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一

译杨士奇 胡延平名寿昌，字子祺，因字行世，历任官职至延平知府，有[原文缺字]政绩，百姓敬重他，不直呼其名而称他的字，所以称为延平。延平是吉安府吉水县人，宋朝资政殿学士、忠简公胡铨的第十代孙。父亲名某，延平出生的那天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屋舍中。延平自幼便卓然有远大志向，最初跟同郡龙原的吴莘乐两位先生学习，两位先生都爱惜器重他。吴先生把女儿嫁给了他。明朝军队刚攻下吉安，新淦的盗寇突然到来，百姓中被迫跟从的有一千多人。盗寇离去后，统兵将领愤怒，打算把一千多人全部杀掉。延平说：“我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拜见统兵将领，说被盗寇胁迫并不是百姓的本意，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将军奉命是为了安抚百姓，如今不加审察，动辄杀掉一千多人，就会失去民心。”统兵将领醒悟，全部释放一千多人，没有杀害。洪武三年，诏令郡县举荐文学之士，县令、县丞举荐延平。他奉诏集合到京师后，尚书考察出最优者十八人，推荐给皇帝，延平也在其中。这天，太史奏报有文明祥瑞，皇帝高兴地说：“唐太宗一世有十八位文学之士，难道我竟能在一天之内得到[原文缺字]吗？”于是都以御史身份登台赐宴。延平多次谈论政事，持守大体，不肯琐碎纠缠；只要有意见陈述，便曾上书说：“现在国家应当迁都[原文缺字]中，根据古今情势陈述事情，累计数千字。”不久，朝廷得到广西[原文缺字]近臣前往治理的消息。皇帝说：“先前上书推荐胡御史，此人通达大体，可以派他去。”于是授任广西按察佥事。延平到广西后，询问考察百姓疾苦；遇到触犯法律的人，总有怜悯而不忍苛责的心意。当时正好按察使执法严厉急切，延平多次出言委婉而尖锐地规劝同僚，独自说：“法律贵在公平，严厉就会失去公平。”他巡行各部、审理囚犯时，总是平心静气、尽心审讯，使犯人充分说出实情；即使犯人认罪，也还要反复审讯三四次而不厌倦，说：“这是要使他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所以他所到之处，凡判处死刑以下而判决不当的案件，都得以昭雪。融州有一块元祐党人碑，命令将它打碎。任职三年，改任彭州知州，更加致力于修行惠政、便利百姓。灌县原有都江堰，是秦代李冰所开凿的渠，引江水灌溉成都各郡的田地。战事兴起后堰毁坏，各郡田地荒废。此前修堰的人，必定砍石、用铁加固，费用动辄以万亿计算。到这时堰又毁坏，众人都认为困难，没有人敢再谈修堰。延平到任后说：“土木材料也可以加固，难道一定要用铁石吗？” 他立即把方案写明报给府里，再转报行省，行省认为很困难。延平再三陈说，言辞更加恳切，行省才上报朝廷。朝廷同意后，命行省把此事交给延平办理，并责成他完成。延平说：“有两千人就够了。”他把淤塞处全部疏通，估算所需材料，砍竹子编成笼子，里面填满沙土；又砍木头贯穿竹笼，连接堵塞堰口，江水于是恢复流通，灌溉成都各郡田地，百姓得到很大利益。延平把修堰方法写在文书上，留给后人。又修筑彭州堋口等处的堰坝，使彭州的田地全部得到灌溉。起初堰坝荒废，井泉也随之枯竭，百姓大多苦于挑水，往返十多里；堰坝修复后，百姓又能便利地取井水饮用。他开始教百姓识字求学，百姓更加知道延平爱护自己，于是都听从他的教导。任职三年，州中没有囚犯；先前逃亡的人听说州里有贤明的长官，便相继回来恢复旧业。到延平离开彭州时，百姓户数和赋税收入比他初到时增加了数倍。当时彭州兵祸已经平息，尚未[原文缺字]暴露，白骨遍地可见，延平全都命人收殓埋葬。这天晚上，他梦见有人排列在堂下拜谢，数目多得无法计算。庭院中原有几十株枯槐，延平到任后全都重新茂盛起来，又有群鹊前来筑巢。它们当时渐渐驯服而亲近人，等延平将要离开时，群鹊在庭院中鸣叫了几天，直到他离去才停止。任职三年后，升任延平知府，他的惠爱之政同在彭州时一样。当时考察郡中政务，凡有危害百姓的弊病便加以革除。厅事旁有一座淫祠，几位妖人先前曾使知府迁居躲避，延平命令拆毁祠堂，在原址重新建屋并住在那里，妖异之事顿时平息。他更加修整学校，亲自激励士子，修建祠堂祭祀李侗先生，努力用礼义教化百姓。一年之内，所有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恢复，百姓全都敬重信服他。忽然得病，几天后仍不停处理政事，身边人说：“您应该稍微休息。”延平说：“只要一息尚未断，怎么可以怠慢君主的事务？”一天晚上，他在吉水的家中又有一颗大星坠落屋舍；这一天延平死于任所，是洪武丁巳年十二月，享年四十五岁。郡中百姓停市奔走，哭泣吊唁，如同失去了亲人。延平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直，次子名广，现任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读。赞曰：我家距离延平，所居之处只有一百里。又因姻亲王子启先生与延平一同赴京，先后任御史、广西按察佥事，又一同入蜀任州守，我因此多知道延平的事情。延平身材高大魁梧，仪表伟岸而庄重，不可冒犯。他刚到广西时，广西人望见他便[原文缺字]他。等到看到他所施行的措施，便都爱戴他。后来他因父母而迁任延平，延平人已经听说他是宽厚长者；而他刚到任时，那些强横奸猾的百姓、巨大的奸恶[原文缺字]吏，也都悚然收敛行迹了。严厉而不伤害下属，宽厚而不留下弊蠹。延平[原文缺字]任用德意，什么时候不是威严与怀柔一同显著呢？所以我特意详细列述他的事迹，把它传给后世。建宁府知府芮麟传 福建建宁府知府芮麟，字志文，宣城人。洪武年间，凭太学生身份授任台州知府，通晓治理的原则，吏民都畏惧而服从。他曾因牵连误受罪责，被[原文缺字]；父老哭着送到境外，赠给他金钱，芮麟一概不接受。后来被贬谪戍守边地，又因推荐授任建宁知府。年成饥荒、百姓困苦时，他发放官仓粮食赈济，又劝富户分出粮食借给百姓，百姓依赖这些得以度过困难。郡中有上下关卫，分兵戍守，小人倚仗奸诈谋利，商旅深受其苦。芮麟上疏揭露弊端，朝廷于是撤除戍兵，改设巡检司镇守。修建新的庙学以及朱文公祠、考亭书院，闲暇时亲自到学校同诸生讲论经史，教化得以施行。任期满后赴京，因病去世。当时芮麟的父亲也死在郡舍，丧事无力办理，百姓争相出钱资助丧葬。芮麟施政宽简，有古代循吏的风范，而且好学不倦，尤其擅长楷书。福建建宁府知府张瑛传（实录）

译实录 福建建宁府知府张瑛，是浙江建德县人。正统年间，由刑部员外郎出任建宁知府。当时延平盗贼兴起，张瑛率众斩首五百多人，盗贼于是平定。升任本布政司右参政，仍然掌管府事。后来高阳里的陈保仔聚众抢劫，张瑛再次率众剿捕，与他的叔父一同被害。事情上报后，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并祭告，追赠嘉议大夫、福建按察司按察使，并授予他的儿子熙县主簿之职。弘治五年十月，知府刘玙奏请为张瑛建立祠堂，每年在张瑛去世之日祭祀，以此倡导忠义，朝廷同意了。汀州府知府张公宁传（太学志） 太学志 张宁，字靖之，浙江海盐人。景泰甲戌年进士，授任礼科给事中。他性情正直敢言，遇到事情便立即进言。宛平县因买办事务繁重，他上奏请求踏勘，于是大兴、宛平的铺户平均承担。张宁上奏说：“法律制定后弊端随之产生，与其踏勘，不如节省费用来缓解百姓困苦。”丙子年顺天府乡试，内阁大臣陈循、王文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考中，便把责任归咎于考官。张宁上奏说：“首辅偏爱自己的儿子，却让有才之人蒙受冤屈，失去大臣的体统，不适合留在内阁，请下令让他回去。”听到这话的人都震惊。英宗复位后，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因灾异而每日到斋宫，祈求灾害消除。张宁会同六科，请求下诏，凡京城衙门中应当改变、铲除的败政苛法，都全部举奏施行；其中有不尽不实之处，便由言官弹劾。皇上尤其应当专心思虑、澄清心志，严肃恭敬、戒惧谨慎，静时存养，动时察省，默默感通而潜移默化。凡是可以上合天意的事情，都应顺从施行；其中隐微幽深之处，哪怕一念转移，也希望皇上深加留意。皇帝下优诏答复并同意。太监吉祥、忠国公石亨倚仗迎驾功劳，暗中操弄权势十分猖獗，事情涉及礼科，张宁照样举奏，毫不回避。皇帝因此了解他，称赞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朝鲜国仇杀毛怜卫郎卜儿哈父子，朝廷将派人前去问罪，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忽然宫中降下诏令，派张宁与都指挥武忠一同前往。已经出发后，得到辽东奏报，说两族互相仇杀；皇帝下敕谕，紧急派人追赶留住他们，听取方便行事的意见。张宁当时行至辽东，拜受敕谕后说：“君主仁爱，臣下忠诚，怎么敢自作方便呢？”随即告诉镇守等官，调集官军整肃队伍，直接前往。到达后，宣扬朝廷威德，陈述祸福道理，君臣感动喜悦，彼此相视而惊惧敬服，仰望如同高山北斗，更加看重朝廷有人。有人说，张宁这次出行，声势不亚于十万重兵，横行鸭绿江。宪宗即位后，他首先劝皇帝在经筵进讲《大学衍义》。部院缺少尚书等官员，他进言说应当召巡抚都御史王竑、李秉回京，酌情任用。有人建议给孔圣加“天纵”二字为尊号，张宁说：“孔子的道理广大、德行尊崇，所贵在于阐明他的道理并实行他的主张，使之施行天下、流传万世，不在于用封号求胜；仅凭一个字、一个名号，哪里能够轻重孔子呢？”当时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此事。兵部认为保宁、翰林修撰岳正能够担任侍郎、都御史，但他们同当权者有嫌隙，于是得到圣旨，升张宁为汀州知府。到汀州后，他先施教化，后用刑罚；访察各种危害百姓的弊政并加以革除，勉励学习而有规章，制造祭器八百件，费用没有摊派给百姓；表彰节义，抚恤孤独，禁止游荡懒惰。任职将近一年，因病回乡，当时才四十一岁。巡按御史刘珂、张斆，尚书李秉，侍郎叶盛、黎淳一同上奏请求起用他。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尚书王恕经过郡城，特意到张宁那里敦促劝勉他，最终也没有出仕。闲居三十年，绝迹不参与请托求进。高尚的风操和严峻的节操，足以使薄俗敦厚，激励后进。他一向有经世治国的才能，景泰、天顺年间，被称为谏官中的第一人。福建兴化府知府潘公琴墓碑（李东阳） 李东阳 □溪先生潘公名琴，字舜弦，二十四岁考取乡贡，在[原文缺字]学习十年，三十四岁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吏部稽勋主[原文缺字]，改任兵部武库，升任职方员外郎、郎中，擢升福建兴化知[原文缺字]，退休后按照诏令加恩进阶亚中大夫。他总共任官二十九年，居家三十八年，九十岁去世。潘氏家谱记载是唐代望族，有名忽的人从余杭迁居青田，今分属景宁县；所居之地名为沐鹤溪，已经传了若干代。曾祖名垔，祖父名钘，父亲名沆，号善斋处士，以家教闻名。母亲封安人。潘公生于永乐甲辰年六月二十八日，自幼聪敏，早年便精通经学，尤其广泛通晓史籍；文章典雅有法度，具有古人风致；性情严肃，不肯苟且附和。他在正统丁卯年考取乡贡，在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辛巳年以后任南京属官，到成化辛卯年才有任兴化知府的命令。他建立社学，毁掉淫祠，禁止端午竞渡以及元宵放灯的旧俗；常常只用几句话便判决案件，公堂没有积压案件；登记没收废寺的田地来供给官府使用，大小出纳全都有簿籍记录，可以复核查验。大概我的岳父蒙泉岳公先前任守此郡时，执法行政，积累怨恨而形成诽谤，最终导致他丢官离去。继任者当时因简静施政而获得声誉，潘公又接任后，进一步大力施行各项措施，不避让权贵，人们起初喧哗非议，最终都信服了。自从己亥年退休以来，他口中不谈世事，足迹不到官府，只教导子弟和乡里的后进；他的文学、年龄和德行，隐然成为东南所敬重的人物。即使超过耋耄之年，精神仪态仍健壮精强，不同于少壮之人。当时著有《竹轩稿》七卷、[原文缺字]诗一卷。忽然梦见有人赠给他一首诗说：“我将要返回造化之中了。”恰逢得了小病，便移居正寝，告诫妇女不许靠近，到傍晚便去世了，这天是正德癸酉年除夕。潘公群行全都完备，尤其重视孝友；创建祠宇，修订宗谱，开辟祭田，修缮历代祖先的坟墓。他亲自作赞记述族子、翰林编修时用，也就是如今所称的南屏先生；潘公确实亲自教导他，使他最终凭学问品行被推荐，在当时声名大振。兴化府知府王公弼墓志铭（林俊）

译林俊 公名弼，字存敬，号南郭。王氏先祖是钱唐人。五代末年战乱，始祖弃卿在黄岩宁川安家。南门从铉迁来，铉生全禄，全禄生阜，阜生秬，秬就是王公的父亲。郑氏，端重明朗，任和州判官，有声名；为了奉养父母而辞去官职，因王公的恩典追封刑部主事。母亲刘氏，妻子丁氏，封安人。王公考中谢迁榜进士，出任溧水知县。溧水有大奸猾仗势在乡里横行，没有人敢过问。王公招募人手将其捕获，判处死刑，溧水百姓无不称快。有湖泊可以改造成田，王公督促百姓筑堤，果然变成良田。宦官来视察马匹时，每年都有人向王公行贿，并说如果不送给王公就不能通过，这种做法沿袭至今。任职三年后入刑部任主事，转任员外郎，奉命审理山东重大案件，回来后授任兴化府知府。有人问他这件事是否困难，他只说：“只管看着吧。”到任后他说：“这里原本就是秉持礼义的地方。”认为比治理溧水容易，便尽力发扬古人的本意。他约束自身一定端正，发布政令一定守信，制度一定节俭，祭祀礼典一定严肃，科举贡举一定优厚，郡中孝子节妇一定举荐、一定表彰。有的在门上题写“三节”“双贞”“一乡善士”。有时亲自到孝节之家探视，有时设置宾榻接待他们，如同陈蕃接待徐孺子那样。举行乡饮、射礼以及宗族礼仪时，升降拜跪，整日没有懈怠的神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当地婚丧礼仪过于奢侈，任侠之子沉溺赌博，以致家业败落。王公设置正副牌，规定标准格式的文书，发布劝诫文，时时开导告谕；仍不改变的，等候举发后惩罚。五伯拘捕人时凶狠而且借机虐待，王公制定三道限期，批注明确日期，交给诉讼者，让其自行缴纳费用，带着被告到案接受审理；逾期者便鞭笞百姓，使他们不再扰民。赋税和更役中，吏胥多方耍弄聪明，王公亲自裁处，使他们按照成案办理，不得参与其事。馈赠贿赂一概杜绝。庸俗官吏喜欢攀附权势之家，王公一定等藩司具名下达文书后，才同他们复核查实，颓败的风气大受遏制。狡猾的僮仆盗掘坟墓，松山被砍伐得一片荒秃；豪强私设牙行，与海船相通贩运粮食，粮价于是飞涨，王公都加以禁止惩治。守臣更改驿站制度而不合人情，王公加以譬喻劝止，不能改变时便上疏，恢复旧制。温文进任漳州知州时，报告说应当派遣民兵来增强防守，王公说：“莆田濒临海边，应当用来防备自己。”于是没有派遣。养济院位于河流上游，先前想迁移却总被阻止。王公在厉坛右侧选择地方，建造房屋、园圃、井和厕所，比旧址尤其宽敞，以便利条件诱导他们迁移；于是立即全部搬出，把旧屋烧掉，铲平地面，建成射圃。端午竞舟的诉讼长期不断，耗费很大，禁止它的人缺少办法，一直不能平息；王公让竞舟者自首认实，把全都收取的费用用来修桥。私下藏匿犯人，连同社人也一并追捕，不予放纵，弊端源头顿时堵塞。此前的官员大多因循敷衍，学校、坛宇、官署、木兰陂、阳城斗门、堤坝、道路大多毁坏，王公便修整蔡忠惠祠、岳蒙泉祠、李守衣冠藏、彭惠安、陈太常卿赐葬等处，又修缮漏泽院。狭窄的地方就另行扩建，其他如牌坊、亭子、碑碣等，不可胜数。费用全都出自积余，百姓并不知道其中详情。王公的公文堆积繁多，却谈笑之间便能指挥处理。每天早晨处理政事，到中午时公堂便没有滞留的人。他坐在公堂阅读古书，清理淘汰积弊，凡应当兴办的有利之事，没有再留下后患。狱讼逐渐减少停止，盗贼销声匿迹。治理政绩被评为天下第一，莆田一百多年来的守臣，应该没有超过他的。于是王公安居于莆田，而莆田百姓仿佛一日也不能没有他。有德之人感动，获罪之人惭愧；他离去时百姓没有怨恨而只有思念，回来时欢喜，生病时为他祈祷占卜，死后为他立祠立碑，请求将他的衣冠葬在这里。风传歌谣传入耳中，哭泣的人声音必定极其哀痛。这是弘治戊午年十月的事。王公身材矮小，不及中等人，但神采英爽，明察事物而能预见先机，远远超脱于凡俗牵累，隐然把自己期许为古代君子。天下人把他看作国家栋梁，做官之余还能自我奋勉。他的诗清峭坚硬、奇崛不凡，具有山谷老人般高峻的气概。在刑部时人称“小翰林”。唉！天下像王公这样的人，也确实屈指可数，实在可惜。延平府知府孙公衍墓志铭（杨廉）

译杨廉 延平府知府孙公，于弘治辛酉年后七月十六日在任所去世。在此以前，他因天旱祈雨，推辞车盖，冒雨奔走，衣服被雨水浸透全身，因而得病，最终没有痊愈。可悲啊！想到孙公任职南京时，曾同我一同住在锦衣巷，早晚得以亲近相处。更加何况要为他撰写墓志，我实在不能推辞。公名衍，字世延，又字延之。他的先祖是汴州杞县人，高祖伯玑在元末避兵来到吴地，于是定居华亭。生子仲弓，有隐逸操守，名清叔。明朝初年任御史，慷慨而有气节。仲恭生士达，是乡里的善人。士达生名瓛的人，字汝瓒，号抑斋，以举人身份分教广信，培养成就了许多人才，追赠南京兵部职方司员外郎，这就是孙公的父亲。母亲追赠太宜人任氏，是参政勉的女儿。孙公自幼聪颖非凡，二十岁时考中应天乡试。过了很久，遭逢太宜人丧事，服丧期满。又过了很久，考中成化戊戌年进士。初任深州知州，几个月后，遭逢抑斋丧事。癸卯年服丧期满，补任信阳州。前后巡按御史以及布政司、按察司二司，交相上奏表彰他的才能。弘治改元戊申年，升任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辛亥年，升任车驾郎中。丙辰年，升任延平知府。深州是京畿附近之地，贵戚宠幸之家遍布庄田，往日常常吞并百姓田地；孙公依据法理处置，横暴之人知道收敛，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沔阳是渔米之乡，商贾、军卫中的强横贪婪者巧取豪夺，孙公明白制定契约，确定市场价格，百姓才得以享受利益。他还劝课农桑、兴办学校、扶助弱者、抑制强者，尤其用心。任车驾郎中时，宦官借进贡之名索要马匹和快船，没有一天停止，孙公常常裁减抑制，因此[原文缺字]酿成大案。皇帝命三法司查办，最终没有牵连到孙公。奉部檄考核马政，厘清革除旧弊最多。在延平所属县邑，有盗贼杀人抢财，藏匿在山谷间，却拿良民余甲顶罪。孙公审讯得知他受冤，于是暗中出行秘密访查，果然抓获盗贼，把余甲从狱中释放。监生罗乙家境巨富，强横专断乡里，把人打到死亡，孙公收捕了他。往日解送京城时，估价多被权势之家包揽，负担沉重而且重复征收；孙公命编户自行缴纳，每年办完，百姓也没有受到扰害。每年的徭役都由他亲笔确定，推求核实到细微之处，百姓佩服他的[原文缺字]。当地风俗多争强斗胜，孙公晓谕劝解，切中要害，判决详细明白，诉讼渐渐减少平息。百姓婚嫁往往因争论财礼而延误，又特别喜欢焚烧尸体，他都严加禁止，并重新设置公共坟地以安置贫困者。郡中没有志书，孙公说延平有杨时、罗从彦、李侗等儒者，都是伊洛学统的正传，志书怎么可以缺少呢？于是以礼聘请黄佥事仲昭修撰郡志，对诸儒的事迹采录尤其完备。孙公最终享年五十九岁。他历任官职共四次，曾因进呈表章复命，获得赐宴、赏赐钱币两次，受五品诰命，逐步加阶至中宪大夫。孙公笃行孝友，父母丧事时哀毁消瘦得很厉害；侍奉兄长，多次迎接供养到任所。平生读书，耻于学习无用之学，常说囚徒多半因秽气郁积蒸腾而死，便一定命人打扫狱舍，使其洁净。他未中进士时看见奸猾吏胥舞弄文法索取钱财，心中非常厌恶，所以处理政务时尤其严厉惩治这种人。曾在[原文缺字]书屋墙壁上写道：“勤奋可以弥补笨拙，节俭可以培养廉洁，谨慎可以弥补过失，施惠可以取得民心。”用来勉励自己。在外任职时，以循吏自我期许。沔阳百姓所到之处，只要知道孙公在那里，便认为孙公一定能够庇护自己；到了之后一定要见孙公，见到后总是依依不舍，不忍离去。孙公死于延平，延平百姓没有不哀悼他的。他的诗文清白明洁、清丽可爱，见于黄佥事仲昭的评论。从前孙公与如今的储少卿静夫经过我这里，偶然共同联句，我已觉察孙公才思俊逸；从此以后看见他的作品，都称许这一点。他著有《雪岑稿》，收藏在家中。“雪岑”大概是他的别号。福州府知府张公逊传（邵宝）

译邵宝 公名逊，字时敏，姓张，自号钝轩，累次升迁至福州知府，世代是无锡人。曾祖均，任佑元万户。祖父定，父亲文简，因为张公显贵，追赠涿州知州、奉直大夫、协正庶尹。母亲钱氏，追赠太宜人。张公幼年便有敏锐见识，十四岁成为县学生，二十四岁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落第归来，更加努力学习。又经过两次考试才进入太学，完成学业，文章声誉日益提高。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又参加考试，便叹息说：“命运可以知道了。况且做官是为了施行义理，又何必一定从进士科取得呢？”于是参加吏部选授，任福建同安县知县。当时同安县缺任知县已有六年，府库中有隶属的银两若干两，有人劝张公全部取用，张公按日期领取，把余下的作为备荒买粮的本钱，百姓称赞他的廉洁。一年之内政务便治理成功。县东海上有五座戍堡，戍卒长官常扰害百姓，而且不接受禁令；张公到任后便制止了。内侍某人的家族势力大而骄横，有人告发他们侵占园田，张公立即依法纠正。当时办理荒政，张公被称为第一。他说：“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不过是备荒罢了。”于是就在县治和乡里建立粮仓，劝导富户分粮以扩大储备，选择年长而有品行的人管理，至今没有废弃。百姓叶宗发因豪横触犯法律，逃到岭下躲避；其族人常常拖欠赋税，有人甚至死在狱中。张公登记他们的丁口，逐户升降区分，没过多久赋税便缴清了。不久因治理县邑成绩优异，升任福宁知州。福宁也濒临海边，盗贼很多，公选拔能干的人责成他们捕盗。军中豪强张某一向倚仗勇力，扰乱法令，到这时便收敛行迹，其余人也全都服从。于是制定差役法，民户出七成、军户出三成，安排得井然有序。不到几个月，因母丧奔归服丧，服满后改任涿州。涿州在京师西南，是天下交通最要冲的地方，使者往来不断，接待应酬忙不过来；那里又多是宦官之家，尤其号称难以治理。前任守令往往因此荒废政务，公处理繁剧事务，预先安排周密，处置有分寸，既正直又不激烈、不急迫，过了很久才使局面安定下来。凡是守令应办的事务，都依次整顿兴办。安州监生张锦以人命案件诬陷知州宋某，逮捕了三百人，数年没有定案，抚按以勘查文书檄令公办理。公到了安州，只说了几句话，张锦就认罪服法。任丘县令谢某擅自逮捕张指挥某下狱，张某上诉，并且想把谢某置于死地。抚按说：“这件事必须由张某办理。”又檄令公勘查，公也只说了几句话，谢某便认罪服法。公余暇修撰郡志，拿给宫詹陆公质正，陆公赞叹他的敏捷。不久公被升任福州知府，百姓无论老幼都拦路挽留，使他不能离去，于是脱下鞋子让人们作纪念，以表达思念之情。到福州三个月，处理旧日未完事务一千多件；查办解送户以官物私自贩卖的案件五百多件；旧制曾收取十个县的余钱来补助附郭军需，公立即革除；又重新规定驿递夫役，用闲散劳力补充劳役不足，百姓大为称便。公在福州时，府、镇、巡等各司事务交集，文书往来互相裁判。公每天早晨起床后，左右事务都一一应对，没有遗漏；夜里点灯处理官府文书，常常到漏下二十刻才停止。城内外常发生火灾，公每次都亲自前往救火。有时日夜不能吃两顿饭，才察觉自己得了病，只得乘轿赴任述职。经过涿州郊野时，认识公的人奔走相告，都出来拜见，说：“今天是什么缘故，竟又见到我们的父母官！”公到达城中，官属以下都到郊外迎接，把公迎入馆舍。公在公堂住了两夜便离去。返回到家后，病势逐渐加重，于是告诉儿子说：“我承受国家恩德却不能报答，你们应当尽力替我补报。”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公历任三种官职，在各地施行政绩不同而卓著，清廉勤勉、公正敏达，这些都记载在奏疏文字中。百姓为他立碑三座，分别称为“爱民”“却金”“德政”。撰文者都是名家，著有《纯轩藁》。赞曰：人们常说，做官最难的是历任府、州、县三种职务，而公都经历过。人们只看见事情似乎容易，却看不见其中的艰难。况且南方闽地和北方燕地，风土完全不同，公却处处都能适应，难道公另有不同的办法吗？书中所说的简朴清廉，诗中所歌咏的和乐谦逊，公都具备。我曾经经过涿州，知道公治理州政的情形；从州政可以推知他治理府、县的情形。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寿命，他的功绩应当远不止于此。这实在令人惋惜，所以我特意详细记载下来。○叶泉州公信传（徐渭□） 徐渭□ 公姓叶，名信，任泉州知府时正值正德癸酉年间，宦官势力极盛。奉□镇守闽地的某宦官每次经过府城，知府以下官员都要换穿章服，脱去有绣饰的官服，到郊外迎接。宦官进入后占据馆舍，知府通常带领佐贰以下官员进入庭院，沿着台阶再三屈膝叩拜；大宦官从旁边的座位慢慢起身，答礼后依次完毕，知府与佐属分列左右等候，得到命令才退回府署。稍有不慎，或拒绝宦官搜括，便会遭祸，有时甚至被拘送到宫门前，死在杖刑之下；佐贰以下官员，宦官则让他们自行捆绑受笞刑。于是宦官所到之处，府中人人无不惴惴恐惧。公到任后，却命四个人抬轿进入宦官馆舍，行驶在驰道上也不下轿；又命前导者呵斥着进入。按旧例，使用驿舍时，要由驿丞唱名，门吏才准入谒；这时驿丞仍照旧办理。公大怒，在道路上命令回转轿子，面向南方停下，并把驿丞杖打数十下。驿丞痛得不能忍受，号叫求免，馆中没有不顿时变色的。宦官大为沮丧，下阶迎接公，谢罪说自己无礼，第二天便离去了。但他仍按惯例向府中索取一千两黄金。府佐把这件事禀告公，公取出库银满一千两，派吏员带着文书送给他。宦官察觉后又非常恐惧，连忙道歉，不敢接受，离去。从此附近各府听说此事，渐渐敢于抗拒宦官，闽中宦官的势力大为衰退，这件事是公倡导起来的。公任工部官员时，同舍郎某因贪墨闻名。公同他饮酒，醉后把水浇在手上，先浇同舍郎，再浇自己。公惊讶地说，捧盆的人换了水，说：“这水弄脏了我的手。”同舍郎一向善于讨好宦官，到这时终于构陷公。公由泉州调往偏远边地，最终在思南败于他人。公任大理寺副职时，因为不按礼数屈从而触犯刘瑾，刘瑾怀恨在心，诬陷公有罪，伪造诏令在宫门前杖打公，幸而没有死，降为济州判官。公多次被重新起用，才仅仅又任泉州知府。这种情形若换作别人，按理应当已经因贪生怕死而废坏了；但公反而更加努力地报仇。这难道是他的□性吗？他却羞于忍受耻辱，不肯畏缩卑屈、低声下气地处在人下，幸而得以换取一个郡守之职。说这不是出于他的天性，难道可能吗？○知府东园金先生传（顾璘）

译顾璘 先生名贤，字士希，是江宁人。上世本来籍贯永平，曾祖□□，最初迁居江宁。先生天性聪颖敏捷，身材魁梧，胸襟宏达，具有伟人的气度。□在吴彦华先生门下学习《易经》，深入探究其中的精微义理，因而当时很有声望。晋江□氏所著《易说》流行于海内，于是先生便和董林等人推演、传授，穷尽其中的精微，并凭此参加科举，考中进士。于是感叹说：“圣人的精深蕴义全都在《易经》中了；但它的妙用表现在实际行事上，则在《春秋》。学者不通晓《春秋》，最终就不能明白圣人的作用。”于是取《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以及各家的学说，研究它们的异同，阐发前人没有阐发的义理，著成《纪愚》若干卷。他在自序中大略说：“从前壶遂问司马迁：‘孔子为什么要作《春秋》呢？’自从周道废弃以后，孔子知道时势不任用自己、自己的道不能施行，于是就在二百四十二年间辨明是非，以天下的大法则来表明天子的政事罢了。周平王东迁以后，周王室虽然衰微，但遗留下来的法度还存在，礼乐和征伐有时仍由天子发出。等到齐桓公成为天下的霸主，诸侯尊奉齐国，礼乐和征伐就从诸侯发出了。溴梁之会，群臣主持盟约，权力又降到大夫手中。阳虎作乱，季斯□□，权力又降到陪臣手中。这就是《春秋》的大势，天下几乎到了没有君主的地步，所以经书不能不作。至于诛讨乱臣、讨伐逆贼，对内亲近中国，对外排斥夷狄，尊崇仁义，贬斥诈术和武力，尊重君主、卑抑臣下，尊贵王道、鄙视霸道，这些都是程子所说的几十条大义，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人人都可以明白。至于有功的人有时不予记载，有罪的人有时反而得到宽宥：例如齐桓公通达周王的意志而让世子回国，有时还加以许可；郑文公承奉周王命令而在首止会盟，却受到讥讽；晋厉公被臣下弑杀，书中却记作晋国被弑；蔡昭侯被□弑杀，书中却记作杀死；晋昭公征召令，是想显示威势，书中有时却取其功；吴国军队跟随蔡国，是想谋取楚国，书中有时却提升它的爵位。桓公没有奉行王道，定公没有守正，权衡取舍全由圣人的心意独自裁断，是非并不迎合众人的意见。明白这些，就知道程子所说的‘微妙的措辞、深奥的义理，随时势而采取适宜办法’了。学者若不深入圣道，谁能识别这些呢？有人说：仲尼的意旨，已经在三传中阐发了；左氏叙述事实，公羊、谷梁探究义理，诸儒广泛阐发，至文定而大备，已经完备了。《纪愚》为什么还要写作呢？回答说：譬如山中生长草木，樵夫不能全部采尽；譬如水中生长鱼鳖，渔夫不能全部捕尽。圣人的言语深邃幽微，义理宏大广博，传述它的人虽然很多，但各自都有所得；越探究越深，越推演越广。这就像饮用河水的人，各自饮足了自己的肚腹，而河水的源头并不会枯竭。这就是《纪愚》写作的缘由。”先生的学问见识，其大体就是这样。因此他施行政事，总是以王道为心，不迎合世俗，也不故意夸张，不以求取近在眼前的声誉为意。起初任仁和知县时，他以上诚意接待宾客，以礼法统御众人，以义理处理事务，以勤劳治事而不伤害百姓，宽厚而不松弛，最终和杭州太守杨孟瑛上疏请求恢复西湖数百余顷，百姓都蒙受他的恩惠。后来召入朝任兵科给事中。当时阉人刘瑾专擅国政，毒害士大夫，先生独自坚持大体原则，不傲慢，也不随从。曾经审理淮安案件，纠正知府某人的罪行，查明周给事自杀的冤屈；虽然违拂了刘瑾的心意，却没有人能够因此加害他。又如论述宗室寘鐇谋反，以及议论圻辅平定盗寇的利害；当时都御史中有治军无状、滥杀无辜的人，也一并被上奏罢黜。君子称许他有见识。服父丧后重新起用，转任右给事中。当时刘瑾已经被大力诛除，钱宁接着起来扰乱政事，先生因事情得罪了他，便请求补任外官以避开他，于是出任大名府知府。到任后，清理长期积压的事务，禁止横暴的政令，惩治贪暴的长吏，辨明狡猾盗贼牵连诬陷的案件，百姓因此安居。于是修缮城池、疏浚护城河，兴办各种政务，修建子贡祠。又因为狄梁公、寇莱公曾给本郡带来恩惠，便为他们建祠设祭，并刻印元城刘公的语录，用来振兴求学的人。大名府地近黄河，百姓疲于修筑堤障，于是建议请求疏通支渠，分泄、削弱河流，使它不再泛滥为害。台臣认为他的建议正确，却最终没有实行。郡府库中有多余的金子三千两，没有登记在册，属吏把这件事告诉先生，先生说：‘我不忍心把它私自厚藏而辜负国家。’于是便向御史说明，请登记入册。入朝觐见时，有言官不喜欢他，便用空泛的言辞诬陷弹劾他，于是改任福建延平府知府。先生说：‘做官已经不是我的志向了。’但如果不赴任，行迹就不明白，于是到郡里接受职事七天，便上疏请求退休，不等候批复就回家。不久获准致仕，天天和旧日朋友欢乐相处；公卿如果不先以礼相待，他从不主动去拜见。他勤勤恳恳地振兴后学，思考讲解、分析疑义，整日不知疲倦。他把旧日产业让给过去的弟子，又拿出归还行囊后剩下的钱治理家室；他的朋友王太仆韦去世时，曾借给他一百两以上白银，先生前去哭吊，说：‘唉，钦佩你，不必挂念我欠你的债，以此救济你的后人。’于是他的义声在当时更加显著。嘉靖戊子年，大礼完成，因推恩晋升为亚中大夫，七十一岁时死在家中。儿子四人：大车、大舆、大輹、大軏。大车是乡试中式的进士，有文才和品行；大舆是府学生，擅长诗歌，两人在乡里都很有声望。史论说：六经是道的纲要。如果提起纲要，所有网眼都会端正。如今做官的人研究经书、用来治理天下，往往纷乱耗损、混杂失序而缺乏治理，这是因为重文章而不重道。金先生学习《易经》和《春秋》，都能穷尽其中的精微，因此身心也随之变化。所以治理百姓就施惠，掌管言论就正直，难道不是提纲挈领、纲举目正的效果吗？这样以后才知道六经的可贵，也才知道圣人的道确实能够用于世事，并非虚妄。○中顺大夫、福建邵武府知府狮南郑公宣化行状（焦竑）

译焦竑 我看世上清廉刚毅的人，百人中也难见一两个，因此私下感叹人才难得。即使确实有这样的人，又往往来不及升到显要的高官便去世了，难道所谓清廉刚毅与高爵显位总是彼此相避吗？还是在这方面有所赢得，就必然在另一方面有所减损，不能两全也是形势使然吗？狮南郑公历任官职二十年，声望实绩都很显著，却只能远赴小郡任职，而且仅仅五十岁就去世了。这就是我为正直之道难以施行而悲伤，也不能不为当世不能爱护培养人才而惋惜的原因。公讳宣化，字行义，别号狮南。祖先世代是温州乐清人，因武功授龙江左卫百户，籍贯为金陵。高祖敬在二十岁时就能到宫阙陈述母亲周氏守节的事，皇帝下诏表彰其家乡。曾祖名时，祖名登，父亲文竹坡翁，娶徐氏为妻，继娶乔氏；公在嘉靖乙未年十月二十七日出生。公幼年聪颖奇异，跟塾师学习句读，立即通晓；记忆、行动、站立都远异于其他孩子。二十岁时补为弟子员，在新泉精舍读书，夜里披衣诵读，足迹不出门户。辛酉年乡试中式，乙丑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袁州府推官。公才干谋略通达敏捷，审讯判决案件如同亲手操作，权衡取舍在一杆秤上游移，丝毫不差。部使者命他考察各郡县，他剔除弊病、平反冤屈，全都细致周详，符合机宜，卓著的事迹在人们的口碑中流传。例如审讯南赣三巢俘获的盗贼，平定丰城、清二县的□界争端，均平丰城数千石的浮粮，这些是其中较大的事。任满三年，两台和各司纷纷上疏推荐，发文奖赏不止一次。◆推官 福建汀州府推官王公仁墓志铭（尹凤岐） 推官黄公直行状（吴悌） ○福建汀州府推官王公仁墓志铭（尹凤岐） 尹凤岐 君姓王，讳仁，字得仁，以字行世，别号一敬。本来姓谢，家居江右新建县古源，世系出自晋太保谢安的后裔，子孙繁衍兴盛，成为显著的衣冠望族。传到永亨时，元末躲避寇乱，藏身于姻亲朋友王觉□家中，于是改姓王。娶喻氏，她就是君的父母。君的德性深厚宏大，资质稳重厚实，体貌魁梧，声音洪亮流畅。刚五岁时，母亲去世，他昼夜哀哭，声音不断。稍长，跟随老师学习，书读一遍就能背诵；不从事嬉游，举止总合乎规矩。二十岁时，代替父兄任百夫长，调度安排，都合乎事理。千夫长安宗赞叹他的才能，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任二百夫长，督办漕运，随到随即集合而不扰民，于是被有关部门举荐。宣德年间，授任汀州府经历。任满九年，乡里的长者方仲得等一千多人请求留任，藩司、按察司上疏报告，授承事郎，享受七品俸禄，仍掌管原来的事务。后来本府缺少推官，六县的长者黄启宗等二千多人又联名到上官处，说他存心公平，审理案件明察公允，请求授予原职以慰藉百姓的愿望。上官转达朝廷，于是升授推官。他在汀州总共任职十八年。他刚到任时，汀州礼部员外郎许敬轩奉诏代理太守，以严厉手段对待獠人部属；见君议论正大、判断公平，便诚心听从信任。汀州卫的军人一向暴横，百姓深受其害。百姓杨卯生被贼人杀死，财物也被抢去，众人都以为发生在夜间，无法知道贼是谁。君说：‘杀人不是小事，不能不追究。’于是召来他的妻子问：‘你丈夫□与什么人关系亲厚？’妇人说：‘再佥说是当立。’天子身边担任谏官、明辨是非的人，难道不是应该升任掌管赞导大臣、进退百官的职位吗？于是隆庆己巳年，迁任□营缮司主事。因为行人多说南曹不是公所适宜任职的地方，而大司空林日夕斋戒，得知公任职却非常高兴。芜江原有冬官分署，处在南北交通要冲，所征收的竹木鳞次相接，等待纳税的数目极多，弊端难以核查。大司空于是推选公，公严格建立征税法规，清除其中的漏洞和根节，使大奸猾无处容身。征税

译收入全都交给县里，登记造册、循环核查，丝毫不拿来玷污自己。辛未年，晋升郎中，不久调任南京兵部车驾司。司中有两项大事务，其中一项是军卫船役，过去按年限、贫富办理，苦乐很不均，公上疏请求割取盈余来补足亏欠，并制定了完整条文。另一项是船马银的盈余，有时私自流出，招致舆论非议。公特意设置账簿，无论巨细都登记出纳，同僚佐贰共同签押记录，互相稽查，连一粒一粟也不遗漏。没有漏缺、轻忽和逾越的地方，这两件事直到今天仍相继实行。癸酉年，今皇帝即位，普施恩典，追封父亲竹坡翁为与公相同的官职，母亲乔氏为太宜人。同年调任南京验封司，不久又调任南京考功司。甲戌年遭逢太宜人丧事，丙子年遭逢封母丧事。己卯年服丧期满，补任武选司郎中。一年之中，武官承袭世业的有千百人，五年一次的大计中应受考核、决定优劣的官吏有一万二千多人。公任郎中，正值考核官吏之期，首先上疏请求罢除替武官供办事务的吏胥。他考选武官，先考察其才能、品性和操行，再参酌各司的评语，分别升降。对那些承袭荫官的贵胄，一定核查其功绩，辨别其支派，查验年限是否合格，然后才办理。公历任南京、北京各司，任职既多又久，有□江州卫军人支继安、邓普坚与他关系最为亲厚，并且得到财物时□人恰好在家，于是拘捕二人审问；二人供出大百户主能殴打致死□卒王胜、诈骗百姓财物等罪，公都依法定罪。从此武夫健卒受到震慑，不敢放肆。有内臣到郡中索要白银，君说：‘本郡偏僻狭小，百姓贫困，所产没有异物；况且任意取用民财，明明有禁例。’ 那人大怒，想要示威鞭打他，君拂袖而出，说要把这件事报告朝廷。那人害怕了，于是离去。不久，清查军籍时，长汀岳老人等十二人被判因隐匿、埋没军籍而应谪戍，君认为他们只是过失误犯，便宽恕了他们。后来他们送来白银三百两表示感谢，君严厉拒绝，推辞不收。有时因公事或私事到上杭，船行经过回龙滩，那里水势险急，船只倾覆接连不断。船夫告诉他，夜晚昏暗不能航行，君发怒说：‘我出行没有私心，天地共同知道。’于是仍然前进，船行却像在平缓水流中一样。人们认为这是鬼神在帮助他。路上看见百姓带着老人孩子号哭而行，问他们，回答说：‘差役沉重，富人又加倍收取利息，我们无可奈何，只得迁往其他县邑来保全性命。’君回来后立即张榜，宣布禁止革除这种弊端；又劝富裕大户拿出粮食，预先赈济贫民，使他们恢复生产，因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朝廷命大臣巡行郡县，劝百姓出粮以预备赈济。藩司、按察司官员召君商议，他便一同到各郡施行。适逢生病，只得回去。正统己巳年，延平沙县的反贼邓茂七派伪都督陈政景率众包围汀州。上官认为君历练丰富而有谋略，命他统率民兵协同官军出战。贼兵败退逃散，都想逃入山中。为了搜捕贼人，君说：‘百姓是躲避贼兵才藏在山里，如今又用军队加害他们，必然会滥及无辜，就无法符合圣天子爱惜生灵的本意了。’ 营缮司、车驾司、选司的事务尤其繁重，其中谋划安排可以流传永久的措施，□种类多得无法全部计算；但看其中大的方面，大概公处理南京、北京各司事务，都井然有序。辛巳年出任樵川知州。樵川地处偏僻，百姓淳朴，人们说公可以安坐而治理。公到任后大力修整学校，亲自向诸生讲授经义，每月评定等级，一直加以激励。此前邵光泰修建四县粮仓，每年把粮食运入郡仓供给军粮；后来邵光泰与外界隔绝、山路险阻，转运困难，有司便全部征收折色银，而邵光也改为缴纳折色银三分之二。这样实行久了弊端日益严重，军士从公家得到的粮食和在私人市场购买的粮食，两者都不相称，军民都受困苦，仓廪也将空虚。公写信报告上官，说明百姓缴纳折色银不

译便的情形，非常清楚，于是开始全部恢复邵光、二邑的税粮，发给军士半年的粮食，军士都踊跃欢呼说：‘太守救活了我们！’劳中丞出任巡抚，填补闽地官缺，起初显露出很大的才干，公正想赶快推荐他。当时劳中丞正借助朝廷中的势力倾轧他人，不久因恼怒建宁县令，便谬称其犯有赃罪而弹劾。公叹息说：‘我难道可以因为个人缘故而废弃至公之道吗？’于是和他极力争辩。劳中丞不高兴，最终弹劾建宁县令罢职，也因此一并停止推荐公。

译后来中丞赵公发布教令，让郡县实行保甲、训练士兵，讲求消除变乱、平息祸乱的办法。公非常厌恶世俗只做表面文章，迎合上意的人便特意上书制止此事，言论载在文集中。公并不是说保甲不必整治、士兵不必训练，而是认为所谓消除变乱、平息祸乱的说法不切实际。公曾作《樵川图说》，说樵川所属四县，只有建宁县民风强悍暴戾、轻捷好斗，容易发动而难以安定；如果得到刚强干练、纯正廉洁的官吏，或许可以治理。邵武民情稍微淳朴，没有严重的梗阻，可以容易治理；光泽则应当以招抚为主，宽宥其罪。镇守都指挥马雄于是下令军中，不许任意杀一人，违者按军法处置。官军俘获三百六十多名妇女和老人，想邀功请赏，诬称他们是贼党，打算斩首示众。君向马雄说明：‘这些都是躲避灾难的良民，怎么可以杀呢？’于是全部查明身份，遣送他们回家。马雄得到汀州百姓与贼人往来的姓名，想按名单杀戮，君以胁从者不应治罪加以阻止，并请求得到名册后焚毁，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多得数不清。不久，将乐的贼寇侵犯宁化，君听说后立即招募壮勇，亲自出兵防御；不到五天，兵众达到一万人，在益洋与贼交战。贼兵败逃，追赶十余里，斩首一百多级，生擒数千人。百姓吴彦胜等人被胁迫留在贼军中，于是带着妻子儿女七百多人到军营自首，君全部宽免他们的罪，遣送他们回乡。贼兵又聚集在将乐的常平，君让许令吴彦胜率领先前被贼胁从的人前往常平，假装成都御史余八才的家人，诱骗擒获邓茂七、其侄邓受、其姊夫杨受生等三十六人而归，本来准备率众奔赴常平、捣毁贼的巢穴，适逢疾病发作才停止。病势将要危重时，吴彦胜等人仰天祈求，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他去死。当时推任宁化县丞陈陆和义子王远侍奉他的病，众人想用轿子抬他回郡，君奋然说：‘我若一回去，贼兵必定长驱直入，怎么可以呢？’于是起身坐在帐中，召来陈陵和各位武官，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尽力杀贼，千万不要退缩。我活着不能杀贼成事，死后也应当帮助你们消灭贼兵，不要说一句家里的事。’于是去世。当时是正统十四年六月二十六日夜，距他出生于洪武庚午年五月二日，共享年六十岁。第二天，王□扶柩回去，官吏百姓经过那里都在街巷中痛哭，极尽哀悼。众人商议买地建祠祭祀。□有杉□的险要，泰宁有冯四塞的坚固之处，也都容易防守。凡是我所□的兴学育才、富民足兵之事，都是消除变乱、平息祸乱的根本，并不是如今所谓修整保甲、训练士兵便叫作消除变乱、平息祸乱的文章。” 公的奏疏不合当权者的旨意，但他忠厚实在、毫无文饰的政绩，也足以由此看出。公在□川任职刚满两年，甲申年正月七日，和同僚朋友在郊外饮酒，疾病突然发作而暴卒。士大夫、百姓和军卫都惊骇悲悼，奔走前来吊唁哭祭，送葬途中哭声不断。公去世后，人们在当地建祠，铸造铜像，设置祭器；博士弟子将他的功业品行写出，请求在学校中祭祀公。公侍奉父母孝顺，对三个庶弟尽力抚养教育；言语容貌温和乐易，但凡关系到大节，丝毫不肯假借于人。利害祸福临身，也不改变。自袁州历任各曹直到郡守，俸禄收入之外一无所取。他去世时，官舍空空荡荡，台史、监司帮助筹措费用，这才得以扶柩归葬。在袁州时从不屈法而迎合权贵的意旨；车驾驻留南京时，也没有因为故乡关系而妨碍武选司至公的原则。当时江陵以首辅身份专掌国柄，和党羽王少宰结成势力，一时权势压倒众人。江陵有一天拿出一张便条，想让锦衣卫某人掌管某项事务，公入内坚持陈说不可。江陵发怒起身，公上前阻止他，把自己的话说完才离去。少宰有个外甥，先世以百户身份冒充承袭副千户，公核查后罢免了他。公虽因此不能留在任所，但他的声名却传遍京师。所以邵武任命下达时，人们互相说：‘这就是从前在袁州任司理、执法不屈的人；就是从前在南京、北京兵曹任职，不徇私于亲旧、不畏惧强权，敢于违抗张江陵、王少宰的人。因此，他治理本郡不劳苦而事情就办成了，不扰民而百姓就安定了。’ ○推官黄公直行状（吴悌）

译吴悌 先生讳直，字以方，号卓峯。幼年就具有非凡资质，擅长写文章。十四岁，□为县学学生。正德丙子年考中乡试。庚辰年，在北京太学完成学业。恰逢武宗皇帝车驾来到南京，先生于是奋然上疏请求留在南京；眼看形势来不及了，便□写信遍访当国的各位老臣，如杨廷和公、毛澄公、陆完公等。他们看到信中文字激烈，无不赞叹欣赏。回去以后，听说王阳明先生在虔州倡导致良知之学，先生便徒步前往拜师求学。癸未年会试时，考题极力诋毁讲学的弊端，先生和南野欧公独自阐明圣学，竭力排斥群议的错误。编修马公得到他的试卷，认为是奇才，便让他参加廷对，赐同进士出身，入吏部观政。上疏陈述六件事：尊崇圣治、保全圣躬、敦厚圣教、笃行圣任、勤勉圣学、致力圣道。六月，请求因病休假奉养，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得到答复。这一年授任漳州府推官，他振作精神办理民事，驾驭属吏严厉急切，同僚敬畏，没有人敢放纵恣肆。任官时俸禄收入之外丝毫不取，每天只吃粥和蔬菜，家人不能忍受，但先生的清廉操守更加坚定。他一次掌管府印，两次代理县事，修复废弃的事业、振兴衰败的事务，如同料理自己的家事。每月初一、十五同诸生研讨义理，考核试验文章，整日不知疲倦。执法平反案件，只求公平允当；权贵收敛，不敢以私情干预。他代理浦泰县事时，彻底更新学校，创设号舍六十区，众多县学学生都在那里学习。他亲自考核浦泰的科举文章，漳州各县中以浦泰成绩最好。先生因为辨明江东的冤狱，得罪了长官；当时风气正崇尚逢迎恭顺，先生却独自以礼相待，不随俗俯仰。不能得到当权者宽宥，是因为他不徇上官、以保甲之事烦扰百姓、以并非罪行加罪于县令；这也正是他的威望声名一向能够使人信服的原因。以公的名声和实际才能，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他所建立和安排的事业尤其不可估量，但最终却因此而死。大概不仅清廉刚毅的人常常与世人不合，也因此与上天不合。唉，真可悲啊！公的妻子是马氏，封宜人。儿子一人，元伟，八岁，尚未婚聘。女儿四人：长女嫁太常许公的孙子天贵；次女嫁孝廉卜君子鼎，吉郡学生；次女嫁鸿胪姚公的孙子履素，郡学生；次女嫁大司寇顾公的曾孙梦蟾。甲申年某月某日，公的堂弟宗化从小跟公学习，他和元伟在观音门外枣林冈的原地选择墓址，将要请求善于作文的人为墓穴、墓表和墓道撰文，于是把行状交给我。我惭愧自己学识浅薄，不能阐发其中的精微，只能大略搜集事迹如上，等待有德能立言的君子来采择。只要稍微知道守持正道的人，没有不推崇先生的品行、赞美他卓异政绩的。漳州风俗崇尚鬼神，先生把境内所有淫祠全部废除，变卖其财物用来修缮桥梁。吉安刘公巡按福建时，诬陷构陷先生的人想以变卖淫祠的罪名判他贪赃，罗织罪状十分严密。先生安然处置，没有一点忧惧之色。后来被拘押在福州镇抚司，福州郡的士人多来和他谈论学问。当时的度支侍郎马森公、郡守王时中公，尤其与他往来周旋。巡按周公迎合□意，想以已经辨明的事情再次定罪审问；中间白天忽然雷鸣，才稍稍从轻处理，得以□罚送往有关部门。士民递交诉状争相请求挽留，不能如愿，便号哭奔送，仿佛失去了父母。赴京途中经过曹邑，停留在徐达公的官舍。又想到储君关系国家根本，于是具疏请求确立太子。朝廷震怒，将他逮捕押入锦衣卫狱。人人都为先生担忧。先生在狱中只是谈论学问、讲说经义，并在其中吟咏。不久皇帝的意旨稍稍回转，发札告知辅臣，表示不必深究。事情交刑部尚书胡世宁公复核，他说先生性情偏执，拘守古法而近于迂阔，遇事常常忧虑时局而处理过当；筹措财物、修缮治理，是想代百姓承担，都是出于公心而不避嫌疑；带罪上言，自称忠于国家的谋划，却有流于狂妄之处；但应依法拘系，这是有关部门的职责；宽宥过失而不大肆追究，则是明主的权力。于是被贬为沔阳州判官。到了沔阳，他执法更加坚定，操守更加牢固。当权者信任看重他，委任他代理崇阳县事务。先生尊崇正学，节省浮费，抑制权贵，减轻赋税运输，使百姓安适、风俗向善，人们把他比作张咏。不久因母亲去世离任，崇阳、沔阳的百姓像集市一样奔走送行。先生居丧时处处遵循古制，三年不饮酒吃肉，不参加宴会。四方前来求学的人不下百余人。壬辰年服丧期满，北上京城，恰逢编修杨公名论、冢宰汪鋐、方士邵元节，以及编修程文德公、侍郎黄宗明公都被逮捕。先生竭力上疏论救，奏疏引用《戴记》中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的言论，情辞十分恳切。奏疏上达后，皇帝震怒，下令说：‘黄直这个家伙多次上奏扰乱，着锦衣卫捉拿送到镇抚司，着陆松好好用刑审究，把真实情况问出来。’于是被谪戍雷州。先生欣然上路，高凉太守石廉伯公请求把他作为众多士人的典范，高凉士人很多都出自他的门下。不到一年，皇帝册立太子，恩泽遍及天下，先生得以回归故里。他闭门居家，谈经论道，不进入官府。至于关系利弊的事情，总是上奏说明，毫不顾忌回避。居家十分贫困，夫人李氏亲自纺织来供给早晚生活。他喜爱文章技艺，手中常不放下书卷，下笔能写数千言，义理情致明白。他的诗歌豪壮，也有典雅淡远的作品，著有《望莱集》《还江集》《易说》《遗言录》等书，都可以流传后世。◆知州 福建漳州府龙溪县掌县事知州刘孟雍。□ ○福建漳州府龙溪县掌县事知州刘孟雍。□ 刘孟雍是江西南昌人，以贤良身份升任龙溪知县。县境与□□接壤，山谷险峻阻塞。有个叫陈永定的人，凭险要地势在邻县抢掠，连年不能制伏。孟雍到任后，设计将他捕获。在此以前，县里多有贪婪昏暗、不理职务的官吏，勾结奸人，徭役不均；富裕百姓侥幸可以免除，□者不能承受困苦，很多人逃亡迁徙。孟雍核实各户的虚实，按等级差别征发徭役，逃亡百姓听说后相继回来。劝导农民致力耕作，禁止淫祠，宽减刑罚，保护善人、抑制奸邪，县里因此大为治理。任期届满，升任安州知州。龙溪百姓相继上奏请求挽留他，于是授予知州职衔，仍回来治理龙溪。永乐十八年去世。◆知县 建安县尹沈君璧墓志铭（归有光） 同安县知县邵公旭墓志铭（王梴） ○建安县尹沈君璧墓志铭（归有光）

译归有光 君姓沈，讳璧，字惟拱，自号如川。曾祖父讳昱，□□讳朴，父亲讳寿。弘治八年参加南京乡试，朱仕去世。君二十多岁时，正德二年参加南京乡试，于是父子相继以《易经》学问著名。君参加考试时，同考官得到他的试卷，认为极为出众，便拿给其他教官看。恰逢持卷者因言语获罪，所取试卷全部落第，唯独君的试卷留在另一位教官那里，所以得以被推荐。此后四次参加礼部会试，才出任鄱阳教谕；尚未赴任，因为母亲年老，改任建昌府南丰县。南丰的学生得到君的条理教诲，争相奋发努力，后来考中进士。大概南丰有三十年没有人登进士第了。过了很久，升任建安知县。君为人刚直，所办理的大吏事务，因为他是儒官，大吏多想借此宽纵他。等到在县中见到他趋走庭谒、上下窥伺脸色，而他自认为不能胜任，想辞职离去，上官因此了解他的为人，最终强行留任。杨文敏公的宗族在当地登记，世代显贵，扰乱吏治，以前的县令没有人敢过问。君一概依法办理，豪强都服服帖帖。汀州、漳州发生饥荒，布政司发文命州县购买粮食转运。君说：‘百姓早晚就要饿死，必须得到米粮；向他们索取，就像到干鱼店里去求鱼一样。只要解送银两，米商自然会跟着来。’于是解送银两，米商果然跟随而来。其他县购买粮食的，都来不及办成这件事。他不违逆上官的意旨，而又设法使百姓便利，大多如此。御史巡行县境，距离县治还有十里左右，停船想拷打人，索要案件材料却没有得到，正大发雷霆，同僚都屏息不敢出声。君直言说：‘如果到了治所仍然没有得到，才是县令的罪过。为什么在半路上责罚他？况且这里也不是拷问的地方。’御史当即自己惭愧屈服，说：‘县令说得对。’不久，御史来到苏州任知府，对属下说：‘沈建安，不就是你们嘉定人吗？你们都应该学习此人，不必担心不能成为良□。’三年任期将满，君准备入朝觐见，经过家乡，便留下不再前往。监司正列举他的事迹上奏推荐，听说后叹息说：‘唉，沈君，你辜负我了！’君年幼丧父，和寡母、幼弟幼妹相互依靠，孤单无助。考中乡试后，家境更加贫困。太孺人年事已高，君前往鄱阳领取俸禄奉养老母，而前任教谕任期尚未届满，君正在等待补缺。太孺人在外地去世，最终没能领取俸禄奉养她归来；又在湖中遇到盗贼劫掠，几乎不能幸免。后来任官尤其清苦，最终因为不以仕进为意而归去。大概他一生备尝艰辛，但志向意气从未稍有屈服。享年六十七岁。○同安县知县邵公旭墓志铭（王梴） 王梴 先生姓邵，名旭，字以升，号竹泉。祖先世代是宜兴人，三世祖尚德迁居仁和。因而成为仁和人。曾祖贵和，祖父廉，被赠为大理评事。父亲琮，号慕庵，天顺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母亲陈恭人，亲自生育了先生。先生天生有极为纯厚的性情，稍长便学习《易经》，补为德清县学弟子员，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三十岁时，于是以贡生资格补入南京太学上舍。嘉靖壬午年，到吏部参加谒选，被授任闽地同安县知县。同安是山岩险要之地，先生到任后把同安治理得很好。当时漳州盗寇进入境内为患，先生出兵攻击，几乎全部擒获。贼党中有个姓马的人，黄昏夜间拿着千金来请托求情。先生愤怒地说：“这算是什么地方！”便把钱财发出，相关人等都判处死刑。有个姓陈的百姓，勾结奸猾小吏，伪造印信。先生查明后，依法论处上报。四境于是肃然。至于百姓有诉讼，多数用温和的话开导遣散；有不能罢休的，也推诚相待予以处理，不完全拘泥于法律。接连几年旱灾，他赤脚走四十里到某神祠祈雨，雨便随即降下，百姓非常感戴他。御史和各位监司都纷纷称赞先生贤能。任职两年后，先生得了虚弱的疾病，估量自己不能胜任，于是递上弹劾自己的奏章离职。回去以后，闭门不出，戴着角巾，不再过问天下之事。考察先生的情况：先生很早就失去了慕庵公，十岁时侍奉母亲陈恭人十分孝顺。后来母亲又去世，他便流着眼泪说：“荣华俸禄之所以可贵，是希望能够惠及父母；既然不能惠及，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他虽然学习举子业，但求取功名的念头日益衰退。据说在此以前，正德癸酉年，先生凭国子生资格期满，本应入仕，反而说：“我有先人留下的田地房屋，为什么还要惶惶奔走呢？”于是到南方修筑蔬菜园，在那里种植草木，打算终身居住。过了十年，别人勉强劝他，他才出任官职。不久又回到园圃，更加用心经营。园中有竹泉精舍、邀[缺字]台、吟风亭、茶床、药炉，罗列在其间。宾客到来，便铺荆条席地而坐；有时登上亭台，经过园子采摘蔬菜，置办酒食，饮酒赋诗，直到一天结束才停止。兄长易早逝，他与弟弟昺、曦相处时总是悲伤忧戚。先生恳切教诲儿子楩、楷，不要仿效穿着华丽的富贵人家子弟，务必守好本业。因此楩考中进士，做官时清正自持，大多得益于先生。晚年修养更加高尚，穿布衣、着芒鞋，与贫寒人没有不同。楩任南昌府通判后，带着舆从来迎接先生；偶尔先生有所出行，楩便署名派人等候。先生却快步避开，说：“这些人只会扰乱人的心意。”最终把他们屏退了。他虽然意志严厉、操守坚定，但修养美好高雅、性情和善端淑，这些大多是他天性中自有的。王子说：“庄周曾说：古代所谓隐士，并不是隐藏身体而不让人看见，不是闭塞言论而不向外发表，也不是藏起智慧而不发挥，而是时势和命运极其不合。然而，严厉抨击《伐檀》诗所说的徒然吃白饭，誓守《考槃》诗所说的高尚志节，他们的志向各有趋向，哪里是在询问时势和命运呢？竹泉先生事业已经成就却不居其功，身居其位却没有做到最后。考察往日史籍，他大概是汉代陈寔、晋代陶渊明这一类人物吧？教授 《徐教授兴祖传》（胡俨） 《方逊志与苏平仲书》《漳州府学教授陈思贤传》《教授潘公松行状》（王升） ○《徐教授兴祖传》（胡俨）

译胡俨 徐兴祖字宗起，他的祖先是闽地人，五代时为躲避战乱来到横阳，于是成为横阳人。先生从小稳重，喜爱学习，从不懈怠。曾向郑伯玉学习经书，向周可仁学习《诗经》，向史文玑学习《易经》。史文玑的学问出自壶郑氏，著有《四书管窥》流传于世，先生完全得到他的学问，因此对于义理尤其精深。至于诸子、史书以及各家著作，也没有不研究的，于是凭借他的学问和品行闻名一时，受到贤士大夫的称誉和爱重。人们因其居处称他为“横阳先生”，表示尊敬。洪武六年，因推荐被授为郡学教授，他教育学生很有方法。诸生都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位好老师。郡中守将曾以郡城北面临江，托言潮水为患，请求改建城墙。主管官员来核查此事，众人迫于势力，心知不对，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先生独自奋然抗辩，详细说明城池的始末以及潮水从未造成灾患，辩论非常有力，这项工程于是停止，百姓因此免受劳役。当地有盗寇在山谷间聚集呼啸，蔓延到平阳、瑞安，朝廷派将领前去剿灭，传檄郡丞王全率领百姓和乡导。王全向先生询问计策，先生说：“百姓愚昧，是被逼迫胁从，一时误入其中，没有办法自行改过。如果给他们留下生路，招抚他们前来，就会成为良民。这样，乌合之众自然会解散，首领一定会被擒获；否则就会玉石俱焚，到那时再后悔像虞诩那样，又哪里还来得及呢？”王全采用先生的意见，救活了很多人。洪武二十九年主持考试，江西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后来任期届满赴天官部，获得致仕，郡中列具状文上报朝廷，请求留任并恢复原职。洪武三十五年二月十一日得病，对儿子们说：“我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于是拒绝服用药物，过了十三天去世。先生笃实行孝友之道，侍奉母亲、友爱弟弟，合乎义理，直到白头也没有间隙和非议。与人交往越久感情越深，即使鄙陋之人和小孩子来拜访，也接[缺字]以礼相待，从未有丝毫涉及别人的过失。文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方逊志与苏平仲书》人的贤能或不肖，本来就有定论；文章的高下也是如此。近来作者渐渐稀少，在东南一带只有您和徐教授而已。徐公的文章简洁质朴、典雅厚重，有浑然一体的气势；然而推演丰富、畅达急切，言辞极尽、议论不竭的，实在只有您。士人的气节日益卑下，学术日益趋向污浊低俗。我因废疾而无聊困顿，已经没有力量承担这件事了。只希望您善于自我谋划，大力宣扬正统学术，对上报答国家，对下慰藉相知之人的期望。○《漳州府学教授陈思贤传》陈思贤，广东茂名人，质朴正直，喜好义理。洪武末年，任漳州府学教授，用忠孝和品行道义勉励诸生，按照各人的才性加以造就，成就了很多人。文皇帝靖难，诏书到达后，思贤痛哭说：“彰明人伦的道义，正在今天。”于是坚卧不起，带领他的学生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来到明伦堂旧日君位前，按礼哭临。郡人把他押送到京师，思贤为此而死，六名学生也都以身殉难。嘉靖年间，提学副使邵锐为他建立祠堂祭祀。○《教授潘公松行状》（王升）

译王升 先生名松，字惟乔，姓潘，后斋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宜[缺字]。先生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第二年，遗产又被大火烧尽。又过了四[缺字]年，各位伯叔父都去世了。一个弟弟十分羸弱，而且是庶出，孤苦零丁，孤独地与寡母居住。潘氏家族能够延续下来的血脉几乎像一根线。然而先生勤勉作文、砥砺品行，声名震动江南。教育几个儿子都使他们有所成就，众多孙子也一个个显露出才华。虽然他的官位不高，德行也未能充分施展志向，却是士林共同叹惜惋恨的事。但仁厚之人必定长寿并且有后代，这也足以证明前人的话并非虚妄。先生生来聪慧，在孩提中就明显不同于群童。稍长之后，更加意气豪迈。起初依靠姐夫家读书，同学有时出言侵犯他，他便拂袖离去。于是发奋求学，不到几年就通晓经史。早年进入县学，与古斋万公、石庵曹公等以道义相交，讲学会文，不分寒暑，于是一时声望卓然，成为众人中的翘楚。先生为人洒脱俊雅，眉目疏朗，胡须美好，衣冠伟岸，举止雍容。平生致力于依仗忠义，与人交往一概宽厚，不计较曲直长短。即使处于贫困之中，也淡然处之，不放在心上。读书贯通广博，写文章只是直抒胸中所见，气势自然充沛。每次考试总是排在诸生前面，尤其因品行修养而受到推重。当时吴文肃公十分爱重他，请他来教导自己的儿子。每当督学使者到来，必定首先表彰他，以此勉励学生。他在学校中，凡是周旋、登降等礼节，一点也不敢苟且；朔望集会等事务，一点也不敢迟到。遇到祭祀、朝贺以及诏[缺字]等事务，后辈有喧哗而不谨慎的，他便立即变[缺字]色告诫他们，没有人不惭愧服从。每当上级官员到来，有咨询、访察、议论之事，先生[缺字]古斋。先生议论侃侃而谈，在交游之中与古翁尤其情投意合。二人的治学规模略有不同，却各自以所长资助对方。古翁自我约束非常严格，而先生以宽厚平和辅济他，所以亲近投靠他们的贤者和不肖之人尤其多。晚年又得以与荆川先生交游。荆翁认为前代风流人物，没有超过这两人的，所以他居住在宜兴时，与二人的交情特别深厚，并且各自把两家的子弟收在门下。侍奉母亲王太孺人三十多年，周旋尽心，到了老年也忘记了自己寡居和贫困。太孺人病了很久，汤药一定亲自侍奉，昼夜跪伏在床前，连续几个月，膝盖所着之处衣服都磨破了。母亲去世后，他悲伤得几乎不能自持。守丧三年，完全依照礼制，丧服期满后才考中乡试。人人都为先生高兴，而先生正因为痛恨王太孺人的辛劳艰苦没能让她看见，谈起这些便哽咽不止。庶弟栗生来体弱，而且是庶出。先生继而抚养教育他，像同母弟弟一样。栗年少时曾在外读书，邻家女子在黄昏夜间私奔来找他，先生按照礼法谢绝并遣走她。第二天又借托别的事情避开住所，最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在古人中也很少见。家计十分贫薄，但先生天性喜欢施舍，只要得到一金，便总想着分给别人。亲戚中有人因急难来告求，他一定倾囊相助，毫不顾虑。到最后自己或许不够用，又向别人借贷，从未因此后悔。居家时参酌古礼，也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不愿把清白高尚的行为特意显露出来，也不屑于琐屑地经营家产，只是打扫房屋、焚香、读书、静坐而已。他教育子弟以容忍为先，教导的方法务在逐渐浸润熏[缺字]，不立即加以责罚呵斥。他说：“子弟固然不能不教育，但成败[缺字]有定数，徒然伤害至亲之情，没有益处。”他教育别人的子弟也同样如此。他生性不喜欢华丽奢靡，却喜欢整齐严肃；所穿即使是洗过的衣服，也一定让褶襞整齐。所住即使只是四壁之室，也一定使其中没有一点尘埃。至于摆放一方砚台、一张几案，也一定各有条理；即使居于疾病之中，也从未见他蓬头垢面。嘉靖辛卯年，才考中乡试，此时已经四十六岁。他再次到春官部应试没有中，于是出仕任官。起初计议署理任丘县学事务。当时任丘人李序翁主持国政，士风最为兴盛，铨司正慎重选择人选，而先生很符合相国的心意。先生施展平日的修养来教育人，把品行道义放在前面，把文章技艺放在后面，以宽和委婉的方式，以自己的行为作为当时士子和乡间士大夫的准则，众人无不一致称赞佩服。对于学生的贽见、束修之类礼物，一概拒绝不问。考察诸生中有贫困不能自给的，便捐出俸禄长期资助他们；其中聪明而志操超过常人的，就招来供养，另请名师教导他们，几乎成就了十人，后来相继出仕的，至今仍然不少。有关部门遇有疑难事务，一定先来咨询他然后才施行，待他如师傅一样，因而尤其得到上司的赏识。有事情不用公文移送，往往只用简帖投递给他。像东瓯项公与槐、谢公，更加尊敬礼遇他，请他进入府中编纂修订实录，礼貌与都谏樊公相当[缺字]。总共得到荐举五次、奖励十七次，都用古代贤人来比拟。三年后铨部考核政绩为最，先生已经列在上等，于是让他任新城县令。新城在京师南门，是交通要道，百姓多为军校和内臣之家，尤其号称难以治理。先生一向恬静简淡，而县城既是冲要之地，这一年又逢朝觐、迎送和馈赠，昼夜忙乱，民力凋敝不堪承受。他知道不能长久居留，于是请求退休。监司不同意，于是上疏请求改任原来的职务，因此调任福[缺字]州府学教授。新城县虽是小县，但其中按惯例属于众人、依本分应得的收入也不下千数，先生一概挥弃不要。他的政务大略去除琐碎而趋于简易宽和，始终以爱护百姓为本，百姓爱戴亲近他。有富民犯了重法，往往用贿赂托请上下官员，多年不能判决。先生到任后，不烦劳刑罚责打便使其服罪，问他原因，他说：“这种人不是可以用寻常利益打动的，我的死期已经到了，还能再说什么！”到了福州，福州士人本来早已听说先生的名声，一见面后，人人都以得到一位老师为荣。福州是八闽的都会，士风颇崇尚华丽辞藻，先生以敦厚诚实、坚定朴实为先导。至于周济、选拔、培养等事务，比任丘时更加周详。福州的学校共有四所，诸生总计二千人，没有不一致仰慕其风范的，师道因此大为振兴。藩司、臬司和监司交相发檄奖励他，士大夫送来的彩缎、牌匾和画轴也遍布学宫。当时侍御古林何公正凭直节在朝廷显名，刚到任便极力访求贤才，对先生特别重视；先生甚至以兄长称呼他，而不把他当作官长。等到何公被逮捕押行时，他还握着先生的手反复叮嘱，不忍分别。

译八闽地域如此广大，御史的地位如此重要，难道没有一个人值得厚待，却偏偏只与一个卑微的属吏相知相交吗？如果不是内心有深厚契合，怎么会这样呢？凡是主考官考校诸生，一定先暗中让先生评论排列，确定之后才公布；人人都惊叹他的明察。丙午年主持浙江乡试，所录取的都是一时名士，如今的文宗方泉赵公、通使练川汤公，尤其显著。方泉公后来以故交身份来督理南畿学务，按常情谁没有一点私下希求，但先生三年之中没有一字问候起居，所以方泉公因此更加敬重先生。过了几年，他因年老请求退休，多次上章，都没有获准；任职九年期满，才得以实现愿望回乡。送行的人挤满郊外关口，没有不流泪的。福州众多士人又共同谋划，在学宫旁建立生祠祭祀他。先生已经回乡上路，又得到鲁王府纪善的任命，最终仍推辞不去。他并不是轻视这个官职而不就任，而是归隐的志向已经坚定，因此早已决定了。先生在学校任职三十年，州里没有不敬爱他的；在外做官二十年，诸生和小民没有不亲近拥戴他的；达官贤士没有不尊重他的。然而他只是享有声名，却没有享有相应的实际地位，终身处于坎坷和清贫之中，志向一点也没有施展，难道不是命运有所限制吗？先生辞官回乡后，常常傍晚与一两位老朋友以诗文、棋局往来酬答，有时闭门焚香读书，飘然有遗世独立的意味。他的诗不讲究雕琢，只是描写景物、抒发情怀，天然的趣味自有不同。先生原有足疾，庚申年春天，旧病复发；从此精神渐渐减弱，起居饮食稍微失去常态。他的儿子誾等劝他服药，先生笑着说：“死生就像昼夜交替，谁又能免得了呢？我年纪已经老迈，活着顺遂、死去安宁，服药还有什么意义？”他渐渐不喜欢饮食，整天安然躺卧，时时拿清茶自己啜饮，这样过了几个月。问他的病情，他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想吃喝罢了。古代有神仙辟谷，我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吗？”言笑如同平常，时间久了却日益衰弱。后来他对几个儿子说：“我听说人死后一定会昏昧，我的病已经很重了，可是这颗心反而更加明白，这是为什么？”誾回答说：“没有别的原因，是父亲平日养成了正气，到这时便发挥作用，所以能够保持清明。”半夜时分先生去世，一句话也没有涉及家事。问他后事怎么办，他说：“按照家里的情况办理罢了，不违背礼制就可以。”先生生于弘治丙午年，卒于嘉靖庚申年，享年七十五岁。训导 训导刘闵 ○《训导刘闵》正德元年九月，授予莆田处士刘闵以儒学训导[缺字]。刘闵天性孝顺友爱，谨慎言语举止，坚守正道不改变。早年父亲去世，贫穷得不能安葬，只能暂时葬在乡人的园地里，三年不居内室，不饮酒吃肉，祭奠全都极其诚敬。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当时的物品还没有供奉给母亲，自己不敢先尝；早晚侍奉问安，出门告知、回来报告，都完全合乎礼法。母亲患病时，他衣不解带，整夜抚摩侍奉，乡人都敬仰爱慕他。提学佥事周孟中曾捐钱帮助他奉养母亲，副使罗璟命有关部门设立社学，修建养亲堂，请刘闵任师。知府王弼又设置学田，每年收租五十石，用来资助费用。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而形容憔悴，结庐守墓。王弼准备把以前的田地作为赙赠给他，他不接受。遇到灾荒年，弟媳想要求分家，刘闵闭门自打，终于使她醒悟而重新合居。他的笃实行谊就是这样。巡按御史宗彝、饶塘援引诏令条例，想以经学通明、品行高尚推荐刘闵，刘闵恳切推辞。知府陈效请求成全刘闵的志愿，以学职来荣耀他，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一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二卷 河南一（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 ◆布政使 《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公祯墓碑》（钱习礼） 《河南右布政使萧省身传》（实录） 《河南右布政使丰庆传》（实录） 《河南左布政程公泰墓碑》（程敏政） 《河南右布政使沈公杰墓碑》（王鏊） 《河南左布政使刘公挺行状》（刘玉） 《河南右布政使公潮行实》（蔡云程） 《河南左布政使杨公子器墓志》（邵宝） 《河南左布政使孙公存行状》（胡松） ○《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公祯墓碑》（钱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