不是像挖井来浇灭沸腾的锅一样吗？”百姓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性命的有几十万人。事情办完，恰逢安庆因百姓饥饿、流离失所而上报，又说是因为没有贤能太守。于是大臣们都推举周公。正统十一年夏天，出任安庆知府。到任第二天，召集全郡父老询问疾苦，众人都流泪说：“这里已经三年没有成熟的收成了，许多人拿子女换取食物，满载人口向南而去，没有一天停止。”周公立即分别下令拦住那些船，借用漕运粮食救济他们，得以保全的子女不下万余人。他接连上章恳切陈述年荒民流的原因，又请求停止征税，朝廷都依从了。他首先访问余忠宣公祠，发现已经毁坏。周公叹息说：“余公当年镇守安庆，保全孤城长达七年，仗义死节，有功于名教，如今竟然没有祠庙，难道不是典制上的缺失吗？”于是与僚属各自捐出俸禄建立祠堂，愿意参加的百姓很多。当地风俗崇尚奢侈，父母去世而不安葬的有数百家，女儿已经订婚却未出嫁的有一千多家。周公于是发布命令规定期限，违者处罚，贫困者给予帮助。不到两个月，就没有遗留未办的了。闽中盗寇兴起，天下骚动，安庆贫民也想乘机聚众，强行夺取富民的粮食。富民把他们作为盗贼向周公控告。周公说：“这不是盗贼，而是贫困。”立即撕碎诉状，并向百姓晓谕说：“拿了粮食的人，报上数目，我替你们偿还。”贫民听后，感动惭愧，于是解散。闲暇时，他编纂《职行录》，用来检验政务的得失，像梳理污垢、搔抓痒处一样，专心解除百姓的困苦。百姓依赖他如同依赖父母。工部尚书周公忱巡抚畿郡时，唯独担心安庆每年必然多次发生灾荒，亲自综合料理。自从周公到任后，他说：“我没有安庆的忧虑了！”在任三年，因病去世。六县百姓为他罢市，满街哭泣如同亲人丧亡，愿意护送灵柩到洛阳的有数十人。与古代的循吏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呢？周公为人谦恭，不故意树立峭拔的姿态，外表和顺而内心刚强；侍奉上级、接待下属、交结朋友，没有不得到对方欢心的。他风流蕴藉，善于记忆典籍，凡事必定追究出处，即使隐僻的事情也精细周到。他喜爱清谈，遇到知己，常常对饮到天亮而不睡。朋友讨论文章时，忽然听到周公的谈论，原本困窘的思路便又打开了。他见识器量超过常人，能够运用自己的才智，真是所谓豪杰之士。生于洪武丙寅年，卒于正统己巳年，享年六十四岁。○庐州府知府孟公玘墓志铭（林俊）

译林俊 国家以武力平定天下，以文治繁衍发展，休养生息将近百年，治理达到极点后开始出现动乱，于是发生了土木之难。孟主事玘首先遭受刀刃攻击，箭贯穿手臂，跌入尸体丛中，几乎多次死去而不□。孟公在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礼部主事，有办事才干，声名在戊辰年显著。邓茂七在沙尤起兵为寇，蹂躏闽地南北，杀人如割草芥。我军失利，盗势更加壮大。孟公陈述攻守的上策，调集三省军队，屯驻潮阳、江山。大军从铅山出发，进攻延平，各路军队同时响应。就像张网捕鱼、设罝捉兔，谁能逃脱？朝廷采纳他的建议，命将出师。己巳年六月，神机营军队扼守顺昌，俘获邓茂七献上，沙尤盗寇被平定。上杭银矿使百姓疲敝，引发盗乱，每年输纳的数额往往抵不上当年的费用。孟公说应当堵塞矿场，最终果然堵塞；又参与更换储君的议论。章郎中纶、锺御史一同极力争辩，锺御史被杖打而死。章纶死后又苏醒，陷入幽禁案件，孟公继续进言，自认为已达到茅焦所受之数，而祸患偶然没有特别隐秘的缘故，难道确实如此吗？英皇帝在南内三年，群臣没有一人能够在朝廷拜见一次。孟公因旱灾严重而极力进谏，违逆圣旨，被贬为莱州知州，后来又任庐州知府；治理根本遵循古意，宣扬教化，郡中几乎没有事情。平生著作有《盛山房类稿》，流传下来的约十分之一；字延振，号静斋。孟公出自临淮，后来迁居铅山。祖父德是浙东金牌元帅，归附太祖并立有战功，后来镇守闽城太平坊，便在此安家。父亲文叔被封为户部主事。孟公生于永乐壬辰年正月十八日，卒于成化丁亥年九月二日。○宁国府知府沈君性墓表（彭时） 彭时 君名性，字士彝，另一字充循，号砥轩，姓沈，世代居于会稽。自幼聪颖敏捷过人，七岁便知道读书，十二岁能作诗文。曾经夜间读书，戏作《逐睡魔文》，观看的人都惊异。十八岁进入县学，广泛探究诸经、诸子和史籍。正统辛酉年考中浙江乡试；乙丑年会试不利，最终在太学完成学业。当时李文毅公时勉任国子监祭酒，廉正而很少许可别人，有一天看到沈君的诗，高兴地说：“举人能够作诗，我只见过这一人。”当即召他进来，与他交谈，奖掖期许十分优厚。从此学问造诣更加深厚。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云南道监察御史。到任办事明察敏捷，弹劾举发从不回避。曾出巡边关，检阅戍卒，整饬守备，使下属警惕威严而畏惧法令。代替他人回朝后，见畿内有很多投降的胡人，便上疏说：“这些人不懂耕种，只能依靠官府供给，大多贫困而放纵逃逸。从前达贼进入境内，有人乘机抢掠，有人叛逃离去，大概夷狄就像豺狼。豺狼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夷狄难道是服从义理的人吗？西晋的事情，大概可以作为鉴戒。如今贵州苗蛮还没有平定，应当派遣随征人员，事情平定后就留下他们居住在那里；这样既可以消除过去叛逃的祸患，又可以避免日后的意外忧虑。” 兵部认为他的意见正确。适逢奏报苗蛮已经平定，此事没有实行，识见者对此感到惋惜。任职一次考核列为最优，依照制度赐敕推恩封赠。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沈性首先陈述六件事：一是保全天命，二是巩固人心，三是停止末务，四是裁减冗官，五是选择贤能的守令，六是淘汰僧道。所说都切实可行，很多被采纳。不久方岳郡守缺员，命公卿会同推举贤能的人任职，沈君获得宁国府。辞别皇上时，皇上又召入便殿，亲自告诫勉励。沈君治理政务，铲除积弊，一概以惠民利民为本。邻境太平府每年雇用宣城民夫五百人挖取白土，常役不懂挖掘时，便招募他人代替，因而破产的十家有九家。沈君立即奏请免除。百姓应当轮流为官府服役的，只令每人出银一两供军需，听任他们全年务农。己卯年发生大灾荒，他便发放余粮，减价出售以利百姓，依靠此举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整顿举行祭祀，重视诚心而不重视供物。迎送宾客使者以礼而不用财物。遇到诉讼立即判决，监狱中没有拘押的囚犯，命令能够施行，禁止能够执行，百姓和官吏都心悦诚服。他尤其用心兴修学校，劝勉督促士子，公务之余就把诸生带到后堂，亲自讲授诗书，删改润色经义；诸生争相勤勉，一次科举便有数人考中。有人申诉日常用度不足，沈君便根据各家贫富酌量拨给田地，供给生活费用，这一做法至今仍作为定法。他自己学习勤奋激励，从不间断；每夜点灯读书直到三更，有人怀疑他过于劳苦，沈君说：“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学习是治理政务的资助，我怎么可以自行安逸呢？”在宁国八年，政绩居畿内各郡之首。巡抚都宪刘公孜考察并举荐廉洁能干者，实行表彰殊异的典礼，沈君名列第一。天官曾两次推荐沈君任藩臬长官，却没有实际任用，大概是等待他考核政绩后准备重用。还不到九年，因父亲去世离任。沈君性情孝顺友爱，侍奉父母爱敬兼备，与兄弟相亲尤其深厚。刚听说父亲生病，就非常忧虑；等听到病情，悲痛得几乎昏死。第二天便上路回家，治丧安葬完全遵守礼制；事情将要办完时，弟弟又去世了，沈君更加悲痛哀悼，终于因此得病。病危时叹息说：“寿命长短自有定数，死又有什么可惜？只是遗憾不能对君主和双亲尽完忠孝罢了。”说到这里，没有再谈别的便去世了。沈君任御史时凛然持守风纪，到了郡守任上却更加宽厚平和。至于自身操守，则廉洁无私，始终如一。他平生讲学立论脱离凡俗浅近，诗文书法都有古意。著有文集若干卷，藏在家中。○宁国府知府涂先生观墓志铭（杨廉）

译杨廉 先生名观，字恒孚，别号芝轩，姓涂。他的祖先自宋代以来居住在丰城城郭之内；丰城县原属新吴，新吴就是今天的奉新。元代末年谱牒遭遇兵火，先生高祖以上的姓名世系都散佚了。曾祖父文德，祖父国升，父亲承载，曾被封为监察御史。父亲性情疏朗豪爽，不同凡俗，曾经修筑草堂，竭力延请老师来教育几个儿子。长子涂谦，中进士，官至贵州按察使；次子涂训，任四川绵竹训导；再其次就是先生，登王一夔榜进士，历任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考功清吏司郎中、文选清吏司郎中，出任衢州府知府，改任宁国府知府，奉诏晋升为中宪大夫。当今皇帝即位后，又晋升为亚中大夫。先生任考功郎中时，分别辨明贤能与否。有人认为应当考察南京各级官员，先生竭力同本部侍郎章纶争论是否可行。二人联名上奏以后，章公又另写奏疏，请求淘汰十多人。宪宗命廷臣叶盛重新核查，最终采纳了先生的意见。先生在衢州、宁国任职时，政务崇尚宽厚平和；他见州县官吏以严苛刻薄制造事端来博取声名，往往不以为然。虽然他在两郡任职时间都不长，但田野间的平民没有不感到安宁的，他的恩惠至今仍在。刚开始做官就迎接双亲来奉养，后来想回家却不能久留，早晚都不免产生望云思亲之情。不久，他恳切请求告假回乡省亲，回到家才一个月，御史公就去世了。他的母亲高氏，被封为太孺人，年过九十，病卧在褥席上；先生当时抱扶她坐起，后来在衢州官舍去世。人们说，先生虽然在外做官奔波于父母身边，却都能亲自尝试药物饮食，亲自察看□□，还以孝行感动了宪使司训；并且不因长兄早逝而轻慢敬奉嫂嫂，抚养她的几个孤儿。晚年同弟弟相处得特别友爱。先生存心坦荡平易，善于任用□；当面指责别人，别人也不恼怒，等他退下之后才议论，说道：“先生是个正直的人。”自从归农以来，他以吟诗饮酒为怀，悠然自得；家人的生产经营一概不问。即使每天生活并不宽裕，他也能处之泰然。至于族人、姻亲、朋友和旧交中有婚丧急难来求助的，他总是唯恐帮助得晚了。对于各种经书，他往往只是涉猎，精心专研的在《易经》；对于上下三千年的史事，他记忆完整，前因后果都清楚。诗才文笔大多流丽洒脱，文章顺畅通达；因应酬而作的文章，都没有再保存稿本。著作只有《六书音义》《正统世年表》流传于世。春秋八十岁，于正德元年正月在正寝去世。儿子升，戊戌年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广东按察副使；旦，丁未年进士，历任都给事中、云南□□政使；景乡，中进士。《郡守歉庵张公芹去思□记》（李汛） 李汛 正德丙子年，新淦人张公以□御史身份出任我们徽州的知府。过了三年，到己卯年夏六月，江右宁藩发生变乱。巡台使仓促筹划说：“徽州与饶州相邻，而徽州的长吏是江右人，贼寇或许会挟持他。”于是上疏请求把张公调往杭州。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张公，张公笑着说：“有这种事吗！从前乐羊攻打中山，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烹煮后送给他一杯肉羹，乐羊把羹喝得一滴不剩，最终攻下了中山。乐羊尚且不可被挟持，难道说不像乐羊的人反而可以被挟持吗？”他置之不理，立即率领几千名壮士，同卫使分营驻守祁门、婺源的险要关隘，发誓以死守卫。不久，贼寇派两个宦官来窥探我方虚实，张公命壮士将他们捕杀，士气更加振奋，百姓也因此不再恐惧。不久又捕获一人，此人弓马技艺颇异于常人，大家想把他俘获来邀功。张公审问他，原来是休宁人，从远郡而来，而他的弓马正是郡守所赠。移文核查后，果然属实，于是获免。巡台使听说张公号令严明，两次奖赏慰劳他。秋七月，贼寇被擒，张公撤兵返回郡中，但调往杭州的命令也已经下达了。于是几百名父老到行台递上状文，请求留下张公，说：“他是我们徽州的长城，百姓依靠他，□□可以一日离开，愿借此机会把他留下。” 巡台使说：“调令已经下达，来不及了。”张公于是出发了。在此以前，张公刚到任时，当地有相斗的人，经过十多天仍不能解决；这虽是旧习，也有法令松弛的过错。张公严厉整治，这种风气便平息了。当地迎神赛会的戏事，实际上常常成为争端的根源，张公予以禁止。百姓害怕神灵不高兴，便向神灵占问，神灵的答复也和张公的禁令一样。人们因此认为张公的德行已经通达神明。郡署和私人宅第过去都有里胥负责供应物资，全都由此取用，张公一概废除，只使用他们的劳力而已。门隶、斗库、到役等旧有的堂罚，张公也一并废除。郡中事务繁重，张公从早晨处理政务直到下午，凡是法令□□以上的裁断，全都亲自办理，吏员无法从中作弊。婚姻、继嗣、宅基地和坟墓方面的诉讼尤其多，于是他商议制定规条来杜绝诉讼的根由，百姓也不再触犯。所属各县的路引收入各有归属，只有歙县收入归郡署；按两项计算，每年有一千多，按惯例称为“堂食”。张公说：“正常俸禄之外，难道还要增加这些吗？”于是遍查寺院拖欠的田租，用所谓“堂食”赎回这些田地并归入官府，按田亩计算约有一千二百五十亩。各县分别设置仓库储存粮食，把每年的收入用来防备饥荒，百姓称赞他廉洁仁惠。仓唐太史说，汉代、宋代的仓储制度也没有能超过它的，于是大书匾额来赞扬这件事。盐商领取引票所缴的引镪，每年根据路引的数量而有差等，也称为“堂食”。张公说：“这是用于边境储备的供给，应当革除。”郡中的力役负担过重，□□□回避公平的原则；编定的民壮有一千六百多人，每年计算佣银一万四千六百多两。张公认为其中有弊害，减去一半，当道称赞此举。洪武年间，定额中有庄田加倍征赋、折合免役的规定；近来有关官府改变了它，赋税加倍而役额却不再折除，于是百姓相继到朝廷陈情。朝廷派宪臣下来，再次传召张公到场，才恢复原来的制度，使困苦的人仿佛脱离了水火。紫阳是旧山名，在城西三里左右，过去曾是道士的宫观。晦庵曾因这里是其父韦斋先生旧日游览之地，把自己在漳溪的居所题名为“紫阳”，学者因此称晦庵为“紫阳夫子”。然而书院屡次迁建，都不是在旧山上。张公认为名实不相称，恐怕不足以慰藉先贤之灵，于是就在旧山上拆去道宫，重新修建书院。观看的人都啧啧赞叹说：“新安士子长期借助这座山的声望，今天才算把它归还给这座山。”于是给书院牌坊题名，一座叫“崇正”，一座叫“仰高”；又在书院东西两侧建造“求志”“怀德”两堂，方便学生静心学习。每月资助柴米，对父母去世却无力安葬的人，替他们安葬。靖难时，郡守陈彦回因起兵义举被捕，至死不屈，张公为他建祠并树碑表彰。郡中的射圃围墙坍塌，张公开辟并修筑它。休宁县儒学无人治理，且道路偏僻，张公修建并使它端正。各项事务依次举行，百姓却没有察觉费用增加。张公的政绩大多就是这样。张公名芹，字文林，是新淦的诗书世家，考中壬戌进士，任职南台，敢于直言，颇有声望。《松江府知府赠太常寺少卿张公文明墓志铭》（顾清）

译顾清 正德辛巳年夏四月，皇上即位，和天下重新开始；凡是因进谏而被禁止巡游、降职或罢黜的文武群臣，都被召回。于是张侯文明从电白典史恢复为山东道监察御史。正德元年春天，他入朝，十天以内，内阁就将政务根本具疏上奏，请求辨别忠臣和奸邪、端正政治根本；这件事还没有到春天，言论就泄露出去，为当时的宰相所嫉恨。恰逢松江府缺少知府，吏部便派他出任补缺。都御史李铎抗疏说：“文明忠诚正直，应当安置在朝廷中枢，以振作忠义之气。”众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但奏章下到铨曹后却没有被采纳。张公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水土，又因乘船途中暑湿蒸郁，肩背间生出痈疽，到达郡中时病情加重。刚处理政务一天，便病了十八天，最终不起。那时是正德十六年七月二十五日。起初授命时，郡中副守王君因为督运被捕入狱，但并不是他的罪过，张公多方调护。王君虽然最终不幸，众人却得以减轻处罚，百姓都传颂此事。他开始处理政务的那天，看见狱具超过规格，便立即斥退不用，百姓欢欣地说：“或许他能够安抚我们了。”临终那天，他索要冠带，面向东方端坐而死。不久，大风暴雨骤至，屋瓦被吹飞，树木被拔起，江海都上涨泛滥。百姓彼此相看，悲惨沮丧，彷徨得好像失去了亲人。唉，奇异啊！巡按御史马君在记录中说：“张侯因为忠诚正直、心怀郁结而死，未能得到重用，应该赠给官职并荫及子孙，以彰明他的节操。”于是诏令赠他为太常寺少卿。我曾经同张公一起在朝廷任职，却没有相识；然而他在陕西揭发正论，因为触犯权臣而被下到锦衣卫，贬谪远方，我想到他的声望，暗自叹息过多次。他既然使我们国家起用被废弃、受辱的人，随即又因疾病带着胸中积蓄的美德而死，最终却没有因此□，不知道造物主对于张侯的心意究竟如何？根据张公的行状，他名文明，字应奎，姓张，是山西太原阳曲人。曾祖鹤，祖父惟谦，父亲辂，赠监察御史。母亲李氏，赠孺人，早年去世。张公年少时□在继母聂孺人身边，端正聪颖。十三岁学习科举文章，乡里的老人都惊叹他的才异。十七岁补为郡学诸生，前后七次参加乡试，正德庚午年才考中举人。辛未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奉命出使时仪节得体，藩王方面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当时人称赞他。甲戌年授御史，出任辽东巡按，斥责奸邪豪强，扶植善良之人，人们又敬畏又悦服。敌寇侵犯边境，大官们都退缩，张侯竭力主张进兵，接连取得大捷，斩首一百几十级，敌寇恐惧逃走。等到奏章上报，大官们都把功劳归于自己，以此取得厚重赏赐，张公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人们因此更加称赞他。丁丑年巡按陕西，揭发宦官廖銮贪婪横暴的事情，捕获他的党羽二十四人，依法处置。第二年，先帝巡幸西部边疆，张公上书急切劝谏，指斥权臣宠幸之人，请求斩杀江彬。奏疏中有“各司就像纸糊的、泥塑的”这样的话，当时人们把这句严厉正直的话传诵不已。第二年，他便遭到电白之谪。张公临事时懂得国家谋略，不回避仇怨，大多如此。他自伤不能及时侍奉生养自己的母亲，聂孺人却把孝敬之事全都做到了，对待宗族也很有恩德。二哥文镐一向有病，张公在任上不断问候并馈赠物品。等到奉召入朝，张公哭泣，不忍分别，命人准备棺木和衾被以备后事，并亲自督促查看；又留下金钱、资财和器物，对家人十分厚重。像这样，张公任御史时，有个朋友在济南做官，送给他俸金。张公说：“同窗某人贫穷而不得志，为什么不拿这些钱去周济他？我有俸禄可以接受这些钱，这是让富裕的人更加富裕。”于是把自己的俸禄也一并送给了那位朋友。他对待旧交的深厚，又是这样。《常州府知府陈侯实墓志铭》（邵宝）

译邵宝 嘉靖四年冬十一月，我们郡的知府虚庵陈侯突然患病去世。侯名实，字秀卿，世代是广东琼山人。曾祖父士聪，祖父荫，父亲昭，因为侯显贵而被追赠监察御史。母亲黄氏，封为孺人。侯小时候稳重厚道，不喜欢嬉戏。十七岁进入县学，举止卓然，像成年人一样。写文章多能切合事理。二十八岁考中弘治壬戌进士，刚取得朝廷官籍，就因病请求告假回乡。不久遭逢监察公丧事，服丧期满仍未起用。逆瑾刘瑾假传诏令，按惯例勒令他除名。过了几年刘瑾败亡，才起用为南京江西道御史。当时宦官赵兰奉内旨到合浦采珠，扰乱百姓，贪取财物，陈侯弹劾并罢免了他。不久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广西道御史。辛巳年出任应天、徽州、宁国等郡的巡按，举发和惩治没有遗漏。芜湖有沙滩，百姓靠经营芦苇获利，宦官中贵有人看中了那片地方，便夺来据为己有，陈侯上奏将它归还百姓。嘉靖改元，升任我们常州府知府。陈侯到任后，严格规定参见礼仪，谨慎办理文书格式；对于前任政令不擅自更改，真诚对待各级官吏，宽厚治理各县；处理政务有礼法，保存刑罚而施行教化，着眼于长远大计，不屑于眼前小利。一个月之间，上下都信服欢悦，称赞他是循良之吏，众口一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这一年正逢大灾荒，百姓大多逃亡等死，没有人慰问救济。巡抚请求发放内库银两分□，但仍然不足，陈侯非常忧虑；他查点库中剩余财物，发现没有名目的钱若干万缗，准备全部发放以增加赈济。主管的人说：“这些钱原来是供郡中官吏宴饮馈赠和各种杂费使用的，怎么能发出去呢？”陈侯说：“库中的钱都是公款，赈济饥民和宴饮馈赠相比，哪件事更重要、更紧急？”当天就下令买粮储存在仓库。有人劝他向富户劝募，陈侯谢绝不听，说：“每个人在自己家里劝募，最终仍然是征敛，怎么能符合我的心意呢？”这年冬天获得丰收，陈侯非常欣慰。浙东海道的倭人前来进贡，同百姓进行交易；一群□杀了都指挥以下的官员，驱赶中被害一人，受伤数人。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认为守臣防备不周，想施以重法。皇帝派都给事中刘君会同巡按御史王君查核此事。二人认为陈侯熟悉法令，便发檄文让他参与审理。陈侯说：“倭人是来进贡，不是来侵犯；事情出于意外，怎么能够预先防备？虽然如此，官员以负责防备为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罪。但如果加重刑法，就过分了。至于士卒在主将被杀时不前往救援，自有常法，也不可以加重处罚。”二人把陈侯的意见上报，皇帝采纳了。陈侯回任以后，常常忧虑士人的习气浮华奢靡，想用正学来倡导他们。他说，宋代杨先生曾经同邹道卿等几位君子在常州讲明程氏之学，留居很久，亲自接受教诲并私下传承，所以这里有学术渊源。于是谋划在城西建书院，祭祀杨先生，并以邹道卿配祀。在下面十人中题名为“道南”，取自程伯子送别杨先生时所说的话。君子们认为，这件事正大而影响深远，还是有意悄悄压制豪强、侵夺势家土地的谋划呢？其他积弊数件，也依次搜查革除；有时谈到修船使人劳累，他就叹息不已，正想设法处理，却已经不能再行动了。唉，可惜啊！侯去世时，距离他出生不过五十一甲子而已。侯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居家时间长，在朝廷任职时间少，因此涵养深厚长久，廉洁安静、沉着深邃，德行随着年岁增长，却还没有看到他的止境。当初侯尚未到常州时，陈御史原习经过我这里，说侯除了经学之外，还曾取来古代方书以及星历、地理等各家的书，时常把玩学习；如果有偏独的领悟和独到的见解，往往同知晓这些学问的人谈论。平日没有浮夸的言语和妄动的举止，做事一定有准则。他将要到任时，前任太守王参政诞敷说：“侯精密□恕，常常以古人自我期许，不是一般教化所能达到的。”我常州人贺某，是我门人的故交，从海南兵备任上来，说侯平日孝顺友爱，内外没有任何非议。堂弟容去世，留下两个孤儿，侯怜悯他们并抚养长大，称他们为自己的犹子。等他们长大成婚，给他们置办住宅和数百亩田地；每年的收入用来供给宾客、祭祀和日常用度，其余全部分给各房宗族。某土官犯法，拿几千两金钱请求侯替他说情、缓免死罪，侯严厉拒绝。侯待人周到而真诚恳切，听人谈话如同饮醇酒，没有不让对方心满意足的。遇到卑微的人，从不发出轻慢的声色；即使亲近熟悉，也不轻薄，不说隐私猥亵之事。至于面对财物，他十分严正，仿佛财物会玷污人的品格，所以别人也不敢以非礼的方式来见他。乡里人称赞侯德行深厚，把他比作圣贤一流；至于一般的善人君子，就不值得再说了。如今拿三个儿子的话同行状中所说的相互验证，就更加可信。《安庆府知府林公钟墓□》（黄佐）

译黄佐 公名锺，字太和，姓林。□画史，是殷少师比干的后代。先世从莆田迁到南雄，又迁到高安；等到三水县建县后，便改隶□。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父亲高以明精通《易经》，任汀郡照磨，追赠部郎中。母亲唐氏，封为太宜人。公出生于汀州官署，幼年聪颖而谨慎，十五岁补为弟子员。正德己卯年中乡试，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授西安知县；因政绩最优，升任南京刑部浙江司主事，迁南京户部广西司员外郎，又晋升南京刑部广西司郎中。恰逢北部边疆有警，太宰上疏称赞公贤能可任，于是转任户部陕西司郎中，专门管理三边和大同的军饷。不久因太宜人丧事奔丧，服丧期满后重新补任户部云南司郎中。戊戌年四月出任安庆知府，遇到圣母梓宫在郢地祔葬，各项供给劳作繁重，因劳累成病。庚子年九月二十八日死于任所，距离他出生的弘治己酉年四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二岁。公治理西安时，那里与龙游相邻，百姓一向喧嚣好讼；他鉴于前任政事很少能始终保持清廉操守，特意建立清理、整治奸诈文书弊政的制度，铲除姜姓豪强的奸恶。士人受到他的德行鼓舞，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公考核政绩后北上，郡中人绘制他的生像；他北迁那天，道路上载满挽留他的人，并为他立下感思碑。江山人郑子为他作记，说他宽厚而有原则，严明却不暴虐，以礼对待士人，以仁爱抚育百姓，而首先用廉洁来约束自己。公明察而宽恕，因此狱讼得到公平处理，徭役分配均平，租庸有所减免，夫差也减少。其他如煮粥救活饥民，停止征收拖欠赋税，行贿请托一概不能实行。上级官府把其他郡县难以审判的疑狱交给他办理，往往因此获得平反，多次受到旌表和特别奖励，而他一点也没有得意的神色，这大概是实录。他在南曹任职时，做主事便总是谨慎遵循法度，不被祸福吓倒，所以经他审理的案件，人们都称没有冤屈。任户部副郎时，政务崇尚正大，监督江浦各仓；凡是收纳郡县输送的钱粮有多余，他都说：“够用就行了，何必苛刻百姓？”后来任正郎署理职务，凭借开明敏捷、精干严厉而得到大司寇赏识。大司寇听说公所审理的案件中，有的牵涉权贵和各司，或因顾忌而不能办理，便全都交给公审理；公不受任何偏袒，一概依法裁断。由此贤能之声大为显著，太宰也开始了解他。后来管理边疆军饷，筹划安排有条理，使草料粮食充裕，节省冗余费用，军需储备因此得到补益。起用复职两次到任，人们仍然称道他的美德。他任安庆知府时，安庆处在南北交通要冲，各类事务繁杂；他询问百姓利弊，准备同他们重新开始，综合治理大纲，属官接受政务后各自办理，他自己处置得整齐从容，各种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建立起来。他尤其重视人才，表彰孝行节操，端正文风；皖城远近都明显受到影响。办理政务之余，他修建怀宁学校。己亥年六月，圣母在郢地祔葬，他处理各项事务精密周全，因此梓宫顺利前往，百姓也没有诉说劳苦。巡抚欧阳铎、巡按邢第上奏报告他的最佳政绩，皇帝赐给他白金和文绮。适逢巡江的官兵仗恃监司势力，向驿站索取财物，聚众殴打津吏，使关市骚动；捕缚数人后事情才平定。御史到郡中，以公怠慢自己为由，诬奏说公厚待□祔郢大臣；皇帝知道这是诬陷，便搁置不行，人们佩服他不阿附权势。公一向聪慧明达，笃实实行孝友之道，侍奉父母始终尽到礼数；抚养幼弟时，也没有人听到非议。及至掌管官职和守土事务，他大力推行以身作则，树立风声，必定先表彰善行。在西安，他新建赵清献的祠堂；在安庆，他表彰余忠宣的墓碑，由此可见他的志向。当他正要被重用时，人人都期望他受到重用并长寿，可是官位终于中大夫，年寿却突然止于下寿。可叹啊，这就是命运吗！《池州府知府曾公仲魁墓志铭》（王慎中）

译王慎中 嘉靖七年，征召天下在任且政绩显著、资历达到要求的推官和知县，作为御史台和谏官的候选人，几乎有一百人，而公的名字列在十人之中。等到选任台谏官时，他的名字列第二。当时政治制度正在扩张整顿，言论议论畅行，朝廷有得到人才的声誉；公的名字排在前面，排在他后面的人没有敢不满的。嘉靖朝不满于时政，以顺德知县身份被征召，朝廷授任礼科给事中，说的就是公。公名曾仲魁，字斯达，嘉靖癸未年任县令。正逢年景饥荒，道路上有饿死者。他救济借贷的方法，如开仓发粮、劝富户分粮、平价出售、煮粥和药，这些都是别人也能做的；但他所发放的确实有成效，饥饿者吃饱，羸弱者起身，这就是公独有的能力，是别人赶不上的。县境山海险要，长期盗贼盘踞，洞穴深、草木密，商旅白天都被阻断，百姓的牲畜和积聚不敢放在野外。公□荡平贼窟、覆灭贼巢，使百姓把积存的粮食露放在田间，行人携带重物也可以夜间出行。他的方法只在于招募精锐士卒、整治兵器，使他们谨慎侦察巡逻而已。其他县都仿效他，而盗贼一发生就必定被捕获。用勇敢的士卒来捕贼，却不因此虐害百姓，这是公独有的能力，其他县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够做到。公又宽舒豁达而自信，并不是依靠权术卖弄聪明、开合张弛如世人所谓的能吏；这也是因为他胸襟开阔而富有恻隐之心，能够取得人心，充分体察民情。百姓既然安定富足，他便规划便利百姓、兴办利益长远的事业，说：“县令更替频繁，每个人各有才能，我不敢保证后人不能改变它，但总要同百姓作百年长远的打算。”他建立社仓，创办社学，所收所发由专人掌管钥匙，设置簿籍，并制定教人诵读、课业和礼节的规程，都有条文制度，至今仍在县中实行。公治理政务就是这样。他在言官之路任职时，致力于维护体制、开诚布公，不羡慕孤高自守的行为。他曾说：“如今既然不能曲尽诚信来希望感化人，那么大的事情尚且不必说，却揭发小过失、攻击隐微琐事，以此卖弄直声，我对此非常惭愧。只是随事尽力，多少总会有些补益。”他监督京城库局时，东南各地进贡的百物，有角、羽、齿、皮革，有锦绮、缯帛、缬布，有粟米、茶叶，有金、漆、蜃、石，充备尚方制作服饰、器物、饮食、玩好和颁赐之用。这些都出自农夫、妇女的生产，以及掌管山林川泽之人的经营，却因为内寺与宫府彼此隔绝，百姓把贡物运入宫中时，主管者无止境地索取贿赂，贿赂几乎占到输送物品的一半。公剔除清理弊端的根苗，削减和裁省费用，百姓因贿赂所损失的数以万计。主管者夜里怀揣千金，闯入拜见，请求稍微宽免。公严肃地说：“我上报皇上的事情，已经等同于判你死罪；我即使宽免你的死罪，监察的法令也终究不能松弛。” 那个人惭愧而惊恐，跃马离去；退下后却流着泪私下说：“曾给事宽免了我的死罪，我确实荒谬悖逆。从今以后若不洗手奉公，所惩罚的就不是人了。”起初百姓认为服役时应当输送官府贡物，大家都害怕因此破产，于是广泛向其他人家搜括来凑足贿赂；泛费和公家监局所省下的费用已经很多，于是商议把今年省下的泛费返还给出役人。但这些钱既然难以退还各户，让服役者免于破产也就够了；如果把它交给各家作为贿赂余款，主管者也不能心服。于是征收其中一半入官，并下令各主管部门以后全部停止泛费。他整顿革除弊政，详细周密而有纲要，这就是公所说的“随事尽力”。当时如果立即把寺人收受金钱的事上报，寺人必然获罪，他的党羽也一定深恨并相互结怨，谋划来阻挠公事；监察法令未必能够实行，百姓也未必能得到节省。公能够使自己不受污染，使人免于获罪，又把事情办成，这样看来，那种只顾孤高自守的做法又有什么益处呢？任满考核后，授任礼科左给事中，奉诏□前往靖江王府。靖江王返回朝廷后，公升任嘉兴府知府，因母亲年老请求终养。皇帝优厚地准许了他。母亲丧期结束后，起复为池州知府。池州靠近江南，又与京畿内的宾客、厨传以及礼物往来，面对京畿显贵，应当努力同江南各大郡相等。公怜悯池州贫瘠、百姓不能承受，于是一概废除这些费用；并且认为自己作为年老的谏臣主管一郡，应当尽心谋划使百姓得到利益，以报答和完成职责，不愿只修饰文辞、培养交往来保全自己。他稍稍革除郡中的旧事，另行制定条法，使人能够遵守。但京畿内一些新贵颇为指责他迂阔而自尊自大。适逢姓陈的御史巡江任满，发檄文向池州征取纸笔费用。公说：“我只知道自己是百姓的太守，不知道自己是御史的胥吏。”御史恼怒地说：“太守怠慢我。”于是上疏弹劾公。吏部支持他的论断，而议论此事的人正好到京师奏事，争辩得更加激烈。考功官害怕违逆御史的意思，便罢免□以顺从他。公在郡中不过十多个月，然而褒贬人物的议论、任用或罢黜的权柄，本来是用来驾驭贤能和不肖之人的；御史却拿它来满足私欲，吏部又顺从别人的私心，使这种做法施加在不肖者身上尚且会损害政务，何况被罢免的竟然是贤者。唉，真可怕啊！公回乡以后，深居简出，自我珍重，很少同客人交往，堂上断绝了人的足迹，宾客座位上的尘土积了几寸。子弟和族姓在节日问候起居，他只是点头而已。监司、郡县长官以礼来问候慰问，他也不答谢。焚香读书，不求精深博大，只用来陶冶性情。有人问他写诗，他也不追求工巧，但情趣高雅清淡，冲和自然，可以诵读。虽然独居一室，他却认为乡人的利弊都应当周全考虑，于是写信给那些明白道义的长老，让他们率领子弟，按照各自能力在风俗教化上有所帮助。所涉及的事情虽然小，但他的风义影响深远。三衢人程侯，名泉州，雅有风韵，自己志趣高远，喜爱贤者而知礼，于是驾车访问公，赋诗相赠，明显表现出相互敬重仰慕之意，也有意勉励公。公的表章最终没有送达，郡中上报答谢程侯，认为获得了很大益处。士人因此推重程侯，也使公感到荣耀。公平素多病，但收敛整饬，庄重恭敬，没有懒散的样子。器量宏大，精神宽裕，绝不显出暴躁、仓促、急切的神态。他用心深厚笃实，在人伦风教之间不负幽冥，也不是外表敦厚和洽而内心情感不到位的人。他应当得到神明的护佑，所以虽然多病，寿命却不算短。嘉靖戊申年七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当初公被征召任给事中时，某方郎同朝任职，以职业和名节相互勉励，对我来说也像老师一样。公被罢职归乡时，我已经先被罢免。公既然很少同人交往，凡是心里想说的话，对古人的崇尚评论，或对时事的不满，都只告诉我；这又像朋友一样。公年轻时努力学习，壮年勤勉实行，年老更加修养，临终时神色不乱，可以说是心地纯正、喜好善行的君子。《太平府知府吴公一儒行状》（施可大）

译施可大 先生名一儒，字望鲁，别号小陵，世代是崇德人。祖父正始，登记籍贯于归安。正生得晚，丘悦是其父；丘悦有四个儿子，先生排行第一。先生性情极其孝顺，同人交往大多长厚诚实，恭敬谨慎，不随便说一句话。至于引导善行、挽救过失，他一定洞察对方的诚意，士大夫交游中至今还在不停传诵此事。先生从小就有大志，但父亲因为家中缘故没有从事儒业，而且家境十分困窘，不让他学习科举文章。十五岁时，他前往依靠外祖父徐君。徐君过去也没有从事儒业，家境同样困窘，只是怜悯先生不能养活自己，便早晚勉强节省自己的饭食来帮助他。先生求学的志向很恳切，但饥寒几乎不能避免。十七岁补为县学秀才，此后家中更加难以支撑，便跟随乡里的人教授章句，借此取得少量生活所需来奉养父母。孺人亲自操作纺织，即使大雪积聚、寒冰凝结，手指冻裂流血，也不敢在脸色上显出一点。先生一生也不忍私自积存丝毫财物，以免伤害父母的心。有时因为细小事情受到父亲责罚，便号哭跪地请求。父亲起身避到别的房间，他又号哭跪着跟随过去，像这样反复几次，一定要取得父亲的欢心后才敢退下。父亲曾因一件事触犯县长官，遭受杖刑，几乎丧命，已经要判他戍边了。先生没有力量保护父亲，便站在官府门外悲痛哭泣，连续哭了几天几夜。幸好县长官公正，就是南樵戚南玄先生，怅然说：“有人有这样的孝行，怎么可以再重重困苦他的父亲呢！”立即召来先生父亲，释放了他，并且亲自同先生结交。后来才知道，自己曾同一山王公、鹿门茅公等人拜一庵唐先生为师；这些人都因才名盛满江浙。谈到孝行忠信时，他们一定首先称赞先生。师友之间共同推重谦让，并以礼尊敬他。甲午年考中乡试，人人都以华美的话赞誉先生，只有他追忆过去的劳苦，面色惨然。不久同计吏一起北上，却接连在主管考试选拔的官府那里不得志。当时先生在外面有很多交游，既不能免去往来候问的费用，性情又不喜欢追逐蝇头小利，家境更加衰落，于是遍游淮扬、南樵、吴门、檇李之间，教授学生，经历风浪，踏着霜雪，饱尝艰辛；而孺人独自在帷帐中亲自从事纺织，像过去一样供养他的双亲。庚戌年考中进士。追忆过去的劳苦，向南遥望叹息，同考中乡举时没有不同。授任刑部官员，五七年间尽心审理推鞫，多次平反，所审案件没有冤屈。戊午年持节巡行、审理蜀中的案件。蜀地原本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受到饥寒逼迫，盗窃米盐和牲畜等零星财物而被判重刑的人接连不断。先生又尽心审理推鞫，列出他们的姓名上疏请求，救活了很多人。其他因免除长期拖欠而获得释放的，也有十分之七八。回朝奏报政事时，以政绩最优闻名，随后出任太平府知府。太平是国家京畿附近的郡。南北传递文书的使者奔驰经过，以及勋戚权势之人蜿蜒而来、聚集盘踞，都成为百姓的苦处。先生又尽心抚慰百姓，极力削减厨传和供张的物品，也裁抑权势人家请托、欺凌百姓的私行。百姓这才得到安稳生活。遇到灾年，他多方赈济，大体仿效富郑公、朱晦翁的方法，收容那些流离失所、困顿不堪的人。不久又遇到旱灾，他亲自先行祈祷，穿白衣、吃蔬食，甚至徒步叩拜祈求。这样持续了几十天，日夜操劳，终于使心力疲惫、身体憔悴，病发作了。病情危急时，他还强撑着起来处理政务。各位父老都到神祠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他受病，但他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再也不能起身。先生去世后，郡中百姓攀着号哭，在江边送行的几乎有万人。巡抚、巡按、监司以下官员，都哭泣着来吊祭。有人说：“他洁身自持，爱护百姓，却带着未酬的志愿死去；献身殉国，含着悲痛而亡。士人一类要拿谁作为法则呢？”百姓就像失去了父母一样悲痛。官府下檄文评定他的政绩，把他列入名宦祠。等到灵柩返回故乡，我们乡里的士民悲悼长者已经去世，感慨继承榜样却没有凭借，无不人人悲伤流泪。天下的学士大夫想到苕水、霅水之间失去了这样一位老成之人，也无不人人悲伤流泪。大体考察先生一生，当他居家奉养双亲时，可以说是天性纯厚的孝子；等到他主持一郡、爱护百姓，又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忠臣。至于他一生所经历的事情，都是以坚忍来滋养成就自己，极尽劳苦和辛瘁，直到生命终止。这是孝子不忍亲自尝试的，也是忠臣不愿拿自己的身体姑且试行的，唉，实在太艰难了。先生任刑部主事时，父亲封同其官，母亲徐氏、妻子钱氏，都封为孺人。《淮安府知府范先生槚墓志铭》（陶望龄）

译陶望龄 公名槚，字子美，号养吾。他的先祖大概是宋代参政文正公的□。文正公的曾孙直愚，任永嘉县令，在南宋渡江南迁时迁居会稽。传了四代到澧泉县令宗尧，居住在九节坊。宗尧的玄孙完，明朝初年任光禄署正，生子溥；溥生封川县知县镰；镰生垣；垣生锜，就是公的父亲。父亲曾任江西新昌典史，后来因为公显贵，追封奉政大夫、刑部云南司郎中。新昌公清廉自守，辞官归家，十九天后便去世了，当时公十五岁。公家贫困到了极点，几乎不能继续学业，后来更加奋发努力。服丧期满后参加县试，名列第一，受到县令赏识，补为诸生。他靠收徒十年自给自足，曾经开设两处学馆，往来讲授。当时母亲年老，妻子沈氏病卧，他讲课结束后还要步行回家做饭，常常奔波，连写文章的空闲也没有。有时在路上默默构思，每次往返都能完成两篇文章。晚上回来，怕孩子啼哭惊扰祖母，便把孩子抱在怀里，悄悄走在月光下思考，完成的课文比平时多出五倍，他用功刻苦到了这种程度。嘉靖己酉年中乡试，接连考中进士，授任工部虞衡司主事，管理节慎库。到任之日每天只吃几枚饼，以廉洁谨慎著称，任职期间获得时人称誉。主管官员因此派人邀请他前去，他不肯往见，因此任期届满后改任他职，等了两年多才补任刑部广东司。第二年审理关内案件还没有上报，命令他就地转任云南司员外郎，不久升为郎中。当时有昌平窑户一百多人侵犯陵墓地脉，论罪判决都要处死。公心中怜悯他们，想到其中一定有首先策划的人，抓到他以后其余人或许可以活命，最终只定一人死罪，其余全部减刑。两次考核后出任淮安知府。当时倭寇突然侵犯盐城，转而掠夺庙湾，庙湾实际属于淮安辖地。公在徐州途中得到消息，立即奔驰赶赴郡中；还没有到泰州，又接到□急的消息。当时督府集合五万七千军队，分为十七营来抵御倭寇，公亲自率领士卒驻扎在菊花沟，以保护城池。白天修缮兵器，夜间严格守备。适逢灾荒之后，府库空虚，各军每天所需粮饷一千石，供给的人有三万人，商贾又很少，仓粮告急。公张榜提高收购粮食的价格来招引商人。当时庙湾的贼寇正拆毁民房砖墙修筑堡垒，凭借盐商囤积的粮食准备长期坚持。公估计贼势一时不能平定，担心粮饷接续不上，便向漕台请求发放数万金，传檄湖广买粮。漕台认为困难，但在此以前军门已经截留运粮五万石。公暗中计算，若等漕台同意后再上请，朝廷的议论未必会同意；即使同意，也会迟缓到来不及。于是擅自发放白银三万两，分六路前往买粮。五十天后粮食运到，他就在船中减价出售，不久收到银三万两偿还购粮本钱，同时白白获得了五万石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七千人〕 军队兴起后，军需供应充足，最终得以歼灭贼军。自从接受任事以来，半年没有解下衣带，衣服被汗水浸透，内外衣粘在一起，皮肤也染得像漆一样黑。战事刚刚结束，景藩的差役又兴起了。景藩的船渡过淮河时，从彭城到宝应，绵延千里的供应驿站，船只一万多艘；士兵夹道护卫，用锦缆牵船的有五万人。两岸各自开辟五丈宽的道路，碰到百姓房屋就立即拆除。公在民宅旁放置破船，在上面覆盖土板，看起来如同平地，居住的人因此得以安稳。淮河人测量水位并疏浚河道，公笑着说：“不必这样。”景藩的船到了上游，开闸放水；等水流到黄河，各闸都泄水，水势就像从高处倒水一样，难道还需要用很多人吗？当时各郡征集丁夫等待差役，召集得十分急迫。公一点也没有储备人夫，漕运衙门非常忧虑。召见公对他说：“姑且说，有明公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公愤然起身说：“你是想把罪责推给我吗？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那人说：“不敢这样，只是仰仗明公，事情容易召集罢了。”公说：“怎么办？”公说：“现在王船正在出发，粮船一定不敢进入闸口，只能依次停坐等候，每天的耗费很大。如今可用旗甲守船，再借用他们十名船夫；他们能得到雇工钱，必定乐意服役，只需一纸牌票即可。”那人说：“如果人数不够怎么办？”公说：“现在凤阳有数万名夫役协助徐州，差役结束后必定沿淮河返回；若乘他们归途便利，资助并役使他们，没有人不乐意响应，这样人数就够了。” 于是都御史非常高兴，称赞佩服。公进言说：“这也不必用。”都御史又惊愕地起身说：“为什么？”公说：“如今上游蓄水来供王船通行，等到了黄河，各闸都泄水，水势如从高处倒水，哪里用得着众多夫役？”都御史说：“这固然如此，但他们肯安安静静地自行离去吗？”公说：“再想办法就是了，公不必忧虑。”都御史叹息说：“您有谋略，我比不上您。”此前，光禄寺发文，要求沿途郡县准备王的膳食，食品珍异，每顿价值几千两。公把《大明会典》藏在袖中，到巡抚衙门争辩说：“王船经过的州县，只供应鸡、鹅、柴、炭，这在《大明会典》中有明文证据。况且光禄寺准备天下各地的玉食来办理此事，穷州僻县凭什么能够供奉呢？”巡抚认为有理，咨请礼部，礼部改奏，命令只按规定供应膳食费用：王每顿二十两，妃每顿十两，省下供给费用以万计。王船快到时，公派人拿着锭金到路上迎接，送给王身边的人说：“水势凶猛，只有请您留意。”于是王船全都赶在白天航行，水流漂行迅疾如飞箭；三次停泊所供给的费用只有一千三百两，到了目的地，按仪式一夜之间就花费五万两。当时王的船上装载很重，群盗谋划劫夺，王于是布置党羽，从天津到鄱阳，分派五百人往来巡逻。一天晚上衙门散值后，门卒报告有贵客进来租住潘氏园，携带家属，问道：“有传牌吗？”回答：“没有。”公命人暗中侦察，回报说：“随从很多，而且还不断进出。”公心中怀疑是盗贼，暗中挑选几十名健卒，换上衣帽，装作乡民，说：“你们去看看；他们的同伙进入酒肆后，就假装一起喝酒，在酒中挑衅。”于是和他们搏斗，把人捆来，并告诫说：“千万不要说是在捕贼。”士卒已经散去，公命人抬轿拜访客人，经过街边酒肆，搏斗的人上前申诉，便把他们收捕。回来时，抓到十七人。公故意怒骂说：“王船刚到，官府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你们还敢斗殴吗？”喝令把他们关押。入夜传令戒备，又命皂隶吃饱饭等候。更漏已下二十刻，把所有囚徒带到庭院，严厉地审问说：“你们以为官府应当出城迎接王，便想趁空虚扰乱我；我早已知道了，你们只是白白送死。”众人都叩头说：“奴辈该死。”临近天亮时，捕获的贼首已经逃走，原来这些人只是他的家属和妓女。于是命快马飞驰，向徐州、扬州各地将吏报告；又把十七人杖毙，其余盗贼逃散溃败。若不是公，这件事几乎不可测，边疆官吏也都将被诛杀。不久，玉带城的议论又兴起了。

译淮安原有两座城，新城是南宋时修筑的。当时战乱以后，漕运衙门认为应当加强防备，议论合并两城。公的意见不同，漕运衙门恼怒，很快就开始修筑。公亲自督立，工程完工后命名为玉带城，绘制两城相连的图形，大规模宴请慰劳各位属吏。有人邀请公，公坚决推辞不去。公出行到城上，叹息说：“这座城将成为祸患。工程太大就难以坚固，仓促建成也不牢固，这项功业必定失败。”漕运衙门听说后更加怨恨，于是搜罗他往年久拖未决的罪过，上奏弹劾，皇帝下旨夺去他一级官阶，公最终被罢职。公治理政务精明敏捷，善于决断，不畏惧强权，揭发奸恶，解决积压案件，明察如神。有个乡宦，淫乱暴虐，擅自杀人，成为乡里的大患。海夷作乱时，他修筑外郭、封闭道路以自保。府判经过他的外郭，他关闭城门不让府判通过。府判回来向公申诉，公大怒，命人将他捉来。[此处原文有缺字]不久，他的党徒杀害邳州三个驿站的人，冒充贼首级报功，经过检验被查出，于是公派兵包围他的宅第，捆捕党徒三百多人，并把[原文有缺字]各处的奸利事情一并列出审问，众人都供认不讳。那乡宦知道自己无法解脱，恨公入骨，暗中谋划刺杀公。公侦知此事，却没有机会发作，于是向朝廷行贿，求得重新起用[原文有缺字]，急忙赴任。恰逢御史台纠察官奉诏逮捕审问他，带回后，在四[原文有缺字]审理案情。公焚香向神发誓，提审囚犯七百人，查明实情后上报。那乡宦最终死在狱中。徐栢家的女儿临近婚期时失踪，父亲到府衙控告。公说：“临近婚期不应远游，这个人是被杀了吗？”父亲说：“女儿有力气，不可能被人杀死。”过了很久仍无法判决。一天夜里，公秉烛而坐，看见一个衣服湿透的人，双臂弯曲，夹着两块砖，弯腰快步走来。公默默惊异，说：“唉，这是徐栢的魂魄，她是夹着砖落水而死的。”第二天问身边人：“哪一个池塘最深？我想暂时去游览。”回答：“某寺的池塘。”于是抬轿前往，指着池塘说：“徐栢的尸体在这里吗？”下网没有捕到，准备返回时，忽然水泡像沸腾一样涌起，再到水下捕捞，果然捞到尸体。召来她的父亲辨认，确实是徐栢，但仍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公想到徐栢有力气，杀死她的人必定是强悍之人。一天忽然下令说：“如今战乱刚刚结束，我想选拔强健而手快的人，已经选完了。”看见一个人把反穿的衣服脱下查看，衣服上有血迹。公呵斥说：“你为什么杀人？”那人说：“只是前阵子打仗时沾上的。”公解开他的里衣，血迹沾在棉絮上。公说：“倭寇在夏秋之间出没，哪里需要穿夹袄杀人？杀徐栢的人就是你。”那人于是认罪服法。因为某个童子在场，童子后来对他说：“起初我以为你是在说笑，原来真是你杀的。”一时之间，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神明。公离开郡城那天，郡人扶老携幼，悲伤挽留；妇女都登上堤岸呼喊，有的骑马，有的驾船追随船尾。河道狭窄，超过数百里，到了长江才返回；有人把钱物包好投进船中。公派人追还，但都找不到主人。后来百姓为他建祠祭祀，他受到百姓的爱护竟如此深厚。公在学问上崇尚身体力行，每次谈论经史，见解高远超迈，整天也不知疲倦。穿着破衣徒步行走，遇到他的人还以为只是老儒生。他遇事时明察足以预先知道，勇敢足以决断，仁厚足以守持；像刀斩镜分一样果断，坚定不移。只有见识和力量，他可以说兼而有之。他所著的《洗心居格言》《观史雅言》《首尾吟》等文集流传于世。年轻时曾在道观读书，多次奇怪地看见同学死在那里。公对此习见而没有[缺字]神色，他的胆识果断大概是天性。年终有降神紫姑的人，说几个孙辈[缺字]寿命，把一首诗呈给公。诗中有“半醉逢司马”一句，公笑着说：“我如今要死了。‘半’字的笔画数八十加一，就是我的寿数。‘醉’字从酉，‘卒’也从酉，是丁酉日去世吗？[缺字]属午，是在午日吗？”果然在六月的午日去世。◆同知 《庐州同知府事许侯荣惠民碑记》《常州府同知石允常传》《镇江府同知陈谔传》（黄佐） 《松江府同知李锦传》《镇[缺字]同知梁景行传》（《顺德县志》） ○《庐州同知府事许侯荣惠民碑记》淮河以西，是南北交通的要冲，风俗气质刚强劲健，世代多出豪杰，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当今时代，能够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保全百姓生命，知道天命所在，并且使德泽惠及无穷的人，就是高阳许侯。侯的乡里舒城，确实是庐州所属县，战乱横行之后，百姓颠沛流离，无处申诉。自辛卯年起，组织建立乌沙屯戍，又招抚安置流民，使逃散者重新聚合，人口像群蜂一样聚集，房屋排列得像梳齿一样密集。第二年，与其他部落结好，多宝假借统兵元帅的名义，镇守舒城，声援的形势已经形成。甲午年春正月，有一支称为青军的队伍大肆杀掠，像野猪和长蛇一样凶暴，几乎无人能挡。他们以腊肉为食，以血浆为饮，凡是经过的地方，不留下一个活口。侯发布命令，谋划防备意外，连结营垒扼守险要，设置大乘机。敌人既然侦知，独独不敢侵犯。那年秋天，赵双刀攻陷庐州，侯亲自披挂甲胄，士气倍增。既命令军队追击败退的敌人，又整修沟垒，修理营房和器械；有劳役时必定身先士卒，几乎废寝忘食。丁酉年冬，升任同佥分枢密院事，仍照旧镇守。又修筑城池，建成七门堰，防守三处水道，楼橹排列如画，经过的人不敢抬头仰视。第二年冬，再升为同知枢密，直到甲辰年，恰逢当今皇帝统率六军，恢复天下，而庐州已经先行归附。侯焚香向众人发誓说：“我坚守这片土地已经十年了，难道是贪图上天的功劳、谋求自己的利益吗？只是为了保全你们的乡里和生计罢了。如今上天的命运已经有所归属，我们这些人应当没有忧虑了。”当时立即上表献上符印，军队的实际人数、租赋数目，都登记在册献上。皇帝下诏说边事尚未安定，仍照旧统领原来的职务。过了一年，改任同知府事，五年没有升迁，对百姓的爱护恩惠更加深厚。因此，他的士民有一天环立相视说：“我们的侯爷施恩布惠，已经像星辰运行一周又有余年了。若不是侯爷的力量，我们怎能活命，家怎能安宁，怎能植树耕田？从万死百千之险中逃脱，能够见到今天，都是我们的父母官赐予的。”如果不把这些事刻在坚硬的碑石上，怎么能流传不朽？众人把事情的实情告诉县官长，请我来撰写碑文。我于是为他作记。侯名荣，字荣卿，性情洒脱，乐于施舍，果断而有辅佐治理的才能，尤其有声望。○《常州府同知石允常传》

译石允常，字恒德，浙江宁海人。洪武甲戌年考中进士，历任河南按察司佥事，清廉耿介，声名很大，人们称他为“石清潭”。分巡某道时，巡视民间，听到哭声十分悲惨。允常查明是一个宦官逼奸民女，导致她自杀，于是接受其父申诉，上报朝廷，逮捕宦官，判处大辟。群宦官因此怨恨他，巧妙构陷允常，降任常州府同知。不久北方军队兴起，允常弃官回乡。文皇即位后，追究建文年间废毁周王府官僚之事，逮捕了五十多人，允常也在其中。众人都惊恐地认罪，每人缴纳赎罪米五十石，只有允常经受各种拷问，坚决不肯认罪，被关押在狱中两年，免死后谪戍中屯卫，亲自披甲戴胄，差不多三十年。七十岁时，代替戍役返回，经过南畿，悲伤感慨，病死在船中。○《镇江府同知陈谔传》（黄佐） 黄佐 陈谔，字克忠，广东番禺人。永乐戊子年考中乡试，完成学业后进入太学。庚寅年五月，授任刑科给事中，遇事刚强果断，弹劾时不避权贵。他曾经上奏，声音非常洪亮，听的人都感到惊惧。皇帝命令让他饿了几天，他奏对时仍和以前一样，于是说：“这是天生的。”每次见到他，皇帝都大声称呼“秀才”。他曾因直言进谏触犯禁令，皇帝大怒，命人把他埋入土中，只露出头部，七天不死，于是释放他，恢复原职。不久升为吏科都给事中。一天，他率同僚上奏，因[缺字]旨意被罢职，罚去修缮象房。同事先完成工程，降职离去。陈谔贫穷，不能雇人，只好亲自修缮。恰逢皇帝车驾到来，皇帝问修屋的人是谁。陈谔上前俯伏，陈述缘故。皇帝想到他性情刚直，又怜悯他的贫穷，命令恢复官职。[缺字]卯年九月奉命出使云南。癸巳年三月回朝，立即命他代理通政使司事务。过了一年，代理应天府事务，不久又代理刑部事务。他所到之处，一切政务的宽严施行，都切中要害。内申夏，又转任鸿胪寺，也代理事务。第二年冬，又改任代理工部事务，声誉功绩比以前更高。代理四年后，升授顺天府尹，政务崇尚严明，有汉代张汤、赵禹的风格。他曾出行经过城角，误冲撞皇太子的车驾，事情传到皇帝那里，最终没有追究。己亥年四月癸巳日，有白乌在庭院树上哺乳，陈谔把它献上。皇帝高兴，赏赐金帛，朝廷大臣称贺。不久，陈谔出任湖广按察使，任职三年没有冤案。将要由吏部侍郎师逵接替时，师逵因事在湖广，便留下陈谔督军。不久改任山西，因事情触犯亲王，降为浙江[缺字]县[缺字]。改元正月，分封亲王，选拔辅导官职，朝廷大臣都推举陈谔可以任用。恰逢皇帝一天问身边人：“那个声音洪亮的官员如今在哪里？应当让他担任辅导官，使人容易听到自己的过错。”于是起用他为荆府长史，荆王书写“忠良鲠直”四个大字来特别宠异他。宣德戊申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郡人一向敬重他的公正刚直，有冤屈的人多向他申诉。陈谔向各位当道官员直言，他们都得到伸理。服丧期满后恢复长史职务，但与荆王不合，于是授任镇江府同知。当时户部侍郎周忱在淮河督运，发布檄文命他修筑陂塘圩堤，测量地势，设置合宜，取得了成绩。考核期未满，因年老请求退休。去世时六十八岁。陈谔为人刚强耿介，天性宽宏而诙谐。他被埋入土中时，叹息着对那人说：“我今晚竟然要受大瓦瓮的苦。”那人问缘故，他骂道：“哎呀，你不知道吗？朝廷埋人时要用瓮扣住，使人迅速死去。” 埋他的人按照他的话去做，于是他得以屈伸身体而没有死去，据说如此。○《松江府同知李锦传》李锦，字在中，号介庵，陕西咸宁人。父亲李嵩，有品行道义，被称为[缺字]君子。李锦九岁时失去母亲，前往安成，依靠舅父，选择老师教育他。他整天端坐，不跟随一群孩子嬉戏。读书后懂得大义，学业日新月异。长成后，回到诸生中，向董先生学习《易》，更加努力求学。后来遇到秦州小泉周廷芳先生讲学，听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学说的要旨，于是抛弃记诵辞章的习惯，专心致力于主敬穷理。又与西郭姚氏、渭南薛氏在丽泽相互讲习，好的相互告知，过错相互规劝，知行一同进步。时间久了，履行实践更加醇厚，关中学者都敬佩服从他，如同宋人敬服张横渠一样。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进入太学，结交天下贤士。祭酒邢让很器重他，命自己的几个儿子向他学习，儿子们稍有不恭敬，就立即遣走。后来邢让因事入狱，李锦率领众人上奏章说明他无罪。侍奉父母时以和悦的脸色尽孝，使父母没有不称心的地方。守丧完全遵守礼制，不举行佛事。士大夫之家至今仍遵行。风俗因此改变。巡抚余子俊想请他来教导自己的儿子，李锦认为按礼制不应前往。即使在齐衰服丧期间，也不进入官府，坚决推辞。余子俊更加敬重他，曾送给他两口棺材作为赙仪，他坚决退回一口。各司有送赙仪的，只要言辞有不恭敬之处，他就坚决推辞不接受。他居住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吃粗淡食物，穿粗疏衣服，常常贫困到空无所有。面对财物，始终不肯苟且取用。小泉先生曾用难题问他：“有人父母病重，想吃一个梨，到市场上买不到；邻人家种有梨，不偷就得不到。你会去偷吗？”李锦说：“辱没自身而牵连父母，并不是孝。”周先生叹息说：“在中可以说是能立身扬名的人了。”他解释经书极其平正通达，不作穿凿附会的解释，而且善于诱导后学，谆谆教诲而不知疲倦。出自他门下的，大多成为名士。任松江府同知后，职掌与军务文书相近，奸邪无从施展。有逃避徭役四十年的人，他查出其隐藏的身份，立即命令补入军伍。后来因官守所拘，未能追究他的施行情况，最终死在任上，尸骨不能归乡。同僚朋友为他筹集赙仪，才得以归葬。○《镇[缺字]同知梁景行传》（《顺德县志》）

译《顺德县志》梁景行是[缺字]人，字宗烈。他的父亲文冠最早跟随陈献章游学，于是带着两个儿子景行、景孚学习。文冠在白沙设馆，向碧玉楼学习道学。陈献章于是把文冠藏修的地方命名为“见玉”，因为碧玉而得名。景行见到陈献章后，听到“勿忘勿助”的宗旨，和同乡一起入京参加会试，在成均向李东阳求学。他曾题写一幅《百鸟图》，众人都称赞。任崇明知县时，年成荒歉，请求开大仓赈济，救活数万人。县中盗贼很多，海上白天也传来战鼓声；他抓住新盗后赦免不治，接受上级文书，依照命令侦察捕捉，终于把惯盗全部擒获。妇女受巫祠迷惑，长期祈求生子，因而发生奸淫；他查明实情，把人全部收捕审问处死，毁掉巫祠和社学。按旧例，县令有荻银，就移作给诸生的膏火费。朝廷在南方道路采伐木材，崇明负责木料，檄文规定徭役一百多人，每经过一处还要增加一百二十两费用。景行据理力争，说崇明是贫困县，不能承担，于是省下五六万两；又请求把马粮减半，各种集中供应也全部革除。他大体上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早年便是如此。改任晋江，尚未赴任，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没有再起用。此前，吴廷举任顺德知县时，把景行当作国士；后来做到都御史、侍郎、南京工部官员时，两次上疏推荐景行担任朝廷官员及郡守，都没有得到答复。巡抚应天时，便以郡丞的身份推荐他；两广巡抚张鼎也推荐他可以担任侍从、风宪之职。诏令有司劝进[缺字]，后来奏疏得到批准，任镇江府同知。到任后，相国杨廷和借[缺字]死去；杨一清当时住在镇江，请求降一级之罪。[缺字]六件事[缺字]朝廷验证[缺字]考察党羽，并广泛分封、严惩内侍、免除拖欠赋税，前后十五[缺字]上报朝廷。升任寿府长史。回乡后，景行孝顺，文冠非常疼爱他。同母异母的弟弟之间没有分别，和乐相处。有司想为他修建宅第，他坚决推辞。湛若水通过白沙介绍认识景行，若水说：“白沙不追求功名，声名利益往往也会随之而来；宗烈却超然于世俗之外，还没有老就去世了，难道是上天不愿让白沙的学脉延续吗？” 评论说：宗烈任偏远郡的副职，却总是上书议论政事，难道他的志向只是低头屈身做下级小吏、默默无闻地终其一生吗？汉代的法令规定，长期罢废的人，可以根据使者的意见重新起用，因此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如今若不是进士出身就不能起用，真是可惜。吴献臣推荐宗烈时，常常自认为不如他。唉！不是豪杰，谁能做到这样？像巡抚张公，也不是庸俗的官吏啊！◆推官 《松江府推官吴公时来纪功碑》（莫如忠） ○《松江府推官吴公时来纪功碑》（莫如忠）

译莫如忠 悟斋吴公在嘉靖甲寅年来到松江府任推官时，倭夷正在柘林盘踞，窥伺内地，形势十分危急。郡守方公时又卧病，吴公代理守城，奉巡台檄令督军，于是天未亮便开始办公，一天也不敢稍有懈怠，登城住宿，告诫登城守卫者拼死防守。招募巧匠制造云梯、春杵，整治火炮、佛郎机、铅铳等器械，教士卒用弩射击，发给长矛，必须练习；又驻屯在城郊四面，以备声援。敌势逼近得非常厉害，士女成千上万逃到城中避难，有人建议关闭城门阻止他们。吴公说：“城外的难道不是我的百姓吗？把百姓留给贼军而抱着空城，能守多久？”于是全部放入城内；进城后没有住所的人，就选择空旷地方集中安置。城池狭窄而百姓众多，污水壅塞，湿热蒸染，因此发生大疫。吴公四次打开水关，便利运送柴薪粮食的人，又借他们返航的船把污物和积滞运出去。还多设置药物，亲自巡视治疗，疫病才[缺字]。郎土各路军队经过吴门时，总臣张公计划犒劳他们，却超过了时限，众军大声喧闹。到了松江，巡抚周公命吴公负责整顿防备。吴公估量水路所经过的地方，在福田禅林外设置营堡，命土官把带兵到来的各部登记编制，由船夫引导入营，依次接受犒劳，使恩惠均等而费用不浪费。各营于是安静下来。客军一向强悍粗暴，喜欢抢掠，实际上与贼寇没有不同。吴公听从赞画的意见，用好言好语结交几位首领，每天带着他们在郊外巡行，刁斗之声相连。首领中有人不能约束部下，吴公就召来首领，将其捆绑治罪；直到事情结束，再没有人敢侵犯百姓。张公调任镇守后，境内有亲兵拿走百姓一匹缣帛，吴公杖打他几十下。张公发怒责备吴公，吴公不为所动，慢慢回答说：“您用兵是为了安定百姓，怎么忍心包庇士兵而祸害百姓呢？”张公惭愧而停止。第二年四月，贼军突然来到攻城，雨势很大，城墙西南角崩塌了几丈，人们[缺字]惊乱。巡抚、巡按两位周公和猗公十分着急，吴公把驻守各处的军队全部撤来，只用弓弩和[缺字]人扼守敌军冲击的要道。两位大人认为危险，吴公进言说：“兵多反而会显得我们虚弱，稍微向敌人示弱，他们将意想不到。而且泥泞不堪，怎么能登城？即使登上来，从高处杀死他们也容易。”两位大人道谢却没有及时采纳。迁入城内的百姓贴近城墙居住，大多用苦[缺字]覆盖。吴公担心受到火箭波及，立即撤走他们，同时暗中把他们的姓名记在屋材上。夜里挑选士卒，把屋材运到城外，用木栅保护修城的人；士卒都吓得腿发抖，没有人敢向前。吴公首先骑一匹马驰出南门，众人都跟随他。天亮时木栅修成，三天后城墙修复，把木栅材料归还给百姓修屋，果然与原来暗中记下的相合。贼军知道我们已有防备，便放弃进攻向北逃走，准备突袭南京。吴公建议说：“想使贼军困窘，关键只在于方略如何。只要决开震泽的水，截断松陵道路，贼军难道能飞过去吗？”负责此事的官员听从了他，急忙檄令吴江县令泄放湖水。贼军从平望出来，奔向淀山湖；吴公严密部署水军，堵塞各处险要。贼军果然从檇李道到平望，被水阻挡不能前进，只能在一条堤上徘徊，彼此践踏。我军出其不意，前后夹击，斩首三千多人，淹死者无法计算。这就是王江泾、沈家庄的大捷，谈论备倭的人都为之称快。直到如今，追溯这件事的根本，首先提出谋略的就是吴公。松江本是国家财赋的重要地区，关系到百万百姓的安危，谋划十分重大。只有幸逢承平之时，辛勤劳作、安居乐业，才能向上输送国家赋税，向下顾恤自己的生活，使这里配得上乐土之名。自从倭夷作乱，百姓不懂军事，儒生和官吏惊惶相顾，城池没有陷落，已经像累卵一样危险。吴公从诸生中挺身而出，仓促间出入危城，亲自踏入战阵，三年不得安稳饮食睡眠，督察战守事务，言辞激昂，面对敌人能随机制变，所到之处都显现奇效。他使沟垒坚固如金汤，使羸弱之士变成貔虎，屏障整个吴地，保全京畿，功劳十分重大。事情平定以后，大官得到皇帝玺书褒奖，将士受到无法计数的赏赐，而吴公保障百姓的恩泽，却还没有得到议论表彰。如今离开松江已经二十多年了，但百姓仍然兴起遮蔽之树，寄托追思；中和[缺字]颂扬，独有民心没有泯灭，吴公的功德正在这里。乡野遗民、绅士名流以及其他许多人，一同嘱托莫如忠撰写这件事刻碑永久流传。莫如忠本来就和吴公有道义上的交谊，又采集民间歌颂，哪里敢以文才不足推辞。吴公名时来，浙江仙居人，嘉靖癸丑年进士，由松江府推官升入刑科给事中，进言揭发权臣违法之事，奉命出使戊[缺字]。隆庆改元，诏令起用行间旧臣，连续升任南台御史中丞，巡阅江防，最终因为触犯当时权贵而居家，尚待重新得到诏命起用。◆知州 《邳州知州宁直传》《凤阳府亳州知州颜公木墓碑》（许宗鲁） 州同知 ○《邳州知州宁直传》宁直，山东滕县人，性情聪颖敏捷，喜好学习。洪武乙卯年乡试中举，宣德年间由学官荐举，升任宿迁知县。他宽厚廉洁，政务简易，兴办学校，劝导农桑。[缺字]月，百姓相继赶到县令面前。邳州有张氏，以种瓜为业，一天夜里有人把他的瓜苗几乎全部割掉，张氏向宁直申诉。宁直说：“你有仇家吗？”回答：“李荣和我旧日有怨。”宁直立即召来李荣和瓜田四邻，收取他们的镰刀锄头几十件，查清此事。唯独李荣的镰刀带有腥苦水味，李荣于是认罪。州民张谨的妻子朱氏，白天丢失金环、钗钏六件，婆婆把她打得几乎死去，她的兄弟向宁直申诉。宁直召来朱氏问：“这天来往的人有哪些？”回答：“只有出嫁的小姑和邻居妇女三人。”当天就把四个妇人召来，用布蒙住她们的脸，坐在帐中，让她们把脚伸到帐外，命令差役说：“这是偷金环的人，拿大杖打她。”其中一名妇女立即把脚缩回去，询问后，原来是小姑；一审问便认罪。邻境杨氏兄弟五人争夺家产，官司打了多年不能解决，竟越过州境来申诉。宁直命令五人跪在庭下多日，反复引用古代兄弟友爱的事例开导他们，五人醒悟，请求不再争执。上元县有人丢失装有五百贯钞票的钱袋，向宁直申诉。宁直问：“你看见了什么？”回答：“只看见一块枕头大的石头，其他什么也没看见。”宁直说：“那怎么办？”命人把石头抬进城隍祠审问寻找，又把事情经过写在纸上，烧在祠堂下面。人们争相前来观看，宁直暗中命几个差役在人群中听察，又命两个人站在门下，凡是观看后出入的人都搜查，每人必须交出一贯钱，没有钱就不许出去。有两个人私下交谈说：“我知道偷钱袋的人，出去后我和你就在门道里说明这件事。”那人害怕而分开了，我已经知道了。差役立即把他们抓住，于是捉到了偷钱的人。他审理百姓诉讼，大多采用类似的方法。正统元年死在任上，县中百姓无论老幼都扶携着到县门哭泣，接连不断。有人送他的灵柩到滕县，安葬完毕后才回来。○《凤阳府亳州知州颜公木墓碑》（许宗鲁）

译许宗鲁 明代有一位颜大夫，名木，字惟乔，是随州应山人。追溯他的祖先，世代源自宜春，历代积有德行，到了洞玄公，才生下颜大夫。他出生时还是幼童便聪颖奇异，弱冠时才华出众，成年后娶妻成家，行为高出古人，孝顺友爱，勤学砥砺品行，不合礼的事不做，不是圣贤之书不读。乡人称他为颜季子而不直呼其名，大概是尊敬并认为他与众不同。正德丁卯年乡试中举，有司庆贺得到人才。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于是游学南雍。天下士大夫一致尊奉他，都把颜季子当作老师。大夫坦然接受，不推辞。回乡后，他的德行和才艺都更加高尚，像蜀犬看天下一样眼界开阔；愿意同他交往的人，不论相隔秦地还是越地，都没有阻隔。丁丑年考中进士，居住京城时，和同乡黄冈王廷陈在声誉上相互竞争。然而他端庄雅正、严肃清洁，人们不敢超过他，他更加相信自己，追求在道义上相同，不求与世俗相同。最终触犯当时禁令，外调任许昌。颜大夫治理许昌，先教化后施政，纲目分明，恩泽下达，政令上通。任满两期后政绩完成，使者向朝廷宣扬，朝廷准备调他到归德，最终却调到亳州。大概是亳州人掌握权势，想庇护本地。亳州原有武勇豪强石氏，玩弄、轻慢州守；颜大夫加以整治惩处而不回避，又鄙视压制那些掌握权势的人。于是诽谤之声沸腾传播，蛊惑蒙蔽视听，铨衡官也昏暗不明，最终罢免了颜大夫的职务，让他归乡。当时怨恨他的人肆意妄为，准备在路上阻拦他；但亳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护送他回乡。颜大夫回乡后，更加磨炼自己、坚定信念，不因仕途升降而损害节操，于是说：“他们能够阻止我做官，却不能改变我的脚步；能够罢黜我的爵位，却不能毁掉我的学问。我将树立风范、建立言论，给后世作榜样。”于是谢绝官府，谨慎交往亲友，沉浸于经典典籍，忘却世俗事务，巍然挺立，成为淮河、汉水之间的表率。于是自号“淮汉先生”，人们也一致信服他，没有怀疑。此后，他首先著《家政》以规范风俗，其次编写州志以辅助政务，又编写县志以改善治理，作《七礼解》以尊崇礼制，作《选诗评》以恢复古风，作《十朝小识》以保存旧闻。至于记载皇统、叙述圣孝，则聘请志兴都来删定撰写。至于诗歌文章，则有《烬余稿》保存。总括他的学问和品行，大体上：质朴正直如汲黯，不隐瞒如范武子，清廉如杨伯起，不徇私如包希仁，任性自得如陶渊明，辩博如荀卿，沉潜如扬子云，宏大博洽如司马迁、班固，古雅整肃刚劲如颜延之、谢灵运；他的言论有可以效法之处，行为有值得尊敬之处。他大概兼有古代蜀犬和当时英才的美德。面对丽昭水，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誓言而不改变，至于仕途通达或困塞，根本不在意。西京许宗鲁说：“我为颜大夫撰写墓表，心中有很深的感慨。大夫有辅佐天下、治理百姓的德行，有匡正时局、拯救艰难的才能，有光耀国家、名闻天下的文章，有制定礼乐的才具。可是他稍稍得到施展便受到阻挠，最终只得收藏才学。是天意吗？是人为吗？还是时势如此吗？我和大夫同年考中进士，敬仰他这个人，以为他应当受到重用，安定救济这个世界。如今已经不可能了！有才智的人多困厄，巨大的才能难以施展，难道不是这样吗？于是叙述他的梗概，刻在丰碑上，表彰他的功烈于墓道。偏远荒僻之地幽深长久，这个名字也将始终流传如此。” ○州同知 《睢州同知卢熙传》卢熙，字公暨，洪武四年因荐举授任睢州同知。当时中原[缺字]安定，年年又接连发生饥荒，卢熙一心使百姓休养生息，只怕伤害他们。第二年，代理州守事务的[缺字]御史奉命搜访旧军籍，发现民间充作睢州军户的将近一千人，发檄文命卢熙拘送。卢熙召来百姓让他们自报实情，只查出曾经隶属军籍的几个人。御史大怒，把曹吏戴上刑具关押，非要全部查出不可，否则就以违抗诏令论罪。同僚害怕受到牵连，准备征发百姓来应付。卢熙说：“我是守护百姓的官吏，百姓逃散了，我和谁相处？”于是亲自到御史面前说：“州中已经没有军籍人口了。若强令百姓，百姓将四散逃亡，眼下只有我这个同知在这里，请把我充作军役。”御史怒斥让他离开，他坚定站立不动，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只好作罢离去。后来他死在任上，家贫不能安葬，官府准备殓具和丧事，把灵柩送归；吏民为他牵挽哭泣的有一千人。途中遇到大雨，没有一人稍稍退却，他得到民心就是这样。卢熙为人雅正谨慎，诚实厚道，博[缺字]经史，也擅长书法。儿子充耒员，字次农，文学得自家传，而[缺字]品行尤其高尚，因善于书法被推荐授官。适逢伯父熊去世，回乡安葬，发誓不再[缺字]做官。充耒员的儿子名儒，字[缺字]，博学能文，十分自负，也因荐举任中书舍人。◆州判官 《高邮州判官赠光禄寺少卿王相传》（朱睦木挈） 《高邮州判官娷君旭墓志铭》（唐顺之） ○《高邮州判官赠光禄寺少卿王相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相，字梦弼，河南光[缺字]人。正德三年进士，授任沐阳知县。正值荒年，王相设法赈济救灾，救活了很多人。任期届满，授监察御史，巡按山东，访查并清除百姓的祸害，揭发大案如同神明。到临清时，捕捉了几个罪恶深重的宦官，全部依法处置，权贵宠臣都受到震慑。回朝后，又弹劾钱宁、江彬，声望更加显著。不久，最终被人构陷逮捕，贬为高邮州判官，死于任上。王相博闻强记，且有精细的鉴识能力。当初，少师张璁落第后等待授官，王相在旅舍遇见他，看见他的相貌，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张璁说：“您日后是做公卿宰辅的人才，希望暂且等待，不要轻易就任。”张璁说：“我囊中的钱已经用尽，不能回去。”王相说：“需要多少路费？”张璁说：“大约三十两金子就够了。”王相立即按数送给他，让他回乡等待时机。几年后，张璁果然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刑部主事。嘉靖初年讨论大[缺字]，张璁的意见多被皇帝采纳，屡次升任大学士，于是上疏说：“王相因忠直刚正而遭受诬陷，应当给予抚恤恩典。”皇帝下诏追赠光禄寺少卿。○《高邮州判官娷君旭墓志铭》（唐顺之）

译唐顺之 先生名旭，字景旸，姓娷，姚氏世居湖州芦溪。到了先生的[缺字]石门时，先生曾有意恢复芦溪的旧居，只是力量做不到。后来稍稍在芦溪岸边买了田地，每逢岁时祭扫祖墓，总是徘徊不忍离去，于是自号“芦溪叟”。不过姚氏原本从石门迁到芦溪，到了先生已是五代，又重新迁回石门，这也许自有命数。先生为人喜爱施舍，亲戚族人多依仰他，对各位兄弟尤其厚重。兄弟中有人不能守住原来分得的产业，产业将要耗尽时，先生就分割自己的产业给他们；分完后又给，而先生自己拥有的产业其实并不丰厚。因此众人都推尊他为长者。先生年轻时学习《尚书》，补为县学弟子员，后来以贡生进入国子监，直到授任高邮州判官时，已经五十四岁了。年老才开始做官，所任官职又低微且任期不长，离职后，因此所施行的政绩并不显著。他在高邮也有许多爱民利民的事迹值得记载。高邮向来水道深险，而先生任判官时负责治水，曾修缮完好白马等湖的旧堤，不挖穿堤下通水，使湖水灌溉连接的田地。高邮百姓和往来的人都依靠这些设施获利。一天，先生在水堤上巡视，恰逢大风刮起，湖中船只翻覆，船人多有溺死。先生匍匐着召集水工前去救援，救出尚活着的人就给他们衣服，捞出漂流尸体，收殓后埋在城北原野上。打捞出的篙、橹、器械、钱帛数以万计，命落水者各自辨认自己的物品并领回；没有主人的，全都用来犒劳水工。当时被救活并找回财物的有几百人，安葬的尸体数量是其两倍，[缺字]人都叹息感动流泪。先生曾代理州事务，州中富人陈钱朱[缺字]凭势力欺凌并剥削乡里人，乡民向上级官员申诉；上级平素与这些富人有钱财交往，不肯依法处置。先生代理事务后，把这些富人召到庭下，最终依法审讯，刺配发遣。千户刘某因一桩疑案被判死刑，家里贫困，无法打通关节；恰逢狱中发生疫病，先生起身巡视牢狱，提审刘某出庭。刘某仰天两次，抬头低头，天天呼喊：“太阳难道还在吗？”身边人用杖责打呵斥说：“你说什么？”刘某假装回答：“我被关在狱中，自以为很久没有见到太阳，私下怀疑它已经消失了。”先生觉得奇怪，屏退左右，询问实情。刘某叩头流泪很久，说：“我罪重，按法律本来应当早早处死，不能赦免，还能说什么呢？”先生察觉其中有冤情，便详细记录案情，暗中派人刺探实况，随即召来负责审案的人，向御史说明情况，将刘某释放。高邮人因此更加敬重仰慕先生。然而先生本来就喜欢施舍，即使在任官期间也不停止帮助故旧，来找先生的人大多能够得到所求而离去。因此乡里人常常接连到官署中来；先生又不善于结交显贵，最终因此获罪罢职。计算他任官的时间，总共只有三年。耳生有个儿子名叫翼；女儿嫁给潘密、钱汝周、孙熙、通四人。茅坤吗？他考中嘉靖戊戌进士。先生送女儿到京师。第二年，茅坤请假，和先生一同南归。途中患病，到了家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知县 应天府上元县知县安福伍洪传（李时勉） 萧县令汪致道墓志铭（汪蓉□） 休宁令周德成墓志铭（黄佐） 沛县知县颜公瓖传（尹直） 萧县知县郑恕传 黟县知县严禄传（黄佐） 潜山县知县俞益传 盐城令刘谅传 靖江知县郑锜传（唐龙） 沐阳令周先生盛传（樊鹏） 王□卿去思碑（陆深） 常熟令、赠太仆寺少卿王公鈇墓表（陈□） 江阴令、赠光禄寺少卿钱公錞传》霍丘艮令林君一阳墓表（洪朝选） 送王邑侯俨序（王樵） ○应天府上元县知县安福伍洪传（李时勉）

译李时勉 伯宏伍先生以死尽孝，已经将近五十年了，翰林侍读学士、后学李时勉于是为他作传。先生名洪，伯宏是他的字。世人说他是吴国行人子胥的后裔；宋代福州长史伍醇最初在安福宫教家居下来。先生的诰命都出自他的祖先。先生天资清纯，性情刚正耿介而幽静孤僻，在僧舍中刻苦学习二十多年。有时同硕儒和诸位君子交游，讲论道义，游览山水而已；但他慨然有志于恢复三代之治，只是当时夷虏当道，以侍奉他们为耻。我太祖高皇帝驱逐夷虏、平定中夏后，洪武三年庚戌，下诏命各行省以经义考试选士，以备任用。先生说：“道可以实行了。”于是以《春秋》应试，主考官石门梁寅把他推荐给礼部。第二年，他由礼部试中，登吴伯宗榜进士，传胪后授山东临清县丞。适逢族人任宪司，又改任徽州绩溪县主簿，施行惠民政绩。部使者上奏考核为最优，升任应天府上元县令。不久，皇上察知他清廉谨慎，准备授予重任。恰好他的父亲伍性中负责把本县赋税运送到应天，病死在官舍。先生侍奉父亲治病并主持丧事，无不尽到厚重礼数。奉灵柩归乡安葬，一切都遵照礼制。远近人士都称许他，郡县官府催促他出仕。先生辞谢说：“哪里有母亲年老而不顾奉养的人呢？况且我幼年丧父，承受母亲许多训诫和慈爱，而我的志向也已经略有尝试了。又何必计较爵位的高低呢？”先生家中人口众多而家产丰厚，常想仿效张公艺那样使家族和睦。有些弟弟不遵从，先生说：“这是我的德行浅薄；古人尚且勉强他们这样做，最终还是会各自不同。”于是隐居梅溪奉养母亲。家中积蓄和财物，都任由弟弟自行选择，他只拿一两件破旧器物。庶弟仲舒年纪很小，母子二人孤立无依。先生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他，等他长大后，分出自己的财产给他，使他能够成家立业。洪武丙寅年，同母异父的弟弟伯让获罪逃亡，皇上派官校捉拿他没有捉到，便直奔梅溪抓捕他的母亲回去复命。先生哭着请求代母受罪，说：“你去了一定会死，不如让我这个老人承担吧。”姻亲族人和朋友旧交也都这样劝他。先生说：“母亲一离开这里，儿子就会自行去死；难道我敢因为弟弟而连累老母、保全自己吗？”官校很为难。先生奋然说道：“罪行本来就足以判死，以儿子代替母亲、以哥哥代替弟弟，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被拘押带走，不知最终死在何处。享年五十九岁，真可悲啊！他一生的诗文有温和雅正的情趣。我回忆自己童年时稍有求学向道之心，每当遇到前代正人，便总想亲自接受教诲。先生一见我就认为奇异，常常教导我遵守正道。等到先生在凤林与我分别时，送行者有数百人，没有不流泪哭泣的。先生神色怡然，似乎毫不在意。又对时勉等人说：“我家这个孩子，将来能治理国家吗？”这些话至今还在耳边，我不敢忘记。每每想为先生立传以激励世人，却未能及时完成。适逢仪曹刘友球编纂郡志，我便据所见所闻叙述下来，并把它交给先生的孙子冕；冕如今任桂东司训。赞曰：我读经史，知道吕尚选择贤主，伍大胜笃志求学，两位疏氏归田，薛包让产给弟弟，本来就羡慕他们的贤德。至于孔褒一家争相赴死，我没有一次不为这种艰难之举再三叹息的。像先生这样一身兼具诸位贤人的善行，振兴千载以来的纲常，这只是我们县的一人而已。何况自本朝以来，道义由先生首先倡导，科举功名也由先生首先开端。世间有骨肉相残、为名利奔走的人，听到先生的遗风，难道不会惭愧至死吗！他对于名教的功劳太大了。孔子所说的“笃爱学习，至死守道”，以及孟子所说的“不是文王却能使天下兴盛的豪杰”，说的不正是先生吗？唉，徽州像先生这样的人，还有谁呢？” ○萧县令汪致道墓志铭（汪蓉□）

译汪蓉□ 唉！时势啊！出仕或退隐实在艰难。只有萧县令汪公，在兵乱扰攘之时，从容周旋，保全自己的家族，使乡里百姓安全，并归附天朝；最终又没有失去俸禄和仕途，归老于家。这是世人极难做到、而他却能从容做好的事，难道不是因为他平日操心自持、修身立行有根基，连造物者也暗中有所帮助吗？因此故友陈自新写状叙述他的事迹，来请我作墓道铭，所以我不推辞，记下说：‘公名致道，字成德，是我们徽州黟县人。曾祖名一龙，祖父名元，号傅岩居士，父亲名太初，三人都隐居不仕。公自幼卓异不群，他的父亲请倪仲弘先生以毅然守义和端正家教训导他；他又与弟弟存心、成性互相劝勉。元统甲戌年，公十六岁，弟弟十二岁，父亲去世。公率先料理丧事，哀伤毁瘁，完全合乎礼数；治丧、安葬、祭祀，都禀承倪先生，完全遵循文公《家礼》。他侍奉母亲竭尽孝道，总理家务，建立门户，乡里都称赞他。过了十年，到甲辰年，母亲去世，他仍完全依照旧典办理。壬辰年发生兵变，各地遭到抢掠，他于是拿出家财保全乡里，随后招募义兵，跟随官军收复郡县。主帅李克鲁上奏他的功劳，署任黟县主簿。丁酉年，天兵南下，宁河王当时兼任佥枢密院事，总兵克定我们徽州。公便解散所率义兵，让他们归回田里，同时把人数登记报给有关官府。县令认为公是贤能之人，备办书信和礼物请他到县中，仍发文委任他为县主簿。他率领吏民修筑郡城，昼夜辛劳，百姓也忘记了劳苦。癸卯年，郡守李纳向朝廷推荐他，授任滁州全椒县主簿。不到一年，改任监理安庆湖池，规划处置很有方略，因功获得优厚奖赏。中书省又以他的才干，委派他核查镇江的丹徒、□阳、金坛等地。他带着民兵，单骑前往，亲自巡行村落，召集邻里亲族，互相询问考核，实际情况无一遗漏；对因服役而闲居在家的，晓谕他们返回戍守；对逃亡绝户，官府登记没收其产业；鳏寡和残废疾病者，削除其户籍。百姓于是恢复了正常生活。洪武戊申年，升任徐州萧县知县。此地正处南北交通要冲，多年遭受兵火，百姓四散逃亡。他初到任，竭力招抚怀柔，礼贤下士，救济孤弱，压制豪强。过了一段时间，百姓背着孩子归来耕种，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政绩在诸县中最优。不久，有个狡猾的吏员用流言诬陷公，部使者考察公的政绩，惩办了那个吏员的奸诈欺骗，而公略不为自己辩解，只请求交还官印南归。使者叹道：‘汪知县是忠厚的长者。’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到乡里后，他每天以诗酒自娱，在丘园中散步，遇到农夫村老，便笑谈到忘记疲倦，自号“高闲野叟”。公出仕、退处、进退，大致就是这样。至于他爱护弟弟直到老年始终不变；对待宗族乡里，恩义没有丝毫差错；接待朋友，交往久了仍能保持恭敬。当初倪先生去世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墓地，公便和弟弟商量，捐出重金，在余思坞购地，竭力迁葬，详见《东山赵汸先生改葬志》。总之，公待人接物忠信端庄诚恳，始终不变，所以无论贵贱，人们都听从并信任他。乡里称赞他说：“成德排除困难、调解纠纷，像鲁仲连；面对庐墓自我责罚，像王彦方。”这大概就是因为他平日操心自持、修身立行有根基吧？○休宁令周德成墓志铭（黄佐）

译黄佐 洪武二十七年，徽州休宁县县丞甘以声根据县学教官所写的状文，说明前任县令周德成在任时的政绩，以及离任后百姓对他的思念，刻在石碑上，认为应当请翰林院撰写碑文，于是来向我请求。按状文，周德成姓周，世代是广东雷州的仕宦家族，父亲名正，前元时任钦州路判官。德成随父侍奉，严格遵守家法，不敢像那些子弟一样豪奢放纵，只闭门读书。洪武庚申年春天，经乡里推荐，授任福建泰康县税务大使，规划有条理，每月征课都有盈余。任期满后改任山东莱州递运官，恭谨勤勉履行职务，供应运输从不缺乏，往来者都感到便利。洪武十七年，规定未入流品的官员可以凭通晓经书而被举荐；县令张友直推荐他，说他精通经术，因年未满五十，授任前职。初到任时，正值清除民间弊害，县中官员不足，他独自处在喧嚣仓促之中，处理事务却流畅果断；□兴掌灯办公，严格设立信牌禁令，发遣、销缴等事务必须当着来人的面办理，不让六房吏员留下一丝钻营关节的空隙；吏员无法藏匿弊端，善良者得到嘉奖，奸邪者受到惩治，公文下达绝不宽贷。县境四面，东至歙县，西至黟县，南至遂安，北至太平；登记百姓三万多户，里长二百四十七人，每里编为一图，户口赋税全都登记其中；徭役分三等九甲，周而复始，吏员不敢欺骗，百姓听从命令。没有田地的人，便按丁口核定赋役；每丁每年服役只五天。在此以前，里甲勾取军丁，不问虚实，费用多得不可计算；他在公堂审查有无和裁决时，请托一概不能通行。和买制度使百姓困苦，他便登记当时的实际价格，按物支付，人人得到实惠。他常说：“官府没有奢侈开支，百姓就没有无谓耗费。”□□□□以法律约束自己；没有户籍、在乡里田野游荡谋食的人，查得其□□二十七人，严厉惩治后，便销声匿迹。各卫勾取军丁补充役额后剩下的余丁，又更□异籍，辗转查问，终于查得实情，立即发遣。洪武十九年，开始设置粮长；发现有危害百姓的，立即革除，其余人全都震惊畏惧。府中每次下帖要求勾稽，不问事情办完与否，只要涉及贿赂，便连细小事情也一一举发；罪行一经查实立即判决。有所阻碍，便到官府争辩，最终也因拘泥不前而不能实行。千户所有个士卒丁蛮儿，强悍蛮横、无赖成性，人们怕他如同怕虎。他格杀小旗，多次审问仍不屈服；移文委托会审，官员一到，他便低头伏罪，说：“周相公来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十七都有人家的牛在山中被割了舌头，查不到踪迹，周德成便问他们：“曾有人来买牛吗？”回答说：“有一个人来过，因为给的价钱不够便离开了。”他说：“就是那个人。只是杀这头牛的人，一定会有人来告发私自宰牛之事。” 不久果然如此，推问后查得实情，那条牛舌头还在。人们都把这件事看作神奇，难道可以拿它来相比吗？包孝肃说：邻县歙县有百姓控告杀人，最初勘验失实，反而诬陷审讯百姓；等到复检时，周德成查出了真正的凶手，一审问便大白于天下，使被诬陷的冤屈得以伸张。县民中有个姓吴的人，任广东知事，贪赃达数万；从所属县征收仍不足，便滥及本县所欠之数，仍不停止。周德成秘密封缄上报，终于使他在本府获罪，诬陷攀扯的祸患也就平息了。县境□在万山之间，水路不通，往来的使客必定乘轿，百姓以此为苦。他告诉同僚官员置办一顶轿子，放在厅堂等候使客；如果对方不应索取却索取轿子，我们这些属官就应当亲自抬轿。听到这话的人都不敢再开口。黄瑾的妻子吴氏、朱原的妻子李氏，都□居四十多年，抚养儿子孙子。周德成特意表彰她们的志节，得到诏旨旌表其门，整个县都知道受到劝勉。他处理政务崇尚大体，敦厚风俗教化。曾在厅事后堂题匾“正己”，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在任七年，多次因牵连旁人而被押赴司法官署；年高的百姓范续卿、朱巽斋等不惜重重跋涉，愿意拿家产担保他没有其他罪过，最终得以宽宥还任。那些耆民受到赏赐后返回。洪武二十二年任期届满赴京，按例应当调任；县中耆民方德茂等又举荐他留任本府。有人嫉妒他的廉能，以其他事情诬陷他，周德成也把他们的奸弊之事上报，府中因此获罪，他仍得以复职。二十四年春天，因为军事事务发生差错，他再次被召到兵部。耆民朱良弼等又到宫阙请求挽留，朝廷全都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不幸感染疾病，死在客舍中，这一年三月二十日。县民没有不痛哭的，都说：“上天故意不让这样的人长寿，是不让他最终施惠于我们百姓吗？”直到停市，大家共同选择县城南面作为墓地，那是县民朱昆捐献的土地。安葬以后，百姓又相继出资买田置宅，代替他耕种、缴纳赋税，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沛县知县颜公瓖传（尹直）

译尹直 颜伯玮名瓌，字伯玮，以字行世。江西□□县□□□末，任沛县知县，因守节而死，享年五十岁。颜氏出自唐代大师、鲁国文忠公之后，居住在乡城忠简胡公的故里。元至顺壬申年，有个名洸的人，由乡贡进士被征召为宪府史，死节于广东，是伯玮的先世。伯玮聪敏耿直，能写文章。洪武己卯年，皇帝下诏郡县征求贤良，有司把伯玮的名字上报，提拔为徐州沛县令，以善政安抚百姓。不久南北交战，官军驻扎德州，淮北百姓整年供应军饷。伯玮安排得当，百姓争相办事建功，不敢诉说劳苦。洪武三年辛巳六月十五日，北兵直扑济宁，经过沛县，沛县百姓大多逃窜躲藏。北兵退去后，伯玮设法招抚他们回来，百姓又像原来一样恢复生产。秋九月，诏令设置丰沛军民指挥司，召集民壮五千人，修筑七座堡垒防御。后来又计划调三千人增援前军，剩下的二千人全是疲弱之人，不能参战。洪武四年正月，北兵驻扎沙河；二十二日，北兵前来进攻。伯玮派县丞胡先、百夫长邵彦庄到徐州向都督告急。二十六日，进攻更加紧急，伯玮叫来弟弟珏和次子有，说：“敌军势盛，孤城没有援兵，事情难以预料。倘若发生危难，你们脱身回家，把情况告诉大人。瓌既然身为人臣，臣子的职责已经不能完全尽到了；况且名士面临危难，哪里容许苟且求免呢？”他拿笔写了一首诗，题在察院墙壁上：“太守诸公请鉴察我的这片心情，只因国难尚未平定。我的丹心不改人臣的节操，青史上有谁来书写县令的姓名？一根木头岂能支撑大厦，三军徒然想充当长城。我们虽然死去，内心也没有遗憾，只盼有人采录百姓的艰难，传达到圣明之君。”二更已过，报告说敌兵攻入东门，指挥王显投降迎接。伯玮整好冠带登上大堂，面向南方拜伏，以雉经自尽。儿子有割颈随父而死。不久官军到达，擒获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二人也都死去。弟弟珏侥幸逃脱，逃到济宁；一个月后回到沛县，询问县民，才知道伯玮父子的尸体已经由胡先埋葬。二十二日到徐州，哭泣着说明事情经过。伯玮与我是同郡人，沛县是徐州所属的县。我居家时，知道伯玮善于侍奉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姻亲乡里；大家都称赞他的六行，没有异议，所以郡守和县令都知道他，便把他的名字上报。后来沛县令多次因事到徐州，又和我一起督运粮饷到德州；我们常常同床而眠、同桌吃饭，谈论诵读慷慨激昂，熟悉通晓军政机宜。我非常高兴乡郡中有人才，所属县得到贤能的长吏，期待他将来取得远大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唉，难道他的生命最终只能止于此吗？人没有不死的，难的不是死亡，而是如何面对死亡。古语说：替人谋划军队，军队失败就应当为之而死；替人谋划国家，国家危亡就应当为之灭亡。伯玮凭微薄之身，寄托着百里之地的安危；他平素早已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把死看得如同归家，作诗抒发心情，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萧县知县郑恕传 郑恕字本忠，浙江仙居人。研治《尚书》，能作诗，好古博雅。家中十分贫穷，锅灶上积满尘土，一丝一毫也不妄取。住在简陋的小屋里，每天和几十名学生讲论经义。高尚的风操和坚贞的节操，一时之间人人倾心向往。宁波知府以礼聘请他，任昌国县训导，不久升任萧县知县，很得民心。建文四年，靖难军将领王聪攻破萧县，郑恕不屈而死。抄没他的家产时，按规定两个女儿应当被配给他人，她们也一同自杀而死。儿子濂、湜，侄子温、汲，被谪往北平种田。有人说：郑恕曾上疏请求平定幽燕，回乡召集义兵，但当时无人响应，于是前往受戮。大概是事变平定后才加以刑罚。台州在八忠祠祭祀郑恕，县里也建祠祭祀郑恕及其两个女儿。○黟县知县严禄传（黄佐） 黄佐 严禄，字伯宜，衢州开化人。他从小好学，拜堂兄好□好礼为师。此后在思恩、临汾、建平任职，不怕路险路远，总是前往跟随他学习。学业有成后，有司推荐他上报铨部。洪武年间，授任太仆寺群牧官。三年后群牧事务停止，改任国子监掌馔。每天早晚会集供膳，严禄办事十分谨慎，登记校正器皿，分派给□夫，全都有条有理，所需物品从不缺失。因此即使有成百上千人聚集，连筷子碰响也没有喧哗。从祭酒到六馆的学生，都称赞他。所以他的才名以善于处理繁杂事务而闻名。永乐初年，经推荐升任闽县知县。闽县位于会府，位居其上的官员尊贵而且众多，朝廷使者以及海南各蕃国使者往来、住宿、供应等事务十分繁重，接待奔走片刻不得安宁。严禄从容办理，就像从前掌管膳食一样，事情办妥而百姓没有受到扰乱。闽县旧有赋税是其他县的十倍，百姓不堪承受。严禄极力向府中陈说，平减了赋税，百姓至今仍依赖他的恩惠。庚寅年，改任黟县知县。他爱护百姓如同在闽县一样，尤其尽心兴办学校，百姓十分归服，不久便率先归附官府。严禄天性孝顺友爱，抚养孤侄如同亲生儿子，对待族亲姻亲和乡里百姓，急切地乐于行义；等到政绩更加显著，贤能的声誉也更为远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他的儿子珊，乙未年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刑部主事。朝廷追赠严禄的官职与其子相同。○潜山县知县俞益传 安庆府潜山县知县俞益，是浙江余杭人。他由进士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后授任江西靖安县知县。□平治理百姓，百姓非常安定。服完父母丧服后，改任潜山县知县。潜山县偏僻简陋，俞益加倍辛劳地抚慰安定百姓，谦逊地兴办学校，教导他们持身自守、爱护百姓，始终如一。他学问长于《春秋》，公务闲暇便用来教授诸生。多次主持乡试、会试考核，明于鉴别人才。宣德九年十月去世。家中贫困得如同悬磬，甚至没有钱财办理丧事，县中吏民哀悼仰慕他，凑钱资助。○盐城令刘谅传 刘谅字守贞，湖广兴国人。景泰年间，以国子监学生身份授任盐城县令。灶户若不是重犯，按惯例不服从有司的勾摄。刘谅到任后，区别登记灶户户籍；凡登记在官府名下的保留，其余全部编入普通户籍，法律才得以实行。县城的开门关门由守御所掌管，有司出入不自由。刘谅便向上级陈说，夺回城门禁令，锁钥由县里掌管。他感慨科举人才不足，延请礼遇博学之士，教导学校学生。有空便到郊外劝农，亲自传授耕耘收割的方法。蝗灾发生时，他向城隍祈祷，蝗虫全都飞入海中，芦荻也枯死。每逢干旱祈祷就下雨，雨水从不出县境。有一个村子没有下雨，他派人查访原因，竟查出一桩妻子杀夫的冤案，人们更加惊异。偶然住在民舍时，梦见有人来申诉；第二天发现一只猫投入灶中死去，便命人挖掘灶下，发现一座古墓，于是迁葬。当天夜里又梦见申诉者来道谢。淮地盗贼乔亮，上级官府屡捕不得；乔亮经过盐城，上级责令刘谅捕捉。乔亮听说后说：“不要连累贤能的父母官，我自己投案听候审理。”出了盐城境内，却又逃入海中，直到刘谅任期结束，始终没有成为祸患。上级嘉奖他治理淮地的政绩，列为第一。任职九年考核政绩时，百姓不忍他离去，又挽留他三年才退休。

译○靖江知县郑锜传（唐龙） 唐龙 听庵先生姓郑，名锜，起初字湘之，后来改字威甫，并以威甫行世。唐龙的母亲太淑人是先生的女儿，所以唐龙从孩提时起，就跟随父亲吏部侍郎侍奉先生。舅父北园大人又常常把先生的德行、学问、善行和嘉言教导唐龙。知道像唐龙这样的人，先生还有别人吗？先生的父亲长史公履方，清白自守，遵循大义。他去世时，先生才九岁，却哀伤毁瘁，行成人之礼；这种孝是出于他的至性。长大后家境贫困，仍勤勉刻苦，磨炼学问。冬夜没有炉火，常常拥被点油灯，手执群书，口中诵读，心里思考，直到天亮也不上床睡觉。这固然是德性胜过安逸享乐。唐龙的外祖母王夫人，正是因为这一点勉励唐龙求学，所以唐龙知道这些情况。如今的儒生也能这样吗？先生常专心于举子业，听说丰城老儒丁公秉英能够阐明性理之学，便请示母亲丘夫人，把田地凑起来只有十多亩，全部卖掉取得资费，带着这些钱跟随丁公交游学习。他们每天讨论辨析的内容是：以诚敬立根本，以察识辨别事机，以扩充达到实用，以操守保存德行，以涵养安定本性，以先天、后天穷究变化；其中都有要旨。丁公学问的广大之处，在于沉潜研究义理，因此登门求学的士人虽多有聪明才辩者，丁公都不认可，唯独对先生寄予传承斯文的期望。住了三年，先生归来，于是和枫山文懿公相邻而居，互相以师友相待，辨析疑难，阐明大小事理，切磋砥砺德行，动辄说要超越古人；至于文字上的校勘琢磨，也同样不遗余力。因此两位先生的名声传遍四方，跟随他们学习的士人众多，金华的易学开始大为兴盛。大概两位先生都以六经为根本，博览综合诸子百史，尤其精通《易》。文懿公考中魁首，升居显达而奋发□□时，先生却不受有司考试途径的利诱，落落自守而更加奋发，说：“我不是为了□□有司才学习，那么又怎能因为有司使我困顿而改变呢？”成化戊子年，他才考中乡荐，完成太学学业。祭酒邢公让以贤能考校六馆学生，在数千名登记的学生中，先生卓然居首。邢公把策论题目悬示六馆，并遍呈朝廷公卿，众人都说：“这当然是贤士了！”如今读他的文章，仍令人感到有沂水春风、浴沂风雩般的意趣。乙未年登谢迁榜进士，授任靖江县令，专心以平易作为施政根本，用德教导百姓，幸而百姓很少犯法。偶有犯法的人，他总是面带忧色，诉讼文书送到公堂，只用道理开导他们而已。他教导百姓务农为本，学习耕织；对追逐末业的人则努力抑制。崇明县有三十多口流民，漂海到靖江种田，风把他们的船吹到靖江澜港。主管禁令的武官诬称他们是海盗，列成案卷上报给县里。先生查验他们身上的财物和器具，只有农具、斗笠和锄镈，说：“这难道是盗贼吗？” 于是他多方为他们申辩，他们的冤屈立即大白，三十多口人因此得以活命。不过，先生这样的长者，所救活的人难道只有这些吗？这只是其中最显著的罢了。适逢监司巡视县境，肆意施展刑威，不满意先生的政绩，想用无礼的罪名加害他。先生拂袖而出，发文封存官印并交还，说：“我从此隐居了。”监司惭愧道歉，挽留先生。先君常这样告诉唐龙。任职六年政绩完成，先生为丘夫人服丧回乡，老少成群抽泣哭泣，如同失去了慈母。后来百姓把他的像刻在石上，每家都摹印其像，焚香祝祷。先生平日侍奉丘夫人极其孝顺，凡得到珍美食物，夫人没有吃，他也不吃。在公职任上无法亲自为母亲祝寿，便对着自己的画像跪拜，仿佛手捧酒杯祝寿一般，把画像封装起来献给母亲，以使她心中快乐。到了服丧期间的葬礼、祭祀和祥禫礼，一概没有违背礼制。虽然年过五十，因哀毁而憔悴，却像少壮之人一样。服丧期满恢复常服后，他怅然说：“我出仕是为了奉养亲人，如今却来不及奉养了，还为什么要做官？”北园舅父当时考中进士，便命他代自己上奏章，请求辞官。此后政绩依然卓著，却不让爵禄扰乱自己的内心。文懿公称先生是彭泽令一流的人物，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同样能超脱于爵禄吗？还是因为先生不肯向督邮折腰，敢在公庭上抗拒监司的傲慢，也同样具有高远的风骨和刚劲的气概呢？” ○沐阳令周先生盛传（樊鹏）

译樊鹏 我读太史公《伯夷传》说：“颜回虽然笃志好学，也是依附骐骥尾部而前行；至于那些身居岩穴的隐士，出处进退各有时机，有的人姓名湮没而不被称道，真可悲啊！”我没有一次不抚胸长叹。唉！当今世上，有的人一生庸碌无为，没有什么可传述的，却凭借亲近之人为他捕风捉影、加以表彰，这和圣贤有什么不同？还有一些人笃行忠信，像尾生、伯夷、叔齐那样，孤高特立而默默无闻，这种人也不少，难道不值得痛哭流涕吗？于是作《周先生传》。周先生名盛，字永昌，号诚斋。他的先祖是吴县人。永乐年间迁入江南的大姓，实际迁居京师，于是成为顺天府大兴县人。先生童年时就谨守礼法，容貌举止都合乎尺度，研治《毛诗》，是府学诸生。他曾谢绝来客，闭门诵读。一天大雪，没有生火，他拥被端坐到半夜，读书声更加悲切。邻舍听到，都感叹不已，并告诉里中的长老。从此里中人尊敬礼待他；学业完成后，诸生都甘心居于他之下，推举周君为首，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后来果然如此。他总共应试七次，每次都不中，有人为他流泪。先生口中吟道：“大丈夫自有命运，将怎么办呢？”等到以岁贡生进入太学，太学诸生也从心里敬服他；每次考试，他又都在诸生中名列第一，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得到际遇。弘治乙卯年，选任直隶沐阳县令。他治理县政以敦厚宽大为原则，杜绝苛刻，同时廉洁谨慎。曾有乡人偷窃邻居的财物，主人发觉后把他捆来。县令周先生说：“你也是人，为什么这样使邻里蒙羞呢？”便送给他两斗米。没过多久，乡里有遗失财物、等待归还的人，周先生盘问后，原来正是此前送米的那个盗贼。全县听说此事，都受到感化，从此连外门也不再关闭。任县令七年，他发文告知将要辞官归乡。任命文书还没有下达，他便飘然离去，百姓哭着送行，仿佛失去了慈母。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和那些寻常争逐名声、趋附权势利益的人相提并论吗？回乡居住后，家中只有徒立的四壁，但他整天陶然自得，作诗下棋，以此为乐。大学士李东阳、大司马曹元都是先生的文章朋友。李公的儿子兆，是当时的才士，也是先生的门人。唉，由此也可以知道先生是怎样的人了。先生生于正统戊午年，卒于正德壬申年，享年七十三岁。有两个儿子，长子礼，次子南；有三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出生两年后先生便去世了；十五年后，我樊鹏归来，已不认识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了，但从戴仲鹖那里听到先生的遗风，已经很详细。先生葬在京城西面香山乡八里庄。樊鹏说：“有人说：燕地多有慷慨悲歌之士；又说燕赵多奇士。大概都是听闻荆轲的遗风而兴起的，确实如此！” 于是又有像周先生这样笃实、为世人所称道的长者。仲尼说：“君子希望说话迟钝，而行动敏捷。”说的不就是这种人吗？居家时温和平实，做官时没有显赫声名，退休之日贫穷却不怨恨，收敛光芒、隐藏声誉，把德行留给子孙；他大概就是古代有道之人吧？○王□卿去思碑（陆深）

译陆深 侯姓王，名卿，字良佐，太原人。起初有军籍，隶属于弘农卫，于是以河南籍参加科举，在正德甲戌年中进士。戊寅年夏天，来任上海县令；大概是从德州德平县调来的。任上海县令三年，有人向朝廷推荐他，召任户部主事。他离去后，百姓思念他。侯为人敦厚质朴，居官时不追求显赫名声。他治理上海循循有序，依据当地情况办理事务；上级官员有时还不知道这些，他也淡然处之，并不疑虑。他没有深沉的城府，人们乐于亲近依附他。有一个人怀着非分之意求见侯，侯瞪眼看他，脸色顿时变红，却始终一言不发，那人流汗逃走。因此侯离任时，行李只有几筐，提起来就像一袋枯叶。百姓尤其因此思念他。武宗南巡时，道路上人心汹汹，有人借机谋取奸利，侯抵制他们的索求，一概不答应，只说：“车驾到来的那天，供应物品自有命令，为什么要提前自相扰乱？”最终使县境安定无事。其他郡县有人因此获罪。县中粮长中有个称作“门黾头”的人；“门黾头”就是兜揽聚敛的首领。这种人必定有才技、尖刻机敏，窥伺他人心意，专门从缝隙中取利。官府向“门黾头”征取，“门黾头”向粮长征取，粮长再向百姓征取。百姓缴纳十份，粮长缴纳六七份，“门黾头”则从中侵吞四三份。年年如此，没有一天停止。侯把这些全部革除，说：“这是借一只手从我这里取走的，并不是取给我；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什么‘门黾头’呢？”每年里甲把田赋钱交给征收官府，以供应经费，称为“柜钱”。“柜钱”就是官府掌握其中的余利，在各行业市场中出纳。有的出售时亏折，有的交入空券等待命令。侯每次办理公用事务，先登记实际价格发给钱，然后才收入柜中。年终有余款，还多次向上级请求。遇到岁运灾荒，便拿柜中余款赈济，百姓因此没有受伤害。时疫流行时，侯准备善良□糜粥，亲自走遍乡落，普遍施给百姓。乘小船独自出行，随从很少，百姓起初不知道他是官员。江藩叛乱，人心骚动，侯告谕众人说：“江海潮汐，并不是盗贼所能利用的，本来不必忧虑。只是武库怎么办？我将会有所防备。”于是把因告发他人而获罪的人，允许用铁器赎罪。因此兵器充足森严，百姓也免除了额外赋役。他尤其谨慎兴作改建，三年没有土木工程，旧日百姓才重新恢复生计。官署房舍，他曾说：“够住就行了。”至于发布命令，他说：“命令怎么可以仓促发布？发布以后必须祈求能够施行，施行以后必须祈求能够长久。早晨自己制定，晚上自己更改，凭什么给百姓作规范？”所以直到侯任期结束，政令始终如一。即使胥吏、差役、坊甲之人，也都因此不敢喧哗。他曾对各位学官说：“松江郡的文名由来已久，讲习讨论，是诸生自己取得的成就。规章制度不要繁琐；三位专门的士人应当体恤他们的家庭、礼敬他们本人，让县令真正主持此事。”这些话哪里敢欺骗呢？适逢有赴京会试的士人因旅费窘迫，有人说：举荐贤才，是县令的责任；既然举荐了却不能成行，要县令有什么用？于是侯捐出若干俸禄作为路费赠给他，士人因此感激。至于疏远简慢权贵宠臣，压制刁顽之徒，清理冤屈积案，亲自实行俭朴淡泊的生活，一概采用清静治理，海滨风俗几乎因此改变了一番，他的德行影响深远。陆深考察，上海古称华亭，地尽东海，耕织之力冠绝天下，百姓容易致富。其弊端是逾越礼制、奢侈炫耀，风俗喜欢互相争强；另一个弊端是喧嚣好讼，礼让之风比从前有所衰落。因此治理海滨地区，廉洁、谨慎、节俭、守信应当放在首位。侯的品格高尚，又从诚意之学中有所领悟，所以他的言行都确实可靠，感应也随之而来。那些靠巧饰言辞而迅速取利的人，想要笼络百姓之心，结果究竟如何呢？又听唐贡十周说：侯曾说：“造化最厌恶的东西是财，最吝惜给予的是福。我得到了财而不能享用，我享用了而子孙又不成材；得到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我见过靠利益留给子孙，最终却毁掉自己家业的人，哪里数得清呢？唉！侯的这些话，难道只是使我们海滨百姓思念他吗？耆老胡锦等数百人拿出私财购买一块石碑，请求说：“陵谷会变迁，这块石头却能长存；希望侯的德行也同它一样永存。”陆深本是史官，认为听到的这些事大体真实可信，所以把它们联缀写下，立碑在县衙右侧，以长久保存海滨百姓对他的思念。○常熟令赠太仆寺少卿王公鈇墓表（陈□）

译陈□ 王公名鈇，字德咸。他的先祖在五代时期有个名叫安的人，任将军镇守□州，巡视所属部地时死于东阳县，葬在那里画溪，后人因此定居于此。传到第二十五代□时，迁居顺天左骧卫。最小的儿子睿娶郭氏，生下王公和鍭。王公还是诸生时便放达不羁、胸怀大志，所交游的都是四方豪杰俊士，谈论时喜欢称道奇异的节操，常常当面嘲笑那些咕咕唧唧的迂腐儒生，认为他们不足以共同担当天下大事。嘉靖庚子年乡试中举，庚戌年考中进士。适逢胡骑逼近京师，王公意气激昂，向大司马陈说，愿意带着三尺剑随军出征攻打敌虏，京城人士都认为他壮烈。不久皇上下令让他前往楚地册封八王，路经东阳时经过先人的坟墓，便备办酒食，大会族人乡里，意气十分豪迈。壬子年授任常熟县令。常熟县靠近海边，许多大豪强聚集其中，收留亡命之徒作奸犯科，监司下令收捕他们。王公说：“网眼太疏，鱼就会漏掉；绳子太紧，麒麟也会受惊。”于是招抚他们，没过多久，各个大豪强接踵而来。王公全都赦免他们的罪过，让他们在官署中充当爪牙。癸丑年，海岛倭寇入侵，吴中震动。王公对那些大豪强说：“你们即使罪行百端，我没有立即处死你们，是因为有缓急之事要用到你们。倘若有一天倭寇到来，你们拿什么来报答我？”众人都说：“愿意效死。”王公于是设置耆长，让他们部署子弟，得到数百人，再集合县中一向训练有素的士兵，教习射箭、排列阵势；直到天晚还未进食，又命工匠磨砺兵器，试验劈刺，没有一样不运用自如的。这个县原来没有城墙，钱公请求监司主持筑城。刚开始动工，盗寇侵犯福山，眼看就要向内侵入，市民惊慌逃跑，钱公聚集众人据守野外，发誓以死抵御。适逢县簿李宗昭有个名叫安的苍头，突然遇到贼人，便用毒弩射杀三人，贼人惊惧，连夜逃走。钱公于是亲自拿着官印督促修筑，经过三个月城墙建成。第二年甲寅□□月，贼人从旧路进入，逼近城北，箭矢、礟石交相落下，贼人渐渐退去。钱公说：“贼人来时还没有受到创伤便退去，这是想使我们松懈罢了。”于是加倍修缮器械，等待贼人。第二天早晨，贼人果然突然到来，钱公督率士兵从小路出击，斩首数级，贼人溃败逃走。仲夏时节，贼人又进入三丈浦，纵兵抢掠。钱公驰发羽书请求援兵，备兵任公环统率苗兵来援，在浦边驻扎七天。恰逢天降大雨，准备交战时犹豫不决，便用灵棋占卜决定，占辞说：“有位王孙客人夜里敲我的门，应当前往响应他，那福气无比。”当夜钱公果然敲开任公的门，请求天亮进兵。任公私下很高兴占卜应验，立即听从钱公的请求。交战后大获全胜，斩首一百五十级，生擒七人，溺死者数不胜数。吴越之间论剿寇功劳，总把三丈浦之战列为第一。从此钱公料定贼人一定不敢再侵犯，即使来犯也必然会被擒获。第二年乙卯，任职满三年，按例应当上计，当时正值战事急迫，钱公于是留下未去。夏季五月，贼人抢掠邻县，驾船从吴门驶向尚湖，返回海上钱公的驻地。钱公拔剑而起说：“这些微不足道的贼寇，竟然还敢进入我的辖地吗？我不能坐视他们扬长而去。”当时参藩钱泮一向善于射箭。贼寇初到时，他跟随钱公登上城墙，两人并肩射箭，相互看着十分得意。到这时，钱泮从旁劝说，钱公更加奋勇。仓促间召集各位耆长，各自率领部属，驾着几十只小船追赶贼人。贼人侦知我军进入狭窄水道，便出其不意，夹山攻打我军。当时只有几名耆长跟随钱公在前面，其他健儿都在后面。这几个人奋力战斗至死，钱公奋勇击敌，到了泥泞处不能前进，气得头发直竖，瞪眼大喊，却被刀刺入腹中。□钱泮也战斗而死。当时钱公四十二岁，监司把他的死状上报朝廷。皇上重视为国战死之事，下诏追赠太仆寺少卿，撰制文□祭奠，赐长子汝佑锦衣卫百户，世代不得断绝。○江阴令追赠光禄寺少卿钱錞传 钱錞，字鸣叔，是显陵卫人。他的祖先原籍浙江安吉，七世祖钱喜，兴国初年因功授荆州左卫百户，后来迁居承天护守显陵，而钱錞的家在荆州。父亲钱最生钱錞。钱錞天资聪颖异常，读书看过一遍便不会忘记。二十六岁时，中嘉靖己酉湖广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壬子年出任江阴知县。钱錞性情刚强果断，遇到事情敢于担当。当时倭夷扰乱浙东，朝廷设置督抚大臣镇守那里。钱錞估计浙江与直隶互为唇齿，浙江一旦有防备，贼人必然向西进攻，便立即请求修缮城池等待贼人。第二年癸丑，城池建成，贼人果然侵犯苏州、松江。又过一年甲寅四月，贼人抢掠江阴，钱錞派兵在斜桥迎击，三次交战都击退贼人，贼人不敢逼近城池，退兵驻扎在定山。适逢年成歉收，江阴的群盗也起事，钱錞担心他们成为贼人的羽翼，便稍加招抚整编，诛杀首领，解散其余党众。这年冬天，贼人占据柘林。第二年乙卯春天，贼人从柘林进入三丈浦，迅速登陆奔向青旸镇。原来停泊在三丈浦的贼船被参政任环焚毁，贼人于是夺取民船向南奔往无锡，攻打无锡城没有成功，又转而奔向江阴。钱錞在石撞抵御他们，箭用尽后接着用瓦石攻击；钱錞受伤仍然战斗，贼人于是逃走。钱錞料定贼人的意图尚未满足，将会再次来犯，便预先在华墅设营列阵。贼人果然再次到来，官兵斩首九级。双方相持很久，死伤大致相当，于是贼人又联合常熟的三千人，分出一半进攻靖江，其余人从蔡港航行而入，逼近城池。钱錞已经奉檄援救靖江，得到消息后急忙返回江阴。贼人已经越过大桥，第二天攻城；城防坚固，贼人移营到蔡泾，距离城九里，焚烧抢掠四郊，烟火遮蔽天空。钱錞从城上望见，指着贼人发誓说：“屠杀焚掠如此惨烈，怎么能和这些贼人一同活着呢？”于是骑马背城出战，决心死战。当时狼兵和招募的甲士只有一千人。此前狼兵骄横，钱錞一向压制他们；到这时，他们趁贼人轻敌，便望风溃逃。钱錞亲自督率跟随自己的部众，□其中有仁起，钱錞坠马后又跃上马背，被贼人的戟刺中而死。当时是六月十三日。第二天，县民在杂草中寻找钱錞的尸体没有找到，有人认出他肘旁的印囊，便抬回去□他的首级才开始入殓。巡按御史周如斗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诏令追赠钱錞为光禄寺少卿，荫补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并在江边建祠，每年春秋祭祀。钱錞死时三十一岁，妻子赵氏在他死前两天去世，留下一名男孩在家，过了一年多也死了。钱錞没有儿子，由弟弟钱铢袭任锦衣卫百户。○霍丘县令、艮令林君一阳墓表（洪朝选）

译洪朝选 林君名一阳，字复夫，是漳州漳浦人。他任霍丘县令，是因调任而来，称为良令。这是都御史楚侗耿公所表彰的人。霍丘是赤县，但文物不显著，唯独吏员、农民、省祭等达到四五百人，拿着县令的长处短处来与县令抗礼，接连使两任县令失败。林君到任后，先整顿班次肃然，然后才允许进入；屏退身边人员后才就座，抗礼的风气于是断绝。当地士子没有明师，虽然诵读经书、学习举业，大多懵懂无知，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林君亲自指点讲解，教导他们作文，喜欢文学的风气不到一年便逐渐振作。田生既已受到教益，终于知名。县中士人和百姓敦厚朴实但依附镇势，开顺一带阻山出矿，埋藏盗掘、鼓铸私钱的奸弊，比其他县更多。林君晓谕告诫他们以务本保身的道理，十分详尽，民风于是改变。徭役不论大小，按旧例都传抄前任县令收受贿赂、从中染指的旧册，因此册籍与徭役不相符合，百姓破家亡产，接连不断。林君立即改变这种办法，依据册籍和财产与百姓核对调发，百姓因此大为苏息。其他如兴建学阁、实行乡约保甲法、整顿乡饮酒礼、厘清私秤和积存于公廥的物资，也都先后举行。县人互相说，几十年来没有见过像林君这样的县令。适逢调任王官而离去，离任后县人仍思念他不忘。为他建立生祠祭祀的地方有六七处。到了万历甲戌年，距离林君离任调官的丙寅年已经八年了，人们仍然请求名公撰文来记载他的碑刻。林君归来后闭门谢客，扫除车迹，不与人交游，也不参加宴饮游乐。虽然住在市井之中，有关官员很少见到他的面。只有与太仆少卿朱淡庵交游，并同一两个学生谈论义理学问。同族人学习他的品行，淫逸放荡、奢侈邪僻之事不用等到禁止便自行断绝。乡人有不善之事，害怕被林君知道，大多自行改正。林君从年轻时就□□有志于理学，实行古道，唯恐来不及；家世本来就是儒者，林君又喜爱儒学，举止步趋一概遵守礼仪规范。他做官时和归居之后，没有不依循古道的。官至七品，任职两处，家中四壁萧然，仍像旧日的儒生。因此部使者完全不知道林君，林君也不求别人知道自己。他居家十多年，长吏中尊重他的风范、到他家乡表率乡里的，至今只有山东道御史、旧任县令房寰一人。起初林君任霍丘县令时，都御史耿公任督学使者，江南北辅郡畿邑的守令有一百多人；其中上等的锋芒锐利，下等的装饰供帐、巧言趋奉，耿公都不喜欢，唯独称赞林君的治绩。但按旧例，使者不能复命便不得推荐人。林君罢官归乡，耿公独自为此痛心。林君去世两年后，耿公来到我省，都御史到任时发布教令，向漳州下令说：“巡视各县时，要刻石题写林君墓道。”为已故霍丘良令林君修明墓表，有司按礼致祭，并把撰写墓表的文章委托给我；同时核实他的事迹，上报督学宪臣，□将他祭祀于乡县贤人祠，刻石并请求文章。上级表彰他的品行，督学宪臣把他列入贤祠祭祀，一切都按教令办理。于是林君在任时循良的政绩，以及居乡时端庄谨慎的操守，一旦得到表彰显扬。我曾读宋代欧阳修论吏治的文章，他说以富裕医治贫困；医生不能治好人的疾病，能够治好人的疾病，何况他的话深切而且切中要害。我又读过本朝崔铣论吏有五条、杨一清论吏有三条的文章。这些论述为什么与欧阳先生的观点如此相合？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明白治国体要、通达国家论说吗？我又曾奇怪，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风俗本应淳厚，但贡禹在当时已经说有居官而致富的人、豪杰处家而谋利的人；连豪杰俊士都如此，今日风气日益衰靡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然而国家既有黜陟的典章来考核吏治，又有崇祀的制度来考核乡贤；如果任用得人，吏治应当兴盛，士人的品行应当敦厚。像林君这样的人，却因为循良而被世俗黜退，直到身后才受到表彰显扬，并且连他居乡的品行也一并记录下来。士人如果真想成为君子，就不应只图一时让耳目快意、求得庸人小儿的口头称誉，而应等待百年之后的公论和后世圣贤的评价。既然如此，耿公这次举动，难道只是为了激励一时的贤能守令吗？它大概是改善人心、挽回世道的重大契机吧。○送王邑侯俨序（王樵）

译王樵 江南一带，称为地处偏僻而民俗淳厚的，有宜兴、金坛。宜兴重山叠湖，水流深广，田地肥美。一千亩竹林、一千株茶树，山居中成千上万的栋梁木材，它的富裕都可以比拟封君。十家聚居的村落，就有藏粮储钱的人家；没有放鹰逐犬、弯弓持长兵、佩剑逞勇的百姓。金坛以洮湖、滆湖为衣襟，以句曲山为屏障。依山而居的百姓登山耕作，筑堰引泉灌溉。山水一旦暴涨，田地便会溃决淹没；向南走不到十里，就是芦苇丛生的地方。人们筑土围成盘盂形，在其中耕种，以分寸之地同水争夺；争不过时，洪波便泛滥而来，百石大船扬帆从上面驶过。没有水旱忧患而被称为上等田地的，不过十之二三而已。因此金坛是个贫困的县，没有丰富的物产，也没有从事末业贸易迁转的利益，仅仅依靠土地来决定丰年，仍不足以弥补亏损，大体就是这样。西蜀王侯了解百姓的艰难和顺从谷物生长的朴实，施政清廉节俭，百姓因此安宁。过去水陆驿站的供给由百姓承担，势力强的人欺凌弱者，狡猾的人侮弄愚弱者，横加索取而要求立即办成。适逢其事的人劝王侯说：“难道不能核定粮食运输数额，由官府出钱代办吗？”国初制度规定，名田七成，王田三成。田地有公私之分，就像户籍有军民之别，不可以混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均平赋税的建议，确实是看到了王田的困苦；但名田已有劝征、马草、丝绢折价、夫役、驿传等征发，一年要征五次，已经不能说不繁重了。再加上因军务兴起和紧急缺额而增加的摊派，又不止五次，困苦程度和王田相等。连不能达到规定数额时，上缴本税尚且艰难，何况增加赋税呢？王侯说：“这难道不能详细议定，顺应众意，以众人□，由公家实行而不留后患，可以吗？”徭役十年编定一次，税赋按年征收并分割到时日。旧日弊病提前发生，逃避和虚报相继出现，细小的困难一同发生而加重负担。王侯说：“这难道不能把它们贯通为一项，平均调节百姓的力量吗？”过去服役的是平民的义务，我县共有一百三十六里，在城中称坊；每坊分为六甲，共六十甲。按道理应当均平，但近来有的偏重。王侯说：“难道不能按田地均匀分班，按月份轮流上役，使没有独自优厚的里，也没有独自困窘的家吗？”王侯的政令有利于百姓，而百姓称颂王侯的政绩，大略就是这样。于是隆庆壬申六月，王侯升任司寇，县丞常君、黄君来到我这里，请我写文章记载此事。我说：“这本来就是全县人的心意。”于是恭敬地把从全县人共同议论中得知的情况记述如下。王公名俨，字若思，号睿斋，四川威远人。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不到二十岁便任金坛县令，清廉简约、严峻超绝，不与人交往。只对方麓先生说一句敬重的话。县民向来柔弱，长期屈服于豪强，没人敢吐露心声。王公刚到任，便为他们伸张，豪强人家的奴仆销声匿迹，百姓才开始有了生气。县中弊政很多，王公一一厘清革除；振兴士人，在任五年始终如一。但他疾恶过于严厉，豪强勾结新郑，造谣陷害他，只升任南刑部主事。后来历任福建右布政使等官，他的治绩多在湖广、广东两省。方麓先生与人交往，从未轻易给人一句赞许。既然对王公有这样的文章，那么他的为人也可以知道了。◆县丞 武进县丞刘亨传 长洲县丞刘干传 ○武进县丞刘亨传 刘亨字嘉会，庐陵人。广泛通晓经史。洪武十五年，以贤人君子的身份被征召，他推辞，因父母年老回家奉养。过了很久，又因经学明达、品行修洁被举荐，入朝应对符合皇帝心意，任命为华盖殿说书。不久因议论政事触犯执政者，出任寿州训导。建文三年冬，建文君下诏征求意见，刘亨上奏陈述文武并用、长治久安的办法，多被采用，升任武进县丞。他整顿学校政务，督课农桑，抚恤孤寡，表彰节义，拆毁淫祠，在县旁建立善教坊、再思亭，以此激励百姓，诉讼减少，荒野得到开辟，流亡者回来定居。建文三年，皇帝赐给他玺书。县民李德茂、马阿宝作乱，刘亨说：“郡守不要让事态蔓延。”于是率众擒获首恶，杀死他们，并晓谕使其党羽投降散去。靖难之后，朝廷派使者带金帛慰劳他，不久他罢官归乡。刘亨于是闭门不再出仕。有人推荐刘亨修撰《永乐大典》，他极力推辞并以病为由拒绝。湖广、广东聘请他担任考试官，他都没有就任。宣德年间，御史又说刘亨虽然年老，但学问品行仍可作为官员的表率。刘亨入朝，自称年近八十，不能胜任教官。皇帝说：“大生九十岁还在传授经书，八十岁担任教官又有什么不可以？”刘亨恳切推辞。吏部尚书郭琎说：“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朝廷难道会缺少这样一个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 应当听任他回乡自便。”于是获准归乡。正统年间，八十二岁去世。○长洲县丞刘干传 刘干字孟桢，修武人。起初授任岷府纪善。永乐初年，浙西发生大水，刘干随夏尚书原吉前往治理，改任长洲县丞，兼管农事。任期届满，因母亲去世离任。百姓拦路挽留，情意恳切，事情上报朝廷后，刘干复任。刘干心地仁厚，操守廉洁。每次外出劝农，都周行田埂，召来老农询问他们的疾苦，慈爱怜悯的神色溢于脸上。所到之处，百姓欢喜迎接说：“父母官来了。”年成歉收时，百姓逾期缴纳赋税，上官责罚他们，刘干替他们承担，说：“这是县丞怠慢职守，请代他们受罚。”有人过错应当受笞打，他只用道理劝导，始终不下鞭杖，没有人不心悦诚服。他住在县署，不能遮挡风雨，吃着粗劣食物，却安然处之。洪熙元年死于任上，没有钱办理殓葬。县民严思敬等人为他入殓，把灵柩停放在城西僧舍。将要归葬时，士人百姓在道路两旁陈设祭品，悲伤哀悼，如同失去了亲生父母。士人郭仪因人们对他的眷恋爱戴深厚，便把他的衣冠留在半塘旁，聚土安葬，命名为刘公墩。详情见同郡人楼文渊所撰《墩记》。◆主簿 沛县主簿唐子清传 金坛县主簿申铸传 ○沛县主簿唐子清传 唐子清，是沛县主簿，不知是哪里人。他在沛县施行善政，百姓爱戴他。知县颜伯玮治理沛县，专门负责调发兵员和粮食，一切巡逻侦察之事都交给唐子清。靖难军抓住唐子清，想杀掉他。带兵的人想暂且留下唐子清，说：“我愿意跟随颜县令到地下去死。” ○金坛县主簿申铸传

译申铸字镕范，性情端正严肃，治家有规矩。几个儿子从学校回家后，他还让他们下田劳动，说：“要让他们知道根本。”曾经因为嫁女儿，让长子带几十两金子到临清购买嫁妆；长子带回金子并说明：“路上遇到谈论《易经》的人，十分高兴，竟忘了金子，便把它放在那里没有过问。”申铸因吏事被选任，任金坛县主簿，主管征税。此前，交粮时量器中的粮食总是装得超过标准，他愤怒地说：“这还用得着量吗？”命令把多出的刮平，百姓称赞公平。负责财政的人把金子放进米中，企图行贿，事情败露后获罪。旧日弊病顿时革除，多次得到优等奖励。偶然患病，几天后病情逐渐加重，叹息说：“我做官从不苟且取财，如今死了，靠什么运回去安葬呢？”儿子申渊见他病危，权宜地说：“刚好有人送给儿子路费。”□□担忧，大惊斥责说：“你毁了我一生的名节！”于是面壁躺卧，叩头□□他，最终不再回头便去世了。如今的兵部员外郎方遂，是他的曾孙□□□。人们都说：“申家大概有世代相传的德行吧。” ◆典史 沛县典史黄谦传 沐阳县典史周铸传 ○沛县典史黄谦传 黄谦也不知是哪里人，以儒生身份任沛县典史，果断勇敢，能够平息事务。知县颜伯玮以礼相待，他更加竭尽力量、尽职尽责。靖难军想把他押到徐州招降，黄谦感念颜伯玮知遇自己，愿意和他一同赴死，于是死去。○沐阳县典史周铸传 先生聪敏睿智，早年便才华显露。五六岁时，有客人提到他的名字，戏说“周铸九鼎”，他立即应声说“舜弹五弦”，有见识的人本来就知道他非同寻常。稍稍长大后，他向乡贡士慕应祥学习《春秋》，不到几个月便完全通晓其中的义例。但他厌恶科举的习气，更加致力于广泛钻研群经，旁及史书诸子，搜寻剖析、深入剔抉，以此涵养揉合，积蓄的学问已经像山峙海含；一旦发为文章，便汪洋恣肆、刚劲峻拔、奇崛盘曲，如同山泽之气升腾蒸郁，云气忽然腾涌，弥漫六合，雷轰电掣，万般怪异显露；片刻之后忽然廓清消散，天空明朗开阔，毫无痕迹。读者起初不能知道文章的端绪，慢慢考察后，其中不合乎法度的地方实在很少。各州县的学者接连而来，交相奔走在道路上。先生根据他们才质的高下，加以诱导扶掖、磨砺勉励，大多有所成就。正统六年，浙江柯察史请先生担任自己子弟的老师，便把先生的名字放入承差籍中以避嫌，先生坚决推辞，最终没有获准。任期满三年后，上报吏部。当时沐阳荣襄伯金濂正任刑部尚书，刚设置奏议科，征召先生参与其中，还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拜他为师。凡是政事中未能妥当的地方、案件中有疑问的地方，金濂常常与他秘密商议。按惯例只能得到驿丞的职位，先生本来就不愿意，于是以病为由辞职回乡。正统十三年，福建贼人邓茂七作乱，攻打围困延平。当时佥都御史张楷参谋两位刘姓、一位陈姓三名都督的军务以讨伐他们；栝地贼人叶宗留又在各条道路上作乱，陈都督战败身死，请求增援。皇帝下诏，任命宁阳侯陈懋为征夷将军，率领保定伯梁瑶、平江伯陈豫、都督同知范雄、都督佥事董兴这左右四将军，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征发大军前往讨伐。金尚书于是聘请先生置于幕府之中，凡筹划策略、号令、调度、赏罚、文书檄文，全都交给他办理。他竭尽忠诚，弥补缺失、匡正辅佐，即使知道会失败也不隐瞒不说。正统十四年春，军队驻扎在建宁，而邓茂七已被此前延平的官军杀死，余党推举他的兄长邓伯孙主持军府。将领们商议进攻，各人的意见不一。先生说：“闽地林木丛密，道路深险，山石坚硬不平，连一丈见方的平地都找不到来落脚；这种地势不能排列成队伍前进，也不能车毂相接地驱驰。贼人逃窜在大草莽中，窥伺空隙偷袭，官军单独行动、分散行进，首尾悬隔，突然遭遇贼人，必将坐等溃败。应当在有利地势扎营，派人四处行动；对前来投降的人，再放回去让他们互相

译招降，明确规定赏格，能够□杀其党羽、斩获敌人的，与斩敌同样奖赏。对于那些凭险固守、不肯服从的，然后进军剿灭，诛杀首恶，放过胁从之人，这样贼众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幕府按照先生的策略行事，擒获、斩杀了很多贼人，投降者接连而来。那些被贼人污蔑牵连的士大夫家族，先生为他们洗雪冤屈、使其保全性命的很多。有老人说，贼人正在尤溪山中，想要投降，应该派人前去安抚；但众人疑惧，没有人敢去，只有先生和千户龚遂奇毅然请求前往，率领几名骑兵进入深山，大约走了五六十里，到了老人的家。有的人说老人也是贼人，龚遂奇害怕，想要起身离开，先生却不动，慢慢呼唤老人，向他说明祸福。老人全家叩头道谢，有人还设置粗陋的饭食，先生饮食如常，意气自若。吃完后，他慢慢起身上马，抵达贼人的巢穴，使他们全部投降。当天回来时，龚遂奇已经吃得连七双筷子都拿不稳，便道谢说：“我生长在军伍，亲身经历的战事大概有十多次，常自以为是天下健儿，今天才被儒者折服。”□起初发生变乱时，凡是不跟从贼人的都被杀死，老人先是跟从贼人作乱，多次战败后才请求投降。又有贼将张留孙，勇猛善战，自邓茂七起事以来一直身在军中，邓伯孙尤其倚重他。先生于是写信给张留孙，告诉他逆顺之理，答应让他改过自新，又让间谍假装糊涂地把信传给他。邓伯孙果然怀疑张留孙，把他杀死。由此贼将人人自相疑惧，抛弃邓伯孙前来投降；邓伯孙最终战败被擒，贼众于是散去，闽地全部平定。军队回师后，幕府上报功劳。当时兵部刚遭遇北方的战事，掌权者正在极力夸大保卫京师的功劳，阻止这次赏赐实行；过了很久，先生才被授任沐阳典史。起初，佥都御史王竑总督漕运事务，又巡察两淮盐务。监察御史练纲与王竑互不相让，扬州知府丘陵一向受到王竑厚待，练纲常常以吏事责备丘陵，丘陵便总拿先生来与自己相比，向王竑诉说，王竑因此怀恨，但没有发作。景泰四年，先生因漕运事务在路上，王竑派人搜查先生的行囊，发现白金三数钱文，便说他侵占民财。先生估计无法争辩，便承受污蔑，认罪服输；家人向朝廷申诉，案件交给司法部门审理。天顺元年政局更变，先生的事情得到昭雪，恢复官职，因而辞官归乡。先生年纪越大，德行越高，文章越奇，四方求文的人每天聚集在他门前；山崖上的题刻、野外的碑刻，照映山泽。部使者或藩臬官员到任时，都备办书信和礼物，派吏卒来问候起居；先生前往答谢，他们便让他坐在宾客的位置，迎送一定到门口，儒者都以此为荣。先生孝顺友爱，诚实厚道，侍奉父母极尽和颜悦色；父母去世后，亲自背土筑坟，簸箕和铁锹不离手，乡人认为这合乎义理而帮助他。一年多后坟高数尺，周围宽达千数百步，所栽树木都已成林。他按照人们族葬的礼法，让兄弟子孙依昭穆次序安葬，□区别居住地的同异，说：“我父母所生的只有兄长。” 还有两个弟弟，我怎么会吝惜几尺土地，而让他们远离父母呢？苹川的祖居曾遭火灾，于是迁居桐村，先建祖庙，后建住宅。他曾怀疑朱子《家礼》中四龛以西为上的说法，认为那是沿袭唐制，并非古礼。于是设置三龛，祭祀所继承的宗族之宗，让祖、祢依昭穆分处左右。门人拿这件事询问先生，先生说：“这本来就是朱子的意思，至于祭祀应当采用古礼还是今礼呢？”先生天资超过常人，书看一遍便能背诵如流，终身不忘。写文章从不查书，一件事也不会弄错，直到去世聪明才智都没有衰退。在灯下还能写蝇头小楷，诗文数千篇，全都亲手选录。他立意造语，往往达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学习他的人耗尽精力、苦苦思索，最终也不能接近他的境界。唉！上天降下才华，能够得到完整天资的人很少。先生修养自身、施行于当时、流传于后世的方面，不专在一端，始末本末都具备，可以说是德行盛美、才华优异了。然而他先有进退失据，后

译来又与时俗不合，最终未能大力施展自己的抱负，可惜啊！龚遂奇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家贫，靠收徒教书自给。征讨福建回来后，他从不谈论功劳，默默守着原来的职务，贫困更加严重。当时英宗皇帝从北方巡狩归来，景帝尊奉他为太上皇，让他居住在南宫。

译当时掌权的各位大臣正倡导拥立景帝之子的说法，只有龚遂奇独自起草奏疏，请求把政权归还给英宗。奏疏尚未上奏，消息便泄露，景帝大怒，把龚遂奇投入监狱，准备杀掉他。适逢赦免，他仍被杖责，几乎死去，后来筋挛不能行走达数年。英宗复辟后，才授任指挥佥事。◆教授 应天府学教授贺公钧传（王时槐） ○应天府学教授贺公钧传（王时槐） 王时槐 贺钧字信夫，江西庐陵人。正德丙子年中乡试。性情敦厚端谨。居父母丧时，悲哀伤身，铺草枕块守丧三年。家中曾失火，家人急忙拿出历代神主牌位逃出，他却什么也不顾。任丽水县令时，革除苛细、放宽刑罚，重视道德教化，见到上官也不卑躬屈节。邻郡内阁张公正奉召进京，驿传车马络绎不绝，贺钧却独自不去拜见。后来改任应天府教授，每天与诸生讲学，必以孝、悌、忠、信为根本，听到的人都敬畏佩服。学生送来的礼物一概退回；有人强行让他接受，他便说：“我听说诸生中某人贫困，某人有病，某人不能办婚事或丧事；如果你们能帮助供给他们，那就是对我的恩惠。”后来受到帮助的诸生来道谢，他非常高兴，说古代的道义友谊如今又见到了。他还曾捐出自己的俸禄来赈济寒士。南京礼部尚书霍渭听说他的贤能，十分敬重礼待，赠文称赞他说：言辞不加修饰以屏除虚伪，礼节不繁缛以崇尚质朴，风俗不随俗以自立，仪表不炫耀而内心诚信，确实追求自得而不羡慕外物。《应天府志》把他列入名宦传。晚年与东廓、念庵、两峰、师泉、见川诸位先生讨论学问不知疲倦，乡里评论推重他的笃实品行；他所著有《龙冈摘稿》。儿子贺经考中进士，官至广西按察副使，辞官归乡后，竟然带着弟子礼物到平民刘两峰先生门下求学，士人舆论称许他。到了晚年更加勤勉，大概能够继承他的家学。◆教谕 华亭杨教谕训传（乔世宁） 江浦教谕祝先生金墓表（周叙） 溧阳县学教谕秦公约传 句容县教谕胡公琏行状（梁潜） ○华亭杨教谕训传（乔世宁） 乔世宁 教谕公名训，字汝学，姓杨，吉安泰和人，是文贞公的玄孙。国朝论宰相功业，称为二杨，而文贞公最为显著。昭皇帝时，曾赐诏书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子孙说：“让你的子孙与国家一同享受福祉。”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此后传到第四代，才有了教谕公。教谕公十岁时，就能记忆文贞公的言行。后来读到诏谕，常常悲愤流泪说：“我家依靠先太师受到国家特别深厚的恩典，我却不能继承发扬先人的功业，这对先太师该怎么办呢？”于是十四岁成为诸生，在名家中有声望；家中又有许多赐给的中秘书。于是更加广泛地阅读古今学者的著述，熟悉国家往事，明白当世事务，所以数次参加考试，文章都列为高等，诸生都退让于他。但教谕公性情刚直，不随意交游，后辈越发畏惧他而疏远他。后来他们见到教谕公坦率正直、没有欺诈，便常来向他解决疑难；有人拿文章来请他判断考试名次高下，教谕公说某甲、某乙，往往都奇异地准确。有人又请他判断某人的前途成败，也往往应验。于是后来的人大多又亲近教谕公。当时人们都认为他取得高等功名毫无疑问，但他多次参加有司考试，却屡屡不能中第。甲午年被选为贡生，上送礼部，并不是他的本意。按照旧例，岁贡生都授任训导官。适逢大臣建议让吏部评定文章列为高等的人，学正、教谕等职便由教谕公以高等身份获得，出任华亭教谕。华亭风俗一向奢侈，起初还向学官馈赠礼物，后来便散漫地对待学官，礼敬也衰减了。教谕公自身持守严肃，制定数十条规章，督促整顿诸生，诸生不敢用馈赠来讨好他。凡是受到奖励的人，大多取得高□，他又以义气倡导诸生。一时之间，诸生遇到急难都依靠教谕公，有司最终没有人敢欺凌诸生。每□□巡视各县到来时，都看重教谕公的文章品行，给他评定上等考核。只是因为不能□□□□□，有司把教谕公列为简慢，因而长久不能升迁。后来他的第二个儿子载□考中进士，任□州府推官。教谕公因为能够守护先太师的祭祀，便更加不再有□的志向，时常在九峰三泖之间游览，吟诗饮酒，自得其乐。华亭遗民载鸣写信说：“大推官是执掌法律的官员。依据法律使人生杀很容易，难的是不枉屈无辜。如今使用法律的人，很少能自我鉴察；即使能自我鉴察，又不能违背上官的意旨。这样一来，法律怎么能不被枉曲呢？你这个年轻人千万不要这样。我过去也想以功名在世上显现自己，只是到了如今没有什么可以陈述展示，徘徊而不能离去，只是因为先太师的缘故。我如今才可以休息了。我听长者说：做官不以世代显贵的门第为贵，而以世代相传的德行为贵。你这个年轻人千万不要忘记世德，要终身守持。”他自身的作为，是报答明主的恩赐；我如今归去，再没有什么遗憾了。过了很久，教谕公才调任黎山。王教授归乡经过华亭时，每天召集乡里的长者故友饮酒欢聚，教谕公非常高兴，于是没有赴黎山任职。不久，他背上生毒疮去世，享年五十七岁。难道这就是所谓高才遭困厄，疾病从内心产生的吗？临死时，诸子弟商议旌铭上应写“教授公”。教谕公厉声说：“我从未到过黎山，怎么能把非礼的称号加在我身上？”于是最终写作“教谕”。这件事与曾氏临死前改易箦席的事相似吗？后来载鸣升任吏部官，获赠教谕公为考功员外郎。教谕公原号天柱山人，如今士大夫中有人把教谕、考功郎的称号置于一旁，不称官名，而称他为天柱山人，是因为教谕公的志业高远，官职不足以称述他。教谕公的上世是华阴人，南唐时任侍郎的杨辂迁居庐陵。到了宋代杨允素又迁居泰和。迁居泰和十三代后有杨景行，任翰林待制。景行生杨公辰，公辰生杨子将，子将生文贞公。文贞公生杨稷，杨稷生杨昱，因恩荫任太仆寺丞。杨昱生杨雯，杨雯生教谕公。教谕公有三个儿子，其中吏部君能够继承他的家业。教谕公所著《执斋稿》《朝天稿》《教吴稿》《指衡稿》，共十多卷，大概是因为自认为生逢时运不偶，所以著书来表达志向。乔世宁说：“我考察评论本朝名臣文贞公，他大概有许多安定社稷的功劳。其中最大的，是章皇帝从武定归来时，群臣争论是否袭用赵氏制度，采纳文贞公的意见，赵氏因此得以永存。我很赞赏他在国家安危疑难的时刻定下国是，而且使天下因此免遭战争灾祸，他的功泽实在不小。他的子孙本应得到厚重的报偿，可是后来历经三世并不显赫，到了教谕公才足以显扬，却又只以一个学官的身份困顿终身而死，为什么呢？如今看五代以后，吏部君继承而兴起，又是多么显赫闻名啊！这难道不是先世遗留下来的功烈吗？唉！黄河转弯处，水泽可以延伸百里；盘曲的棰木，千□才结一个果实。文贞公流传下来的恩泽大概深远了吧！大概深远了吧！” ○江浦教谕祝先生金墓表（周叙）

译周叙 先生名金，字廷心，姓祝，括苍丽水人。祖父祝亮，任元代处州路经历；父亲祝彦方，任安陆同知。先生天性纯厚，幼年时不随便说话。九岁通晓《小学》《论语》《孟子》，刚到求学年龄，便读尽诸经，旁及史书。十八岁时，不远行三百里，拜金华宋先生景濂为师。过了四年，学业有成才回家。宋太史十分赞许他。洪武甲寅年，同知翁与郡守临安郁公斌一同因牵连获罪，被贬去服役于凤阳，先生立即从故乡带着财物行装前往，代替他们服役。第二年疫病大作，死者相互枕藉；郁公没有其他子弟在身边，病重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先生。郁公去世后，先生料理后事，把遗骨送回家中。不久同知翁也患病，先生每天奉送汤药，夜里便向上天呼告洒泪，悲哀地请求以自身代替，翁多次濒危。当时正值盛暑，众人无不劝他预先准备丧葬用品。到了半夜，翁忽然大喊：“金在哪里？”于是断气后又苏醒，人们都说这是先生的孝心诚意感动了上天。后来同知翁遇到宽免抚恤的恩典，恢复原职，最终以年老辞官。回家后，他因后遗疾病不能起身，先生遍求良医，调配饮食，侍奉在卧榻左右，七年如一日衣不解带。父亲去世后，先生悲哀伤身超过礼制，母夫人害怕他伤害身体，过了四天强迫他进食，他才喝粥。办理丧事不用僧道，安葬祭祀全都遵照朱子《家礼》，铺草枕块守丧三年，哭声如同父亲刚去世时一样。他奉养母夫人，极尽甘美饮食的供养；母亲去世后悲痛的感情，和失去父亲时一样。凡是父母生前所喜爱的食物，他终身不忍食用；遇到忌日，必定提前斋戒沐浴前往祭祀，祭毕哭泣悲恸，整天不吃东西。他的至孝大概出于天性。对兄弟极为友爱，二弟曾请求分居，房屋田园□，他毫无难色。乡里有豪强横暴之人，喜欢借助虚假言辞肆意诬陷构陷他人，先生正言反复教导劝说，那个豪强最终被感化服从。郡、县两次举荐他，他都不肯就任；于是筑室于白溪山中，自号蒙山处士，有终老于此的志向。过了很久，他和二弟一同被征召，二弟应诏授任秦府纪善，先生因病坚决推辞。己卯年，郡守刘仲廉、县令周又玄多次来到他门前，请他分教丽水县学，他不得已才接受。到任后，周县令特意建了一座楼让他居住，楼四周种竹一万竿，于是先生改号为万竹山人。他端坐在讲堂，严格遵守规矩，勤于教诲，解答困惑、分析疑难，即使严冬酷暑也不懈怠。因此人才辈出，盛况超过从前。后来改任□浦教谕。县城在大江北岸，学校房舍破坏漏雨，已经不能居住。先生□□废弛的教育方法，比在丽水时更加长久。乐辛丑年任期考核期满□□仕，跟随先生学习的人学问广博，操守端正，见识明达。每逢宾兴之年，各藩方争相聘请他担任考试官。他所任职的地方有四川、河南、江西、福建，都称赞他选得人才，其中江西尤为兴盛。他一生教导学生，以持敬为根本；即使辞职居家，筋力逐渐衰弱，早晨也一定穿戴整齐到家庙肃敬作揖。每月初一、十五，必到祖先坟茔祭扫。乡党、宗族、亲戚前来相见，他从未以年老或疾病推辞。所著诗文有若干卷，都温厚纯正、典雅端正，与他的为人相似。从元至正乙酉年四月二十二日出生，到永乐癸卯年□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溧阳县学教谕秦公约传 秦约，字文仲，他的祖先是淮安人，曾任宋朝直龙图阁；到秦观之后才迁居崇明，后来又迁到昆山。父亲秦玉，字德卿，以儒业为生，品行极高，门人私下给他谥号“孝友先生”。秦约在至正年间任崇德州教授，洪武初年应召入试《慎独箴》，被授为礼部侍郎，因母亲年老辞官归乡。后来又因宝钞束□征召到京，上疏陈述请求恢复书院、书堂、义学，按例应当恢复守令的□，另立一科，取四十人；任职满百日后举荐以替代郡邑官员，三年编成名册，与志书一同进呈，以备国史采择。皇上很高兴，但认为秦约年老，难以承担繁重事务，于是按五百里路程授予儒官，得任溧阳教谕。御史练则成、待制吴沉推荐秦约是博学的遗老，应当任职馆阁，皇上没有答复。秦约在溧阳任职八年，请求告老还乡，后来去世。秦约写文章务求义理胜过文辞，诗尤其精工，张潞公、贡师泰最为推重他。著有诗文集《樵海集》，另有《师友话言》《樵史补遗》《孝节录》《诗话旧闻》《崇明志》。《句容县教谕胡公琏行状》（梁潜）

译梁潜 胡公名琏，字商用，姓胡。他是筠阳的世家子弟，只有胡氏世代积德，到胡公时尤其能够自立。他身材魁梧奇伟，身高七尺，虬髯张扬，议论英伟，见到他的人无不变色。他性情孤高傲岸，不肯委曲迎合，也不向当世求容。然而听到别人的长处，就像自己一样高兴，唯恐称扬得不够早。士大夫中与他交游的人，如果行为有失德之处，他总是说：“胡公知道这件事吗？”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拄杖来到，痛斥不止。等那人引咎自责，他又怡然笑道：“朋友相交贵在直率，并不是要揭发攻击。”他一生不崇尚华丽，穿粗布衣，吃脱粟饭，神色淡然。年轻时跟随豫章陈仲易学习，尤其精通《易经》，但两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没有考中，当时没有人不为他惋惜。不久元朝末年战乱兴起，他闭门独居，只侍奉父母。母亲丧期服满以前，不饮酒、不吃肉。父亲客死括苍，当时道路阻隔不通，胡公历经艰难跋涉，奔走二千里，最终背着遗骨归来，人人都为此惊叹。癸丑年五月，袁州伪帅欧祥派右丞刘敬袭击筠阳，占据了那里。一时名流都被搜罗，不肯归附的必遭杀害，胡公独自收敛行迹逃走。甲辰年冬，大明军队抵达江西各郡，各地望风归降。大将军分兵通告赣地，声称不立即投降就屠杀城池。刘敬听后非常恐惧，想不出办法，便打算抢掠士女和金帛，焚烧筠阳，退守新昌城。城中百姓都惶恐不安，日夜号哭。胡公知道事态危急，于是去见刘敬部下的伪院判雷均、正员外袁友德，说：“你们乘机窃据此地，今天还能够保有它吗？恐怕首领自身都保不住了，怎么办？”袁友德又惊又问。胡公说：“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若不早作打算，恐怕就会像罗网中的兔子、锅里的鱼一样，片刻之间便没有活路。筠城既然保不住，何况新昌呢？况且天命和人心已经归附大明，从大将军用兵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大将军兵力所到之处，没有攻不克的城，没有战不胜的敌，迅速如闪电扫过。你们固然会残害这一城百姓，但你们自己也会困迫而被擒。聪明人贵在知道机会，错失机会后悔也来不及了。”袁友德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但右丞不听从我，怎么办？”胡公说：“大丈夫办事，只要能够救众人，就不必顾虑自身，只管前去劝说他。若他接受，你们就归顺效忠；若不接受，就把他擒来献上。”袁友德等人按照胡公的计策去劝说刘敬，刘敬恐惧而答应，先到督府投递文书；但大难当前，众人都认为没有谁比胡公更合适，于是一定要请胡公同行。临出发时，胡公为难地说：“我可以同行，但恐怕你们先答应后反悔，城中的祸福还不可知。”袁友德叩头发誓说：“天地鬼神昭然分布、森然列在上方，如果违背这个盟誓，家中一个活口也不留下。”于是胡公乘驿传车到临江，把事情报告给大将军。大将军非常高兴，想立即授给他官职，胡公苦苦推辞不敢接受，只愿暂且回去，催促刘敬等前来投降。大将军于是赐给他一套衣服，让他返回筠阳；刘敬等人随即相继出降。城中按户计算有十万户，按人口计算是户数的五倍，大家都欢欣庆贺，认为获得了新生。直到今天，遗民和故老还告诉子孙说：“你们能够有房屋居住、有田地耕种，都是胡公的功劳。”洪武八年，胡公升任句容教谕。他正直诚实、忠贞守信，士子都受他的感化。任职不到三年，因疾病缠身回乡，每每抚胸叹息说：“我竟然只能止步于此，是命啊。”从此不再留心世事，在简陋的门庭下饮酒赋诗，从未间断。他汇集《易》《诗》《书》各家的解释，分别附在各章下面；对于《易》，又把程朱的论说融会贯通，删去繁杂内容，知晓他的人说他领会了四位圣人的本意。他手写诸史百家著作二百多卷，每次叫孙子胡振，指给他看，说：“我死后，这些就是留给你的遗产了。” 他在赋诗作文之间保存了自己的稿本。七十五岁时得病，临终遗命儿子办理丧事，不要使用佛教仪式。将要更换寿衣时，亲友围在身边，劝他说：“灸艾也许还可以救活。”胡公举手加额说：“幸而我知道天命，某年七十五岁得以完整归去，也就应该满足了。”说完便去世了，时为辛巳年三月十八日。传记中有这样的话：“救活一千人的人，他的后代会有封爵。” 胡公凭借刚强明断、正直的品德，以及勇往直前、卓越不凡的见识，虽然没有得到在当时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但筠城数十万百姓因此得以保全父母妻子，他的功劳难道小吗？我知道胡公的子孙不享有这份报偿，是不会停止的。◆训导 训导王行传 凤阳府学训导韩公忠传（李濂） 《训导王行传》王行，字止仲，吴县人。家境一向贫贱，父亲某人替人配药，带着□来维持生计。王行当时只有几岁，读过一千种药物，全都记住了名称。药铺主人家的老妇人喜欢听□官小说，王行默默记下几部，闲暇时就背给老妇人听。主人感到惊异，试着拿一部《论语》给他，第二天他已经背熟了，于是把所收藏的书全都拿出来，任他翻阅。三年后王行辞去，给城北的人授徒，一时文名大振，尤其善于谈论。他面对宾客讲解经史，引证古今，滔滔不绝。然而家中徒有四壁，几乎没有存书。问他书从哪里来，他说：“以前从药铺主人那里得到的。”洪武初年，郡学聘请他训导诸生，诸生心里很轻视他。拿五经杂相提问为难他，王行随着问题辩答，没有一点滞碍。众人才惊叹说：“王先生并不是只会辞章的学问。”郡守魏观、王观先后向朝廷推荐他，没有得到答复。晚年将要游历金陵，有人认为时局难测，劝他不要去。王行不顾劝阻，终于前往，寄居在贵臣蓝氏家中。蓝氏获罪，王行也被连坐处死。王行有文才武略，尤其喜欢谈论军事，依仗自己的才能，终于因此遭遇祸难。君子都为他惋惜。著有《楮园集》《半轩集》《学言稿》《通意》《宜资墓铭举例》《唐律诗选》，共若干卷。《凤阳府学训导韩公忠传》（李濂）

译李濂 韩公忠，字景贤，祥符人。祖上世代居住在赵州韩村，祖父某某曾任□儒学提举。至正年间战乱，他们迁到河南通许的拣城。洪武元年才登记为祥符人。韩公出生不到一周岁便丧父，当时哥哥刚六岁，家族门户几乎衰败。幸亏母亲姚氏守节不嫁，接来外祖母黄氏相依为命，抚养两个孤儿，终于使他们长大成人。韩公志向品行高洁，成童时每天早晨起身到学校去，出里门时拾到一支金凤钗，拿回家告诉母亲说：“等失主来寻找时再还给她。”不一会儿，乡人高氏在路上呼喊：“新妇回娘家，丢失了一支金凤钗，有谁拾到了？”韩公应声把钗还给她。乡里人都敬重他的品行。二十岁时向郡学教授陈彦衡学习《尚书》，领会了其中的要义。永乐庚子年考中河南乡试，第二年会试落第，留在成均完成学业，结交天下名士，学问更加充实。甲辰年文皇帝去世，仁宗即位，改年号为洪熙，下诏命国子监祭酒精心选拔太学生，挑选学行醇正、长于撰述的十人听候任用。六馆共举荐七十八人，在彝伦堂经过三次考试，韩公都名列首选。于是奉旨与进士刘谦等人持节出使江南各郡，编修《文庙实录》。过了一年，又奉宣宗诏命，特旨允许他就近采集编纂《仁宗昭皇帝实录》，一并进呈。事情完成后回朝，史馆嘉奖他。宣德庚戌年会试，韩公列在乙榜，授湖广枣阳县儒学训导。他迎接母亲到官署奉养，不久母亲去世，他扶柩归乡；服丧期满后，改任凤阳府儒学训导。他规矩端正、品行严肃，士子的风气为之一变。过了很久，他有了退休的打算，便上疏请求归乡，获准致仕。当时他五十五岁，干材院修撰吉水刘公俨为他作赠文，称赞他的文章□，可以成为世人风范、表率风俗，君子认为他无愧于此。韩公归乡时，行李箱中空空荡荡，只有图书笔砚，而且已经破旧；两间破屋不能遮挡风雨，于是他在乡里授徒来维持生活，把讲堂题名为“砚田”，表明自己别无他求。河南巡抚都御史慈溪王公来到此地，听说韩公的名声，备礼聘请他为儿子的老师，韩公推辞不去。郡中大夫诚恳请他担任郡志总裁，礼物送到门前，他严词拒绝；他的操守就是如此特别。他博览群籍，尤其长于诗歌，一生写了数千百篇，都冲淡典雅而真实，没有雕琢绮丽的习气。自题集名为《知耻稿》，安于贫困、守持正道，整天怡然自得。九十岁时，他精神清爽、身体健壮，在灯下还能写细字。湖南、淮西两地的文武士人感念他的德行、仰慕他的义行，间或馈赠礼物，从未断绝。凡是忠信之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赞他。论曰：我早就听说韩先生的高尚风操，多次访问他的子孙，想求得事实，长久都没有找到，颇以此为遗憾。近来乡进士陆生东带着一束被烟熏残的书册来，说是从一名瓦工那里得到的。我询问瓦工姓名，才知道他其实是韩先生的后裔。展开阅读，原来是韩氏族谱，以及松江太守黄平衡夫公所作的《画像记》、阳武训导陈颀永之公所作的赞。两人都是名士，记载颇为符合事实。于是我摘取其中大要写成这篇传记。唉！如今韩公的子孙衰弱将绝，幸好还有一名瓦工，能够保存这束烟熏残册，使它不至于湮没。浙江一（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知事） ◆布政使 正奉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梁公楘墓志铭（魏骥） 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耻庵陈公炜墓志铭（彭韶） 浙江左布政端宏传（郡志） 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君赞墓表（杨一清） 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使陈公仁墓志铭（林俊） 浙江右布政使王公尚綗传略（朱睦木挈） 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张公芹墓志铭（罗洪先） 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留公志淑墓志铭（徐问） 《正奉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梁公楘墓志铭》（魏骥）

译魏骥 正奉大夫、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泰和人梁公，享年七十岁，死于任上。公名楘，字叔车，别号松轩。梁氏是泰和的右族，世代以诗书礼义为业，子孙有的显达，有的隐居，代代都有杰出人物。梁公从小承受家学的美好传统，端庄稳重，非同寻常。有个相面的人见到他，指着他对祖父畦乐先生说：“这个孩子将来富贵得无法言说，应当好好抚养他。”他和哥哥都学习科举业，兄弟互相作为师友，学业大有长进。参加秋试时，兄弟二人都考中。梁公不久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没多久升为员外郎。当时尚书魏源性情严厉刚毅，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有梁公遇到疑难案件时，能够同他辩论，不得出最恰当的结论就不停止。苏民倪阿双因被指控共同谋杀而入狱，自称冤枉，在狱中二十五年，经过十三司仍不能判决，刑部特意委派梁公审理。梁公调出旧案查阅，认定其罪名应减死一等，因此梁公的名声大为显著。升任广西按察司副使，经过两次考核升为广西布政司右布政使。有一天，洞蛮侵入柳州境内，抢掠百姓男女，官军追上他们后，把抢掠来的男女全部杀掉来邀功。梁公知道后，对主将说：“今后官军每俘获一名被掠男女并使其生还，就准许记功一级。” 从此以后，男女中得以生存下来的，已无法计算其数目。田州土官岑鉴兄弟彼此仇杀，历年不能和解。当时都御史马公镇守那里，对公说：“这件事若不是您亲自前去劝谕，想要使他们两家顺服，恐怕办不到。”公于是前往。到达后，他向二人晓谕大义，并且申明朝廷的大法，两人立即叩头说：“不敢不接受您的教诲。”随即安然顺服。公回来后，两家各自拿出数目不少的黄金白银来感谢公，公全都推辞说：“只要你们兄弟像从前一样和睦，尊奉朝廷，就是我受到的恩惠了。”后来有一名女土官违抗教化，公与巡按御史侯爵一同前往处置。侯爵用风纪法令训诫她，她的部众却聚集起来咆哮，不肯服从。公起身斥退他们，又从容地用礼法晓谕他们，众人都叩头说：“我们只遵从您的教诲，不敢再冒犯违背天宪。”侯爵说：“公是怎样取得他们的心，竟能如此？莫非就是古人所说的‘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吗？”后来经过两次考核，升任浙江布政司左布政使。公到任后，不动声色，只以清廉谨慎作表率，最终使贪者变廉、轻薄者变敦厚，使利处兴起、祸害消除，让一方老幼像敬仰神明一样仰望他，像尊敬父母一样尊敬他。到述职时，皇上在礼部赐宴，并赐给他袭衣。回去以后，公把在广西和浙江历任的年月合计为九年，前往吏部，同时陈说自己年已七十，请求退休。吏部认为公虽然七十岁，但精力还没有衰退，将此事上奏，皇上下令让他恢复职务。到任后因患病而去世。高祖名才可，曾祖名彦卿，祖父名不移，别号畦乐，多才多学，乡里人一向敬重地称他为“畦乐先生”。父亲名用之，别号泊庵，历任翰林侍讲、春坊赞善。他一生的著作有《泊庵集》，流传于世。公的政绩大多以学问为根本，宽厚却不失于放纵，仁慈却不流于柔弱，威严与怀柔都很显著，特别懂得为政的体要。行状说他外表和厚而内心刚强，内心之中光明磊落。确实如此啊！《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耻庵陈公炜墓志铭》（彭韶）

译彭韶 成化甲辰八月十六日，江西布政司右布政使陈公因病在任上去世。公姓陈，讳炜，字文曜，号耻庵，是福州闽县人。他的先世在闽地以世代为官和文物著称，详细情况都记载在翰林侍读綗斋先生的墓志中。綗斋的原配林夫人没有儿子，继配林安人于宣德庚戌八月十七日生下公。公天资秀美明朗，聪明颖悟超过常人。刚满十岁便失去父亲，知道努力学习。十八岁时，以正统丁卯乡荐中举。景泰甲戌年会试考中甲榜，因为生病未能参加廷对，便赶回去办理嫡母的丧事。嫡母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很久，公把母亲遗留下来的衣物全部拿出来交给她，说：“用这些去尉吾母于地下。”天顺庚辰年才赴廷对，按赐进士的惯例遣返回乡，等待补授次序。到了临清，船只倾覆，子女溺水而死，因而没有继续前行，留在山东讲学，像御史高唐刘魁这一类人，都出自他的门下。不久被召回京城，第二年选任理刑，第三年拜为河南道监察御史。锦衣卫有一名都指挥使，自英宗时便得到宠幸，接连制造大狱，陷害无辜，公与同僚上疏揭发他的奸邪图利行为，被贬谪戍守岭表，朝廷内外都为此感到痛快。南京给事中王徽等人弹劾内阁大臣结党参与废黜皇后的事情，被调往远州。公起草奏疏，请求恢复他的官职，以表彰正直之臣，但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奉派巡按苏、松、常、镇四郡。当年接连严重歉收，便急令有关官府发放十万石仓粮赈济。各漕卒遇到造船时，预先把按月应得的粮钱抵押给富户来充作费用，因而每天连一升一斗的粮食也没有。陈公核定他们的月日和本钱，按一年七个月的粮食全部归还给士卒。上海有个民妇与私夫逃走，她的父亲感到羞惭，谋划杀死这个乞女，给她穿上妇人衣服后沉入江中。一个多月后尸体变形，父亲便诬称妇人的公公因奸情杀死了她，公公无法自我申辩，只得承认罪行。陈公对此怀疑，派人追踪调查，果然在芜湖一个大户人家找到了民妇，于是判处妇亲死罪。后来调任北直隶提调学校，陈公严明规章，勤于考课试验而重视名实，查核学官，罢黜三十多人；淘汰士子四千多人。又因旧例把生员充任吏员，正好遇到计议裁减不学的士子，便特意上奏使此事停止。成化庚寅年升任江西按察司副使。福清十三名商人在石城被杀，凶民抢夺财物并毁坏尸体，长久查不出主犯姓名，陈公查明是潘氏，立即捕来依法处死。藩司因盗贼越狱之罪，准备把二十七名狱卒按故意纵放论处；陈公认为只因一名盗犯逃走就处死二十多名看守，刑法过于严酷，于是减轻处罚，改判徒刑。甲午年升任本司按察使，不专靠刑罚，而威严刚正自然显著。上杭富商林眷派遣家属王氏等人回家，行至番阳湖时，同船人夜间把十多人投入水中，夺取他们的货物。王氏落水没有沉没，漂流三十里后得以出水，把事情告到陈公那里。陈公于是告诫巡逻官吏搜寻查访，终于到抚州将盗贼包围捕获，赃物全部追回，盗贼没有一人逃脱。临川人陈季宏诬陷百姓王华一，军、县两处急忙捕捉王华一；王华一暗中杀死继父白文质，却诬称陈季宏因被追捕而殴打白文质致死，案件多年不能判决。陈公对此怀疑，查问得知白文质有年轻妻子吴氏，便把她捕来，终于查清王华一杀害白文质的实情，陈季宏得以免死。那年曾严重干旱，陈公祈祷后下了雨；不久后堂柱上长出灵芝，众人认为这是祥瑞，陈公说：“这是年成丰收、人民和睦的征兆，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吏部连续推荐他任浙江、广东左布政使，都没有实现；后来陈公又遭逢母亲安人丧事，离开官职。安葬母亲后，他修建祠堂，确定祭礼，订立家规，又创建斋心楼来教化子侄，闭门不出，有终老于此的打算。恰逢江南按察司有空缺，吏部急忙用陈公补任，他不得已到任后，持身更加严谨，驾驭属吏更加严厉，审理案件也更加尽力，吏民更加敬畏爱戴他。《朱子语类》长久没有流传，他不惜劳费，把它刻板刊行于世。吏部又推荐他任湖广左布政使，也没有实现。第二年才升任江西右布政使。陈公没有因为身居正官而自我放逸，仍然按照公文分守外地。弋阳、乐平两县之间有溪水相隔，乐平百姓筑堤蓄水灌田，弋阳百姓总是把堤坝冲毁，双方争斗诉讼，长期互不相容。陈公亲自到当地查看，发现堤坝可以灌溉一万多亩田，而弋阳所受的水患不过二十分之一，于是召集两县百姓，告知他们让乐平百姓仍然利用堤水灌田，同时加倍补偿弋阳遭受水患的田地，并减免其徭役赋税，百姓都高兴地听从。新昌有个百姓陈守训，家境贫困而努力耕读，陈公书写“良善之家”四字来表彰他。凡是处理赋税政务之余，只要有可以劝善惩恶、兴办学校、礼遇士人的事情，他没有不尽心去做的。他的风操严厉，不比任按察官时逊色。两广总督都御史职位缺人，朝廷商议推举陈公，虽然批准的诏旨尚未下达，士大夫都面露喜色。不久，陈公被提升为浙江左布政使，但他已经来不及看到了。陈公志向高远，行为卓越，始终以正道为准而不苟且；沉静稳重，整齐从容，有澄清污浊而不受搅浑的器度。正义受到激发时，他勇敢到了极点；对于人情世务的细微之处，他都极为熟悉，能够辨知人的邪正，考察一个人一生也不会错。陈公精通书法，善于吟咏，片言只字人们都珍爱；藏书将近万卷，亲手翻阅、口中诵读，除非有事，从未有一天舍弃。文章典雅庄重而有体制，恬淡退让、不求进取的操守，是他尤其崇尚的。自任御史、藩司正佐以来，没有一个官职不是因亲老而请求退休；有时请退的奏疏连续上了几年，只是恰逢时局贪恋贤才。尚德曾始终没有完全成全陈公的愿望，而陈公在母亲去世后更加请求退职，最终仍未能实现。他又画了一幅穿深衣、戴幅巾的行乐小像，亲自题字以表明心志。《浙江左布政端宏传》（郡志） 郡志 端宏，字仲仁，号垣斋，当涂人。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荐，王顺丁丑年考中进士。庚辰年授浙江道监察御史，巡捕通州、东昌等地。他恩威并施，所到之处盗贼平息、百姓安宁。历任巡按云南、河南、广西，都有风纪声望。溪洞蛮僚侵扰边境，当时征讨的官军只安抚平定了他们的首领，其部下仍有人肆意抢掠、危害百姓。总帅往往把地方安宁上报朝廷，端宏弹劾他们虚妄欺瞒。又下令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充足粮食、设置险要，作为长期攻守的计策。因此各处部落望风归附。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回乡省亲，行船到江中时，飓风大作，船几乎倾覆。众人都惊惧失色，端宏安然说：“我一生从未做过一件不义之事，如今反而死去，又有什么可惭愧的？”不久风果然停息。服内外丧期后，改任两浙官职，升山东按察使、浙江左布政使。浙江人听说他回来，像集市一样击鼓欢呼，端宏于是更加忠贞□地履行职务。人们都乐于他的宽厚长者风范。丁未年，辞去职务；不是公务，足迹不再到官府。端宏□乙卯年死于家中。儿子有文赞、文辉、文用。《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君赞墓表》（杨一清）

译杨一清 正德壬申年夏四月六日，通奉大夫、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致仕李君惟诚在家中去世。他的弟弟、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惟正准备了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墓表。李君名赞，惟诚是他的字，别号平轩，是唐代西平忠武王的后裔。忠武王生宪岭南节度使，节度使生浙袁州刺史，于是定居宜春。南唐时又迁到吉水，传到子敏，明朝初年才迁到芜湖定居；子敏就是李君的曾祖父。祖父隐居不仕，父亲任诸暨县学训导，都因李君显贵而累次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君是家中次子，年少时聪颖超群；长大后在县学读书，与惟正一起在江东享有声誉。成化庚子年乡试，甲辰年会试后入朝接受殿试，赐二甲进士，兄弟齐名，被人传为美谈。丙午年授吏部文选主事，弘治改元后转任考功员外郎。太宰王端毅公很器重他，后来因母亲淑人去世而归乡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兵部武选员外郎，升车驾郎中。顺天府的民田大多被权势之家兼并，只有牧马地仍按丁口计算，百姓因此困苦。大司马马端肃公上疏请李君处理此事，李君查核有法，把百姓的产业全部恢复了。其中有补缺、截留和调停等事，他都曲折周全地处理，恰合时宜，百姓直到今天仍从中受益。过了很久，改任武选。庚申年诏令大臣各自举荐属下中可以任方面官的人，马公推荐李君，于是升任陕西布政使司左参政。他曾□掌管司印，提调乡试，清理军籍文书事务，掌握大体，不屑于烦琐苛细。任满三年考核政绩，调任浙江右布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浙江风俗奢侈靡费，李君教导他们崇尚根本实际、尊重节俭朴素。每逢□□□郡邑，他就免除拖欠的赋税，打开仓廪，慰问救济百姓，保全救活了很多人。正值□□专横，抄没故钱都御史的家产，李君怜悯其中有无辜者，说起此事常常流泪，因此尽力调护，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做的事。刘瑾听说后怀恨他，有人暗中示意他自行免官，估计李君不会听从。适逢吏部拟议升他为太仆卿，刘瑾强令他致仕。杭州的老人和孩子拦在道路上哭泣挽留，没能把他留下，只留下他的一只鞋作为思念的纪念。李君性情宽厚简朴，与人相处能够洞察内心，不凭空猜测；即使有人曾经辜负他，他也不计较。他的政绩就是这样，从不沽名求取显赫声名，离任后却留下了百姓的遗爱。诗文清雅疏宕，像他的为人；草书刚劲有力，得到苏轼书法的神韵。解官归乡后，他每天同旧友宾客在采石山水间游赏，常常饮酒至醉，醉后便赋诗，彼此饮酒唱和，尽兴而返。像这样过了三年，六十岁时去世。《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使陈公仁墓志铭》（林俊） 林俊 陈公名仁，字子居，自号三渠，居住在锦墩，面对壶山，景色为一时之胜。陈氏同族子弟接连考中进士：成化戊戌年庶吉士邦瑞公开其端，丁未年陈公继之，己未年如今的宪副邦器又继之。起初陈公还是诸生时，与陈大参寒月并称“二陈”。寒月性情敏捷，陈公则克制懒惰而勤奋；他资质深厚，又得到寒月辅导。博任提学对他独加赏识，果然考中乡试第一名；寒月名列第二。后来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参与采辑实录；出任东广督军饷，又两次任郎中。因吴宜人丧母，他在淮南服丧，住在庐中守礼，开渠凿池，与乡族共同享用水利。后来再次任主事、员外郎、郎中，竭力学习，写作古文辞，使自身修养提高而国计更加明白；不因习惯而腐败，不因有所顾忌而缄默自保，也不随俗交结、取巧逢迎，朝廷大臣的重要奏章多出自他的手笔。孔子阙里发生灾害，他上疏请求加强修省，排斥异端，抑制奔竞，禁止奢侈，振作士风，使人心端正、教化推行、风俗改善。礼部发生灾害，他上疏请求早朝勤政，审慎批决奏章，训导培养东宫，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节制斋醮，加强边防。又上疏为冤狱昭雪，缓解忠臣的愤懑，罢免江南织造，恢复御史彭程的官职，给事中林廷玉补任外地而不遣送。又上疏说致仕布政使林伺、蒋云汉，方守知府潘琴应当优待；妖僧领占竹通过内降谋求任用，应当拒绝；陕西守臣进献古玉玺，他又上疏指出其为伪物，并且说即使真是秦玺，也是亡国废物，应该毁掉，不要保存。这些话都触犯当时的忌讳，朝廷士大夫无不为之动容。孝宗对许多意见都嘉许并采纳。今上初年，司徒韩公文倡率大臣大力上疏，请求诛杀受宠宦官；鼓怒了刘瑾，刘瑾借助权力多方陷害陈公。陈公误落三□，韩公也一同被罢退。陈公先后任钧州同知、汝州知州，转任南京兵部员外郎，掌管武学。当时政事像被湿绳捆住一样，诸司都采取换任守全自身、远离祸害的办法，陈公却承担职责，使政务不失旧常。刘瑾被诛后，陈公起任浙江提学按察副使，权衡审查案件极为精细，亲自翻阅卷宗，不交给属吏办理；积劳成疾，转任浙江藩司参政，疾病已经发作，不久又被起用、恢复职务。后来因内氏李宜人去世，他哭吊服丧，又上疏请求退休。吏部记录他的贤能和劳绩，拟升他为浙江藩司右布政使并致仕，诏令下达时陈公已经去世，一个多月后，时为正德甲戌年三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一岁。著有《三渠稿》《天津志》，流传于当时。《浙江右布政使王公尚綗传略》（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尚綗，字锦夫，郏县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授兵部职方司主事。第二年遭逢父亲丧事。正德三年调任吏部稽勋，四年升验封员外郎，不久调任稽勋郎中。尚綗在郎署任职时，鉴别人物清明公正，评定人物品行；贤能的人即使有人毁谤，也不能损害他的美德；不肖之人即使有人称誉，也不能增加他的才能，这对铨选官员大有裨益。像这样历任七年，出任山西布政司左参政。尚綗因为祖母李氏、母亲聂氏都已年老，不能迎接奉养，于是借病辞官还乡。正德十三年以原职调任四川，尚綗把部里的调令封还回去，不肯起任，安居在简陋门庭中，以表明自己退隐的本心，俯视喧嚣的尘世，不经营任何世俗事务。当时他常骑驴出游扈涧、苍山，有时到傍晚才回来，有时几天后才回来，人们也不感到奇怪，也没有谁真正了解他。他又开凿渴睡洞来澄清精神，厌恶构马牛亭来排遣世俗忧虑，筑读书台来以古人为友，使心神游于天地万物之外，没有人与他争逐。尚綗归乡十年间，了解他并推荐他的奏疏累计二十多封。嘉靖初年，皇上寻访遗逸之士，重新授他陕西左参政，尚綗不得已前往，后来再升浙江右布政使，过了一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四岁。他有文集十二卷，在家刻印。尚綗去世后，巡抚、巡按在苍山山麓为他建祠祭祀。《浙江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张公芹墓志铭》（罗洪先）

译罗洪先 正德初年，韩忠定率领部院大臣大力上疏，请求诛杀近侍宦官八党。当时武皇帝将要派遣辅臣，有人同宦官亲近，暗中泄露了消息，计划最终失败。不到四年，刘瑾宦官之祸遍及天下。刘瑾被诛后，辅臣又将要论功行赏、荫封子弟。南京监察御史张公听说后，上疏说：“李某是顾命大臣，本应当与陛下同休戚。刘瑾扰乱政事时，他既不能防微杜渐，又不能竭力同刘瑾争斗，反而降低礼节、屈身奉承，还起草诏制，言辞极尽褒美，于是使刘瑾骄横放纵、荼毒天下，他的罪过已经不可赎免。如今竟冒领他人的功劳，接受恩赏，将来凭什么去见先帝呢？我私下看见，国家大臣中正直的人，大多在刘瑾得志时不被容纳；奸邪的人，大多在刘瑾被诛之后才受到贬斥。只有某人始终安然无恙，臣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种保全自身的谋略，竟能如此。”奏疏送入后，辅臣拿着奏疏，哭泣得不能申辩。天下人在一天之内都知道有位张御史，仰慕他的人品，认为他必定是雄杰伟岸、刚直难以接近的人。我在他退休时见过他，他却只是一个恭谨的儒生，穿布衣、徒步行走；在路上遇到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贵人。我正想跟随他询问当时韩忠定大阙的始末以及正德年间的各种大政，以补史官的缺漏，不料没有见过一两次，他就去世了。可悲啊！公名芹，字文林，世代居住在新淦峡江，后来析分地方，如今是峡江县人。父亲某人，岁贡生，任蒲台教谕；因公显贵，追封为御史。公为诸生时博学多才，享有一时声名。弘治戊午年考中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授福州推官；因推荐召入任御史，出任徽州知府。宸□言官提出过分的主张，担心威胁公的家族，想取道于微弱之处，请求改派杭州。公当时正发誓死守要害、斩杀贼寇间谍，命令下达后才离去。不久，当道因徽州人思念他，又派他回任郡守；又认为他适合于忼，自徽州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巡视海道，进为布政司右参政，最终任右布政使。他任官二十多年，所到之处都有可以记述的政绩。起初在福州熟悉吏事时，曾奉檄审讯县尉案件。县尉贪婪，又与清戎御史亲近，御史偏袒县尉，不肯听取意见。巡按福建的人多次论荐张公。等到他作为御史上疏论及辅臣，祸患将要不可测时，恰逢都御史林公俊也从四川上疏论时事，两人都被削减俸禄，于是更加感激奋发，尽力效命。他起草奏疏时从不退让他人，其中营救窦明、明谏驰马两件事尤其为人传诵。窦明是刑科给事中，常因进谏下狱，张公论救他时说：“言官是天子的耳目，应当善待他们；人人都愿意奋发进言，直言敢谏的风气才会兴起。□若不善待他们，人人就会畏惧退避，因循沉默的风气便会形成。自古以来治乱兴废的验证，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近来刘瑾暗中怀有异志，挫辱言官，把他们置于极刑，以此箝制众人，使他们不敢揭发他的奸恶，最终祸乱接连而来，几乎危及社稷，实在可怕。如今刘瑾已经被诛，但群盗还没有平定，灾异接连出现；即使日夜忧虑、勤勉求取谏言，仍恐怕来不及，为什么还要再有这样的举动呢？”他的言辞恳切委婉，窦明最终因此获释。武皇帝喜欢在禁中骑马射猎，曾经坠马患病，多名进谏者因此获重罪。张公听说后，对同僚说：“别人尚且因为不以进谏著名而遭到这样的对待，我还能依靠什么呢？”于是严切进谏说：“孟子说放纵追逐禽兽没有满足的时候，叫作荒淫；老聃说驰马打猎会使人心神狂乱，心狂则志意荒疏，什么事情会不忘记？这些话都是极力说明这种行为无益而有害。况且即使做好防备意外的准备，仍然担心发生祸患，怎么能冒险涉危，轻视万乘之尊呢？何况皇嗣还没有出生，万一发生不测，将把宗庙社稷置于何地？”奏疏上达后，处罚只是削减俸禄。从此两篇奏疏传入宫中，人们更加敬重他。他巡按凤阳、补任徽州郡守后，能够以简朴的政风治理地方，后来改任杭州知府。正好武皇帝南巡，使者符节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必定经过杭州，各郡县都因此困苦不堪，而张公不予宽贷，杭州百姓又称便利。公离开杭州时，徽州人像送父母一样哭泣相送。不久公又回到徽州，徽州人因他的到来而高兴，杭州人却因他的离去而忧伤。等到公任宪副，私下里的欣喜仍像当年徽州人对他的爱慕一样，而且比过去更深。公在海道任职时，倭人争相来进贡，宁波城下误伤居民，事情很快得到平定。公将要离任参政而升任右辖时，当道责备他决策失误，最终获罪罢官。公天性极为孝顺，善于侍奉继母廖氏。在杭州任职时，多次请求辞官终养母亲，都没有获准。等到去官时已经年老，听说廖氏发怒，立即长跪在门外；没有命令他起来，他就不敢起身。廖氏去世后，他哭泣祭奠三年，从不因生病而停止。居家时断绝泛泛交往，不到公府拜谒。穿粗麻衣，吃蔬食，终身以俭朴自守。又曾考订靖难诸君的逸闻。人们为什么还要传述这些呢？过去那些刚正直率的人，既然出于天性，是不是也有所仰慕呢？公生于正统丙戌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辛丑年七月某日，享年七十六岁。公去世的第二年，徽州人都御史汪公玄锡追念仰慕他，设祠并为他的墓立碑。提学宪副苏公佑下令有关部门，按时在乡贤祠中举行祭礼。《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留公志淑墓志铭》（徐问）

译徐问 方伯留公于嘉靖壬辰年秋八月去世。公名志淑，字克全，别号朋山。他的先世由浙江进入福建，居住在永春。始祖留从效，正值五代乱世，凭忠勇得到众人推戴，漳、泉二州的百姓都归附他。宋朝兴起后，他举二州归附朝廷，于是被任命为清源节镇，封鄂国公。传六代到留正，侍奉宋光宗，以宰相功业著称，封秦国公，谥号忠宣。忠宣公迁居晋江，他的长兄在永春奉祀守祠，这一支就是公的小宗始祖。不久，忠宣公也带着祖先牌位迁居晋江。自宋朝灭亡、元朝占据天下，直到我朝，留氏作为功臣的居地，住宅和坟墓在泉州独占首位。传七代到公的曾祖父留孟逊，祖父留昆，父亲留芳；留芳中乡贡，任南雄通判，考核成绩优良后辞退归隐，不再出仕。公十六岁时，游学于蔡虚斋门下，蔡虚斋一见便称赞他是将来成大器的人。十八岁时仍束发为童子，以儒士身份中弘治戊午乡试，壬戌年参加礼部会试，因母亲黄氏去世奔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考中乙丑进士，授温州府推官。他谨慎纯正，精明清白，综合考察并整治吏务，三年后以政绩卓异闻名，被召入刑部任主事，升员外郎、郎中；任郎中时审录京畿囚犯，平反了许多人，因才干和声望被推举为杭州知府。到任后，他查究奸邪，审理冤屈，厚植根本，节制浮费，振作士气，平均粮役，平定物价，禁止官府强行收买。杭州人一致称赞他是贤良的官员。此前杭州地处要冲，王室使者和宾客络绎往来，有关官府滥取财物、曲意奉承，以求博取声誉；镇守太监和织造、盐舶等中官相继搜刮，几十名爪牙往来穿梭，进入郡中如虎狼一般。公一概裁抑整治，有的还依法处置。镇守因此恼怒，想趁相见时傲慢地挫辱他，公却神情简静、操守坚定，毫不屈服。己卯年，代替镇守的□逆濠党羽从江西来到，声势极盛，带着五百多名随从和武士，肆意残害，人人自危。公暗中掌握了他不可测的情况，报告台察和监司，并暗中加以控制。不久，他果然与市民发生冲突，一夜之间焚烧其住所，火势蔓延烧毁二千多家。公担心他借众人制造变乱，便闭门不出，只传报给各衙门，不让百姓救火。几天后，果然有人与濠王勾结发动变乱，准备响应濠王。台察、监司召公商定计策，先调集民兵，在大真门外待命。监司按通常礼节接见他，公出来后怒斥道：“你认为我反叛了吗？”公回答说：“府中的差役和随从太多，所以使我的真实心迹没有显露。”于是示意左右出去传报。监司进来后，公亲自登堂，握手交谈，把应当说明的情况说清楚；众人一起劝说，遣走不应留下的人，以解除众人的疑虑。仓促之间不得已，只好召集其部众出来；他们一出来，民兵便全部将其拘捕，投入狱中。不久，公与人察看府中，见到所藏的各种兵器，便诘问道：“这些东西是准备做什么的？”对方不能回答，于是被拘留。过了一个月，皇帝收到奏状，将他押送入京，处以死刑。他有胆略和见识，行动常常合乎时宜，大多如此。当时濠王的变乱刚刚发生，人心喧扰，认为一定会夺取水道并进攻南京。武宗亲自率军讨伐，宪臣认为徽州是咽喉要地，行在的供给和军需都要从这里办理，于是权宜上表推荐公任徽州知府。奏报送到后，公打开府库账簿和库藏，余存八千金，人们这才知道公是清廉的官吏。杭州百姓无论老幼都拉住他挽留，堵塞道路，有人甚至流泪。到徽州后，他只预先接待迎接皇帝的丁夫，其余一切照旧，公私都安宁。徽州风俗崇尚意气，喜欢争讼，案件积压多年，公分析处理如流水般顺畅，狱讼逐渐减少平息。凡是官府库藏的余财，都拿出来买粮备赈；有的用于修建学校和各种祭器、节孝牌坊。当时公离开杭州已经一年多，杭州人思念他，向当道请求让他回去；徽州人则请求留下他。台察把此事上报，最终听从了杭州人的请求。徽州人送公时，也像当初杭州人送他一样。不久，公升任湖广按察司副使，随即转任布政司参政。到任各处事务纷乱时，迎击并平定铜盘岭洞贼，公亲自捕捉他们。起初，他先查获士民藏匿的若干人，凡是报告贼情的人，一概不让其返回，因此消息无法流通。于是命令各村富民集合兵力等待，指挥调度使人无法测度，分路直逼贼人的营垒，而贼人仍不知道。过了一个多月，外部供应不能继续，贼人才陷入困境。公又派人好言劝谕，他们于是投降。公随即下令官兵任意取用金帛，并把剩余财物登记入官，共有数万。功劳上报后，他只得到次一等的赏赐。适逢民夫饥荒，他多方谋求救济办法，设置收取和散发粮食的制度；最贫困者赈给米，次贫困者赈给钱，再次则转贷、节省劳役、减免赋税，百姓多赖此得以存活。辖境内有肥田数百顷，因水冲毁陂塘，连年歉收，公向台察报告，取出登记在官的铜盘洞金资助费用，估量形势疏通水道，并在斜堤种柳以遏制水势，不到两年田地便有收成。丙戌年，因亲人年老，上疏请求归养，没有得到答复。不久父亲讣告传来，他当晚听闻，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回到家中哭踊，瘦得只剩骨架。服丧期满后，转任浙江按察使，声威令人敬畏。不久又听到祖父讣告，承重奔丧，服丧期满。壬辰年春正月，接到补任江西按察使的通知，一个月后转任浙江右布政使。几天后病情发作并加重，他写信给子弟说：“我的四弟只有一个女儿，不能让他没有后嗣，应当让我的三子元徽继承他的宗嗣。”写完信便去世了，这一天是壬辰年八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二岁。公平日天性温和宽厚，举止开朗豁达，侍奉继母胡氏极为孝顺，和弟弟志、志宪相处和睦友爱。凡是先人留下的财产，都推让给志和志宪；又带着他们的儿子元复等人扶送灵柩。江西藩司、臬司各衙门送来的数百金赙仪和祭奠物品，他一概推辞不受。督学潘君发文表彰他，说这足以增添教化者的光彩。◆参政 《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林公瑜墓志铭》（杨士奇） 《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刘公安传》（潘埙） 《浙江右参政知台州府周旭鉴传》（费宏） 《张参政穆行状》（黄云） 《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陆公容墓碑》（吴宽） 《浙江右参政杨公奇墓表》（王华） 《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陆公鳌墓志铭》，周用撰。《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林公瑜墓志铭》（杨士奇）

译杨士奇 前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林公名瑜，字子润，是漳州龙岩人。他的先祖是晋代拒远将军、晋安郡王禄的后代，后来居住在泉州龙浔，世代以儒业为生。宋庆元年间，有一位名起东的人开始迁居龙岩，传到两代后，就是凤公的高祖。曾祖父林诏，任承直郎、龙岩县丞；祖父林宜，庆元年间凭明经身份任南靖县学教谕，自己出资修建先圣庙，不把劳役百姓作为考核德行的依据。元朝末年盗寇作乱，他有保卫御敌的功劳，分省承制授他长泰县主簿，又授百夫长，他都因母亲年老而辞谢。娶□□□□□□□，即公的母亲。公从小就有志于学，洪武年间□□□□□□□□，升任五军断事中司稽礼，又□□□□断事。公任官以忠爱为根本，在审议案件时平反了许多冤狱。数月后升任江西按察司佥事，授奉议大夫，又升奉政大夫。巡视部属经过赣州时，有个侄子杀死伯母，案件已经具备案情，公听取他的供词后进一步查察，发现实际是豪民索取债务未遂而将人打死，过了很久又用贿赂把罪名转嫁给侄子，最终判豪民有罪，释放侄子。安福有几十名强盗，郡县连续多年捕捉不到，给事中和三司奉诏发兵捕盗，却不急于捕捉盗贼，反而听任奸民把富户全部诬陷为窝藏盗贼，非法拷打审讯，施尽酷刑；富户无法忍受，倾尽重金行贿才得以释放。后来又牵连到平民，盗贼因此逃脱，而平民不分贫富，全都陷入困境。奉诏办事的人因罪被罢免，公接替后把盗贼全部捕获，百姓却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公性情温厚平易，待人以诚，执法公平宽恕，处理政务务求宽简。所到之处礼贤下士，考察诸生并加以奖励劝勉。经过三次考核都列为最优，升任本司副使，授中顺大夫。流民聚集在长沙，盗贼又与袁州接壤，朝廷命丰城侯统领湖广、江西军队进剿，总兵下檄令公招抚，受胁从的多数都归顺了。首领被捕后，余党又叛乱，公再次前往安抚，于是平安无事。曾经负责督造战衣一百万件，期限三个月完成，果然如期完工。又跟随工部尚书宋公到蜀地采办宫殿木材，公分赴马湖极险之地，事情办成而百姓没有受苦，因为公役使人时必定斟酌他们的力量，体恤他们的劳苦，并善于安抚。最初从蜀地回来时，有二十六名重犯的案件疑点未决，公立即为他们平反。又经过三次考核应当离任，于是他在江西任职二十多年，成为此前未有的事。百姓中三百多名老人拦住马头，列队跪拜说：“您的厚德施及我们的百姓已经很久了，我们怎么能忘记？如今公决定离去而不留，我们将凭什么慰藉对您的思念呢？” 他们拉住公，甚至把脚上的一只鞋都脱下来争相取走；公才得以脱身，拍马疾驰而去。因考核最优，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浙江向来事务繁杂，当时从布政使以下的官员都空缺，公到任后独自承担职责，早晚亲自勤劳办事，一点也不懈怠。过了一年，吏舍夜间失火，火势蔓延烧毁了公署和文书。事情上报后，公与其他人一同被逮捕，押往刑部；公总是引罪服罪，不为自己辩解。案件尚未上奏，他便因病去世，时间是永乐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公任官三十年，俸禄收入越来越丰厚，但自身仍淡泊自守，不增加衣物器用。平时在家教导儿子，曾引用汪信民《菜根》中的话说：“这是立身处世的关键。”几个儿子每天致力于学习，他便教导说：“学习是为了明白善道、修养自身并用于实际，文章辞藻不是急务。”公偶尔写诗作文，从不保存稿本；喜欢书法，晚年也舍弃了。家居之处有后山的胜景，但他在外任职从未忘记，常常以“后山”为号。《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刘公安传》（潘埙） 潘埙 刘公安字志康，因沿用高姓祖母的姓氏，于是姓高。他的先世是泗州人，□世祖曾任宋朝宿州安抚使。圣朝统一天下初年，祖父再八迁居出阳，便在那里安家。父亲楚善公从小聪敏过人，父亲说：“将来使刘氏显达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九岁时父母双亡，长大后身材魁伟，仪态端庄稳重。他曾抚摸祖先的坟墓，叹息说：“有父母却不能奉养，和有儿子却不能使其显扬，都是同样的不孝。”于是竭力学习，进入郡学成为生员，多次参加考试都未中，后来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宣德癸丑年，被提升为南宫县知县。他谨慎操守，勤于抚恤教养百姓，教民栽种技艺，联合士子互相砥砺进修，设置义仓和义冢，使贫者有所养、死者有所葬。在北方贤能的官员中，没有谁能超过他。甲寅年夏天，境内发生旱灾和蝗灾，他率领吏民祈祷三天后才下雨，蝗虫也顿时绝迹。这一年邻县都发生饥荒，只有南宫大获丰收。第二年邻县又发生蝗灾，连蜀地的狗都没有进入南宫境内，南宫又获丰收。百姓歌颂他说：“侯君治理南宫，百姓和睦政令通达，蝗虫不入境。”适逢鲁恭的颂歌声名远播。当时有张普祥等盗贼，号称白莲会，河北一带骚动不安。朝廷急切追捕他们，公捕获了其党羽仲伍等人，从他们家中搜出簿册，记有妖言者的姓名。县吏想把簿册送到府里彻底查办，公说：“不行，赶快烧掉它，这样可以使几万人保全性命。”县城南面有一块李阳庙碑，高一丈多，年代久远，祠宇倾颓，碑座也将倒下。一天，公率同僚到祠下祈雨，看见碑石非常巨大，若不是几百人不能扶起。公向神祷告说：“神如果有灵，就让碑自行竖立起来，我一定重修你的祠庙。”第二天雷雨大作，四野都得到充足雨水，碑也将要自行立起。公用银觚祭奠神灵，并把它交付给庙中。于是详细记述此事上报朝廷，同时请求重修祠庙，诏令准许。公召集工匠除去杂草，增筑基址，兴建版筑工程，掘地得到钱六十万缗，于是修缮庙宇，需时一个月才完工。正统辛酉年春天，公□科举人才长期缺乏，于是拿出俸禄购买巨木送到学宫，对诸生说：“我寄望你们通过科举取得功名，不辜负我的期望的人，应当用这些木材为他建立牌坊。”这年秋天，白圭中乡荐，考中进士，历任学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于是用所买木材建成乡贡进士牌坊，公又拿出俸金优厚地赠给他。从此人才不断出现，科举有人才可用。任职九年期满，百姓攀车号哭，堵塞道路，车辆无法通行。后来他又到京城请求借留公任职，但未能留住；不久经推荐升任杭州府知府。杭州府地处冲要，事务繁重而难以治理，公处理起来却十分轻易，如同庖丁解牛。不久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两年后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公有士人的品行，有治理政务的才干，聪敏果断，裁决宽裕而有容度。他在南宫时，对白圭有父亲和老师般的栽培之恩；在浙江藩司任职时，白圭与公又有同僚和前后辈的交情，双方各自尽到应尽的道义，又没有失去报答之情，这实在难得。《白圭行状》说：《浙江右参政知台州府周旭鉴传》（费宏）

译费宏 公名旭鉴，是广信府贵溪县人。本来姓丘，是宋魏国文定公□崇的后代。他的先祖因做官寄居在越地的丘墩，与贵溪周氏世代联姻。公的父亲惟政，是周氏的后代，因此承袭周姓。公天生聪敏，童年便有远大志向，对经史都通晓大义。刚成年时，因家贫而停止读书，但志向并未衰减。县令听说他的才干，准备征召他为属吏，公以从事刀笔文书为耻，竭力推辞不去。县令催逼甚急，他便藏到山谷中。后来估量形势，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便向县令说明，愿意到县学任职，与诸生交游。此后学业日益进步。永乐丁亥年，文皇帝诏令儒臣修纂大典，公因推荐被召赴京，入局参与其事。书成后，授迪功郎、顺德府经历。三年后，改任江宁县主簿。任期未满，又因原任官员到任而回吏部。适逢通政司幕职空缺，当道推荐公代理通政司经历司事务。正值皇帝北征，公随行负责督运粮饷，以身作则率领属下，不避劳苦，飞挽运输都按期限办妥。回来后，授知事。皇帝认为京城储粮的出纳弊端丛生，想要得到廉明刚正的人来管理，蹇公义便以公应诏。公接受任命后深深激励自己，凡是豪强奸猾藏匿侵吞、侵害仓廪以及侵夺公私财物的，都依法治罪。事情办完后回到任所。适逢南京通政司长官和副长官职位空缺，皇帝认为公任用和黜退官员合乎雅正，奏对详明，特命他代理其职。宣德元年，因内外艰离职。辛亥年，服丧期满后入京。学士曾公棨、侍郎李公嘉交相推荐公有任郡守的才干。吏部侍郎郑诚一直厌恶公，便依附他人加以阻挠。浙江有一个县叫黄岩，依山临海，民性凶悍强暴，崇尚告讦，风俗中稍有小忿便动用兵器争斗。那些豪强狡黠之人掌握官府的短处，借此张扬势力、谋取利益。小吏稍有抵触，他们便群起罗织罪名，以法陷害，因而被罢免的县官接连不断。朝廷大臣认为非公不能治理，于是把黄岩交给公。公也乐意以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来显示才干。迎接他的人在县界等候，公却已经暗中进入县城，查清了各个豪强首领的姓名。他趁众人意料不到，一天独自坐在县衙庭院中，召集各曹属吏共同制定约束。一个豪强来拜谒，仍想用旧日手段窥探公的意图，公呵斥左右把他捆送狱中，按死罪论处。恶党因此战栗，公仍严加戒备。那天夜里，他睡觉时还连续搬换了四五处地方。不到几个月，法纪已经建立，众人知道公不可动摇，彼此告诫不要触犯。从此公大力推行政教，同时清理隐藏的弊端。山海间的盗寇出没，他制定方略，几乎全部剿除。原有的庙学被飓风毁坏，师生住在几间草屋中，公拆除旧址重新修建。他上奏请求削减军需，并说明风灾损伤田禾的情况；又估量那些拖欠赋税、无力偿还的人，向监司请示用钞来代替。把编户财产的高低数额全部登记在册。遇到差役时，便依据这些情况分派轻重；里正的差役一定选择乡里的富户充任。于是赋税公平、徭役均平，逃亡迁徙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回乡复业。因为百姓饮用苦咸之水而生病，公便凿山引泉水进入城中，方便百姓取水。此前义士林和曾经分割一千亩田产，县中有座有利于交通的桥，长久以来被有权势者侵占，桥坏了也不修理，往来只能乘船渡过，遇到涨水常有人翻船。公便恢复桥梁，疏通支渠、排除壅塞，百姓因此得到水利和肥沃土地。县西乡山中老虎很多，公率领壮丁捕捉，没有捕到。经过一座祠庙时，便与神约定。第二天老虎没有捕到，祠庙却被焚烧；当天夜里公梦见神告诉他老虎所在的地方，他依言前往，老虎都被杀死。甲寅年大旱，公祈祷求雨，过了三天下大雨，枯萎的禾苗重新复苏。这一年民间麦子一茎五穗，桑树生出并生枝，又有灵□以及一胎生三子的祥瑞。县中士大夫于是绘制四幅异象图，以记载□盛。几年以后，黄岩被称为容易治理，受到感化的顽民有的绘制公的画像，悬挂□在家中。邻境有不能裁决的事情，往往到公这里向藩司、臬司申诉。公以考核最优闻名时，三杨先生执掌政权，急于任用贤能，向皇帝请求升公为台州府通判，品阶为承德郎，仍掌管黄岩县事，并赐玺书，褒奖他廉洁公勤、安抚善良、铲除豪强，使百姓安居乐业。公奉诏后更加感奋于郡中事务，参与裁决了许多事情。正统甲子年，台州知府因事被罢免，全郡军民上章请求让公补任知府，皇帝特意听从百姓请求，进阶中顺大夫。公治理政务像在黄岩时一样，同时崇尚礼教，整饬诚信的政令，端正自身、勉励下属，兴办学校、举荐贤能，尤其注意这些事情。不久，五县百姓改过归化，争讼消灭平息，盗贼逃往其他境地。己巳年，处州山寇叶宗留倡乱，朝廷命将领进剿，并下诏命公督率义兵前往协助谋划。公出发后，台州百姓惶恐不安，失去了依靠，多次上疏请求让公回来治理郡务。公督促属下检阅壮丁，准备器械，亲自训练，又凭借括苍山的险要地势，上奏请求设置巡检司，增兵防御。当时邻郡都骚动不安，唯独台州安宁，郡中百姓歌颂他。这一年郡衙中生出嘉禾，一茎两穗，其中有三合颕的。第二年景泰庚午年，监察御史程昊上奏报告公的治绩，特意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品阶为亚中大夫，仍掌管台州府事务。当时公已经将近七十岁，急切想上疏请求退休，但想到刚刚接受皇帝的宠命，不敢立即说出自己的私愿，勉力处理政务，想以此报答皇恩。有一天，他拜谒文庙，□正要开始办事，突然去世。公身材矮小，额头宽大，眼睛秀美，胡须稀疏而气度高远，性情洒脱豪迈，所树立的志向不肯居于古人之下，存心和操行□从不敢欺骗居家之人。公以孝顺友爱闻名。他的侄子处州知府祺、诸暨教谕佑，都依靠他的教导而成就。公进入史局时，就与贤士大夫交游，和尚书王直、都御史顾佐、学士解缙、曾棨、庶子周述、修撰李时勉、检讨陈璲诸位先生交情最深。前任台州知府李性曾经与公互相告讦，事情查明后，李性被贬斥流放边地，家属留在郡中。公放下旧日怨恨，多次加以慰问。等到他将要回乡整理行装时，人们更加认为他贤良。公入仕四十年，从不把家累带在身边，饮食、衣服都和寒士一样。公去世时，囊中没有多余财物。父老为他置办殓葬用品，郡中无论贵贱老幼，没有不悲痛哀悼的。他的贤能者哭泣祭奠，尽情表达哀痛；灵柩出行时，穿白衣送行的有几千人。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台州人赞颂公，没有不同的说法，大家一起向当道请求，捐资建祠祭祀他。

译评论说：我哀叹后世不知道守令对于百姓的重要性，只按资历年限达到标准，仓促地把官职交付给人，不问他是否胜任。偶尔有能够胜任官职的人，又突然升迁、频繁更换，夺走百姓所爱戴的官员，却不知道体恤百姓，于是州县的治理越来越不像古代，百姓日益困苦，根本日益动摇，又有谁来顾念他们呢？公生逢国家强盛之时，天子圣明，励精图治；三杨在位，把举贤爱民作为第一要务，所以公由京朝官经推荐补任黄岩县丞，后来又受到藩臣褒奖而多次升迁。然而公最终没有离开原来的治理之地，百姓既安于公的治理，公也熟悉当地百姓，治绩隐然可以与渤海、颍川相抗衡，这难道不是古今的一大快事吗？我又曾听说，洪武年间有个盲人林心月，八十多岁，寄居在黄岩西桥，精通《易》数，能预知吉凶。他见本县十分衰败，曾对人说：“从今以后五十年，会有一位周令来到这里，百姓才会安定。”等到公到任，父老推算年数，恰好相合，难道百姓安定与否也有定数吗？唉，这也真是奇异了。《张参政穆行状》（黄云） 黄云 公名穆，字敬之，姓张，世代是昆山人。曾祖父道升，祖父文裕，父亲礼，母亲何氏。公的先世居住在吴淞横塘，自从公的父亲入赘何氏后，才迁居县城娄上。公兄弟四人，都有才干，其中三人做官。长兄禾贞遵照父亲命令从事农业，供公等人读书。公十九岁，中宣德乙卯乡试。正统己未年，与兄长和一同考中进士。会试时公的名次为第二，殿试时兄长名列二甲第一。由此公兄弟以文章著名，声望隐然震动京师，传遍海内。兄长因病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公被提升为工部营缮司、屯田司主事。后来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在家服丧期间，前来求学的门人很多，公授他们经学；凡是得到□□的人，文章都有法度，后来都考中科举，在名臣中占有一席之地。公又分类编纂前代名人的遗文，使之流传。服丧十三年期满后，改任刑部主事。公精通法律，施行法律时敬慎宽恕，审议案件能够公允，多次剖析裁决，使长期滞留、疑难隐微的冤案得以昭雪。君子称赞他的公平，因此尚书、侍郎都认为他不同于一般曹郎，以礼相待。考核期满，升任代理员外郎。公虽然专理刑狱，但经学也得到众人推重。景泰甲戌年会试，公阅卷重视义理，略去辞藻，如同炼金琢玉，务求精良。撤去考场帘幕后，凡是由公评定名次的人，都成为有登青云之才的人。六年后升任郎中，品阶为奉政大夫，诰命追赠公的父亲，官阶与公相同；母亲和妻子封为宜人。天顺改元，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入朝辞行时，英宗在文华殿告诫公等人说：“不要压制刚强、姑息柔弱；不要偏袒放纵奸邪；凡是应当兴办或罢废的事情，都要上疏报告。”又赐给他若干缗宝钞让他上路。公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发誓尽心秉政，淘汰贪污者，维护公正廉洁，抑制强暴、使善良者得到安宁，于是全省肃清。他兼管学校政务，士人依赖他的甄别陶冶，都受到规范熏陶，走上邹鲁之风。他曾登上泰山绝顶，观览日观峰，经过梁父山，探访秦、汉、唐、宋历代封禅遗迹。后来又访求孙明复、石守道流落在外的后裔，恢复他们的家业，每年供给衣食，扩充儒学。伯夷、闵子、孔北海、张文忠、狄仁杰等人的祠墓倾塌荒废，他命有关部门按时修葺，刻石表彰。茌平儒学官编纂县志，把华歆列入人物传记；公认为《春秋》以讨伐乱臣贼子为义，便一定要深切斥绝华歆的党羽。华歆依附汉贼，不可作为训诫，只记载马周的事迹。于是给儒学官加罪，贬斥华歆而推崇马周。大概公对于名教尤其用心。他在辽东督理粮储，全部革除旧日弊端，使军粮充足、边境警备完备。有空时便登上碣石山，临望右塞，面对万里海天，以此舒展壮怀，写下赋和诗篇，寄托思念君主、眷恋朝廷之意。他历任山东各职，三次考核期满，成化改元时，吏部考核为最优，按惯例应当授正三品，只是等待空缺。职位空缺已久，成化二年八月请求任命，皇帝下令暂时提升一级。成化三年，升任浙江右参政，清理军务。此前有人上奏说军中曾经补充军伍，但长期没有明确文书，负责勾补的人担心军籍遗漏，按惯例要押解壮丁前往补役，路途遥远艰险，很多人死在途中。公一概用移文各地查核，军民双方都方便，即使违背旧例，也没有人愿意改变。公掌管司务时，考核各司官员；凡是评定才干和职位是否相称，都不滥加褒奖，也不轻率贬黜。淳安曹先生是公选拔上报的人。曹先生的墓在万山之中，公亲自前往祭奠。嘉兴朱先生冕曾任昆山教谕，确实出自公门下，公又为他料理后事。过了很久，公向朝廷进表；如今的吏部尚书□□平公，熟知公在山东的政绩，想推荐公任都察院。此时大□卿王槩谋划取代李位，便让给事中萧彦章弹劾李位不称职。萧彦章是王槩的女婿。公过去曾与前威宁伯王越同僚，曾作诗讥讽王越奔走权门，王越非常怨恨公，暗中向李文达公进谗，说公想上奏请求更换衍圣公的女婿。李文达没有察觉其中的诬陷。过去南京刑部尚书刘公也曾对叶文庄公说：“敬之喜欢直言，不掩饰别人的过错。王越后来对人的品评和文章也是如此。”所以公最终因正直而招致诽谤。李文达公掌握国政时，公在李尚书的奏疏中被解除官职回乡，几乎无法维持生计。旧日属吏和门生知道公一向清廉耿介而且能安于贫困，便共同凑金钱为他祝寿，修缮先人的破屋，又在淞江岸边买田，让他在那里养老。公与乡里的缙绅在闲居寂静之处相聚，以读书自得；除非有疾病或参加宴会，手中从不放下书卷。公重视伦理，把祖业让给兄长。二哥任宪副时死于官任，公依礼对待寡嫂。小弟种任濮州判官，也去世了，公抚恤他的遗孤。公撰写碑文勉励后学，后辈中有文章优美、操行端正的人，他一定加以接引，向众人称誉。公归乡后，齐鲁士人入仕或在国子监完成学业、取得乡荐的人，只要经过吴郡，必定到昆山拜谒，跪在公床下。公博学无所不窥，文章典雅，诗歌清新婉丽，有唐代才子的风格。一时之间，带着学业来请教的人接连不断。他著有《勿斋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陆公容墓碑》（吴宽）

译吴宽 公名容，字文量，姓陆，先世本姓徐，到公这一代才恢复陆姓。公尚未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一个穿紫衣的人拿笏板击打她的头说：“应当生一个贵子。”不久便生下了公。公年少时聪颖敏捷，专心学习，游学乡校，不只钻研应试文章，每天还诵读各种经书、诸子和史书，毫不间断。同辈人认为这不是当务之急，他说：“姑且用它来抵偿诸位的戏言罢了。”他唯独与已故翰林修撰张亨父、太常少卿陆鼎仪交好。三人都因文章和品行在乡里闻名，而公尤其得到叶文庄公的赏识。天顺三年，中应天府乡试；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兵部职方司，升武库司员外郎，又升职方司郎中。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武选司，随后升任右参政，退休，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在兵部时勤于公务，边境军情有时紧急，每天上奏三四次，动辄数千字，都出自公的手笔；同时考虑长远，坚持正道，士人舆论都归向他。西域胡商进献狮子，送到陕西嘉峪关，有人上奏请求大臣率军前往迎接，公对尚书说：“外夷用奇异野兽进献，朝廷既然不能拒绝，如果又派人前往迎接，难道不会贻笑天下后世吗？” 这项议论上奏后，事情便停止了。安南多年侵扰邻国，有人想出兵加以讨伐，公说：“安南臣服中国已经很久，如今奉事大国的礼节并没有亏缺，叛逆的形迹也没有显现；一旦出兵加以讨伐，恐怕留下的祸患不小。”这件事也停止了。锦衣卫百户韦瑛凶悍而依附权势，因犯罪被调往宣府，后来谋求重新起用，便诬指良民传播妖言，希望以此立功。公向尚书说明情况，具疏请求交法司审讯，韦瑛最终被判处死刑，被诬陷的十多人也都获释，京师人人称快。此前捕捉□□的人大多能够升官，按例还可以世袭，因而被愚民诬陷致死的人数不胜数。公请求废除这一惯例，案件于是减少。都指挥昌佐请求任金齿、腾冲参将，公坚持不同意。不久，中贵人召公入内传达圣旨，公说：“西南夷地是重要之处，必须得到胜任的将领防守，昌佐不是合适的人选。如果顺从而成全这件事，将来出了问题，罪责由谁承担？”昌佐的谋划最终受阻。后来又有中贵人举荐两名都指挥任都督佥事，任命已经下达，公更加坚决反对，说：“都督是高官，必须积累功劳后才能取得，他们是什么人，竟敢想扰乱法令？举荐者把施恩作为私有，擅自作主，更应当依法处置，以后也应以此为戒。”他两次上奏，言辞都十分恳切直率，皇帝听从了他。当时虽然委曲宽赦了那个人，但从此以后再有犯者一定治罪，并把这件事写入法令。他提出的其他建议，如论述马政四件事、论述储养台辅、教导勋戚、爱惜人才、久任巡抚、经理京卫选练禁兵、均平钞法、慎重会议等，又有八件。任职浙江时，他更加深入考察百姓的隐情，振作士风。巡视县邑到桐庐那天，曾揭发渔家兄弟杀害于潜县乞丐夫妇的案件，人们把他传为神明。后来他分条列举浙江应办的十件便宜之事，都得到施行。有时因公务入京，又论述漕运河渠的利弊，言辞斥责权贵，讲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公年轻时就有志于天下，像兵事、刑法、水利之类，有所心得便亲手写在册子上，后来多被采用。公侍奉父母十分孝顺，父亲生病时亲自奉送汤药，寸步不离左右。曾有一次夜里醉酒回来，母亲不高兴，从此饮酒一定只喝半杯，不敢喝醉。他守丧三年不进入内室，人们从未见他嬉笑。治理家事严肃，举止神情庄重，仿佛不可亲近狎昵；但与人相处时却很和乐。他喜欢聚藏书籍，政事之余手不释卷。著述大都明白切实、平正朴实。诗文若干卷，记录各种书籍又若干卷。《浙江右参政杨公奇墓表》（王华） 王华 公名奇，字秀夫，别号寒泉。父亲能由乡试中进士，任东昌知府；母亲是宜人牛氏。公聪颖过人，十岁便能作文，言语老成，长辈称他为奇童。刚成年便在诸生中崭露头角，成化庚子年中乡试高等，主考官批评他的文章说：“笔力可以扛起龙门百斛大鼎。”于是录取他作为范文。第二年辛丑年连续考中进士，授户部河南司主事，奉命到独石犒劳军队、到长芦督理盐务、在京城马场收受草料，并在京畿以内主持婚姻事务。他廉洁公正、平易简约，前后办理这些事务都如同一体。弘治改元，上疏提出富国安民的建议，言辞十分恳切。不久奉诏处置居庸、紫荆等关的军饷，公又上疏，极力说明充足粮食、充实军队的方法在于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削减冗员、铲除弊病，实在不能拖延；言辞触及权贵近臣，知情者都认为他说得正确。癸丑年升任四川司员外郎，接连奉命负责淮扬督运漕粮、九江造册、河南巡视灾情等事务，都留下了政绩声名。甲寅年升任陕西司郎中，当时奉诏整顿督理甘肃军饷，临行前上疏提出守备边疆七件事，皇帝嘉许并采纳。到任后，今太宰许公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当地，与公共同办事务。许公一向器重公，于是更加看重他。事情办完回朝后，皇帝赐给他白金和文绢；因才干足以任繁重职务，调任云南司。云南司兼管顺天府，奸猾强悍之徒从旁窥伺，也不敢侵犯。随后因推荐升任嘉兴知府，改任夔州知府。夔州在四川，地处偏远，百姓众多，公写文告晓谕他们，使他们敦厚孝友、崇尚经义；又延请访问父老，了解百姓的疾苦和可以兴办的利益，废止不当之事，推行有益之事。重新制定庙学规制，每月初一视察学校，召见弟子询问学业，颇有师道。士人百姓感念仰慕他，凡坛庙、官署有倾颓残破的，都修完重建，各项废弛事务全部兴办起来。百姓饮用江水，远处取水艰难，公商议凿井，刚出郡门数尺就得到甘美泉水，百姓便以公的姓氏称呼这口井。辖区大宁县的盐场在万山之中，距县治三十里，道路险阻，小船进入溪流，夏季涨水时常有人淹死，百姓多有饥饿死亡。公凿山开路，使人可以肩负货物往来，百姓十分便利。夔州的吏员多盗用官府印信移文属县来图谋贿赂，公设置簿籍交给各县，让他们查验后再办理，积久的弊端于是消除。任职五年，士人百姓感念仰慕，甚至为公建生祠，塑造公的像，祭祀祝祷。公升任两浙盐运使，剔除弊端、讲求盐政利益，政绩正盛。前任太宰马公认为浙江事务简单，不能充分发挥公的才干，便把他改任两淮盐运使。公用治理浙江的方法治理两淮，使盐赋增加五十余万。盐运司衙署原来在扬城东面，地势低浅狭窄，难以守卫；公于是增高城墙、巩固仓库，加强防范士卒的奸弊，从此没有忧患。第二年升任参浙政，□有施设便停止了。了解公的人更加看重并惋惜他，正德丁卯年十□月七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陆公鳌墓志铭》，周用撰。

译公名鳌，字镇卿，另一字腾霄，姓陆，是苏州吴江人。父亲陆祥介乐善好义，屡次获赠中宪大夫、浙江温州府知府。母亲庞氏，屡次获封大恭人。公年轻时跟随中宪大夫在京师任事，家境遭逢困厄，世代产业日渐衰微。弘治初年，中宪大夫去世，公侍奉太恭人居家。稍长后入学。弘治乙卯年参加顺天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荆州府推官。他廉洁勤勉，明察公允，人们都说他没有冤枉过人。知府平素很不善于对待同僚，却唯独信任、喜爱公，凡事都一定先同公商量可否，然后施行。适逢给事中、御史奉使到楚地，发文命公查阅施州的钱粮。施州百姓夷獠杂居，长期以来不能用法令责治。公说：“这难道不是做官的人应办的事吗？”当天便前往，彻底革除积弊，仍每天审理积压的诉讼。等到离开时，军民都因此认为公对他们有恩。他代理府事一年，几乎没有留下的案牍。每年到了审察囚犯的时候，他便在市曹中向巡按御史申明六名应停止刑罚的人，全部得以申雪。又多次奉上官命审决疑难案件。在各郡任职三年后，升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管理徐州百步洪，节省役夫费用，修筑石堤以便利引船，共计几千丈。正德年间，逆瑾正专擅横行，特别苛刻暴虐。同年，给事中到淮安府办案，事情办完返回，途中到了徐州，便在船中自缢。知府诬称公知道其中缘由，以此为自己解脱。公只是徐徐说道：“事情本来就不能用虚假来处理。”没有为自己辩解。此事上报后，经查验，最终没有事实根据。适逢御史缺员，改任福建道监察御史，督察京师东路的盗贼。第二年巡视山海关，于是弹劾巡抚都御史中不称职的人，并上疏筹划边防三件事，全部被采纳。接着陈述六件事，没有得到答复。巡视河南时，镇守太监王某听说公将到来，便告诫部下说：“陆御史来了。”公到任后，夺回宣武等卫被有势力之家侵占的屯田六千余顷，分给贫困军士，每年增加粮食四万石。正德六年以来，北方流贼到处蜂拥而起，有司抓到被胁迫随从的人，往往都判处死罪，结果犯法者反而越来越多。公把这些人全部释放，并命令官府不许听任别人借其他事情互相攻击揭发，于是民情大为安定。他上奏释放各府积压案件中的一百多人，辨明被诬判死刑的六十人。主持河南乡试，河南人称赞近来科举得人，这一年尤其盛。第二年升任温州府知府。刚到任时，百姓诉讼很多。公说：“造成诉讼的原因，是想迅速求得减少诉讼。作为治理百姓的长官，如果一概不闻不问，百姓又凭什么申诉自己的实情呢？” 于是他早晚听讼裁判，毫不懈怠；满一个月后，与刚到任时相比，诉状大约减少了十分之六七。刁顽善辩的人渐渐回到田间，官吏低头听从裁决，再没有可以借机作奸的地方。于是扩建学校。各位生员讲解经义，完成课程和试作文，鹿城书院按成绩高下评定，人才济济地成材。台州、处州、宁波、绍兴每年遭遇饥荒，流亡百姓聚集到府境内，供给粥食，使他们得以活命的，不下千人。除乡饮、祭祀等公事外，裁减各种没有名目的冗费，百姓的困苦大为缓解。温州濒临大海，山岭阻隔，商贩断绝，救荒政务荒废而无人讲求。公下令，愿意用粮食赎罪的听其自便；三年后粮食将要积满八万。豪民徐姓专门操纵有司的权力，百姓认为他危害前任官员，却没有人敢过问。公召来依法处置。民间生下女孩往往不抚养，公严厉设立禁令，并晓谕婚姻只须各自按照本家的风俗办理，因此风气一变。用砖砌筑府城三千丈，外面覆盖石块，每年节省的费用不□。又开辟通衢，临近雁池，以减少火灾之患。其余各事都作了规划，没有一件不是长久可行的。御史每次巡视各郡到了温州，住一夜便起身说：“温州大概没有什么事需要办理。”公在温州六年，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督理粮储。当时浙江东西两地一向熟悉并亲近公的政绩，政务不烦扰而事情都能办成。起初布政司因为金华、衢州、严州、处州四府年成不好，商议减免盘石卫粮价输送到温州府库的数额，等到核查出入账目时，有人说官府掌握了其中的盈余，军中因此产生疑心。到这时，风闻言官要议论这件事，公正在巡视县里，当天便回去。吴江巡按御史几次派人来，他都返回使者。公叹息说：“鸿雁飞在幽远的高空，射鸟的人还能把我怎么样呢！”最终不能强迫他。公幼年丧父，寄居京师，奋发立志求学；当时与他交游的人都以文章知名，后来往往先后登上显要仕途。所以公从郎署起家做到方面大员，人们多说他得益于师友。公性情坦率平易，不故意树立高峻的姿态，又慷慨而看重节义；在内外任职二十年，足迹从未踏入权贵之家。他任推官时，有位李都御史被谪戍边地，路过荆州，当时禁令正严，公虽未同他见面，却在旅舍中慰问周到，赠给他俸金二十两让他上路。他在河南时，上奏请求祭祀正德年间因事殉职的上蔡知县霍恩等五人。温州江心寺原有宋文山祠，年久坍塌，公修葺并扩建了它。平时常因中宪大夫未能享受自己的奉养而遗憾，对太恭人极尽孝敬；居丧遵守礼制，与配偶毕恭人相待如宾客，直到白头也没有离间之言。几个儿子学习经学，公教导他们忠孝、勤俭。自浙江回归后，才开始经营世业，不追求奢侈，也不故意矫饰，自号“钓雪散人”。他约集士大夫共同建堂，名为“半闲”，题写卧榻之所为“勖斋”，以表明平素的志向。居家超过十五年。嘉靖丙申年七月十一日，公宴请宾客，宾客离去后，他在巳时沐浴，到了就寝时，突然呼唤几个儿子围绕着自己观看，却没有说话，挺直身子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参议 《浙江布政司参议徐君珤墓志铭》（严嵩） 《浙江参议符公观墓志铭》（严嵩） 《浙江布政司参议徐君珤墓志铭》（严嵩）

译严嵩 君姓徐，名珤，字信之。十岁便能写文章，倪文僖公一见便认为他奇异，对他的叔祖助教公说：“徐家有后了。”接受叔父佥宪公的教导，学业更加进步。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任职户部观察政务，曾代理管理仓库，粮食管理能够革除各种弊病，并发给辽东官军赏赐。接到檄令，即使疾病在身也抬着前往，不以劳苦推辞。授任华容县知县时，适逢年成歉收，放宽禁令，缓征责罚，慰劳招抚并赈济救恤，救活了许多人。县中有黄洋渡，雨水积涝常来，旁边田地被大水淹没。君询问得知其中弊端，便发兵役修筑堤坝，延伸数百丈，此后年年大丰收。百姓歌唱呼喊说：“给我们恩德的，是徐公吧！”因此共同把它命名为“徐公堤”。他整顿均平编籍的差役，设置平籴仓，治理政绩被评为最优。入南京户部任主事，改任工部分司。因母亲去世服丧，服满后补任南京刑部，升员外郎、郎中。君处理职务勤勉敏捷，奋力想要有所操守。他任宪职时依法办事，乡里旧交前来请托都拒绝不见，是强毅明断、自信不疑的人。然而升任浙江藩司副职后，不久便告退。唉！仕途的得失兴衰，不能违背命运，大概由来已久了。何况坚持孤立自恃、难以相合的见解，身处众人观察同僚议论之地，即使谨慎行事、矜持操守，仍难以在世上立足。曾有人说，君受到同僚中伤，甚至有人把怨恨恼怒加在其中，这难道就是所谓知命吗？君离职居家后更加贫困，却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当时常聚集名士才俊下棋、作诗、谈笑玩乐，整天也没有结束，过了几天仍然如此。忽然有人告知君患病，他很快便去世了。远近之人都叹息哀悯。其去世之日，是嘉靖三年四月某日。距生于景泰庚午年，享年七十五岁。徐氏是苏州人，入国初时为江宁人。君擅长文章，尤其喜欢作歌诗，现存有《石林稿》若干卷。太宰建安杨公对我严嵩说：“信之是我的同年朋友，后来在浙江又曾与信之同事。他正直敦厚而平易，没有城府。交游□能相互敬重，做官而才干又借此未能充分施展。”他去世后，我没有什么可以慰藉他的孤儿，只有墓上要立石碑，便把这件事托付给你。”第二天，几个孤儿奉通政参议黎君的行状来到，说明杨公的嘱托，于是我作铭说：“车坚固，驾车者贤良，周道十分平坦；是谁阻挡，谁在排挤，使它奔驰中跌倒？唉，徐君，顺从命运又有什么可责怪！太宰深厚地念旧，我为你阐明幽微的德行。” 《浙江参议符公观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年轻时刻苦读书，寄居城北佛寺，双脚从不跨过门槛，几年后学业大有长进。凭借《礼经》应试，弘治乙酉年参加江西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为南省第五名。选任溧阳县知县，效法古代施政，晓谕百姓重礼敦厚风俗，督促农民勤劳耕作，疏浚修筑陂塘渠道，按时蓄水泄水，使旱涝都有准备。铲除豪强，屡次审察疑难案件，使数人免于死罪。徭役编审有法，官吏不能作弊。修缮学校，祭祀名宦和乡贤，建立贞女庙，修筑义冢道路，迁葬八十多座坟墓。溧阳人刻石颂扬他。升任高州同知，遭父丧，服满后补任辰州，改建黔江、溆浦两所学校，以承接山川的秀美。召集官吏、百姓的子弟，亲自讲解教导，以文艺诱导劝勉，求学的人日益增多。正德己巳年升任广西按察佥事，分巡左江。适逢蓝贼作乱，一天得到密报，说贼众分头进攻平南、贵、桂三县。公立即督兵驰到平南江，等候贼军渡河到一半时攻击，在江中斩杀其首领，淹死的贼众不计其数。从开始发兵直到后来贼军被消灭，全都如同公所筹划。众人都说一个儒者竟能如此料敌制胜。浔卫有将领与士卒争田，长期不能判决，便用威胁的话胁迫公；公不为所动，最终公平处理了此案。浔地百姓上奏说田地少而税多，希望能够减免赋税。公说：“如果一定要说田地多，就是欺骗上级；如果一定要说税额多，就是损害下民。应当核验实际情况，使田地和赋税两方面都公平。”不久查明田地果然并不少，众人便心悦诚服。公冒着险阻和瘴疠，经营筹划而勤劳辛苦。升任浙江参议后，不久改任山东参议，都没有赴任。请求告老还乡。大概公施政的宗旨在于便利百姓，凡有兴建设置，期望一定实行，即使违逆上官意旨也毫不顾惜。他不能仿效世俗那样整治厨传、迎来送往，因此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政绩，而与权贵势力多不相合，因而长期没有升迁，却能安然处之。公不随便取用财物，在溧阳官署后面发现古代埋藏的银子，全部换成粮食赈济贫民。居家时家用有无盈余，他一概不问，家人有时报告匮乏，徐公说：“你们自己料理就可以了。”闭门居家十八年，足迹一次也没有到过城府。提学使者请他主持白鹿书院，他也以疾病推辞。每逢朔日、望日拜谒先祖祠堂，坐在堂上率领家人讲述古今孝友节义之事，制定规约几十条，使后世世代遵守。公读书无所不览，从经史子集到天文星历、地理、医卜，没有不研究的，亲手抄录，直到老年仍不停歇。他在学问上很有所得。著有《活溪存稿》若干卷，选编《唐宋元国朝近体诗》《欧苏文选》《医家纂要》《地理集奇》等书，收藏在家中。公名观，字行观，学者称为活溪先生，姓符。符氏世代居住在新喻县金田，祖父名刚，父亲名勤，都是乡里的长者。父亲因公的缘故，被赠为溧阳知县。公生于正统甲子年，享年八十五岁。按察使 《浙江提刑按察使王良传》（《忠节录》） 《周志新传》（黄佐） 《浙江按察使陈公璇传》（魏骥） 《浙江按察司按察使杨公瑄墓志铭》（杨守陈） 《浙江按察使王公之猷墓志铭》（冯琦） 《浙江提刑按察使王良传》（《忠节录》）

译《忠节录》王良，字天性，河南祥符人，历任刑部左侍郎。建文年间，因审问燕国人时罪判过轻而获罪，降任浙江按察使。到浙江后，拜谒岳鄂王墓，发誓说：“如果有愧于武穆，我就不是人。”壬午年，听说靖难军已经攻克，发誓一定以死相报，悲痛哭泣不止。适逢朝廷命使者召王良，王良抓住使者，准备斩杀示众，众人将使者劫走。王良于是收集各官司的印信共九枚，带回自己的宅第，长久叹息。妻子问他原因，王良说：“按我的身份本来应当去死，只是想着怎样安置你，还没有决定。”妻子说：“我有什么困难？你是男子，难道还要谋划妇人的事吗？”于是命妾送食物给王良，自己抱着孩子抽泣着走到厕所，把孩子放在池边，投池自尽。王良过了很久去寻找她，孩子已经爬到池边，不久尸体浮了上来。王良办完殡葬，就在门边排列柴薪，写好遗嘱交给家人，命妾抱幼子去某佥事家躲藏，把宗族祭祀托付给他。有人说是托付给汴地商人。于是王良举火，抱着印信与全家一起投入火中而死。事情上报后，文皇帝说：“自杀是他分内的事，但朝廷的印信，王良擅自毁掉，不能不治罪。”下诏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地。后来风雨昏暗，有人看见他的身影时隐时现。台州人陈璲私下记述王良死难之事，每次谈到都流泪沾襟。正德年间，按察使梁材、提学副使刘瑞改建公署，在东水鉴亭祭祀公□。《周志新传》（黄佐） 黄佐 周志新，字日新，南海人。文皇帝曾经呼喊“周新”，于是改用这个名字，并以“志新”为字。洪武己卯年乡试中举，初任大理寺评事，每逢有疑难案件，往往一句话便能辨明。壬午年授任监察御史，弹劾进谏敢说话，贵戚都害怕他，称他为“冷面寒铁公”。京师中有人用他来吓唬小孩，常说“冷面寒铁公来了”，小孩都躲藏起来。永乐元年巡视福建，上奏说：“朝廷设置军民各司，彼此互相抗衡，却都不相统属。如今都司所管辖的各卫，每当府官恰好经过门前，或在路上相遇，卫官便发怒对府官，连马也不下，甚至鞭打侮辱仆役。卫所公务直接越过有司办理，稍有不顺从便呵斥吏典。”请求从今以后府、卫相见，行平等礼；在路上相遇便分道而行。所有公务不许直接越过府县办理，有司官吏不得受到凌辱。遇到圣节、正旦、冬至，在外地的卫官都要在府治行礼、开读诏书，即使边海卫所也照此执行。布政司差遣人员，都司不得干预。皇上全部听从了。第二年巡视北京，当时制度规定，所属吏民犯徒刑、流刑的，免除罪名，发往北京人烟稀少的地方种田；案件要监候详拟，往返数月，很多人死在狱中。新近又上奏请求：今后遇到死罪案件以及职官犯罪，都应详细拟定处理意见，等待批复；至于吏民犯徒刑、流刑的，一律由北京行部或巡按官详细审查批准后，立即发往各处种田。这样，下面就没有案件滞留的忧患，上面也不辜负宽宥体恤的恩德。皇上谕示都察院官员说：“御史说得对。”又下令北京百姓中犯罪应当处决的，允许他们赎罪，燕地百姓非常高兴。三年九月，升任云南按察使，还未赴任，皇帝便有旨意改任浙江。有一个蒙受冤屈而长期被拘押的百姓□，知喜说：“冷面寒铁公来了，我就没有忧患了。”知喜到任后立即为他洗清冤屈，释放了他；从此以后，他治理政务的非凡表现一天比一天显著。一天，他正在查看印信办公，忽然一阵旋风把一片奇异的树叶吹到面前，身边的人说城中没有这种树，只有一座僧寺里有，距离城池还相当远。新悟道：“这一定是寺里的僧人杀了人，埋在那棵树下面，是冤魂来报信给我了。”挖掘后果然得到一具妇女尸体，人们都称赞他神明。一位大商人从远方回来，还没有到家天就黑了，担心自己独自赶路会被人谋害，便暗中把自己的财物藏在一座祠堂的石头下面。到家后妻子问起这件事，他把缘故告诉了她。第二天去寻找时，财物已经不见了，便前去向新申诉。新说：“这一定是你的妻子有外遇了。”查问后果然如此。原来商人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妻子时，那个与他妻子私通的人偷听到了，先赶去把财物取走了，于是

译便把两人一并治罪。有两个人来申诉争夺一把雨伞，甲说：“这是我的伞。”乙说：“这是我的伞。”两人争夺这把伞时所说的话、伞上的记号和查验结果全都相同。知喜命人把伞剖开，让两人各拿一半离去，又暗中派人跟踪他们。甲说：“我本来想替你出一半伞钱，这难道不是对你有利吗？”乙回答说：“伞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怎么能低价归你？”于是甲被捆绑起来，知喜依法追究他的罪行。他察觉奸邪之事，大多如此。辖境内有老虎为害，他向城隍神写文告祭告，不一会儿就捕获了老虎，将它格杀。最初前往浙江的路上，苍蝇和蚊蚋迎着马聚集，他跟随它们，发现一具暴尸，尸旁只有一小块木牌和一枚布印。到任以后，他命人买来布匹，找到印记相同的人审问，原来是抢劫布商的盗贼。于是把全部赃物拿来，召集布商的家属交还给他们。家属大为惊愕，这才知道布商原来是死于盗贼之手。人们都佩服他，他铲除暴徒也是如此。适逢夏秋洪涝，低洼田地全都被淹没。永乐九年，湖州府有十七万二千四百余石粮米无法征收，主管官署却一概催逼征收，百姓每天都在逃亡。他上奏请求派遣官员复核查验，皇帝立即命户部核实后蠲免赋税。他曾经巡察所属县，微服出行时触犯了[缺字]官，被关在狱中，并同囚犯交谈，于是知道了一个县的疾苦。第二天县官前来迎接，他才从狱中出来。县官又恐惧又连连谢罪，最终因罪被罢免。因此各郡县的官吏听到风声都两腿发抖，没有人敢放纵肆虐。钱塘知县叶宗行，号称廉洁能干，曾经暗中查访他，进入他的住处，发现没有多余财物，只有一束笠泽鱼腊，是他家寄放的。叶宗行袖中带出少许。第二天周新召他饮酒，把此事拿出来给他看，叶宗行更加砥砺操守，因此号称“钱塘一叶清”。后来周新在任上去世，文皇帝前往祭奠，哭得非常悲哀；他辨别善恶，大多如此。同僚有一天送给他烤鹅肉，他把它挂在房屋后面，后来有人送来遗留之物，他便指给那人看。周新尚未显达时，他的妻子靠做女红供给家用；等到周新与同僚内眷宴饮时，妻子戴着荆钗、穿着布裙前往，十分像乡野妇女，使彼此都感到惭愧。周新更加清淡朴素。当时周宪使的名声震动天下，恩泽惠及无依无告之人，百姓自然不受冤屈，即使三尺小童也都歌颂他的美德。起初，锦衣卫指挥纪纲掌权，派千户到浙江侦缉案件，多方作威作福，接受官吏贿赂。周新当时入京述职，途中在涿州遇到他，便将其捕捉拘禁。千户逃走后向纪纲诉说，纪纲便改为诬陷上奏周新。皇上震怒，命令骑快马逮捕周新，迎合纪纲意旨的人把他拷打得体无完肤。周新到了大殿前，仍高声抗辩说：“按察司办理事务，同在内的都察院一样，都是陛下诏令规定的。臣奉诏擒拿奸恶，为什么反而治臣的罪？” 臣即使死了也不遗憾。”皇上更加愤怒，命令杀掉他。临刑时，周新大声喊道：“活着是正直的臣子，死后应当做正直的鬼。”后来有一天，皇上回头问侍臣：“周新是什么地方人？”评议的人回答：“广东人。”皇上叹息说：“广东竟有这样好的人吗？这是枉杀他了。”后来纪纲因罪被诛，事情更加真相大白。周新去世后，他的妻子独自带着遗留的衣物和几卷书回到广东，家贫如洗。都御史杨信民巡抚时，前往慰问周新的家属，每月给周家□。杨信民曾对人说：“周志新是当代第一人，我们这些人都比不上他。”周新没有儿子，景泰初年，他的妻子在家中去世；在广东任藩司、臬司的浙江人都来参加安葬。史论说：“唉！周新死于纪纲之手，真是可悲啊！持身廉洁，临政明察，辨明冤屈、施恩于万物的仁德，以及维持风纪、遭遇患难时正直不屈的品格，可以说是刚强而伟大的人。古语说：‘直木先伐’，又说：‘事物忌讳芳香洁净’，说的不就是周新吗？同乡彭森传述他的事迹说：‘周公揭发奸邪、搜取隐微，有汉代赵广汉的风采；□□□□面御史，周公似乎还超过他，真可与同类人物相比。’又说：‘周新受刑的那天晚上，司天监上奏文星坠落，皇上因此悔恨。’ 后来皇

译上又看见一个穿红衣的人站在太阳中，便呵斥询问他是谁。那人说：‘臣是周新。’上帝认为臣刚强正直，命我做城隍。”陛下治理奸臣贪官时，周新的话已经不能再被皇上听见，只能抚然叹息，这难道是真的吗？难道也和郑伯有、魏元徽一类的事情相同吗？近世刘球、毛吉被奸人盗贼杀害后，曾经把魂魄附着在人身上，传述者也记载了这种说法，那么对周新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总而言之，周新的清正风骨，本来就不需要这些传说，也自然可以流传不朽。

译《浙江按察使陈公璇传》（魏骥） 魏骥 古人评论士人，一定说先看器量见识，后看文章技艺。由此可知，士人的器量见识和文章技艺都不可缺少。所说先器量见识而后文章技艺，难道不是因为器量见识是根本，文章技艺是末节吗？还是不是因为兼具文艺和器识的士人最为可贵呢？看如今浙江按察使、凤阳人陈公的操守，难道不能说是兼具器识、文艺的人吗？公名璇，字其先，江阴的官宦家族。洪武年间，因为祖先某人的资产在编户中居首，被迁徙充实凤阳，子孙于是成为凤阳人。兄弟十人都俊伟杰出，公的天资尤其聪颖异于常人。刚成年，充任郡学弟子员，早晚勤勉不懈，专心求学，不烦劳老师教导，日益增长的学业超过常人。他曾对同辈说：“我们求学，应当想到不能只满足于考取科第。如果只谋求凭这个出身做官，却不思考长远和重大的事情，怎么足以报答朝廷的栽培呢？”等到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凛然有风纪操守；并非苛察琐细却能明察，也不是昏昧不明。了解他的人认为他得到了御史风宪的体要。当时他的从兄陈耘，字德耔，也任御史，学问不在公之下，同我友善，间或对我说：“某人性情偏狭急迫，终究比不上我弟弟宽厚从容，喜怒不表现在脸上。” 以后即使远道来找我，也一定比不上他。”此后公果然按照次序升迁，任云南按察佥事。一天，镇守云南的都督沐公到吏部拜访我。公读书多，善于谈论，对人从不轻易认可。我于是问他，方面官中合他心意的总共有几人，沐公说：“没有比宪佥陈某更合适的。”我又问：“凭什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沐公说：“陈某从未倚仗法律欺凌别人，也从未废弃法律宽贷罪人，我因此知道他。”等到公升任浙江按察使，浙江地域广大、事务繁多，按察使是各种责任汇聚之处，常常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公一到任，便以凛然如冰玉的操守办事，施政时不动声色，细密周全；宽厚却不放纵，严厉却不残酷。若想详尽列举他在政事上的表现，几乎无法一一计算。地方政风肃清，使浙江人无论远近，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感念他的恩德，都说：“真是好按察使，真是好按察使啊！”等到都宪考核他的政绩，有人说公稍微有些攻击搏击的风格。公说：“法律贵在禁止人犯罪；不遵守禁令而触犯法律，我又何曾稍微宽贷过呢？”最终考核者按照公的话，说明了大体。公将要回京时，正值考察者与公颇不协调，公当天便启程赴京听候处理；浙江的军民都为之动容、皱眉叹息，仿佛失去了父母，不止数千人挤满街道巷陌，纷纷拉住挽留，以至于马都不能前进。公不得已，暂且在城中的宗阳宫住了一夜，黎明时从小路离去。哪里料到当地老人李恒等人目送公，又先到京城，陈述陈公的政绩；近臣也说他深得民心，因此朝廷仍命公回来处理政务。而且公对于升降进退、喜怒得失，脸上尤其不显露丝毫痕迹，所以有见识的人说，公的器量确实不是沾沾自喜、只有小聪明的人可比；这件事也同样如此。公一生内心贞正，外表和厚，学问修养深厚，品行笃实，所以临政时从容自若，不炫耀也不自夸，心里只在于端正人心、敦厚风俗；从始至终都一贯用德意对待百姓，不用钩距之术探求隐情，也不玩弄权术破坏法令。稍有空闲便游心于经史，以诗文寄托兴致，来适应自己的志趣而已。唉！器量见识完备，文章技艺又有修养，不是公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浙江按察司按察使杨公瑄墓志铭》（杨守陈）

译杨守陈 天顺初年，英宗皇帝复辟。当时广西道监察御史杨公在京畿巡视，百姓群起控诉太监吉祥、忠国公石亨夺占他们的田地若干顷。公将此事详细具奏，并指出他们倚仗宠信、擅权的罪行。诏书称赞公敢于进言、称职，命令吏部记载此事，大概准备委以重任。不久公回到京城，彗星、孛星接连出现。吉祥、石亨两个凶人一天天更加嚣张。十三道御史谋划弹劾他们，有人私下把消息泄露给石亨。石亨与吉祥合谋，向皇上进谗，并把弹劾奏章送入。皇上震怒，召各位御史到文华殿，让他们诵读弹章并逐一诘问。御史周斌和公等人一面诵读一面回答，逐条陈述两个凶人的罪状，十分明显。然而天意已经先入为主，任何劝说都不能改变，众御史全部交给锦衣卫狱，逼迫公诬陷牵连大臣。刑罚极其惨酷，公几次濒临死亡，最终没有说一句牵连他人的话。有司罗织文辞判公死罪，十三道御史的长官都判戍边，其余多数判贬官，奏章已经上报。适逢京城发生大风冰雹，拔起树木、毁坏房屋，把正阳门下的下马牌吹到了郊外。于是狱案都从轻处理，判死的改戍边，判戍边的改贬官，判贬官的恢复原职。公被发往辽东铁岭戍守，途中遇到赦免而返回。有人说公应当到两个凶人那里谢罪，也许可以免除后祸。公不肯，又被贬谪戍守广西南丹，居住了五年。两个凶人相继因谋逆被诛，公奉特旨回乡居住。当今皇帝即位后，因言官上奏恢复公的旧职，改任陕西道，不久升任浙江按察副使。遭父丧，服丧后起复原职，巡海后升任按察使，死在任上。自古以来，乱臣逆党一定先使用酷刑重法来钳制众人的言论、震慑他们的内心，使没有人敢不服从，然后才能实现自己的意图。这就是两个凶人一定要置公于死地的原因。后来公幸而保全性命，两个凶人最终被诛灭，而公又恢复官位，难道不是天意吗？公姓杨，名瑄，字廷献，南昌丰城县人。他的始祖是王君权，唐朝末年任南平王的宰相，累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居住在南昌武宁，传十五代到公的曾祖父回仲，仍姓王。国初迁居丰城，登记户籍时才讹作杨姓。大概因为方言中“王”“杨”读音相同，所以如此。公的祖父名高，没有做官。父亲子荣，以乡试中举的身份屡任官职，做到蜀府左长史。母亲姓周。公以甲戌年进士身份任御史，仅两年便遭遇两个凶人的祸难。再次起任御史，一年多后便任浙江按察副使。杭州卫指挥陈鼎父子肆意行凶作恶，海宁百姓管箎、沈琦擅长诋毁诬陷，都没有人敢过问他们。公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置。当时有关府每年制造上供纸若干万张，工匠估算每版银一两。公详细计算衡量，削减十分之九，每年节省银子若干万两，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巡察海道时，因军官多放纵戍卒，便严加禁止，制定每五天操练点名一次的制度。因边饷太差而且屡屡匮乏，革除豪强势家包揽粮食的弊端，上奏增加一名通判专门管理。因武臣大多没有学问，修缮学校，延请教师，教育他们的子弟。凡城隍、墩堠、官署、船舰、铠甲兵器，都依次修缮，没有留下任何力量不用。又加固定海城北的捍海塘、县城西的走马堤、霩衢所内外的海塘、徤跳所的海塘、海盐县的大海塘，全部修筑，用来安定城邑、兴利于民。其中海盐塘超过二千三百丈，工程尤其巨大，所能防御的水患尤其重要，非公不能完成。在杭州，因为按察司衙署低矮狭窄、逼仄闭塞，便拆除旧房，改建数百间房屋，宏大高峻而壮丽。拓宽门前道路，使其空阔而四通八达。西湖原来水深面广，能够灌溉各县田地达到十六万顷，如今淤塞过半，便上奏请求疏浚，使它恢复原状。在涌金门北面开辟水门，让湖水流入城河，经清湖闸流出，到达海宁黄湾，用来灌溉十六万顷田地。又在畏吾寺前后修建三座桥，以通行水门，使小船能够经常进入湖中取泥疏浚，这样可以长久不再淤塞。工程虽然尚未完成，但考虑得已经十分深远。公巡察海道数年，海上风浪平静，烽火止息。成化丁酉年春天，忽然报告有数百艘倭船侵犯边境。公当时在杭州，同僚惊慌询问，公徐徐说：“他们如果果真来侵犯，我将把他们全部杀掉。”于是出巡到宁波府，卫所已经戒严，守令呼集民壮发给铠甲，排列得像树林一样。公对他们说：“海上的甲兵已经足够，内地不必忧虑，要民壮做什么？现在农事正忙，赶快把他们解散。”到了定海几天，才知道倭寇只有两艘船前来进贡。于是众人都佩服公的智慧和气度。他任按察使时，因宪司法度长期松弛，便大力整顿，严明门禁，查察官吏奸弊，审断诉讼明白敏捷，没有积压的案件。禁止官署养蚕，避免与百姓争利；禁止妇女进入寺观，以免败坏风俗。刚过半年便患病，病势危急，同僚前往探问，他还在谈论修筑海塘的方法、疏浚西湖的利益，没有一句谈及私事。成化戊戌年七月初一去世，年仅五十四岁。公爽朗豁达而有志节，喜欢建立功业，才干又足以胜任，把天下事务看作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的。然而禀赋寿命不长，只能止于此，真是可惜啊！我修史写到天顺年间，想到两个凶人的事情，悲痛哭泣不能停止。唉！正统末年，国家若不是景帝就无法保全；当时竭尽忠诚、辛劳效力的人，都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两个凶人在这时也受到不可计量的恩宠，贵显富裕到了极点，却把忠诚功劳看得一文不值。到了景泰末年，真可以说是“惠怀无亲”了。天下若不是英宗皇帝，还能归属于谁呢？而两个凶人却贪取上天和皇帝的功劳，视之如同弁冕和草芥。景帝把社稷之臣几乎残害殆尽。这就是我悲痛哭泣不能停止的原因。唉！两个凶人发动这件事，难道只是在谋求功劳、巩固地位吗？大概还在图谋改换皇位的征兆。于是他们的气焰熏天，谁敢稍微触犯他们？而公公开上疏，明显斥责他们，临近死亡也不改变言辞，可以说是忠诚正直的臣子了。没有几年，两个凶人本人受刑、家族被戮，遗臭无穷；而公却升居高位、善终，声誉流传千载。难道这只不过是香草与臭草的区别吗？唉！假使两个凶人不自作孽，国家没有祸患，那么他们的富贵本可延及后代，永无止境。公若不是凭忠诚正直著名，即使还有其他表现，怎么能像今天这样光耀后世，决不□泯灭呢？这也足以成为万世人臣的鉴戒。《浙江按察使王公之猷墓志铭》（冯琦）

译冯琦 公名之猷，字尔嘉，祖先是琅琊人；自始祖贵迁居新城后，便成为新城人。贵生伍，伍生教授麟，麟生太仆公重光。世宗在位时修建三殿，太仆公在黔地督办木材，出入溪洞之间，行走于崎岖狭窄险阻之地，终于因公殉职。天子怜悯他的劳苦，赐祭并加赠官职。太仆公娶刘太淑人，生下兄弟六人：长子封为左方伯之翰，次子为司农卿之垣，次子为员外郎之辅，次子为郡守之城，次子就是公，公的弟弟是贡生之栋。公生来仪表雄伟，神情开朗秀美，见到他的人都器重他。庚午年乡试中举，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平阳司理。到任后复查报仇案件，辨明诬陷案件，释放那些因轻微过错被罗织成罪的人，众人不敢用私情来求他。有一名裨将收受财物，罪行狼藉，害怕公，便拿金币来祝寿试探公是否公正。公严肃地揭发他的贪赃罪状，把他交付法司。于是郡中官民都战战兢兢受到震慑。公考核政绩为最优，升任礼曹郎。有蜀藩使用假印文请求册封，众人无法辨认，公仔细看后说：“伪造凭证的旧档案果然如此。”于是分条上奏有关藩王册封的十二条意见，成为法令。天子想到凤阳是汤沐邑、江淮咽喉重地，正值大灾，百姓纷纷聚集为盗，便升公为观察副使，在颍州备兵。公筹议赈济、施粥、平抑粮价，都有章法。百姓于是互相告诫不去做盗，只杀了其中首领几十人。江北的祸患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于是修筑堤坝、疏通壅塞，每年耗费度支、水衡的钱数十万。自黄河在范口决口，冲毁双沟，淹没泗城，祖陵几乎成为一片巨大的水泽。河道使者多次举荐，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公遍行水边，观察地势，从上游使县境的急流变缓，使水流回旋而下，不至于奔泻冲毁堤坝。工程完成后，天子赐给府库银两并记录功劳，晋升浙江参政。将要出行时，父老相继来到车辕下哭泣，希望再借用王公治理颍州；主管官员特意上疏请求，得以借留公，公于是再次到颍州任职。不久太淑人的讣告送到，公当天便上路。百姓既不能长久拥有公，便相继为他立尸祝祷。公归家两年后，即乙未年，长子象恒考中进士。公起任河北守，河北的济源连接太行山、王屋山，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又加上采榷的命令下达，人情汹汹，产生异心。金以三个郡没有兵卒，发生变乱拿什么抵御？于是留下宣府、蓟州班军的一半来卫护河北，又增募民间健壮勇士、精锐士卒五千人，河北才有兵力。查核被侵占、没收的屯田，用其收入供给军队，河北军队才有军饷。冬天没有下雪，春天没有下雨，河北百姓困苦不堪。公分条提出十二件应办的事，年年便没有灾害。公入朝庆贺，天子想到他治理江北的功劳，升任观察使。镇守维扬时，正值宦官使者四处出动，公到任后竭力同宦官争辩，使税额减去一半。宦官实际上怀恨公，故意把税银存放在外署，又索要防守士兵，说：“如果有失误，由官府负责。”公给了他几十名士卒，却暗中授予士卒指示，士卒最终没有听从宦官。于是借宦官的势力最终将其罢免。兴化百姓金胜等人因税事触犯宦官，宦官发怒，命令某驿丞逮捕金胜等人。公禁止驿丞参与，宦官又发怒，想逮捕驿丞，公再次不予配合。当时税使的势力极其张扬，郡国守令、监司被带去审讯的已经很多了。因此人人都认为公处境危险，但宦官最终忌惮公，不敢发作。公平日为人忠厚诚实，不事粉饰；所到之处只有实际政绩，办政务只求便利百姓。至于关系到节义的地方，他便奋不顾身，有烈丈夫的气概。当他任礼曹郎时，主事卢洪春因直言进谏在朝廷上受杖刑，皇上派小宦官查看谁同卢主事说话，同舍郎官渐渐避开，公却独自同他周旋，后来又和卢洪春一起出宫。在颍州任职时，县令因为不善于阿谀奉承而触犯直指使者，直指使者想借事倾陷他，公抗言说县令无罪，县令最终依靠公而得以保全。在河北任职时，亲藩中有人有时穿着平民服装出游，公上书直言劝谏，共上了五次奏书，王也醒悟到他正直不阿，大多如此。在淮扬任职时，狼山濒临海边，是重要之地，他常常乘一叶帆船巡行，向西抵达江东入海处，劳累困顿到了极点，而公自己却不觉得。适逢淑人生病，病势沉重不起，公于是上书请求归养。天子爱惜公的才干，特许他归去。等到淑人的病痊愈，朝廷召公起用，公于是乘船停泊淮扬，终于在那里去世。唉，实在太令人悲伤了！人们说太仆公勤于王事，死在任上；公也勤于王事，死在任上。太仆公去世时，有公在旁，主持料理他的丧事，没有留下遗憾。公去世时，曲周诸位君子在旁，也主持料理他的丧事，没有留下遗憾。世人称王氏为世家，并不是因为它用显贵的官爵来装饰臣子的忠诚、子孙的孝顺，大概就像弓和冶金工艺世代相传那样。◆按察副使 《按察副使张君和传》（刘昌） 《淛江按察司副使张公文墓志铭》（程敏政） 《淛江按察司副使陶公成神道碑》（丘浚） 《浙江按察司副使进阶亚中大夫阎公睿墓志铭》（陆深） 《浙江按察司副使高君贯墓志铭》（郡宝） 《浙江按察副使李君熙墓志铭》（顾璘） 《浙江按察司副使曹公时中传》（附其兄曹泰。钱福） 《书富林二曹先生遗事》《浙江提学副使王公蓂墓志铭》（王绍元） 《浙江按察司副使闫公溥墓志铭》（许宗鲁） ○《按察副使张君和传》（刘昌）

译刘昌 张君名和，字节之，是苏州昆山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十七岁时，因歌咏而有奇异的声名。宣德十七年乙卯，张君二十四岁，与弟弟张穆一同在南京参加进士考试。当时少保、郴阳人邝忠愍公任京尹，有人在邝公面前诋毁张君，邝公大怒，于是召集所有应试者逐一查验。张君原有眼病，恰与书中所说相合，邝公便说：“我已经找到那个贪图利益的人了，但究竟应当依法置办他吗？还是给他戴上刑具送回乡里，使他终身不得参加考试呢？”苏州人中有个叫滕垲的，径直上前对邝公说：“公任京尹清廉，公手下有人，谁敢做违法图利的事？只是诋毁人的人，大多是嫉妒憎恶者。公不追究事情原委就立即治罪，岂不是中了那人的秘密计策吗？”邝公说：“你的话也有道理，但我不能半途而废，我大概会查清此事。”于是把所有被告发的人都叫出来，只留下张君和所谓增广生几十人，命题考查他们。张君先写成文章，邝公读了很久，说：“文章体格略像西江，你一定是冒籍参加考试的人。”张君说：“听说我家从祖先以来就住在昆山，没听说冒籍，只是曾经跟西江人学习罢了。所谓西江人，就是翰林院尹先生凤岐。”邝公又读了很久，才对张君说：“你姑且离去，我会设法处置你。” 张君已经参加科举考试，他的舅父、湖广参政沈余庆当时任水部郎中，等张君出场后，便同他一起拜访虞衡主事、吉水人艾凤翔，诵读张君所写的文章。虞衡说：“凭你的文章文气郁勃流畅而且详实整齐，应当名列首选。”后来张君的弟弟张穆考中前列，而张君却落第，沈余庆又和他一起去拜访虞衡。虞衡说：“我诵读你的文章非常熟悉，我愿意举荐你。”于是他把张君从开头到结尾的考场文章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说：“凭这样的文章却落第，我实在不明白。”大概□□虽然确实是受忌恨张君的人构陷，但并没有把他的文章呈给主考官；然而张君却□然退让地说：“儒者的学问，首先在于修治身心，名声本来就不是急务。况且我曾经自以为聪敏，书籍看过一遍大多就能背诵。像虞衡这样一旦听到就终身不忘，我哪里敢有这样的期望呢？”于是离去，进入昆山之中，取来五经、诸史以及秦汉以来百家之书，参照考核并融会贯通，准备通过著述来表现自己。此时，吉丰期庵彭公以监察御史的身份提督学校来到南京，训导张承翰首先向彭公谈到张君，彭公到苏州后，便从昆山中起用张君，再次让他参加进士科考试。张君以邝公为辞推辞，彭公说：“邝公已经拜为兵部侍郎了。”等到考试时，初考官萧聪因为张君所判定的“禁止师巫邪术，有人执持左道以迷惑人”的案件，认为没有依据，便把他的试卷落下。学士、吉水人钱公和侍读、云间人陈公复核试卷，责问萧聪所谓“左道”的依据。萧聪无从回答，于是让人在被黜落的试卷上用朱笔勾出此处作为记号。大概像张君这样得以中举的共有五人，当时是正统三年戊午，张君二十七岁。第二年己未，他和弟弟张穆一同参加礼部会试，张穆考中第二名。张君在廷试中所作的对策符合皇帝心意，本将赐为状元及第，却因为眼疾被擢为第二甲第一名。学士□公和诸位老臣入朝时曾遇见他，指着他对邝公说：“这个眼睛有病的人就是张和。”邝公说：“我过去任京兆尹，只知道尽我的职责罢了，哪里有什么私心呢？”当时少傅胡公忠安任礼部尚书，向来很看重张君，甚至想把张君请来教导自己的儿子，并向吏部尚书郭公说了这件事。郭公让张君前往，张君说：“好。”实际上却没有去。萧山人魏公任吏部□□，私下询问张君，张君说：“宗伯是礼部的首长，想教导他的儿子，难道要□和亲自去吗？”魏公说：“我应当把这件事告诉胡公。”胡公选定日期，□张君完成拜见之礼，张君这才前往。不久，张君以疾病为由回到苏州，苏州跟随他的人更加多了。张君更加以道义自守自重，把余力用于文章辞藻。面对宾客展开纸张，伸笔疾书，顷刻之间写成千百字，文思奔涌而出。事情一涉及财利，他就皱起眉头，快步离开，好像将要被玷污似的。有一位参将以礼聘请聂先生大年来学习诗歌，并和他一同来到苏州。张君仰慕聂先生的名声，前去拜访他的寓所；参将却把张君安排在上座，把聂先生置于下座。张君说：“我是为聂先生而来，不是为参将而来。参将向聂先生学习诗歌，那么聂先生就是老师，却让他坐在下位，这是什么道理？”参将正准备设置供具宴请张君，张君拂袖离去，连看也不看他。又有一次，他和参议赵公在故少保陈僖敏公家相会，赵公多议论他人的得失，张君严肃地说：“对人应当在有过错之中寻求无过错，不能在没有过错之中寻找过错。”满座的人都为之震动。景泰庚午年，张君三十九岁，主持江西乡试，发誓之后才入场，所取中的士子大多后来知名。景泰二年辛未，张君四十岁，因病痊愈后到京城。当时太子太师王文端公在吏部任职，人们还因为张君眼睛有病而议论他。文端公说：“张和受到天子的礼遇，赐予进士出身，难道世人竟容不下他吗？”这一年夏天，张君被任命为南京刑部山东司主事。他到任后清廉谨慎、俭朴节约，坚持礼法非常坚定，即使是至亲旧交以及权贵豪强也不能改变他。刑部有案件需要审定判决后上奏，必定要由张君详细审定之后才执行。张君退堂后闭门高坐，忽然有来拜访的人，他以礼接待对方，正拿起茶碗，那人一提到有关私情的事，张君便瞪眼直视，张口把茶碗咬碎，茶水淋漓地洒在衣襟和衣袖之间，那人惊骇得战栗出汗，奔逃出去。张君因此谢绝与人交往，只曾经亲自前去请大理寺正王宗吉，两人焚香下棋，纵论古今，大体上都直抒胸臆，毫不顾忌。听说有人有一件善行，回去后一定登记记下。王宗吉有时到张君那里拜访，张君便和他饮酒赋诗，直到半夜才结束。像这样持续了六年。乙亥年，张君四十四岁。朝廷修撰《宋元通鉴纲目》，张君因大臣推荐，被驿马召入史馆。当时许多人主张采用陈子泾的《通鉴要言》、胡粹中的《续纲目》，并参订季寿、刘时举、陈仲微、朱右、张美和、梁寅、刘剡所著的书，以及《宋》《辽》《金》《元》本史、《宋宰辅编年录》《元经世文典》《羽仪》，把建隆八年大书为宋统，同时在分注中列出列国年号。陈子泾从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才开始书写正统，侍郎刘文介公很赞同《羽仪》的议论；对于陈子泾在陈桥自立一事的文章，他于是想仿照刘剡的书法，写各方拥立，而张君私下议论说：“朱子书中记载郭威自立，这已经是宋太祖陈桥事变的伏笔，恐怕陈子泾的书是正确的。”

译胡粹中的《续纲目》在至元十一年突然大书“元统”，张君便奋然说道：“宋朝在海上尚未灭亡，元朝怎么能拥有正统？”胡粹中又曾在书中一年之内连续数月写太白星在白昼出现，张君说：“《春秋》的记载谨严，《纲目》取法《春秋》，应当记载这一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子太傅、淮南人高公听说史馆中对陈子泾、胡粹中的著作有所更改和订定，很不高兴；看过张君的稿本后，却说：“这确实很好。”过了不久，天顺元年丁丑，张君四十六岁。有人说修撰《纲目》没有益处，张君于是凭原来的官职调任南京。但他已经厌倦政事，只是手不释卷；有人请求他有所论说，他坚决拒绝，甚至一个字也不肯给。此年他以主事升任署理浙江司员外郎，第二年正式授职；又过一年，以员外郎升任署理陕西司郎中。五年辛巳，张君五十岁，朝廷重新设置提学官，张君又因大臣推荐，被任命为浙江按察司副使，乘驿传车前往。张君向一位交游之人告别时，那人脸色惨淡，神色异常，絮絮不止地谈起前任提学接受贿赂的事情。张君作揖还礼，□不进食达一天，才指着自己的心叹息说：“我的一只眼睛已经坏了，又有肩膀厚薄不同、双手大小不一、双足长短不齐，身体各处至美而无丑的，只有这颗心。” 如果像那个人所说的那样，我还算得上是人吗？”唯独王宗吉为张君感到庆幸。张君置办金带，手持酒杯为他祝寿，说：“您的官位因文章而显达，是我们这一类人的光彩。”张君到浙江按察司后，对诸生进行训诫晓谕，选取其中品行贤能和不肖最为突出的分别叙述并黜退；他所制定的条文细则之详尽，早晚都可以见到成效。他乘船渡过涛涛江水，沿海进入山地，十分劳苦，没有空暇休息。有一名曾在张君手下任职的旧吏从京城来，间或拜访张君，张君和他交谈稍久，旧吏出来后便向别人夸耀。有个愚蠢的生员相信这个旧吏可以利用，于是找旧吏饮酒谋划事情，旧吏答应了。另一天旧吏拜访张君，张君没有料到其中另有企图。旧吏离开后，张君坐到公堂上主持考试。外面纷纷传言旧吏的阴谋，张君本来并不知道。巡按官派人来告诉张君，前后三次往返，而张君停止考试，把巡按官来见自己的缘由告诉了他。张君大怒，遍查郡中，找到旧吏，依法治罪；又杖责并遣送那个愚蠢的生员，于是事情真相大白。八年甲申，张君五十三岁，第二次到金华，回来后得病，病势已经很重，却仍不停地校点吕东莱的《大事记》。但他自己知道病体无法起身，船到昆山，回到家中便去世了。他的弟弟张穆，字敬之，也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山东按察副使。刘昌说：“士人最幸运的，是没有名声。没有名声就没有争夺，没有争夺也就可以免祸。最不幸的，是以文章著名。凭文章成名，争夺就会一天天发生，毁谤也会随之而来，这样哪里还能成就名声呢？”张君年轻时就受到忌恨他的人争相排挤，屡次不得志。等到他终于在天子的朝廷上得到伸展，又因为疾病受到压抑，那么争夺他的就不只是人，难道连鬼神也要争夺他吗？后来他被召入修史，声名大为振作。然而不久便离开了，离开后就抛弃文事，更加专心修治自己的身心，安然不与他人计较。可是如今人们称赞善于作文的人，必定说张君；遮掩他反而更加显著，抛弃他反而又会回来，最终使他能够从容地汇集自己的全部学问来惠及众人。在那个时候，并不是没有争夺名声的人，只是张君能够谦让他们，而争夺的人也就无法争夺了。争夺就会招致毁谤，不争夺才能树立名声。我到现在才明白，张君凭名声立身，又凭文章成就自己，所以为张君作传。” 浙江按察司副使张公文墓志铭（程敏政） 程敏政 公讳文其，字存简。张氏世代是泰州的大族，但此前没有显贵的人。到了公的曾祖父德林、祖父仲信，才更加因善行而闻名。父亲颀，才开始在乡试中举，最终任国子助教；因公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刑部员外郎。母亲成氏，追赠宜人；继母许氏，封为太宜人。公生来就具有深厚的天性，还是儿童时便像成年人一样老成。起初，助教公主持山阴的教育事务，公随侍同行，恰好遇到成宜人去世，悲伤过度而不进食，几乎气绝，后来才苏醒。助教公对此感到为难，便派他到当时名士的门下从学。公也自己奋发努力学习，过了很久回到州学，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有见识的人说：“这个人不应当只取得小小的成就。”天顺己卯年，考中南畿乡试第一名。不久遭遇助教公丧事，完全按照朱熹的礼制办理，整个乡里都受到了感化。成化丙戌年，终于和我一同考中进士。泰州人在国朝参加甲科考试并考中进士，从公开始。初任刑部江西司主事，壬辰年升任员外郎。癸巳年，吏部上奏拟任公为山西提学按察佥事；甲午年又拟任山东提学按察佥事，都没有实现。这一年升任郎中。公在刑部任职最久，凡有案件审判，都以公的意见为依据。其他司的案件如果狱情没有审理完备，大多转送给公审讯。案件审定后便没有遗留的争议。丙申年，因为日食和星□，诏令选派十三名使者，审录天下在押囚犯。公分管京畿地区，平反改判被判死刑者一百一十六人，洗清徒刑、流刑以下罪名者一千四百人。至于审辨□□儿一案，尤其使人称快。平儿为报父仇而杀人，依法判罪，公上奏说：“君父之仇，是臣子必定要报的。”反复陈说数百字，读到的人都受到感动。京畿地区有人为他画像祭祀。丁酉年，发生大水，年成歉收，又有诏令选派五名使者赈济抚恤灾民。公分管兖州，筹划安排并劝导富户分粮救济，竭尽全力。又上疏请求分拨府库的剩余财物来安慰处于倒悬之急的百姓，言辞更加痛切。据此救活饥民五十二万人，使流离迁徙的一万七千人得到安置，并为贫困男女婚嫁五千三百人，释放判处大辟的囚犯二十多人。其他如疏通财货、修治祀□、申明掩埋暴露尸骨的命令，也都是由公首先提出。己亥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有个醝商李成诬告贩盐者盗窃，并牵连指引出十九人。起初审讯的人把供词当作事实，许多人死于狱中，活着的只剩六人。公复审时对此产生怀疑，仔细审问追查，终于查明实情，六人幸免于死，全省都称快。其余被平反的案件还很多。公在浙江任职一年多，大体上把洗雪冤情、施恩于民当作自己的职责，只是还没有完成全部施政，便因家中忧患离职归乡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七千口〕 享年五十七岁。浙江按察司副使陶公成神道碑（丘浚）

译丘浚 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变乱突然发生，聪明的人来不及谋划，勇敢的人来不及抵御；有人能够挺身而出，在民众受蒙蔽之时接续奋战，直到战死，最终能够振作官吏和百姓的气势，把变乱遏制消灭，建立这样的功劳，难道是小事吗？宣德、正统年间盛治之时，大江以南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战争了。戊辰年，福建发生剑寇，随后括地的寇乱相继兴起，突然盗窃般发作，如同风势强盛、火势猛烈，蔓延焚烧于枯草干荻之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隔绝它。当时，郡县中靠近寇乱的地方，百姓大概都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一时之间，官吏们不知道如何应对，往往惊恐畏惧而逃避；即使奉朝廷命令出兵的将领，也都观望形势来决定进退，没有人能确立一定的计划、决定必胜的策略。然而浙江按察司副使陶公却独自能够以身迎上贼人的锋刃，至死不退。唉，这难道不是毅然有为的大丈夫吗？公起初凭《易经》考中广西乡试第四名，因为父母年老，希望到远方做官，于是得到交趾某县典史之职，后改任凤山县典史。当时黄忠宣公兼掌藩臬司事务，知道公有学问和品行，便让他掌管谅江府教授事务；任期届满后升任按察司检校，遭遇母丧，服丧期满起复后改任山东宪司。没过多久，按察使虞公信认为公有操守、能够担当风纪之任，推荐公起复入京；考试结果与所推荐的情况相符，于是擢升为大理寺右寺评事。不久，又因户部尚书刘中敷的推荐，破格授任浙江按察司佥事。适逢倭寇侵犯边境，公用计将其歼灭，朝廷赐给他绮缎和宝钞。到这时，寇乱在处州兴起，将要逼近金华，众人议论说：“兰溪是贼人出入的道路，兰溪守不住，两浙就会震动了。”陶佥宪有谋略，如果不把他得到来遏制贼人的冲击，那就很难办了。公到达兰溪后，首先率领民壮，借故城遗址建立木栅，昼夜警戒防备；又在县城以南五十里设置山口、苏村、太岩等寨，扼守要害，多次使用计谋，擒获数百名贼党，声威震动远近，贼人不敢侵犯境内，一县安宁，邻近地区也依靠他而不感到恐惧。当时总兵官、都督徐恭和尚书石璞等驻军已久，贼人深入险阻之地，乘隙不时出动；官军侦察得知后，又采取远□□捕捉的计策，却都不知道如何施行。众人商议派藩臬司中的一人到贼巢招抚晓谕他们，没有人敢去，公却毅然请求承担这件事。到达后，他用真诚感动他们，用道理晓谕他们，贼首叶宗留、陈谏、胡私、环听都受到震动，彻底悔悟，率领党众出营投降。朝廷嘉奖公的功绩，升任本司按察副使，仍然镇守金华。贼党陶得二尤其被称为凶悍狡猾。他曾假装以姓名投降，总兵诸公授给他冠带，让他招降同党；陶得二却杀死使者，不接受招抚，官军无法制服他。公采用计策，利用来投降的贼人将陶得二的党徒杀死，前后共数百人，生擒一百多人；另外前来投降的有三千人。陶得二只剩下四十人，深深逃入山谷之中，势力日益孤立，眼看就可以擒获了。同僚中有人嫉妒公的成功，故意阻挠压制他，公的计策无法实行，贼势又重新兴起。公与都指挥崔源前往武义，谋划防备抵御的方法；刚到几天，贼寇就来了。武义没有城墙，只在其中设置木栅，兵力和百姓都不多，而贼势十分猖獗。有人劝公稍稍退却，以避开敌人的锋芒，公咬牙厉声告诫众人，发誓不与这些贼寇同生。随后贼军大举到来，公指挥士兵竭力交战，从卯时一直到申时。不久城中起火，原来是贼寇有人潜入城内接应。众人回头望见火起，于是大败溃散。公最终战死，时间是景泰元年五月十七日。公当时六十一岁。两浙百姓听说后，如同失去亲戚，诸郡县都派人前来致祭。兰溪百姓相继向宪司请求，塑造公的像，建屋祭祀，又各自拿出自己的田地来谋求长久供祀。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诰命追赠公为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并授予他的儿子鲁新会县丞之职。公名成，字孔思，是梧州郁林州人。我想到自南方发生战事以来，为国战死而受到国家表彰的大臣只有四人，其中三人的事迹我都曾记述，唯独公的事迹还没有写。况且四人中，公和另外两人都出自岭南，我忝任太史，表彰忠义以辅翼世道人教化，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唉，风霜能够辨别草木的本性，祸患能够显现忠臣的节操。自古以来，为守卫疆土而死的大臣，大多出现在末世动乱之时；而这几位公却能在四方无事之时，突然遇到变乱，便以身当之，使长期安逸豢养的士大夫有所感发振作，建立功业来挽救百姓的灾祸，成就安定聚集百姓的功劳。公在众人之中又首先挺身而出，他的功劳大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应当表彰记载，使后世受到劝勉。所谓另外三人，就是永丰知县邓公颙，死于福建盗寇；庆远同知叶公祯，广东宪副□公吉，二人都死于广东盗寇。邓颙、叶祯都是广东人，吉则是浙□人。他们为义而死，与公相同，按理可以连带写入。○《浙江按察司副使进阶亚中大夫阎公睿墓志铭》（陆深）

译陆深 公名睿，字汝思，别号三乐道人，世代居住在祁州会善里。曾祖孝先、祖父栋，都隐居务农。父亲静庵，追赠文林郎、永清县知县。母亲吕氏，追赠孺人。公生来瘦弱，静庵费尽心力抚养他，常让他和一群孩子玩耍，公只是从旁观看而已。年少时跟随余姚毛世达学习《孝经》，立即通晓其中大义。起初，静庵精通法律，最初出仕任通仓副使，稍后升任上海县税务大使；所以公跟随父亲来到上海，便在学校向校官卢先生学习。不满一年便通晓礼经，贯通百家之学，思想豁然开朗。当时上海县令在学官处会见卢先生，考查公的学业，对静庵说：“你的儿子是国家的栋梁。你的官职虽然微薄，还有什么遗憾呢？”适逢静庵死于任上，公扶柩回乡安葬，完全依照礼制。服丧期满后，补为增广生。督学使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于是考取弘治乙卯乡荐，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永清知县。永清一向被称为难治之地，公到任后，以诚信治理，以仁爱礼义劝导农民，审理诉讼，改变当地风俗。又特别重视学校，修缮校舍，整顿考试。弘治辛酉年，县里发生蝗灾，公发放粮食换取蝗虫，百姓捕捉蝗虫，累计得到一万多石，因此永清独不受灾。巡抚周公把此事上报，朝廷赏赐银币以慰劳。县中有寿府的庄田低洼不能耕种，居民年年代为缴纳赋税，没有人敢申诉，公查核属实后全部免除。那时孝肃皇太后的庄田侵占了邻近牧场几处地方，公上疏请求归还，于是□□贵人前来查问，公极力与之抗辩，终于恢复土地一百多顷。中贵人向□太后进谗言，太后斥责说：“这是国家的官员，你为什么要诬陷他？”霸州有事时，州民愿意借公留下来守护，县中人急忙前来争取，向巡抚都御史洪公诉说：“此人应当任风宪官，不是郡县能够留住的。”任满一考后，晋阶为文林郎，按例可以推恩追赠父母。不久檄令召他离任，永清百姓拦路挽留而不能成功，甚至想建立生祠，公坚决拒绝才作罢。临行前，公留下一只鞋挂在县门上，以满足百姓的愿望。正德辛未年，流贼来到郊外，贼首齐彦明曾被公依法抵制过，感念公的恩德，便把几匹马拴在县衙门口，望着公堂哭泣叩拜后离去。当时巡抚毅斋李公寄诗说：“强暴思恩曾系马，市民怀德愿留靴。”大概是记载实情。公入朝后，考试授为陕西道监察御史，巡视北城。正德初年，事务纷乱更张，公直言无所顾忌，有刚正直率的风采。奉诏查核甘肃各镇仓粮，粮食亏空很多，官员都卖掉妻子儿女来偿还，有人因此自缢。公革除了包揽侵吞的人，禁止折兑发放的弊端，设法补足亏空，释放因案件拖延而被滞留的官员共六十人。旧例规定官军的马死了，主管官署便责令贫困的饲养者赔偿，有人甚至典卖妻子、换买马匹来应付，久而久之形成风俗。公命令屯田每一顷出银一钱，用来购买马匹，同时严禁典卖妻子。他曾经过祁连山，傍晚住在山下，半夜听到金鼓声。到天亮时雪已铺满地面，公问身边人说：“山路结冰湿滑，不是雪马就无法越过山岭。”后来那里有霍将军庙，大概是神灵相助。公入庙祭祀。庙下有池塘，池中生出形状像石榴、梨的果实，众人都认为是公感动了神灵。公复命后，上疏陈述边务数条，皇帝都嘉许采纳。各镇甚至派人实行这些办法，于是命公巡按陕西。当时逆瑾专权，凡是公出巡归来，必定要送厚礼，否则就立即加以谴责贬斥。公说：“我宁可让自己遭祸，也不忍剥削我的百姓。”寘鐇之乱，实际是游击仇钺的功劳，逆瑾想把功劳归给总兵曹雄；曹雄是逆瑾的亲信。公上疏分别说明事实，刘瑾大怒，派锦衣卫官员借其他事情逮捕公，还没有到达，刘瑾便败亡，公得以免祸。不久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奉诏巡视海道。海路连接东南各夷，原来设置宪臣防备；自逆瑾裁撤以后，倭寇乘机劫掠，权势人物也出海谋利。公到任后，操练水军、整治战船，豪强有所收敛，海道于是肃清。甲戌年因疾病辞官回到祁州，优游于田野之间，穿芒鞋、着粗布衣，自号晋郊耕叟。闲暇时仍不停读书，对世间事务淡然视之。辛卯年冬天，忽然患痰疾，病势危重后，仍从容谈笑，只是不再说话。诸子请示后事，公勉励他们遵循勤俭、耕读以及福善祸淫的道理，作诗一章，端坐而逝，正是壬辰年正月初四日。距他出生的天顺辛巳年，共享年七十二岁。公性情敦厚正直，做官二十年，以清白自守；居家时衣食淡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无论男女老幼、贤能愚笨，他都诚心以礼相待。凡族人亲友贫困不能婚娶的，他总是拿出财物救济。友人王佑死于广昌县尹任上，灵柩运回家时家贫子幼，靠公出力才得以安葬。他的仁厚大多如此。公不善饮酒，擅长吟诗作赋，留有《晋郊集》若干卷。○《浙江按察司副使高君贯墓志铭》（郡宝）

译郡宝 正德辛未年，我在户部，奉命兼任佥都御史，到北河巡视漕运船只。当时高君以郎中的身份随行。第二年壬申，君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又过五年丙子年，君在京城考核政绩，回程途中得病，走到丹阳以南几里处去世。君名贯曾，字不详，别号恕斋。其先世出自齐国公子高之后，世代居住在济南历城。最初的祖先是宋代银青光禄大夫逸民，随从皇帝车驾南行，到了江阴，便在那里入籍。传七代到江阴州教授云卿，支属逐渐繁衍，乡里称其居处为高巷。又传三代进入本朝，有个叫升之的人，在兵乱后为君家重新建立门户。高祖、曾祖彦恒，祖父鹏运，都有孝行。父亲某，号希庵，学业有成却未中科举，因君显贵，屡次追赠为户部员外郎。母亲邵氏，屡次封为大宜人。君出生时气色英伟，和一群孩子玩耍时，独自穿着绣花短衣，像统领一样，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二十岁时进入县学，与兄长舜穆一同参加乙卯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不久以省亲为由告假回乡。辛酉年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分管三沽各闸，兴办修治很多；其中较大的，是厘正萧、石、易、丰、沛等处，每年役使民夫修筑昭阳湖堤坝，汇聚泉水以补助漕运干涸。又修筑沽头南北堤，横溢的水流被挡住，不再淹没民田，获利后流离的人又回来了。往来依仗权势的人听到风声都收敛停止，河渠方面的威重隐然维持了三年。乙丑年改任刑部广东司，实际分管禁卫事务。君判定罪刑轻重，只以法律为准，使百姓不受冤屈。丙寅年奉命审录江北各郡囚犯，升署郎中。当时奸瑾的气焰□盛，君与之共事而不阿附。有个百户张福因诉讼而抗拒，前往向刘瑾告状，刘瑾便把君交进诏狱。后来刘瑾想以重贿换取恢复君的官职，君拒绝不答应，于是被贬为辽州知州。君根据当地风俗，以礼法治理政务，修复废弛的事务，往往有超出常规的地方。庚午年刘瑾被诛，君升为户部广西司员外郎，百姓攀附哭泣挽留，因诏令恩典而加赠封典。辛未年升任浙江司署郎中。这年秋天，流贼焚烧劫掠漕运船只，君当时随我同行，因为才思敏捷而受到同僚推重，事情都记在部中文书中。君升任副使时，流贼正向南侵扰江阴，江西盗贼又奔突进入浙江境内。君经过家门便立即赴任。适逢巡海道御史陶公刚到任，君巡视衢州一带，严格整顿道路，首先弹劾参将李某贻误战机。按察使空缺，君署理印务数月，执掌宪法严正肃然。同僚中有人因门禁之事大肆辱骂，君不为所动。后来这个人因其他事情被逮捕送入诏狱，供词牵连到君，最终也没有真的逮捕君。中官某人在市舶任职，一向敬重君。等到升任镇守太监，心里想把君当作心腹，但君反而疏远他，于是他请求□□。托人办理弊端的事情，没有告诫就自行停止了；举荐廉洁、黜退贪污，各自都得到了实情。御史上奏陈述君的事迹，考核成绩最优，正要晋阶并且越级提拔，君却已经不能起身了。君英明敏锐、刚正果断，早年就孝顺友爱，面对利害不迷惑，敏捷谦逊而好学，做官以后更加勤勉。在沽头、辽州任职时，都有课程考核制度，并且召集诸生推进学业、讲习经义。他在尸部尚书孙公、侍郎乔公那里受到赏识，凡有重大奏议，必定交给君起草。君想置办义田，只是力量不足，于是起初打算置田一百亩，大意认为一斗一石的粮食，拿出十分之一就可以帮助十个人，总比一味求多而长久等待要好。他痛惜希庵未能等到自己奉养、焚黄之日，在大冢前悲恸了很久。侍奉邵太夫人，早晚都让她欢喜。舜穆任官江西时，曾因依法办事触犯权势之家；他入朝觐见时，有人图谋构陷使他被黜退，有人告诉君，让他行贿请求升迁，君不听，并且当面向执政大臣据理辨白，不肯退避。恰逢舜穆因平定盗寇升为右参议，辞官归乡，君高兴地说：“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等回到浙江，遇到那个曾经构陷舜穆的人，便严词斥绝他说：“我不能□兄长的怨恨而与你相见。”弟弟贽以乡贡身份任崇安知县，后来去世。○《浙江按察副使李君熙墓志铭》（顾璘） 顾璘 嘉靖三年甲申夏四月十日，浙江按察司副使李君师文在定海巡按所属地区，突然去世，十多天后讣告传到南京。我到他家中哭吊，仰天呼喊说：“这是国家的正直之臣，生命难道只到这里吗？”起初，李君任御史时正值正德初年，太监刘瑾等人开始扰乱国法，君上疏请求诛杀他们，触犯众怒，被他们矫造诏书拘入锦衣卫狱，在朝廷上杖打三十下，罢官回乡；大腿上的肌肉都消瘦了，却没有死。刘瑾仍然怀恨他，过了一年又翻查旧案，找到君的名字和文章，找出细小过错，下诏在南京廷杖五十下，装入袋中抬出，人们都认为他死了。不久皮肤重新附骨生长，竟然活了下来，想来是有神灵在护佑他吧？刘瑾大肆诛杀、罢黜的人后来大多复起，唯独君因为先前攻击权贵显要，多次受压制而不能任用，在家闲居十六年。当今皇帝即位后，才起用他，任饶州知府，刚升任现在的官职，便突然去世。唉！君有正直的禀性，却遭逢命运的困厄，人又能怎么办呢？君名熙，师文是他的字。祖先世代是苏州人，进入本朝后才成为上元人。父亲昊，任浙江布政司左参议；母亲王氏、继母赵氏，都封为恭人。君清正平和、简静持重，才干品行都很美好；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与朋友交往坦诚直率。起初任将乐县令时，不因年轻而锐意冒进；后来起任饶州知府，也不因长期废置而懈怠，心中□注错准古代条格。离任之日，家中没有奇异的石头，器物也没有精□。君□说：“廉。”任御史居住在桑梓之间时，执掌宪法、推行政令，亲戚没有人敢来请托。居家时闭门谢绝交游，即使公卿□来访，也只一往拜谒□□。居住在饮虹桥旁，当时人称他为“饮虹先生”，也是称许他负□□□□。喜欢赋诗，留存有《尚友集》。明农桥生于天顺乙酉□□□□年，考中弘治丙辰进士。今年刚满六十□□□□□□□□□□□。○《浙江按察司副使曹公时中传》（附其兄曹泰。钱福）

译钱福 定庵先生是华亭富林人，姓曹。起初名叫节，因为厌恶这个名字与汉代宦官相犯，便向朝廷请求改用字行世，称为时中。他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定庵”，求学的人因此尊称他为定庵先生。先生清秀明朗、飘逸洒脱，显出超尘脱俗的气度；行走时像鹤一样迈步，停立时如鸾鸟般端庄，掩映在青梧翠竹之间，远望便知道是有道之士。他与人说话温和，总担心别人不能把心里的话完全说出来。即使是贩夫、车夫和仆役与他接触，他也总是恭敬诚恳。即使遇到凶悍傲慢、暴戾狠毒的人，见到他也不知不觉自行失态。平日没有疾言厉色和仓促神色，涵养深厚宽容，不故意树立界限，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分别辨明的。至于分析义理、处理事务，就像梳理头发、整理丝线一样，虽然细密却不杂乱。他对于出仕、退隐、进退、辞受取予以及天下事务的可否，一旦考察到义利是非之处，便如斧劈般决断、如峭壁般挺立，确实坚定而不可动摇。如果有人急需救助，听到不义之事，或者遇到不合人意、强弱曲直不能公平处理的情形，他不问利害，也不管自己力量是否办得到，立即就想前往救助，颇有古代侠士的风烈。但他与这种人相处时又似乎完全不同。他的学问没有不通晓的，但最重要的是以诗律闻名一时，诗人都尊奉他。先生也乐意接受这种称誉，从不拒绝，所以常常因此掩盖了自己的其他才能。他余力尤其擅长书法，晋代、唐代以前后的名家书迹都能辨别真伪，并能凭自己的意趣领会其神韵。怀素、宋克是他特别喜爱、所得较多的书家。即使得到一张纸上的片言只字，人们也珍惜收藏。晚年更加精于小楷，即便是亲笔书信和家中稿本也不草率。有人问他原因，他便背诵欧阳忠公的话说：“我从年轻时喜爱的事情很多，中年以后逐渐废弃了；有的因为厌倦而不再做，有的虽然喜爱却因为力量不够而停止。能够随着时间越久而兴趣越深、尤其不感到厌倦的，只有书法。至于学习□而不倦怠，往往可以消磨时日，人人都信服他的话。”起初授任刑部主事，有人怀疑处理吏事不是他的长处，先生却更加勤勉谨慎，声名很快传扬，升为员外郎并奉诏封赠。到他父亲去世很久以后，因荐举升为浙江按察司佥事；他不激烈也不随波逐流，执法来对待违法者，清廉耿介的声名更加显著。因家中丧事归乡，在薛山结庐守墓，墓旁生出瑞芝，人们知道这是孝行感应。再次前往浙江时，乡人认为他所任之地相近、风俗相同，为能得到他的了解而庆幸；又害怕他过去所憎恶、喜爱、赏赐、惩罚的人都还在，便向浙江人说：“这是他第二次来使我们获得新生。”先生对此全不放在心上。不久因继母或继父去世服丧而离职，补任云南。有人认为，对远方的杂夷，不能完全按照法律，平素廉洁耿介也没有妨碍。先生说：“他们虽然身处远方，但我的治道并不远；况且他们不是中国人。”为什么要用治理中国的吏治去对待他们呢？我只知道奉行中国的法律罢了。他赴任云南时，未带家属同行。到任后，当地人都惊叹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三原王公刚开始任县令时说：“像曹某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放置在遥远之地吗？”他转任浙江按察司副使时，按惯例海道武官常以贿赂相馈送，并说：“这是每年惯例。”先生说：“我奉诏读律，根本不知道有这种赃物；这不是惯例。请从我开始拒绝它。”于是威令大行，朝廷内外正对他寄予厚望。然而先生却洒然请求致仕，挽留也无法阻止。人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了。他到古礼所说的致仕年龄才正式退休，乡里人更加尊敬他。大家都笑说：“我们松江号称显宦很多，但沉溺仕途而不肯停止，直到被遣归乡的人，眼前可以数出的还有七八个。有的是年纪到了，有的是官位已满，有的是苦于疾病，有的是顾念家中而退，有的是忧虑后继无人，有的是观望上下而不能完全如意；而他们所得到的进用，也没有能够达到自己的期望。”先生的家产并没有比未仕时增加。若论仕途上的前程，他本来应当无所不至；在评论仕途善地的人中，没有谁能超过他。况且他的子孙贤能，在一郡中首屈一指，精神也更加完固；年纪刚过六十，他究竟要归向何处呢？先生说：“我有一只采莼菜的船，怎能忘掉它，哪里能【缺字】归去呢？”于是便同哥哥种了几畦菊花，在花下吟咏陶靖节的诗，饮酒作乐，醉后有时还仿效陶诗的体制。诗人们不能把他看作局外人，他同各位堂兄弟欢聚，情形都像年轻时一样。他最年幼的侄子时信，确实才智俊迈，先生却压制他说：“应当先遵守规矩。”后来果然被乡里推荐，取得太学生资格，他的诗也和先生的诗一起流传当时。侄子宪和时信一起在先生门下学习，先生说：“你知道规矩，稍微有些奇【缺字】；应当同你的叔父一起，果然继时信而兴起。”侄孙俦又将继承宪而【缺字】，先生把他看作自己的孙子。孙子仕介被送去同明人交游，又以【缺字】督促他，他们都显露出杰出的才华。宪把成就归功于先生，先生笑说：“我家的学问，难道肯让别人来论功吗？”他的儿子志克继承家学，承受父亲的教诲，以诗作继承先生，居于众侄之中而亲近先生。先生年老而快乐，竭力写诗作文，以此为孙辈谋求发展；能够不损害平素节操，都要依靠这些后生。后生钱福说：“华亭自陆机、顾野王以来，代代都有文人；到国初杨、陆、钱三人，专以诗名著称，到了袁景文才中断。” 曾进士九峰才开始奋发而起，想要追踪古代作家，宋代以后的人就不必谈了。”先生在九峰的母亲弟弟那里，年轻时曾跟随他游学，徘徊在“三高”的墓旁，凭吊二陆祠而有所感慨。后来又跟随夏止轩交游，止轩是【缺字】一代的文士。他的父亲封主事公同钱文通公交好，文通公的家在余山的陇地，先生每次省亲都必经那里。先生跟随他交游唱和，所得良多。如今成为名家，是因为汇集各种文体而有所取舍。他在刑部任职时，同乡奚郎中、昊员外一同进用，仍不废弃作诗。当时如现任刑部侍郎屠公勋、李公士实，都察院都御史林公俊、参政顾公福、太守王公存敬，以及我的老师陈西潭、章公，都推许谦让于他，并在我的老师李阁老西涯那里结为诗社盟友。有人说：“松江的诗派在曹氏这里。比我那位先任修撰、从云南致仕归来的公说：‘我们曹公不是松江一地的人，而是天下的士人。治理我们这片土地的官员，只有林公同他相合。’由此才知道，先生同林公并不只是因为诗歌投合而已。”钱福回乡后，仍有幸跟随西潭陪侍先生游览各山，并有唱和。如今同钱福一起到先生门下交游的，有鹤坡王良佐、云巢沈淮以及若干人，分题作诗歌咏；先生年高长寿，钱福担心自己无法在此基础上有所增益。我摘取自己所见的事迹，写成这篇小传。像先生这样，有所得便出仕，无所得便止步；清廉而不苟且求名，和易而不混同流俗；耿介足以矫正世俗，却不以违背常情来求取声誉；有才智足以扶助世道，却不迎合世俗以轻易求取仕进——这些都是钱福终身愿意学习却没有做到的。○记富林二曹先生遗事

译曹定庵先生是华亭富林人，起初名叫节，因为嫌这个名字同汉代常侍曹节相似，便改以字行世。名时，成化己丑年中举并考取进士，历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因家中丧事归乡，结庐守墓三年。他居住的山麓出产瑞【缺字】，当时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天地的结果而敬服他。后来重新授官，补任浙江官职；多次升为副使，因同主管官员意见相左，便拂袖归乡。年纪刚过六十，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我有一只采莼菜的船，不能忘掉它。”回到家便闭门不出，扫车丸，甘愿安于贫困自守。邻里有个强悍的学生，因嫉恨先生身材魁伟，便用白垩在牛尾后写上先生的名字，又当着他的仆童肆意辱骂，想激怒先生。仆童回来告诉先生，先生慢慢说：“这个人辱骂我，你又把话转述给我，这是加重辱骂我。赶快去向他道歉，不必劳烦你的口舌。”我的仆人也不敢把话传出去，那学生无从辩驳，但一定要逞强，事情才算罢休。先生每天稍有迁动，便戴着幅巾、拄着手杖，独自站在门屏之间。那学生于是写了一封短札，像等待召见的人一样；等到先生中意时，便极力痛骂、诋毁，伺候先生出门，派人径直进来跪着献上。先生不亲手接，说：“你暂且停止，等我的仆童来了再说。”不久随从到来，先生命人取火烧掉信，说：“知道你主人对我没有安慰之意，却还说这些好听的话。老人不能回答你，只是姑且自我解嘲罢了。”那学生惭愧而停止。某位贵公子带着歌妓游天马山，吹奏鼓乐经过先生门前。先生派人把他召来，用荆条责打他，教训说：“你的父亲做官时亲自奉行清白如丝的操守，你却敢这样放纵淫逸。我在辈分上是你祖父一辈的人；如果不这样告诫你，就不能算是你的长辈。现在我姑且代替你的严父来管教你。”贵公子从此不敢再这样出游，改变操行而变得恭敬。先生起初以“定”字命名书斋为定庵，后来又喜爱唐人“青山宜晚眺”这句诗，而富林有九座山峰洞窟，便另号宜晚居士。年岁渐高，他守道更加坚定。大司空见素林公举荐他代替自己，朝廷没有答复。八十岁时，他在玉屏山丘修建寿藏，每天吃完饭便去坐一会儿，说：“这里没有早晚，也没有春秋，恍惚像天地刚开始的时候；我回到最初状态，一切都没有不适。”享年九十多岁，无病而终。临终时有紫云从天而降，绕着门户很久，人们认为他成仙而去。其兄名泰，景泰甲戌年考取进士，性情十分敦厚诚实。有个仆人偷了他的金钱去平康游玩，钱袋便空了。曹公非常愤怒，到比部郎那里控告。郎官把歌妓追来，痛打她；歌妓怨恨，反过来诬告曹公，因此曹公被罢职而未再叙用。英宗复位后，有人为曹公申诉冤屈，但曹公的姓名恰好与投书者相同；又因景皇帝的年号是景泰，而他又是景泰年间所取的士人，最终没有能够任用。过了几个月，朝会时得到一封匿名信，交给有关部门考验，原来是憾恨曹公的人诬告他。皇帝听说后说：“一定是这个人，我宁可把他废掉。”下诏将他逮捕送到京城，缇骑飞驰进入郡中。当时的郡守某公与他同年，平素很敬重他的情谊，竭尽财力去贿赂使者。后来同使者到了曹公门前，请求先进去。他进去后哭着告诉曹公，因此说：“你没有留下什么罪证，为什么要让我承担罪责？”曹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哪里能逃避罪责？”他被押在槛车中送往司隶，拷打审讯无所不用其极，无法承受惨毒，于是自认其罪。案件拖到冬天，朝廷会审时，有人敲击登闻鼓并呼喊说：“投书的人还活着！从前小人有母亲，如今已经死了。我如果为了母亲而辜负君主，如今又因她而辜负别人，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天地之间呢？请依法审讯我吧；我就是原来的中书某人。”曹公这才获释，但肢体已经残废。他又回到富林，以文章书法终老。当时人说：“富林二曹，是一时的人杰。” ○浙江提学副使王公蓂墓志铭（王绍元）

译王绍元 先生天生聪颖秀异，不同寻常；童年便沉迷于文籍，疲倦了也不知道休息。十五岁在科举考场上试才，声名很快传开。弘治甲子年考中江西乡试，正德辛未年考取进士。入礼部观政。当时山东盗贼兴起，遍及京城郊甸之间，而大帅玩忽寇患、劳师无功，始终没有安定的办法。先生忧虑此事，立即上疏逐条陈述平定贼寇的方略，大意是专门责成将领，申明整顿军法，赏罚必须分明，务求彻底平定。言辞严峻正直，触犯皇帝旨意；但皇帝暗中赞许他敢于进言，免于罪责。次年授任刑部四川司主事，审理案件详明，平反冤狱，得到公允的声誉。正德九年甲戌，乾清宫发生火灾，下诏求取直言。先生认为：“武皇年纪正盛，皇嗣尚未出生，天下人的心无所系属。”于是请求选择宗室中亲近、贤能而年少的一人，养育在宫中，等皇子出生后，再按照亲藩的礼制封爵，遣送到封国去，如同宋仁宗朝的旧例。奏疏上呈后留在宫中，没有发出。次年乙亥，因疾病请求回南方。正德十二年丁丑，病愈后重新起用，仍补任本部湖广司官员。当时“武皇正兴起游猎，在近郊驻留十多天不返回”，先生忧闷地说：“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父亲早晨出门而傍晚不回来，儿子就徘徊不安，不敢安居；如果父亲出门超过十天，儿子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内心却仍然安然，那么就是极其不孝。”于是他同僚属一起联名上疏，竭力请求皇帝回驾，反复劝导，恳切而忠直，人们都称赞他的壮举。当时宰相邃庵杨公听到先生的名声，想援引他进入吏部，便让相识的人转达意思，叫他前去拜见。先生没有听从，此事于是搁置。后来每年审录直隶囚犯，他执法非常严明，即使汪彬这样的权幸也不能干扰。正德十三年戊寅，升任本部浙江司员外【缺字】。这一年五月，哥哥清崖公因病死在任所，家属还没有同行，只有先生在旁侍奉，亲自煎药照料，料理丧事，心力耗尽，有古代庾衮那样的风范。又想到哥哥的灵柩要运送到万里之外，不忍交给仆人，便上疏请求护送灵柩回乡。回乡后见到栢轩公和曾宜人，年老而头发全白的父母仍在堂上；幼弟乡进士芹又去世，于是彻底断绝仕进之意，在家居住七年，声望大盛。嘉靖甲申年，荐举他的奏疏接连而来，皇帝特命吏部取用，提升为南京礼部祠祭司郎中。南京礼部旧例以乐工供太常役使，天文等类也各有供给，先生全部革除；整顿僭越，清理混乱，官府制度焕然一新。又因祠部所掌以祭祀事务为先，便上疏陈述三件事：一是举明祀典，以崇尚道学；二是端正祀典，以昭示世人的鉴戒；三是完备祀典，以表彰忠臣贤人。具体内容收录在《类稿》中第五篇。丙戌年，听说栢轩公病重，便上疏请求终养，不等候批复便回乡。一年多后，栢轩公病危，先生哀伤毁瘁，几乎伤身丧命。嘉靖六年冬，诏令允许内阁和六部、都察院大臣各自荐举文学优长、能够任翰林并备皇帝顾问的人。当时大司寇胡公世宁特别荐举先生，不久升任浙江提学副使，就地起用。先生因母亲曾宜人衰老多病，竭力推辞不赴任。壬辰年，曾宜人去世，先生处理丧事一如栢轩公丧事。从此居家二十多年，闭门谢客，清扫车马，连药丸也不入城府；即使故旧中有掌权者，也不写一封短信相问。他正要穷究圣贤之学，做君子之儒，遗弃荣华、涵养本性，心情淡泊如此。丁酉年，因进言者接连上章竭力推荐，得到特别诏旨，并且命有关官署敦促劝说他上路，先生仍坚卧不出。他著有《讲学录》《大儒心学录》《大儒文抄》《忠义录》《仕范景行萃编之礼经要》《宋名臣补遗》《七大家文选》《古今谏【缺字】集》《疏王氏族谱》《严慈终慕录》，流传于世。○浙江按察司副使闫公溥墓志铭（许宗鲁）

译许宗鲁 闫公名溥，起初字克周，后来改字公父。当初，公的祖父方伯【缺字】浙公实际出生于此。晚年才跟随父亲到京师做官，四岁时父亲去世。方伯公回到长安城中居住，但祖籍是兴平人。长成后显露出非凡资质，方伯公爱护他，认为他超过诸孙，认为他应当继承祖业。二十岁时学业有成，得到学使虎谷王先生的知遇。弘治辛酉年，成为西安府学生。正德丁卯年，以尚书身份考中乡试。嘉靖癸未年，考取进士。乙酉年，授任刑部河南司主事。己丑年，升任云南司员外郎；这一年冬天，再升任河南司郎中。辛卯年，升任直隶保定府知府。甲午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次年乙未，被弹劾罢官归乡。公初次考中乡试时，年仅二十四岁。后来屡次困顿于会试，又遭逢家道衰败。他在太学居住时，阉人刘瑾窃弄政权，同乡有人劝他赶快求取富贵之计，公严厉地变色挥手拒绝。退居后更加磨炼自己，讲学授徒，处在贫困中却以此为乐。后来终于考取上等名次，对人说：“这样才算完成我先祖的心愿。”他在比部任职时，精研法律条例，审讯不苟且，根据实情援引法律，不苛刻也不放纵，人们称赞他判决公平。当时光禄寺卿崔某的儿子因愤怒杀死邻妇，而死者的儿子是故宰相的外甥。宰相曲意请求释放他，公推辞不肯前去拜见。被逼迫见面时，公又推辞说：“我和相公都有守法的责任。光禄寺卿的儿子罪当死刑，相公却想让他活下来；宰相改变法律，天下的法度就会大乱。我宁死守法，不敢改变。”后来有富户袁氏与权贵宦官联姻，案件交到法曹，朝廷贵人有一半来请托，且送来的贿赂多达巨万，公最终仍依法处理。当时朝廷舆论一致归功于他，称说执法官共同守法。保定郡是京城右辅，道路交会于八方，兵卫混杂，钱【缺字】诉讼接连不断，盗贼纷纷出现；豪强和外戚权贵横行霸道、侵夺百姓，所有令人难以忍受的事，公都能从容处理。比如判处徐某之罪而革除掠夺之害，揭发魏东的奸弊而厘清府库弊病，堵塞唐水泛滥而使淹没之患消除，规划边地运输劳役而使转运劳苦均平，严格考试办法而使科举人才兴盛，奖赏廉洁勤勉的官吏而使郡县政务修明，慎重选择乡饮酒礼的人选而使礼让风气醇厚，表彰节义孝行之家而振兴衰颓习俗。古人所谓的循良之吏，公大概已经接近了。癸巳年秋天，大同发生变乱，朝廷命宗伯黄公前往安抚。黄公向皇帝请求，选拔公与自己同往。公于是扬威施恩，执法行权，首恶伏法，反复不安的人也归向教化。公的功绩很多，后来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公到任处理事务时，恰逢按察司官员空缺，便兼理数项事务。浙江人素来敬仰他的声誉，吏员战战兢兢，不能自安；百姓则安乐欢欣。公自我安慰说，先前按察司申明法度，大多沿用旧章：认为郡守、按察史员先前接见有制度，凡入庭参见只作长揖，不屈膝跪拜；如今却逐渐萎靡，不能自我振作。命令下达后恢复旧制，一时各郡都观望可行与否。公说：“这有什么可疑虑的？按察史员和郡守都是人臣，法度明明存在。我只按礼节接待，越过职分去讨好别人，是我的耻辱。”于是径自作揖，不再顾视。按察史员表面上扬言加以奖赏，暗中却在同僚中排斥他。众议喧嚣沸腾，郁结而未发，于是等到他离开郡府，便搜集细小过失，互相喧闹攻击。铨衡官员颠倒轻重，议论把那些闲居而自立的人安排在闲散职位，反而多有称誉。公于是抛开不予计较，浩然赋诗归乡。把一切仕进都抛在一边，不再放在心上；买田修屋，读书教子，弹棋作诗，饮酒放达，对世事漠然不相干涉。他去世那天，乡里舆论和士人评论都惋惜他宏阔的才具，同时推重他长厚的风范。按：闫氏的先祖是京兆万年人。到了唐代右相闫立本，葬在兴平马嵬坡，才开始定居在那里。元代末年为避战乱迁入蜀地，国初有名昌的人，才重新恢复家业。昌生遵道，遵道生赠顺天府尹秉直。秉直生通，因人才被授任南京刑部司狱，赠顺天府尹。通生铎，景泰辛未年考取进士，历任府尹，出任衢州知州，最终官至浙江右布政使。铎生璘，因祖荫补任太学生，授鸿胪寺序班，赠刑部河南司主事。◆佥事 《浙江按察司佥事王府君濂墓铭》（宋川濂） 《浙江按察司佥事刘公宜正墓志铭》（胡广） 《浙江按察司佥事刘公丞直传》（黄佐） 《浙江按察司佥事蔡楫传》（县志） 《郑佥事建传》（魏骥） 《浙江按察司佥事大父和公维传》（孙学正和春撰） 《浙江按察司佥事皇甫君涍墓志铭》（文征） ○《浙江按察司佥事王府君濂墓铭》（宋川濂）

译宋川濂 濠梁王佐的父亲去世，已经六年了。如今【缺字】工部主事杜君带着行状来请求在墓门撰写墓铭，我不禁悲伤起来。大概当皇上在淮甸起兵、在江南定都，弓旌四处出动，广泛招纳俊杰时，我应聘出仕，被提升为掌管儒学的官员，而府君也手持策杖到了军门，希望以功业磨炼自己。士大夫大多对他刮目相看，以礼相待。我虽然不轻易同人交往，但听到您的高论宏议，也没有不侧耳倾听的。退下以后，常常自己惭愧叹息，认为不能赶上您。此后聚散无常，等到我再次进入宫禁，府君已经埋在地下了。人们承载着对往昔的感慨，墓铭难道可以不写吗？按行状，府君名濂，字习古，是濠州定远人。父亲子良敏捷，富有而且多智。定远县令非常喜爱他，让他担任书佐。不久补任吏尉司，调任霍丘县，因积累劳绩升为安丰府史。有地位的官员知道他的才能，征召他任河南行省理问掾，还未等到任命便去世了。府君喜欢读书，懂得人伦大义，熟悉诗歌声调、音节、韵律情趣，都有法度。推选为定远县吏后，提出谋略、思考问题，都能切中要害。县令、县长以宾客之礼待他。元代末年政治败坏，豪杰纷纷起兵。府君拍着大腿叹息说：“事情危急了，保全宗族、拯救百姓才是可以做的事。” 于是前往颍州、亳州，游说那里的军帅说：“百姓遭受暴政，已经不得不起来作乱了，应当想办法使天下安定。如果为了逞快而残杀百姓，正所谓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难道不是不可以的吗？”军帅听了他的话，因才能而交相荐举他，提升为万夫长。五次升迁后做到工部尚书，但这并不是他所喜欢的。当时盗贼所借用的名号，都是乌合之众，散漫而无统属；所到之处，只知道焚烧劫掠，使千里之地成为废墟。府君估计必定不能【缺字】成功，对亲近的人说：“我难道是来从军的吗？奋不顾身、冒险闯入虎口，是因为志在使百姓活下来。如今这样，仍然像鱼游在锅中罢了。炉火已经烧起来了，难道还自以为得计吗？”我听说主上已经在金陵建都，宽厚仁慈、爱护百姓，四方百姓都争相伸长脖子盼望他。若不离开，灾祸将要临头；于是乘机带着全家南渡。府君的妻兄太师李韩公善长，当时已经在皇帝身边，急忙向皇帝进言，皇帝在青龙殿召见他，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恰逢新设执法议理司，正要选人授职，于是下诏任命府君为执法官。府君尽心审理案件，务求合乎中正，人们称赞他公平允当。丹阳县令白齐因公事获罪，按法应当弃市。府君认为情有可原，便把情况详细奏报皇帝，使他免于死刑。应天府王子谦因事获罪，被戴上刑具拘押了很久；府君爱惜他的才干，议定从轻发落。因此皇帝更加看重他，升任中书省员外郎，后来调任提刑按察司佥事，官阶为奉训大夫。府君巡行郡县，见到贪污害民的人，必定立即打击清除，唯恐行动不够迅速；其余事务则努力顾全大体，察看风俗、宣扬教化而已。有一天，天空刮起大风，白昼昏暗，皇帝下诏求取直言。府君逐条陈述灾害和伤民之事，终于使征收被停止。不久患了末疾，长期居家。洪武三年四月，死于京城寓所，享年五十七岁。儿子二人，长子名骥，先去世；次子名佐，就是前来请求墓铭的人。他笃志好学，喜爱古事，凡是法帖名画，大多能鉴定；又擅长虞世南的书法，因才干被选为忠显校尉、飞熊卫千户所镇抚。府君身材高大挺拔，容貌温润，恭谨如儒者。有人同他讨论，他常常扬眉吐气，指点方圆，滔滔数千言不止。面对大事时，神采严肃精警，毅然具有不可动摇的气概。又能当面直斥过错，毫不宽恕；性情却十分慈惠。凡是借给别人钱财，从不收取利息；见有人遭受冻饿，就像自己患病一样，想要拿出粮食和布帛救济，才肯罢休。他在军队中任职时，努力劝导不要杀戮，并引导人们采取躲避兵祸的办法，依靠这些而活下来的人有数百人。至于侍奉父母，他竭尽孝心，顺从父母心意、承奉父母脸色，唯恐有一丝一毫违背，所以乡里尤其称赞他，都说：“像王习古这样孝顺的人，大概可以无愧于心了。”唉！士人能够在家中修养内在品行，在外面又能以德泽惠及众人，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志向了。○《浙江按察司佥事刘公宜正墓志铭》（胡广） 胡广 国初，庐陵各位君子在朝廷做官，声望光彩显赫，卓然为当时所称誉的，不下数十人，刘公季道就是其中之一。公因通晓经学被荐举，起初授任起居注，遇到事情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竭尽忠诚。首先揭发御史大夫陈宁的深重奸邪。皇帝信任看重他，他曾随驾到中都，经过清流关时皇帝作诗，命百官唱和；公独自先写成，其中有“治定不教生纵逸，功成犹遣历间关”的句子。皇帝看后说：“有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赐黄金二十两、彩帛二端。不久授任浙江提刑按察司佥事，审决积年滞狱六百多起，其中因文法罗织而受牵连的人，得到平反的尤其多。百姓因为没有冤屈，全都赞叹佩服他。他这样卓然有声望，最终竟被陈宁因怀恨而构陷致死。当时是洪武六年，享年四十九岁。公名宜正，季道是他的字。他的祖先是沛县人，唐末由沛县任官于袁州，五代乱世时从袁州迁到吉州，居住在永丰灞溪。曾祖名某，曾两次领宋代漕举，授新淦县丞。祖父名某，任恒山县令。父亲名奇相，元至治癸亥年考中乡荐，任东湖书院山长、吉安路儒学正、抚州路儒学教授。母亲是张氏。公幼年时，聪颖敏捷超过兄长们。八岁随父亲居住在东湖读书，朗朗书声传到屋外。宾客往来时，他应答熟练自如，人们多称赞他。九岁丧母，哭泣悲哀超过常情。十三岁丧父，守丧时哀伤憔悴，身体难以承受。起初跟随乡里的刘惠心先生学习，后来又跟随山泉解先生学习，两位先生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郡守设堂考试，公十八岁参加考试，考中高等，获得【缺字】绮二。后来拿所学接受有关官府考试，两次都没有考中。有人读到他的文章，说：“这样的文章却被摒弃，是命运如此。”季道问：“难道是我的耻辱吗？”公说：“是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并不是主管官员有什么过错。”元末天下骚乱，他的朋友梁某在福建任招讨，托人把母亲送来；公在兵乱之间扶持她，历经艰难使母子相见。梁某拜谢公说：“若不是您，还有谁能让我见到母亲？”终身不敢忘记这份恩德。曾经同姻亲住在旅舍，姻亲忽然得病，公亲自调制药饵。那人死后，公抱着尸体哭泣，脱下衣服为他殓葬，把他遗留的金钱全部交还给他的儿子。兄弟四人，长兄都已先去世，只有二兄还在，公迎接他到家中奉养。等到二兄去世，安葬和祭祀都尽到自己的心意。儿子三人，长子名忠，次子名勖，幼子名肃，字子钦。子钦考中永乐二年甲科进士，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他的文章才学为同辈所推重。

译○《浙江按察司佥事刘公丞直传》（黄佐） 黄佐 刘丞直字宗弼，是江西赣县人。幼年聪颖，博通群书，出口便能成诗，卓异如同早已构思完成。二十岁时才开始研治经学，听说泰和王以道精通《周易》，便辞别家人跟随他，游学数年，读遍他所收藏的书，学问更加丰富，文章更加雄健，于是考中进士，进入国朝后被荐举召见。太祖皇帝同他交谈，惊异于他的才识，立即授任国子博士。吴元年，太学初设堂上官，便授任他为司业，辅佐祭酒许存仁，制定规条来约束诸生。当时在太学任职的多是贵游子弟，有的人目不识丁；丞直总是恳切诱导扶助，用奖励来激励他们，使他们全都懂得大义。一时之间，求学的人无不敬业乐群，许多人【缺字】而显贵做官。每逢朝会，皇帝召诸生来考察所学；有通晓颖悟的人，便召丞直来加以褒奖。丞直为人刚正，常常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许存仁正准备告假回乡祭扫祖墓，丞直对他说：“主上受天命和人心归附，您是儒臣，应当等到皇帝登极，不应匆忙离去。”许存仁没有听从。洪武初年，许存仁果然获罪，这才后悔没有听丞直的话。己酉年，浙江布政使司缺人，丞直正在朝廷侍奉。皇帝召他到面前，当面告诫他监察法纪事务，授任浙江道按察司佥事。当时方国珍刚刚投降，人心汹汹；丞直巡按所属地区，惩治其中尤其抗拒法令的人，道路因而肃清。此前，丞直同刘秩、熊鼎、朱梦炎都出自江西，以文学闻名当世，彼此意气相投。正逢朝廷修订典礼，丞直和刘秩等都参与其中。典礼书稿进呈后，刘秩升任崇明州知州，却被豪强狡猾之徒共同构陷，因而获罪被贬。丞直巡行所属地区，途中遇到刘秩的儿子刘静，厚厚地赠送他财物。刘静当时十三岁，恰逢皇帝派使者巡问四方，他便匍匐奔走六百里，到使者马前诉说父亲被诬陷的情状。使者怜悯他年幼，把状词上报。皇帝命台臣重新审查此事，于是改授刘秩其他官职，并治诬告者之罪，这都是丞直出力的结果。他竭尽朋友之道，大多如此。当时承受元末乱后的局势，国法严峻；丞直巡按浙江三年，便因疾病请求归乡。跟随他的人家住空同山南麓，自称空同雪樵学士。宋濂为他作赋。王以道曾告诉我丞直说，他避兵到了荆州、沅州，来到洞庭湖君山，遇到一个异人，长髯碧眼，传授给他《龙虎金碧丹经》；他接受并修行后，志气一天比一天冲和畅达。丞直得到这部书，却认为是异端而不信。后来隐居，多有疾病，便采用其中的方术导引吐纳，积久的疾病全都消除，最终长寿而终。有《雪樵诗集》流传于世。○《浙江按察司佥事蔡楫传》（县志） 县志 蔡楫是沛县人，被举为孝廉，任嘉兴县知县。刚到任时，释放积压的囚犯二百多人，劝导富民缴纳拖欠的粮税四十八万有余。县里有许多无赖，蔡楫在县厅设置善、恶两块牌子；百姓有善行便记录在善牌上，有过恶而不改的，教令也记录在恶牌上。于是百姓感到惭愧，都趋向行善、远离作恶。升任监察御史，负责在江西督运木材，多次上疏报告百姓疾苦。升任浙江佥事后，以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宽严适中。永乐二十一年去世，人们大多思念他。○《郑佥事建传》（魏骥） 魏骥 公姓郑，名建，字弘中，号淡泊。是闽地福唐人。自幼敦厚稳重、朴实雅正，每天读书记诵二千多字。长大后，跟随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洪公英学习。洪公认为他天资聪颖非凡，既以师道教导，又器重并认为他不同寻常。他通晓蔡氏经书，学习科举文章。学业有成后接受乡荐，秋闱考试一举而中。次年参加礼部会试，考取进士，又受到选拔，成为庶吉士，在翰林院读书。一天，皇帝驾临文华殿，召试诸葛孔明是否可以兴复礼乐的论题，他考列第一，赏赐钞一百锭，仍命他读书，希望他取得大成。不久因言论触犯当权者，被贬为广南雄通判。到任后，知道郡中百姓因逃避徭役而逃亡的很多，公便同郡守等商议说：“一郡百姓，我听说逃亡者超过一半，我们这些人将拿什么来答复皇上的命令呢？”众人都默默无言，没有办法；唯独公不避艰险，遍历所属各县招抚他们回来，并具奏请求允许免除拖欠的赋负。不到几个月，百姓全都回来了。不久遭逢母丧，将要离职，百姓遮住道路挽留他，都说：“公是救活我们的人，公要离去，我们将依靠谁呢？”公犹豫了很久，找到空隙道路才得以离开。服丧期满后，他到吏部谒见选官。当时闽浙交界处百姓和盗贼争夺银矿，甚至有人同官军对抗。皇帝命处州专门设置一名通判来处理此事，公因推选而前往。到任后，他向百姓说明祸福，并首先减轻他们的力役，百姓于是安定下来，银课也不费力便征办完成。忽然闽寇邓茂七聚众起事，流民越界攻掠。皇帝命将领出兵擒拿他们。公当时分守龙泉，和他的儿子披甲执兵，率领民兵同贼寇抗战，斩首五百余级，龙泉因而平定。参将兼尚书石公璞又委任公清除其余残党。公直接抵达贼巢，察知他们其实都是良民，只是被盗寇的势力胁迫而聚合，便全部晓谕他们归农，并找回被掳的男女二千余人，使他们各自回到家中。这大概也是因为公平日对百姓有信用、有恩惠所致。正值公任期届满，将要述职，镇守太监、尚书以及巡抚御史，统率藩司、臬司二司联名上奏请求留任，升为同知。又上奏说公有平寇功劳，于是又升为享受三品俸禄。朝廷议论认为银场如果没有得力的人来统领整治，就不能改变现状，于是授公为浙江按察司佥事。公铲除奸邪、清理弊端，比过去更加周详；有奸民不能得逞，便捏造言辞来危害公，公两次因此被逮捕，人们都为他惋惜。幸赖朝廷【缺字】，立即命令他复任。回来后，公便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获准任命俞允以【缺字】。据说公一生忠孝笃实，很少迎合别人，坚守操行；所到之处不【缺字】牵累，离任之日，行李空疏。以前先贤有言：“不求别人【缺字】，只求上天知晓；不要追求同流合俗，而要追求同于义理。”公确实做到了。公难道不是【缺字】一代豪杰之士吗？如今他归去了。栝苍的士人百姓中，有知晓并重视公的，请求把他的事迹传下去，以寄托追思。因此我摘录他的实际事迹，写下来交给他们。○《浙江按察司佥事大父和公维传》（孙学正和春撰）

译孙学正和春撰 祖父名维，字振纲，他的先祖是山西陵川人。父亲琦曾任河阴训导，因此登记户籍于河阴。祖父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八年，官阶奉政大夫，任修正庶尹，致仕后寄居大梁三十多年，死后葬于夷门。起初因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五年；天顺初年，藩司、臬司的官吏大多不称职。皇帝选拔朝廷大臣，得到我祖父等十四人，召到便殿，皇帝亲自告谕遣行，赐宴并赏给每人宝钞千贯，让他们赴任。祖父赴浙江时，自己说：“我的职责是无事不可弹劾。”有人为难他说：“我接受的是几位皇帝的命令，其他事情还值得顾虑吗？”当时藩司、臬司官吏多私下豢养马卒，甚至妻妾的巾袜衣履、丝绵絮物，全都由马卒供养，此外还做违法的事，彼此以此为常。祖父于是把这些揭发上报，皇帝看了奏章非常高兴，便审查并治罪那些违法者。因此结下仇隙，最终被那些人谗毁诬陷；恰逢他因忧患之事归乡，才得以免祸。在此以前，浙江贩丝的百姓有人遭到劫掠，丢失了刀，只剩刀鞘；权贵便诬陷机户姜鲁等人抢劫，说：“用丝来劫丝，每次查问却始终没有确实证据。”祖父竭力争辩，但没有被听从；他出来召见贩丝者询问：“你们的丝在哪里？”回答说：“袋子上有‘广昌郡’的印记。” 于是祖父秘密派人侦察邻近各县，一直查到海宁，发现插秧人的蓑衣上隐约有字，便严密审讯他，他全部招认。问刀在哪里，他说：“在新宫桥下。”取来检验，果然是贩丝者丢失的刀，权贵又惭愧又愤怒。祖父曾经乘船行经江上，听到哭声，原来是一个寡妇的孩子被人劫掠拐卖；他立即查明并追回，使孩子回到母亲身边。这是和春幼年时听说的事，其他细节已经记不清了。祖父性情喜爱饮酒，迁居大梁后，常同郡中的长老豪杰往来饮酒，饮酒便醉；间或研习书法、吟诗作赋，所著书和诗有数十上百卷。曾有一次，他早早起身坐在中堂诵读奏章，惊醒后想起身，却发现我的祖母已经靠在门旁，便催促她起来，祖母从旁扶持祖父，使她完全尽到为妻之道；可见即使事情十分仓促，内室仍然严肃整齐。各位亲属往来时，他厚礼接待，所以亲属常常乐意来访；他们多次见到屏风、几案洁净，又见祖父衣服虽至破旧却不沾污，便彼此相视，传述此事作为榜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卷〕 ○《浙江按察司佥事皇甫君涍墓志铭》（文征）

译文征 佥事皇甫君子安解除浙江按察司职务后，回到长洲，还没来得及赴吏部调任，便被离任之人的摧折所困，得病后仅三个月也去世了。唉，令人悲伤啊！君在壬辰年考取进士，任礼部官员，因文学才华为当权者所知。恰逢东宫开始建立，于是任用他为春坊司直。议论者认为用得其人，但有人心怀嫉妒，反而在其中造作祸端。不久他被调出京任职，此后在外任官员中沉浮多年，两次重新起用、两次又遭愤懑，最终在污浊的仕途中去世。唉！自古以来有文学才华的士人，往往不能在当时得志；他们声名过盛、名望独擅，本来就是造物者所忌，但当时掌管铨选的人，也不能不承担罪责。君名涍，字子安，出自宋戴公之后，以字为氏，世代以安定为望族。赵宋时有一位提刑官，跟随高宗南渡，居住在吴城孔圣里，世代成为长洲人。六世祖斌死于张士诚之乱，斌传一代、两代后，就是你的曾祖父。祖父信，凭文学起家，成为太学生，未做官便去世。父亲名录，丙辰年考取进士，最终官至顺庆知府。母亲黄夫人，生了兄弟四人，君是其中第二个。黄夫人梦见有人把大鼎授给她，因而生下君；他容貌秀美异常，一能说话就懂得背诵书籍，应答敏捷，和常人不同。稍长大后，学业有成，擅长写作，于是有了扬名当世的志向。等到被选入郡学成为诸生，更加致力于博览综合，兄弟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探究考论，务求达到极致；抒发文辞、显露文采，远远超过同辈。没有几年，兄弟相继在乡试中中举，而您和二弟又考中甲科；三吴士人中，声名和文学的盛况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然而您不因此自视特别，反而更加想着振作树立操守，廉洁自持，勤勉供职，偶然独自守持品行，不随同时流，□人也没有谁敢同您亲狎。起初授任工部虞衡司主事，不久改任礼部□精膳司，再改任仪制司，升为员外郎，又升主客司郎中。主客司掌管藩夷朝贡，凡是供应馆舍、慰劳接待以及各类贡品往来的礼仪，都由主客司负责。所以过去各曹司懈怠迟缓，拖延扣留，使来使经年累月只能传食，供给费用极其浩大；您奏报处理都及时，不超过十天半月，细密地上下斟酌安排适宜，所耗费用比从前减少了十分之五。朵颜部内附，每年都有赏赐；从白内帑发放，过去多有污浊滥给。您认为他们有捍卫边疆的功劳，不同于其他滥施恩典者，便向主管者说明，请他精心选择物品发给；受赐者无不欢喜感激地离去。皇帝南巡时，各夷人留在京师，您担心他们窥伺，便把他们全部屏置于边塞之外，当时都称赞您有远见。您从虞衡司做到主客司，共任职四署，所到之处都能办好职事，因此符合皇帝心意，成为诸公大臣所挑选的人才，获擢升春坊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皇帝出行时，您原已登记在扈从名册中，恰逢改任官职。最终没有成行。皇帝驻跸承天后，按照名册推行赏赐，您却不在其中。有关官员趁机弹劾您误失职事，其实并不是这样。您因此获罪，降为广平府通判。过了一年，召任南京刑部主事，尚未赴任，便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回朝，又补任南京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不久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分管浙东。您所管辖的天台、宁绍诸郡，百姓强悍而狡猾，贪婪邪僻，喜欢互相告发，是最为烦难繁剧的地方。您到任后惩治整顿，综合核查，周密审察，揭发大案如同神明；裁决又迅速果断，案卷没有积压。您抚恤隐微，尊崇贤能，把他们纳入仁政的范围。刚过三个月，长期积弊便被清除，辖境内振作肃整。利用闲暇，您从容游览山川，写诗咏歌，行动张弛有度，文治灿然，声誉正在传播。然而南方调任时的考核，只看□ □ □履历来决定升降。近来竟有已经调任官职后，又追究其□事的人，于是便可以凭私意加以中伤。不过如果不是显著的恶行和极大的怨恨，也不敢公开肆意诋毁。您起初辅佐曹司，还未及赴任，第二次任职也没有多少时候，竟因称职而被推举升迁。不到几个月，却又以不称职论罪罢黜。唉，众人的耳目哪里是可以蒙蔽的呢！您沉静少与人交往，自负高洁峻拔；如果别人不合您的心意，即使整天相对，也默然不发一言。您做官处理事务时，磨炼操守，严谨自持，不肯用柔媚逢迎来取悦他人。既然多次触犯他人，又渐渐与时俗不同，所以爱护您的人虽然很深，最终却不能胜过嫉恨您的众多人。您天性闲静安宁，晚年自号“玄晏先生”，少玄子作《续高士传》来记载您的志趣。平日除了求学之外，没有别的事情。群经诸子无不通晓综合，尤其喜爱《左氏》，著有《春秋书法纪原》，选编《唐文粹》，作文必以古人为师。从两汉以下，各代都有所取舍，表现在论说撰述中，确实都写得合乎古法。诗歌尤其深沉丰厚、宏伟华丽，早年仿效□唐，后来进入魏晋境界，晚年更加达到玄妙造诣。锤炼词句、构思意旨，简直想要窥探曹植、刘桢诗文的奥秘并达到他们的境界，可惜还没有见到他的终止之作。著作有《皇甫少玄集》若干卷。◆知事 浙江按察司知事张公之象墓志铭（莫如忠） ○浙江按察司知事张公之象墓志铭（莫如忠）

译莫如忠 我们郡里有一位张玄超先生，在文艺界声名远播，士绅们诵读、称道他的义理，已经很久了。他去世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无不一起叹息悲痛，怀有追思典范人物之情。他的孙子孝廉君担心家世德行逐渐湮没，带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按照行状，公名之象，字月鹿，一字玄超，别号王屋。先世有铁一，从严陵迁居上海龙华里，在那里安家。铁一以下，第七世为余姚县令杰，第八世为莱州府同知，到了公的祖父湖广布政司参议萱；第九世为公的父亲顺天府通判文洲公鸣谦，以及伯父博野县令鸣岐。家学渊源深厚，名门世系显赫，世代簪缨相继，显盛极了。公年轻时就有非凡才智，父亲文洲公和母亲李宜人非常疼爱他，说：“振兴张氏家族的，必定是公了。”然而公本来就博览群书而不与众同，于一切世俗荣华都很轻视；最终只是成为诸生并从国子监毕业，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慨然叹道：“这是命运吗！上天难道竟要让张氏子弟始终困厄吗？难道不靠权势显扬的事业就不能不朽吗？”从此闭门苦读，发愤钻研，专心治学，务求广泛总括群书，囊括诸子百家，撰成自成一家的著作，与海内士人另立旗帜、并驾驰骋，这确实伟大啊。等到他潜心积累思考，日久而达到神妙境界，便时时将所得发为诗文。他的诗典雅冲淡，寄托深远，有魏晋风致。他的文章宏大深厚、奥妙丰赡，出入西京、东京的文风，不写近世流行的语言。至于舒缓言辞、纵横考辨前代见闻，剖析疑难，即使当世宿学，也都自认为不如他。只要有片言只字传到爱好者手中，无不视若拱璧，争相购买。此公一生树立建造的事业，较为□。后来因为放纵不羁而困于游历，稍稍出仕于浙江藩司，这并不是他所舒心的。那时，各位监司大吏大多敬重公的声望，屈己相待，不愿用簿书事务烦劳他；公也因此得以趁闲暇时戴幅巾、持竹杖，驾一叶小舟，在武林山水名胜间啸歌，以“吏隐”自命。不久，恰逢某御史任用苛酷政令、声势暴虐来役使公，公不能接受，于丁卯年便飘然投劾辞官归乡。回来后闭门谢客，家中常常一贫如洗，却感到很安适，并期望一定耗尽一生来完成自己的著述。有时把群书铺满几案，分日研读探讨，以至于不能铺席接待客人，只能怅然地席地盘腿坐到天晚。晚年在秀林山麓选择地方筑屋，那地方多怪石险泉，烟霞映门、月色照檐，丛竹茂林，因公居住而更加胜美。公从此更加远离城市，有司以宾客宴饮强行邀请他，才去一次便谢绝，不再前往。所著书有《剪彩》《翔鸿》《听莺》《避暑》《题桥》《猗兰》《击辕》《佩剑》《林》。栖隐仙秀林，新编各集所收辑的著作，有《诗学指南》《韵苑连珠》《韵学统宗》《楚语》《楚范》《楚林》《楚翼》《赋林》《七萃》《太史史例》《史记发微》《新旧注》《盐铁论》《唐雅》《回文类聚》《诗纪类林》等编，数量多得无法尽数。他所交往的人，都是中原以内的贤士豪杰和前辈：金陵顾中丞华玉、吴中蔡翰林九逵、文翰林征仲、王太学履吉，都是公恭敬事奉的人。金陵许太常仲贻、同乡徐奉化伯臣、何翰林元朗、何祠部叔毗、董太学子元、朱太学邦宪、吴兴茅宪副顺甫、济南冯宪副汝言、东粤欧工部桢伯、黎秘书惟敬等人，凭借雄奇文章和高雅声调，在当时如埙篪相和，无不推重公、为公传播声誉。四明丰翰林存礼，才气豪放不羁，向来很少称许他人，却吟诵公的诗击节称善，持续了很久。武林方宪副思道在太学廊舍偶然遇到公，天还没亮，听到谈论便认为不同寻常；等到从容温和地相识见面后，便欣然结为朋友。古歙许相公维桢听到公的名声，正逢入都，便前去拜访；公还没有起身，他就直接叩拜于榻前，一见面谈话投合，握手如同平生旧交。他受到各位名流如此敬仰。公平素相貌瘦弱佝偻，仿佛不能胜任衣服的重量，但修身持家，举动都遵循古训。曾因愤恨流俗谄媚依附、反复迎合众意，写了《叩头虫赋》来表明志向。又因愤恨后起的诗人多歪曲古人而师法今人，写《谈艺篇》来规劝他们。平时评论人物是非，耿直不阿，绝不向横暴豪强之徒稍稍假借言辞。遇到志趣偶然相同的士人，便虚怀相待，不断为其宣扬声誉。乡里有不平之事，他慷慨扶持正义、为之伸张；不能达到目的时，有时整夜叹息而不能入睡。族人因贫穷把女儿卖给豪家，他倾尽钱财到官府诉讼，一定要把女儿归还，后来事情才停止。何翰林的遗孤被狡猾的奴仆反咬，他挺身援助，最终依法处置了奴仆。他所知的董子元因有才华却没有得到俸禄，公爬行到他临终之处，哭得失声，听到的人都感动悲悼。这也是公笃厚交谊的大事。此前，巡抚陈公我□考察公的品行，证明他没有妄行，并传檄有司，认为他的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在他门上题匾□。按察使邢公巡视部属到松江，赞重他的义行，多次到乡里存问他，并置办若干买山的钱。临终前一年，上洋颜令君商议修撰县志，却为人选发愁，便以礼聘请公。公当时已经卧病，但颜令君意愿更加虔诚，于是公勉强带病前往，过了两个月书便完成了。书中记载广博雅正，体例义理精细详备，当时人把它看作实录；而公从此也再未起身，仿佛有所等待，要完成自己的志愿。公去世那年，是万历丁亥年正月初一。距其出生的正德丁卯年十二月，享年八十一岁。唉！公凭宏大才华和博雅学问，声望在一时极重；如果他稍稍压低自己、贬抑自己来迎合世俗喜好，难道一定要等到后人，却连再次得到任用、在当世荣耀地树碑画像的机会都没有吗？从二十岁开始执笔作文，一直到白头，却又不能把一篇文章通过公交车上奏给朝廷，满足掌故征求的需要，志向实在令人悲悼！然而当全天下正致力于夸耀权势才能之时，公独以鸿篇巨制尽情发抒文辞，使文艺界仰望；与那些羞惭地怀抱尺帛官符、戴着高冠在尘世间奔走的人相比，若放在一起衡量，公正是公的父母所称赞的能够光大宗族、把福泽赐给后代的人。在取舍计算上，谁更多呢？应当会有能够辨别的人。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四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五卷 浙江二（知府、同知、通判、椎官、知县、典史、教授、教谕、训导） ◆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