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五
□□御史韩公宜可传(雷礼)
右副都御史茅公大方传(郑晓)
副都御史戈公谦传(雷礼)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公棨神道碑(陈□)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恭靖贾公铨神道碑铭。
右副都御史朱公鉴传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程公富行状(苏景元)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畏斋周先生孟中墓□□(杨廉)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杲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定斋王公应鹏家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颖东党公以平□状(张鼎文)
左副都御史周公煦墓志铭(王学夔)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公钺墓志铭(王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公教行状(王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少峰商公大节墓志铭(聂豹)
副都御史、前廵按浙江监察御史庞公尚鹏□祠碑(张元抃)
○□□《御史韩公宜可传(雷礼)
雷礼
□□□□□□浙江绍兴府会稽县籍,山阴县人。元至正间,行御史台辟为幕椽,毅然拒之。太祖初郡□□□□□授山阴县学教谕,寻转楚府录事。洪武十年□监察御史,持风纪,不避权势。九年,左右御史□宁胡惟庸中□□节侍坐。上从容燕语:“宜可直□□□出怀中弹文,劾陈宁、胡惟庸、涂节险恶如忠□汝□直恃功怙宠,内怀反侧,擢置台端,擅作威福,□将□人斩首以谢天下。”太祖怒曰:“三人事朕尽职,岂有反侧之心?快口御史排陷大臣,着锦衣卫监问。”□□□出为江西按察司佥事,时官吏有罪笞以上悉□□□□□万数,即上疏论刑以禁淫慝一民轨合□□□之重轻,事之公私,罪之大小而施舍之。今官吏□罪不问公私,而悉屯凤阳,小人之幸,君子□矣。乞分其公私以合舆情。上可之,命定于律,即今律所载者。十三年归朝□□上赐没官男女散人诸司为奴婢,宜司不受。□为非圣人政,即上疏极论:“罪人不孥,古之制也。有事随坐,法之滥也。官吏有罪,厥辟勿宥,国之典也。罚其妻子,何居?况男女人之大伦,姻婚踰时尚伤和气,合门连坐,岂圣明所宜?此必有以夫荣妻子享其乐,夫既犯典章,当随坐以重其罚,进说者岂盛德之事?圣人仁政之所宜行哉?乞除之,天下幸甚。”上曰:“汝言是,着为令。”后坐事将辟。上御谨身殿鞫之时,天朗气清,忽雷火遶殿。上惊而言曰:“得非枉此人耶?”雷乃息,宜可获免。封二十余事皆报可。未几以例罢归。十九年行取到京,命撰祭钟山大江文,谕日本征乌蛮诏,作《尧舜禹汤传贤论》皆称旨,特除山西右布政使。二十一年以事安置安南。二十三年以翰林院检讨陈性善荐其德行文学,再起为云南参政。寻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在台以锄奸显忠为巳任,百寮悚惕不敢犯未几卒于官,时大星坠地,枥马皆惊,人以为应,宜可云。
○右副都御史茅公大方传(郑晓)
郑晓
茅公大方,大兴人,博学能诗文,少有奇名。或赠之诗曰:「陆机此日能为赋,贾谊何时复著书。」洪武中,儒士应辟典教淮南,考绩入朝。高庙召对,悦之,擢秦府长史,勉以董子辅相之业,赐赍甚宠。公感激,额其堂曰「希董」,方孝孺为记,称公志意伟然,敦大和雅,不亢不謟,深有得于正谊明道之旨。建文改元,擢右副都御史。靖难兵起,遗诗淮南守将梅殷:「幽燕消息近如何?闻道将军志不磨。纵有火龙翻地轴,莫教铁骑过天河。」关中事业萧丞相,塞上功勋马伏波。老我不才,无补报,西风一度一悲歌。建文四年八月死之,子顺、章、道、寿、文生并论死,二孙添、孙归生,死狱中有《希董集》五卷行于世。
○副都御史戈公谦传(雷礼)
译【缺字】御史韩公宜可传(雷礼) 《右副都御史茅公大方传》(郑晓) 《副都御史戈公谦传》(雷礼)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公棨神道碑》(陈□)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恭靖贾公铨神道碑铭》《右副都御史朱公鉴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程公富行状》(苏景元)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畏斋周先生孟中墓□》(杨廉)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杲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定斋王公应鹏家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颖东党公以平□状》(张鼎文) 《左副都御史周公煦墓志铭》(王学夔)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公钺墓志铭》(王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公教行状》(王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少峰商公大节墓志铭》(聂豹) 《副都御史、前任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庞公尚鹏[缺字]祠碑》(张元抃) ○[缺字][缺字]《御史韩公宜可传》(雷礼) 雷礼 [缺字],浙江绍兴府会稽县籍,山阴县人。元至正年间,行御史台征召他任幕椽,他毅然拒绝。太祖初年,郡[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授任山阴县学教谕,不久转任楚府录事。洪武十年,任监察御史,执掌风纪,不回避权势。九年,左右御史[缺字]宁、胡惟庸等在[缺字][缺字]节侍坐。太祖从容地与他们宴饮交谈,说:“宜可正直[缺字][缺字][缺字]。”宜可从怀中取出弹劾文书,弹劾陈宁、胡惟庸、涂节凶险邪恶如忠[缺字],说:“你们[缺字][缺字]直,倚仗功劳、恃宠骄纵,内心怀有反叛之意,却被提拔安置在御史台,擅自作威作福,[缺字]将[缺字]人斩首,以向天下谢罪。”太祖发怒说:“这三人侍奉朕都尽职,难道有反叛之心吗?这个口无遮拦的御史排挤陷害大臣,交锦衣卫拘押审问。”[缺字][缺字][缺字]后来出任江西按察司佥事。当时官吏获罪,受笞刑以上的全都[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数量多达万数。宜可于是上疏论述刑法,以禁止过度残酷的刑罚,使百姓的行为合乎[缺字][缺字][缺字],按照罪刑轻重、事情公私、罪过大小而施行或减免刑罚。他说:“如今官吏犯罪,不问公私,一律迁徙到凤阳,这是小人的幸运,君子却[缺字]了。请求分别处理公罪和私罪,以符合舆论。”太祖同意了,命令把它规定在律法中,这就是现今律令所载的内容。洪武十三年回朝,[缺字][缺字]太祖赏赐没收入官的男女,分给各衙门作奴婢,宜可所在司不接受。他认为这不是圣人的政令,于是上疏极力论说:“罪人的妻子不受牵连,这是古代的制度。有事便连坐,是法律滥用。官吏有罪,刑罚确定而不宽赦,这是国家的典制。为什么要处罚他们的妻子儿女?况且男女婚姻是人的大伦,婚姻超过时日尚且会伤害和气,全家连坐,难道是圣明之治所应当做的吗?这一定是因为有些人认为丈夫显贵,妻子儿女也享受其乐;丈夫既然触犯典章,就应当让妻子儿女一同连坐,以加重他的刑罚。提出这种说法的人,难道是在弘扬盛德吗?难道是圣人仁政所应当实行的吗?请求革除这一制度,天下将非常幸运。”太祖说:“你说得对,把它定为法令。”后来宜可因事获罪,将要被处死。太祖在谨身殿审问他时,天气晴朗,忽然雷火绕着殿宇而行。太祖惊讶地说:“莫非是冤枉了这个人吗?”雷声于是停止,宜可得以免死。他封上二十多件奏事,全部得到批准。不久,宜可按惯例罢官归乡。洪武十九年,奉诏征召到京,命他撰写祭祀钟山、大江的文辞,起草谕告日本、征讨乌蛮的诏书,又作《尧舜禹汤传贤论》,都符合皇帝旨意,特意授任山西右布政使。洪武二十一年,因事被安置到安南。洪武二十三年,翰林院检讨陈性善称荐他的德行和文学,宜可再次被起用为云南参政。不久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他在御史台把铲除奸邪、彰显忠良视为自己的责任,百官都惊惧戒慎,不敢犯法。不久死于任上,当时有大星坠地,马厩里的马全都受惊,人们认为这是对宜可的应验。○《右副都御史茅公大方传》(郑晓) 郑晓 茅公大方是大兴人,博学,能作诗文,年轻时就有奇异的声名。有人赠诗说:“陆机今日能写赋,贾谊何时再著书?”洪武年间,儒士应召主持淮南的教育事务,考核政绩后入朝。高庙召见问答,对他很满意,提拔为秦府长史,勉励他学习董仲舒辅佐君相的事业,赏赐十分优厚。茅公感激皇恩,把自己的堂屋题名为“希董”,方孝孺为此作记,称赞茅公志向意趣伟大,敦厚宏大而和雅,不傲慢也不谄媚,深得“正谊明道”的宗旨。建文改元,提拔为右副都御史。靖难之兵兴起后,他赠诗给淮南守将梅殷:“幽燕的消息近来如何?听说将军的志向不曾磨灭。即使有火龙翻动大地的轴心,也不要让铁骑渡过天河。关中的事业有萧丞相,塞上的功勋有马伏波。可怜我年老而无才,不能报效,只能面对西风,一次次悲歌。”建文四年八月去世,他的儿子顺、章、道、寿、文生一同被判死罪;两个孙子添、孙归生也死在狱中。他有《希董集》五卷流传于世。○《副都御史戈公谦传》(雷礼)
雷礼
戈谦,山西太原府代州人,永乐辛卯进士,擢户科给事中,肮脏劲直,不折节下人,遇国家大事,知无不言,虽逆天威不辄避。十八年升行在大理寺右少卿。二十二年,仁宗嗣位,谦数言事。至洪熙九年,又因事直言。上厌其繁琐,尚书吕震、吴中都御史刘观、侍郎吴廷用等交奏其卖直沽名。遂召大学士杨士奇等榻前语以谦之逾分。士奇对曰:「谦不谙大体则有之,然其心感陛下超擢之恩,欲图报效。古人有言:『主圣则臣直』。惟陛下容之,不然进言者将惧矣。」上虽不罪谦,然临朝之际数形于词气。又数日,上御奉天门,士奇独奏事,因进曰:「陛下颁诏求言,言不当者不罪。戈谦不晓事,激圣怒,数日朝臣皆悚,相与以言为戒。今远近朝觐之臣皆集阙下,日见而口传,将谦之名愈彰,而朝廷受不容直言之谤。」上惕然曰:「此固是朕不能容,如吕震迎合以益吾过,自今吾不复言谦,遂免谦朝参,令专坐司视事。」自是一月余,朝臣言事者少。上特召士奇谕曰:「尔料事不虗,自免戈谦朝言者不至,岂果无事可言?」对曰:「臣下孰不欲进言纳忠,惟在上宽容以来之。」上曰:「朕非怒谦言事,但其言亦有矫激过实者。尔可语□人以朕之实心。」对曰:「此非臣言所能使之信,必得玺书亲谕,乃见圣德之实。」遂令士奇就榻前书敕引□命戈谦如旧朝参,令百官言事无以谦为戒。因谕□奇曰:「朕有过不难于改,虽一时不能容,终知悔之。□知朕之心无吝于言可也。」未几,有言中官谢安四川伐木虐民者,于是召戈谦谕曰:「尔本清鲠之臣,朕今用尔,遂升谦副都御史,赐钞缗,驰驿诣四川,罢伐□之役,并紏察官吏等。」宣德元年回院,以忤旨罢为民。正统十四年□木之变,英庙北狩,郕王嗣位,□衣走阙下,疏□成山侯王通、龙门致仕指挥。寗□□□知阮迁十三人皆奇才可用。适报虏酋也先犯紫荆口,时石亨为时倚重,偕于尚书谦治兵上城外。众议欲以通副,亨召谦等至左顺门,通辞不预兵政久矣。一旦以副人不能也,谦则力言专用通,众导之□四两人持论牢不可动,事遂巳。六科闻谦负重名,奏留之,由是亦不报。使通等拒稍却,则皆任用矣。后通虽复用,亦无大过人者,不久竟卒。谦亦累建白语侵时贵,亦不久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公棨神道碑(陈□)
陈□
正统十四年秋七月既望,上□亲征虏寇。时扈跸者百官有司咸备,而右副都御史建昌邓公孟扩实领都察院事以行。师次榆林,公度不可远出,即上章请以命大将,而乞回銮至宣府、大同皆如之。时内官王振专擅,凡如公以言者,悉矫制不允。比谍知寇猖獗,始班师至土木。我军将溃,同行者语公曰:「吾辈可自税去。」公言:「銮舆失所,我尚何归?主辱臣死,分也。」遂死于难。时八月十五日。明年三月,赠资善大夫右都御史,遣官谕祭。官其子瑺为大理右评事。瑺痛不得公之遗体,乃以所收平日发并字迹受以衣棺敛,归葬其乡先墓之侧。而奉吏部侍郎何公文渊状来请文,置墓外。按状,公讳棨,孟扩其字也。姓邓氏,世居建昌郡南城。曾祖济,远祖信可,父伯修,以医道相承济人,不责报。母郑氏,谨妇德。公生五岁,巳知读书,酷好纸墨,或不得纸,辄书几案注□洒墨湿衣,翻以为喜。八岁能背诵《孝经》《小学》。既而以俊秀选入郡学,补弟子员。从乡先生程睦崇□受《礼记》,继又从监察御史聂任习举业,勤励问学,虽盛寒暑早暮不懈。遇月明或乘以读书,冀省膏火,以备他夕。其勤笃类此。□乐庚子举乡贡,又四年,擢邢宽榜进士。岁余,授广东道监察御史。居官务持大体,不屑细故。见人为一善事,必思自勉;闻一不善,辄自省察。严以律巳,恕以逮人。至于谳狱用刑,必以明允存心。尝奉命按苏松诸郡,不严而吏畏其威,不宽而民怀其德。父老度其岁余,例当代去,相率二千余人乞再留公一年,得请。未几,公以闻父丧去,继丁母丧,居忧一于哀毁。葬父母以礼,郡县致赙赠,悉辞谢不受。宣德十年,诏起复赞理戎事于福建。所至精于访察,公于擒纵无一人有辞。首既□事归,会陜西奏阙按察使,朝廷以其地边西北□得清慎有威望者为之,庶几风纪振武备。修而戎虏惧,少俾盛陵。杨公以公名荐,遂得受职以行。在陕十年,不带家人子弟,激杨善恶,经理边方。公勤廉慎,为上下所信服。□□读书咏诗,以取适其性情而巳一无所累于□。尝上疏言切于时政,凡百余事,皆见采纳。如言运将□兵,以谨边防,又几之先见者。岁满将□京师,史□父老涕泣攀赠而诵德,称善冀其复求者,环满□□。公至京,得超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数月,遂有扈跸之行。年仅五十有四。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恭靖贾公铨神道碑铭。
译雷礼 戈谦是山西太原府代州人,永乐辛卯年进士,提拔为户科给事中。他为人刚正强直,不肯屈节奉承下属;遇到国家大事,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即使触犯皇帝威严,也从不随意回避。永乐十八年,升任行在大理寺右少卿。永乐二十二年,仁宗即位,戈谦多次上言论事。到洪熙九年,又因事情直言进谏。皇帝厌烦他说得琐碎,尚书吕震、吴中,都御史刘观、侍郎吴廷用等交相上奏,说他沽名卖直。于是皇帝召大学士杨士奇等到御前,对他们说戈谦言行过分。杨士奇回答:“说戈谦不懂大体,或许有这个问题;但他的内心是感念陛下破格提拔的恩德,想要图报效力。古人有句话:‘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只希望陛下容纳他;否则进言的人将会害怕。”皇帝虽然没有治戈谦的罪,但临朝时却多次在言辞语气中表现出不满。又过了几天,皇帝驾临奉天门,杨士奇独自进奏政事,趁机说:“陛下颁布诏书征求意见,说话不恰当的也不治罪。戈谦不明事理,激怒圣上,近几天朝臣都很恐惧,互相把进言当作戒律。如今远近来朝见的臣子都聚集在宫阙之下,每天见到此事并口头传播,戈谦的名声反而更加彰显,而朝廷却受到不能容纳直言的诽谤。” 皇帝警醒地说:“这确实是朕不能容忍的过错,像吕震那样迎合,以致增加了我的过失。从今以后我不再谈戈谦的事。”于是免除戈谦入朝参见的差事,命他专门坐镇本司办公。从此一个多月,朝臣进言的少了。皇帝特意召见杨士奇,对他说:“你的判断没有错。自从免除戈谦入朝后,进言的人就不来了,难道果真没有事情可以说了吗?”杨士奇回答:“臣下谁不想进言纳忠,只是要靠在上者宽容,才能使他们前来。”皇帝说:“朕并不是恼怒戈谦进言,只是他说话也有矫激、超过事实的地方。你可以把朕的真实心意告诉[缺字]人。”杨士奇回答:“这不是臣下的话能够使他们相信的,必须得到玺书亲自晓谕,才能显示圣德的真实。”于是皇帝命杨士奇在御前起草敕书,引用[缺字]命令戈谦像原来一样入朝参见,并命令百官进言时不要把戈谦当作戒例。皇帝又晓谕[缺字]奇说:“朕有过错,不难改正;虽然一时不能容忍,最终还是知道悔改。只要知道朕的心意并不吝于听取言论,就可以了。”不久,有人进言说中官谢安在四川伐木,虐待百姓。于是皇帝召见戈谦并对他说:“你本来是清廉鲠直之臣,朕现在任用你。”遂升戈谦为副都御史,赏赐钱钞,命他乘驿马赶往四川,停止伐[缺字]的工程,并纠察有关官吏等。宣德元年回到都察院,因触犯皇帝旨意,被罢官为民。正统十四年[缺字]木之变,英宗皇帝北行被俘,郕王即位。戈谦穿着[缺字]衣奔赴宫阙之下,上疏[缺字]成山侯王通、龙门致仕指挥[缺字]寗[缺字][缺字][缺字]知阮迁等十三人,认为他们都是奇才,可以任用。恰逢报告说虏酋也先侵犯紫荆口,当时石亨正受到倚重,和于谦一起在城外整治军队。众人商议想让王通担任副职,石亨召戈谦等到左顺门,王通推辞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参与军政了,突然让他担任副职不能胜任。戈谦便极力主张专门任用王通,众人引导[缺字]四两人坚持己见,不能动摇,此事于是作罢。六科听说戈谦负有重名,上奏请求留下他,因此也没有答复。如果王通等人稍稍退让,众人就都会得到任用。后来王通虽然重新被起用,却也没有什么超过常人的表现,不久竟然去世。戈谦也多次提出建议,言辞触犯当时的权贵,不久也去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公棨神道碑》(陈[缺字]) 陈[缺字]正统十四年秋七月十六日,皇帝[缺字]亲自征讨虏寇。当时随从皇帝出行的百官和各部门都已齐备,而右副都御史、建昌人邓公孟扩实际掌管都察院事务,随军出行。军队驻扎到榆林,邓公估计不能再向远处进军,便上奏请求把出征之命交给大将,并请求回銮到宣府、大同,这些请求都得到了同意。当时内官王振专权擅政,凡是像邓公这样进言的人,他都假传诏令不予批准。等到间谍得知敌寇猖獗,才下令撤军到土木。我军即将溃败时,同路的人对邓公说:“我们可以自行逃走。”邓公说:“皇帝的车驾失去安身之处,我还回哪里去?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这是我的本分。”于是死于战乱。当时是八月十五日。第二年三月,追赠资善大夫、右都御史,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授予他的儿子瑺大理寺右评事之职。瑺痛惜不能得到父亲的遗体,于是把平日收存的头发和字迹放入衣棺中代为收殓,归葬在家乡先祖墓旁。他又带着吏部侍郎何文渊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撰文,把碑文放在墓外。按行状记载,邓公名棨,孟扩是他的字。姓邓氏,世代居住在建昌郡南城。曾祖邓济,远祖邓信可,父亲邓伯修,都以医术相承救济人,不要求报答。母亲郑氏,谨守妇德。邓公五岁时,已经知道读书,极其喜爱纸墨;有时得不到纸,就在几案上书写,墨水洒湿衣服,反而把这当作乐事。八岁时能背诵《孝经》《小学》。后来以俊秀身份选入郡学,补为弟子员。他跟随乡先生程睦崇[缺字]学习《礼记》,继而又跟监察御史聂任学习科举文章,勤勉求学,即使严寒酷暑、早晚时分也不懈怠。遇到月色明亮时,有时就借月光读书,希望节省灯油,以备其他夜晚使用。他的勤奋笃实大体如此。庚子年参加乡贡考试,又过了四年,考中邢宽榜进士。一年多后,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他任官时致力于把握大体,不屑于琐碎事务。看到别人做了一件善事,必定想到用来勉励自己;听到一件不善之事,便立即自我反省。对自己严格要求,对别人宽恕。至于审理案件、施用刑罚,必定以明察公允为心。曾奉命巡按苏州、松江等郡,不严厉而官吏畏惧他的威严,不宽纵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父老估计他任职一年多,按惯例应当更换离任,便相率二千多人请求再留他一年,获得批准。不久,邓公因听闻父亲丧事离职,继而又遭母丧,居丧期间始终悲哀伤身。按照礼制安葬父母,郡县送来赙仪赠物,他全都辞谢不受。宣德十年,诏令起复他,任福建赞理戎事。他所到之处都精于访察,公正处理擒拿和释放,没有一个人能提出异议。最初任[缺字]事归来,恰逢陕西上奏缺少按察使,朝廷认为那里地处西北边疆,[缺字]应当选用清廉谨慎、有威望的人担任,希望振兴风纪、加强武备。修整边务之后,戎虏畏惧,稍稍减少了侵犯陵[缺字]。杨公因邓公的名声加以推荐,他于是得以接受任命前往陕西。在陕西十年,不带家人子弟,激励善行、惩治恶行,经营边疆事务。邓公勤勉、廉洁、谨慎,受到上下信服。[缺字][缺字]读书吟诗,只是用来调适自己的性情,不让[缺字]有任何牵累。曾上疏陈述切合时政的意见,共一百多件,都被采纳。例如他说应运送将[缺字]兵力,以谨慎防守边疆,又有几条是事先预见到的。任期将满准备[缺字]京师时,史[缺字]父老哭泣着拉住他赠送礼物,并称颂他的恩德,希望他再次来任的人,环绕充满[缺字][缺字]。邓公到京后,破格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数月后,便有随驾出行之事。他当时年仅五十四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号恭靖贾公铨神道碑铭》
公讳铨,字秉钧,姓□。天先世居山西之太谷,后徙居广千之邯□,为望族。祖讳士诚,父讳浚,以公□官,俱赠云南左布政使。祖妣武氏,妣申氏,俱夫人。公赋有美质,纯谨直厚,寡言笑,博通经史,以书经领乡□第。永乐甲辰进士,擢刑科给事中,寻掌科事,弹劾参奏,无所狥。当道惮之,出为云南大理府知府。公至任,革去一切宿弊,以兴民利,而□□之操,岂弟之政,仁义之化,闻于上下,洽于远迩。会征麓川,兴兵数年,而大□当其要冲,百需出焉。公区□□善事,无不集,而民无□优。时□□伯王骥总督军务,每见公辄为加赏,退而叹美不巳,遂举升云南布政□右参政,仍掌□事。既而升左参政,管司事□□左布政使。一□之民夷□受其惠,颂之如出一日数年。召公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未几,兼巡抚河南,往来二省,便宜行事,军民受惠而感颂之者亦□。云南马公之为政,率务其实,而耻浮名。人或□□□□即□而不受。喻之曰:“此某同寮之所主,而□□□□者之所行也。”故人莫究所自,而谓公为简者亦有之矣。是岂知□□□幸赖朝廷知公之廉谨周详有素,勑取回京,同理都察院事,继掌院事。所存所发,亦惟其素,而人不忍欺。逾数月,因疾竟不起。时成化三年六月十日也。讣闻朝廷遣官谕祭,归其丧,造坟安葬,谥曰恭靖。
○右副都御史朱公鉴传
右副都御史朱鉴,字用明,福建晋江县人。由乙榜举人,授教谕,秩满擢监察御史,巡按湖广,名闻于朝,留三载始代归。其巡按广东,奉命谳狱,全活者众,招抚逋叛,恩威并着,用荐升山西左参政,进右布政使。未几,以北虏入寇,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鴈门等关。凡处置大小事,悉得其宜。正统己巳,闻京师戒严,筑城疏池,练兵牧马,为备御计。虏退,乞归,不允,召还参佐院事。再乞休致,许之。家居二十七年,成化十四年七月卒,年八十八。讣闻,赐葬祭如例。鉴公廉勤恪,见事明敏,片言之间,是非曲直立断。所至吏畏而民怀之。尝上书言十数事,皆国家大计,赐诏褒之。闽士位通显□政事称者,鉴其一云。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程公富行状(苏景元)
译贾公名铨,字秉钧,姓[缺字]。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山西太谷,后来迁居广[缺字]的邯[缺字],成为当地望族。祖父名士诚,父亲名浚,因贾公的官职,二人都追赠云南左布政使。祖母武氏,母亲申氏,都封为夫人。贾公天赋优良,纯厚谨慎、正直敦厚,少言少笑,博通经史,凭《书经》领乡[缺字]第。永乐甲辰年进士,提拔为刑科给事中,不久掌管刑科事务,弹劾参奏,从不徇私。执政者畏惧他,出任云南大理府知府。贾公到任后,革除一切旧日弊端,以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务;他的清白操守、和易的政务、仁义的教化,上下闻知,远近都受到影响。适逢征讨麓川,兴兵多年,而大[缺字]处在要冲,各种物资都从这里供给。贾公区[缺字][缺字]善于办事,没有不办成的,百姓也没有[缺字]忧患。当时[缺字][缺字]伯王骥总督军务,每次见到贾公都加以奖赏,退朝后还不停地赞叹,于是举荐他升任云南布政[缺字]右参政,仍掌管[缺字]事务。后来升任左参政,管理本司事务,[缺字][缺字]左布政使。一[缺字]当地百姓和夷人都受到他的恩惠,像一天之内受到恩泽一样,连续数年称颂他。朝廷召贾公回京,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不久兼任巡抚河南,往来于两省之间,得以便宜行事,军民受到恩惠而感激称颂他的也[缺字]。云南马公治理政务,一向注重实际,以追求浮名为可耻。有人[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他便[缺字]而不接受。他解释说:“这是某位同僚主持的,而[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者所施行的。”所以人们都无法查清事情的来源,有人还说贾公办事简略。这哪里是知道[缺字][缺字][缺字]!幸亏朝廷一向知道贾公廉洁谨慎、周密详审,于是下令召回京城,与人共同掌理都察院事务,继而掌管院务。他的存留和发布,也只是依照一贯原则,因此人们不忍欺骗他。过了几个月,因病竟不起。时为成化三年六月十日。讣告传到朝廷,朝廷派官员宣谕祭奠,送回他的灵柩,修造坟墓安葬,谥号为恭靖。○《右副都御史朱公鉴传》右副都御史朱鉴,字用明,福建晋江县人。他由乙榜举人授任教谕,任期届满后提拔为监察御史,巡按湖广,名声传到朝廷,留任三年才交代回京。他巡按广东时,奉命审理案件,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招抚逃亡和叛乱者,恩威并用,声名显著。因荐举升任山西左参政,进而升任右布政使。不久,因北方虏寇入侵,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凡是大小事务的处置,都十分得当。正统己巳年,听说京师戒严,便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训练士卒、牧养战马,作为防备抵御的筹划。虏寇退去后,请求归乡,没有获准,召回参与都察院事务。他再次请求退休,获准。居家二十七年,成化十四年七月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讣告传来,按惯例赐予安葬和祭奠。朱鉴廉洁勤勉、恭谨勤慎,遇事明察敏捷,几句话之间就能判断是非曲直。他所到之处,官吏畏惧,百姓怀念。他曾上书陈述十几件事,都是国家大计,皇帝下诏褒奖他。福建士人中,官位显达而以政事著称的,朱鉴可以算其中之一。○《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程公富行状》(苏景元)
苏景元公讳富,字好礼,姓程氏。其先出自重黎,历夏、商、周,伯休父母程,子孙以国为姓。至东晋元谭公,由广千持节为新安太守,有德于民,遂家于歙。传至顺道,赠嘉议大夫右副都御史,生八子,长仲仁,赠中宪大夫大理寺左少卿,加赠右副都御史,公之考也。公生岐嶷秀颖,年十三入郡庠为弟子员,典教者奇之曰:“此宰相器也。”读书过目辄成诵,落笔超脱。永乐甲午,以春秋中乡试归,丁内外艰。癸卯赴春官,卒业成均。宣□□□临御三年,黜御史不职者,选国学才识之优者任之,授公陜西道监察御史,提挈纪纲,鉏削豪猾,有桓典之风。庚戊巡广东,其地阻隔山海,使者往往惮之。公至不□□□躬历□□□聚视民利病,铺大和以惠鳏婺,用重典以威奸暴,吏无干没之患,民有奠安之乐。院内旧有荔枝百树,门夫养猪鸡鹅以备使需,公曰:“是设饵也。”□其树□□□归官。农赃贪土豪为民害者悉去之,不畏□力□□□动民,到于今称之。甲寅秋,以江西□□□□不□安,命公往巡。公至不解衣,下令悉□□□□□□□不知其数。乐安、永丰、新淦三邑间有山大盘崭岩崄巇,顽民曾子良妖术动众,聚至数万,栅岩穴竖旗号,伪称永顺王、成国公、太师、万户都督等官,焚刼杀人,其势猖獗,有司不能制。会府以告,或宜招谕以安之。公曰:“招□云者,宜施于寇盗穷蹙之日,今彼因民饥蛊惑其心,势焰方炽,安肯输服?稍缓燎原,为患不浅。”此宜急击。时都司缺军,檄守长河都指挥吴坚领兵讨之,恐其弗敌,调吉兵□民壮,躬率抵贼境为援。坚兵未至,出榜谕以朝廷威德,从违利害之故,以携其党。贼恃众蜂屯蚁聚来抗我师,公出奇败之。贼用蚩尤之术,公召术士开之,戒众以待曰:“雾散必来。”须臾贼果至,公鼓□目将击之,无不一当百,贼不能支□北,乘势捣其巢穴,获男妇二千余人,会府兵继至,贼益穷蹙,尽俘其众,皆欲屠之。公曰:“多被胁从,槩而诛之,岂仁义之师哉!”审放平民千一十五人,一郡宁谧。谣曰:“程豸冠,破大盘,逆贼死,吾民安。”捷奏,上降勑褒,升大理寺左少卿,赐纻丝二表裹钞二千贯。时江西苦造纸、铸钱二局,为奏罢之。又奏免桅心、杉、樟等木二百四十余万,以苏民困。有十九人抢猫猪,法司拟依强盗死罪,公察知其冤,曰:“此左氏□□率□蹊人之出而夺□牛者。”辩而释之。及代还,逢掖之士暨田夫、村稚、屠贩、隶卒二千余人,拥道遮留,请立生祠,还署棘寺印,平反庶狱,民称无冤。正统三年,进阶中宪大夫,荐邑士江彦杰、休宁汪永华,以贤良进用。明年乞假焚黄,上闵其孝思,赐宝楮路费。既归,竹寿藏于歙东之古城关。明年还京,时甘肃缺参赞,在廷大臣合议,公在江西殄灭大盗,足当是任,诏升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镇张掖,裁决军务,紏察廉贪,访博识士,以咨所□定木来策,以防急猝,小事立变,大事驿闻,边备由是□□上,而总戎将佐下,而部曲卒伍,莫不畏服。辛酉□还,公之在边,北军民利病,知无不言:一曰陜西行都司梁州等卫,城内多空地,官豪占据,军士赁住艰苦无诉,乞取各城被占空地,尽拨与军无力者,官为葢造,俾得安生以养锐气;二曰没官田土加添税粮,不能及其子孙,反贻乡里之累,自今籍汲产上,乞依时价卖米上仓支用,民免负累,官无逋租;三曰御敌殄寇,全仗勇敢之士,若非平日恩养,临时何以责效?甘肃梁州、庄浪等十四卫官军,多有勇敢之士,精选另编队伍,全支月粮,加赏冬衣,使异于众,遇有寇盗,必收成效;四曰□县过河抵甘肃城堡,往年胡寇犯边,多被掳掠,详其所以,各堡军人不曾操练,故□至不能抵御,乞令空闲军余各给军器,每月操练□日令掌堡官管领,遇有警急,可相救护。五曰□□□贤,无方取士,非一途而科举得人为盛。其间有文学者,或迂于政事;有政事者,或劣于文章。若不广求,恐未能得人。乞凡遇科举,不拘名数,但文可取者取之。会试亦然。授职之后,严加黜陟,则人才得矣。其言皆切中时务。云南连年征讨麓川,边储不给,命公区画饷道。崎岖负戴者难,公谋于上下从违臧否途董簿校,羣众乐趋粮蒭充羡,士无饥色,民不告劳。大功用集,就军中升左佥都御史。甲子事竣还,赐白金八十两,纻丝八表裹钞八十千缗,升右副都御史。无几,公以驱驰南北勤劳感疾,明年上章乞归调养。上念其贤劳,命兵部给驿送归故乡。
译苏景元 公名富,字好礼,姓程。他的先祖出自重黎,经历夏、商、周三代,伯休父受封于程,子孙便以国为姓。到了东晋元谭公,由广[缺字]持节出任新安太守,对百姓有德,于是定居歙县。传到顺道,追赠嘉议大夫、右副都御史,生有八个儿子,长子仲仁追赠中宪大夫、大理寺左少卿,又加赠右副都御史,是公的父亲。公生来聪慧秀异,十三岁进入郡学成为弟子员,主持教育的人惊异地说:“这是宰相的材料。”他读书过目便能背诵,下笔超脱不凡。永乐甲午年,凭《春秋》考中乡试回乡,遭逢父母丧事。癸卯年赴礼部会试,在国子监完成学业。宣[缺字][缺字][缺字]临朝第三年,罢黜不称职的御史,选用国学中才识优秀的人任职,授公为陕西道监察御史。他整顿纲纪,铲除豪强奸猾,有桓典的风范。庚戌年巡按广东,那里山海阻隔,使者往往畏惧。公到任后不[缺字][缺字][缺字]亲自历[缺字][缺字][缺字]聚集考察百姓的利益和疾苦,广施和厚之政以惠及鳏寡,使用严刑峻法来威慑奸邪暴徒,官吏没有侵吞财物的忧患,百姓获得安定生活的快乐。都察院内部原有荔枝树一百株,门夫养猪鸡鹅来供应使者的需求,公说:“这是设置诱饵。” [缺字]这些树[缺字][缺字],归还官府。凡是贪赃的土豪、成为百姓祸害的人,全都清除,不畏[缺字]势力[缺字][缺字],使百姓因此受到震动,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颂他。甲寅年秋,因为江西[缺字][缺字][缺字]不[缺字]安定,命公前往巡察。公一到便顾不上脱衣休息,下令全部[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数量无法知道。乐安、永丰、新淦三县之间有一座山,山势盘曲高峻,岩石险峻,道路崎岖。顽民曾子良以妖术煽动民众,聚集多达数万人,在险岩洞穴处设置栅栏、竖起旗号,假称永顺王、成国公、太师、万户、都督等官职,焚烧抢掠、杀害人民,势力猖獗,有司不能制服。恰逢府中把情况报告上去,有人主张招抚晓谕,以使他们安定。公说:“所谓招[缺字],应当施用于盗寇困窘之时。如今他们因百姓饥荒而蛊惑人心,势焰正盛,哪里肯归顺服从?稍微迟缓,就会像燎原之火一样,造成的祸患不会小。”这应该立即进攻。当时都司缺少军队,便发文檄令守长河都指挥吴坚领兵讨伐他们;又担心吴坚不能取胜,调集吉[缺字]兵和民壮,亲自率领抵达贼境援助。吴坚的军队还没有到,公便张榜晓谕,说明朝廷的威势恩德以及服从或违抗的利害,以离间他们的党羽。贼人仗恃人多,像蜂群、蚂蚁一样聚集来抵抗我军,公出奇兵击败了他们。贼人使用蚩尤之术,公召来术士破解它,并告诫众人等待,说:“雾气散去后,贼人一定会来。” 不一会儿,贼兵果然来到,公击鼓,〔“□”字有缺〕,准备迎击他们;没有一个人不是以一当百的。贼兵无法支撑,〔“□”处有缺〕,公乘势捣毁他们的巢穴,俘获男女两千多人。适逢府兵随后赶到,贼兵更加困窘,全部俘获了他们的部众,大家都想把他们杀光。公说:“其中大多是被胁迫而跟从的,如果一概杀掉,难道是仁义之师吗!”查明后释放平民一千零十五人,一郡于是安宁。民谣说:“程豸冠,破大盘,逆贼死,吾民安。”捷报上奏后,皇上颁下降敕褒奖,升任大理寺左少卿,赐纻丝二表、裹钞二千贯。当时江西百姓苦于承办造纸、铸钱二局的差役,他上奏请求罢免这两局。又上奏免除桅心、杉、樟等木二百四十多万,以缓解百姓的困苦。有十九人抢夺猫、猪,法司拟按强盗死罪论处。公查知他们有冤,说:“这〔‘左氏□□率□蹊人之出而夺□牛者’一语有缺字,含义不明〕。”为他们申辩后释放了他们。到任期届满回京时,读书人以及农夫、村童、屠夫、商贩、差役和士卒两千多人,拥挤在道路上拦留,请求为他建立生祠;他回到棘寺任所,重新掌理棘寺印信,平反众多案件,百姓称说没有冤屈。正统三年,进阶为中宪大夫,推荐本县士人江彦杰、休宁人汪永华,以贤良之才得到任用。第二年请求休假焚黄,皇上怜悯他的孝思,赐给宝楮和返程路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一十五人〕 回乡以后,在歙县东面的古城关修建了寿藏。第二年回到京城,当时甘肃缺少参赞,朝廷大臣共同商议,认为公在江西消灭大盗,足以担任这一职务,于是下诏升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镇张掖,裁决军务,纠察廉洁与贪污,访求博学多识之士,以便咨询〔“所□定木来策”有缺字,文意不明〕,制定策略,防备突然发生的紧急情况;小事立即变通处理,大事通过驿站上报。边防因此〔“□□”有缺字〕,上至总兵将领,下至部属士卒,没有不畏惧服从的。辛酉年〔“□还”中有缺字〕,公在边地时,对于北方军民的利弊,知道的没有不说出来的:第一,陕西行都司梁州等卫,城内有许多空地,被官员豪强占据,军士租住困难而无处申诉;请求收回各城被占的空地,全部拨给贫困无力的军士,由官府负责建造房屋,使他们能够安居生活,以培养锐气。第二,被没收的田土所增加的税粮,不能追及其子孙,反而给乡里留下负担;从今以后登记并估计财产,按时价卖粮入仓支用,使百姓免除负累,官府也没有拖欠的租税。第三,抵御敌寇、消灭盗贼,全靠勇敢之士;如果平日没有恩养,临时凭什么要求他们取得成效?甘肃梁州、庄浪等十四卫的官军中,有许多勇敢之士,应当精选出来,另行编组队伍,足额发给月粮,加赏冬衣,使他们区别于众人;遇到寇盗,必能取得成效。第四,〔“□县过河抵甘肃城堡”中有缺字〕,沿途渡河抵达甘肃城堡;往年胡寇侵犯边境时,常常遭到掳掠。详细考察其原因,是各堡军人从未操练,所以〔“故□至不能抵御”中有缺字〕,到敌人来时不能抵御。请求命令闲散的军余各自配给兵器,每月操练〔“□日”有缺字〕,由掌堡官统领;遇到紧急警报时,可以相互救护。第五,〔“□□□贤”有缺字〕,没有办法广泛取士;科举能够得到人才,是最盛行的一条途径。其中有长于文学的人,或许在政事上迂拙;有长于政事的人,或许文章较差。如果不广泛搜求,恐怕不能得到人才。请求以后每逢科举,不拘泥于名额,凡是文章可以取用的,都予以录取,会试也一样。授职以后,严格进行黜陟,那么人才就能得到任用。这些话都切中当时的政务。云南连年征讨麓川,边地储备供应不足,朝廷命公筹划粮饷运输路线。崎岖道路上负担运送十分艰难,公向上下官员谋划,考察各条道路的从违、臧否以及运输簿册,众人乐于趋赴办理,粮食和饲料充足有余,士卒没有饥饿的脸色,百姓也不诉说劳苦。大功将要完成时,公就在军中升任左佥都御史。甲子年事情办完回京,赐白金八十两、纻丝八表、裹钞八十千缗,升任右副都御史。不久,公因南北奔波劳累而得病,第二年上奏章请求回乡调养。皇上念及他的贤能和劳劳,命兵部发给驿站车马,送他回到故乡。
陛辞之日,公卿百僚咸饯都门外,车马塞途,观者荣之。既归,创别业以居,松竹万挺,石阑曲折,池水清浅,名花异果,四时皆具,琴瑟之音日夕不息。松竹中作小屋数楹,窗几明净,图书位置,暇则幅巾藜杖,与二三友生啸傲其间,宛然神仙洞府也。公处心甚仁,不屑屑于利。环居五七□□□□□□□□□□□□□□□关驿路崎岖,行人蹶趾,捐金伐石四千八百丈,往来便之。荒年作粥济饥,寒冬夹衣施贫,死而无棺者棺之,病而无药者药之。堂弟无屋,买东关胡氏屋与之居。又为其先师赠礼部尚书杨公创祠堂于庠东,创旧额福田寺于东山,割腴田五十余亩,远近祖墓悉为经久计。公生洪武己巳年,七十而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畏斋周先生孟中墓□□(杨廉)
杨廉
畏斋周先生负天下重望,弘治戊午朝觐,言路荐先生凡八人。越壬戍朝觐,言路复首荐先生以下凡六人。葢朝廷虽屡陟先生外藩,舆论犹以未入为内公卿,故数以为言耳。未几,先生以疾上疏乞骸骨,诏升右副都御史致仕,且给传以归。纶命复有恬退自陈,屡经荐举之褒,葢异宠云。先生讳孟中,字时可,其先居吉水之泥田,两徙居庐陵之烟源。曾子仲良,祖子逊,连世高蹈。父讳询,沂水教谕,以先生考最,赠南京吏部文选主事。母彭氏,封太安人。先生自少志趣不羣。文选公分教嵊县,有王千斋钝,以教授归老于家,学术为士人所宗。先生往候之,听其议论,遂厌举业,慨然有志于正学,时年方十六。既而以文选公命入补郡学弟子员,自是攻苦食淡,钻研载籍,于义理经旨多所自得。成化乙酉,预计偕明年春试弗利。江西提学佥事李君起废白鹿书院,聘先生为之帅。先生取程端蒙、董铢所为学则,并朱子洞学旧规,严率诸生,皆翕然知所向,方负笈至者甚众。寻与南康守不合,遂□□己丑中进士第,授南京吏部文选主事,奉太安人以居。公事外,日以养亲教子为乐,暇则授徒讲学。冢宰崔公雅敬信先生,凡考核之际,多所咨决。戊戌转佥事,提学福建。至则端士习,培士气,□以教于白鹿者施之,品藻进退付之至公,不为权势必挠。于宋诸儒祠墓徧加修葺。庚子太安人终于官下,扶柩归葬。甲辰以服阕改贵州佥事,会夷寇出没,镇巡议加歼灭,先生推诚抚谕,率多怀服归欵。丁未升副使,提学广西。岭表逢掖稀少,先生作兴有道,卜始知学,大率以教于福建者施之,所历郡县凡吏治之臧否,闾门之利病,夷情之向背,山川之险易,兵粮之虚实,靡不究知,有问即答,闻者惊服。弘治乙卯转按察使,宪度严肃,风力愈振。戊午转浙江右布政使,未几转广东左□□□□。中官岁例采珠造柜,并佥大户所纳侵克不赀。至是商贾之利复笼取殆尽,先生悉加裁革。地方安□,民间婚嫁后期,丧葬不举皆有禁,俗为之变。先生之学本于主□穷□,以朱子晚年谓敬字之义,惟畏字近之,故号畏斋。以天性过刚,恐褊急害道,取西门豹佩韦之意,别号韦庵。性至孝,太安人晚病风痹,寝与汤药躬视弗懈。每痛文选公早逝,移其所以事文选公者事其伯父复琏翁。翁年大耋,以上奉之无所不至。俸禄所入,举以建先祠,置祭田,周宗戚。平生砥砺名节,郡之忠节祠朔望必拜谒。祠之所祀,即所谓欧阳文忠公、文信国诸公者也。又尝白于巡按御史熊君,为文信国建祠富田,择文氏之后教育庠序,经纪甚备。为诗文有关涉发明要,不徒作。有《畏斋槀》藏于家。一时如永丰罗公伦、南昌张公元祯、新会陈公献章、莆田周公英、余千胡公居仁皆所交游,切磨道义。于流俗则落落焉。先生致仕抵家,越四月而疾作,竟以不起,则壬戌之八月八日也。距其生正统丁巳,享年六十有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杲传
刘杲字世熙,苏州府长洲县人。成化乙未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转刑部员外郎,历四川、湖广按察司佥事、副使,贵州按察使,陜西右布政使,转江西左布政使。寻乞致仕,进右副都御史,归。正德八年十月卒于家。杲所至皆有声。其在湖广,朝廷用言官计括流民,议遣戌边,所在汹汹。杲亟白当道,验其文引久近生业有无,以为去留,其恣肆者始按以法,民心乃安。为布政入觐时,逆瑾胁诸藩臬,邀重贿,杲独断断不可,人至今称之。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定斋王公应鹏家传。
译在辞别皇帝的那天,公卿百官都在都门外为他饯行,车马堵塞道路,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回乡以后,创建别业居住其中,松竹有万余株,石栏曲折,池水清浅,名花异果四时俱全,琴瑟之声从早到晚不停。松竹之间建有几间小屋,窗户和案几明亮洁净,图书摆放有序;有空闲时,他裹着幅巾、拄着藜杖,和两三个朋友在其中啸傲自得,宛如神仙洞府。公存心十分仁厚,不屑于斤斤计较利益。环绕住所五七〔此处后接连续缺字〕,通往关驿的道路崎岖,行人常被绊倒,他捐出钱财,开山凿石,修筑道路四千八百丈,往来行人都感到便利。荒年煮粥赈济饥民,寒冬施舍夹衣给贫困者;死了没有棺材的,给他置办棺材;生病没有药的,给他药物。堂弟没有房屋,他买下东关胡氏的房屋给堂弟居住。又为已故的老师、赠礼部尚书杨公,在学宫东面创建祠堂;修建东山旧有的福田寺,拨出肥沃田地五十多亩,对远近祖先的坟墓都作了长久维护的安排。公生于洪武己巳年,七十岁时去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畏斋周先生孟中墓〔“□□”有缺字〕(杨廉) 杨廉 畏斋周先生享有天下的崇高声望。弘治戊午年朝觐时,言官推荐先生等共八人。到了壬戌年朝觐时,言官又把先生列为首位,并推荐共六人。大概是因为朝廷虽然多次擢升先生出任外藩官员,但舆论仍认为他尚未入朝担任内廷公卿,所以多次这样进言罢了。不久,先生因病上疏请求退休,诏令升任右副都御史致仕,并且发给驿传让他回乡。诏书中又称许他自陈恬退、屡经荐举,这是特殊的恩宠。先生名孟中,字时可。他的先世居住在吉水的泥田,后来两次迁居庐陵的烟源。曾祖仲良,祖父子逊,连续几代都远离仕途、品行高尚。父亲名询,任沂水教谕;因先生考核成绩优异,追赠南京吏部文选主事。母亲彭氏,封为太安人。先生从小志趣不凡。文选公分教嵊县时,有王千斋钝任教授,退休后回家养老,学术受到士人尊崇。先生前去拜访他,听了他的议论,于是厌弃科举功名,慨然立志学习正学,当时年仅十六岁。后来奉文选公之命入郡学补为弟子员,从此刻苦攻读、生活俭朴,钻研典籍,在义理和经书旨意方面多有自己的心得。成化乙酉年,预备参加次年春试,但没有考中。江西提学佥事李君起复兴白鹿书院,聘请先生主持。先生取程端蒙、董铢所制定的学规,以及朱子在洞学制定的旧规,严格教导诸生,大家都欣然知道了努力的方向;当时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不久,他与南康太守不合,于是〔“遂□□己丑中进士第”中有缺字〕;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吏部文选主事,奉养太安人居住。公务之外,他每天以奉养母亲、教育子女为乐,有空闲时就授徒讲学。冢宰崔公一向敬重信任先生,每逢考核时,多向他咨询并听取裁决。戊戌年转任佥事,提学福建。到任后端正士人风气,培育士人的志气,把在白鹿书院施行的教法〔“□”处有缺字〕推行于福建;对士人的品评、升降一概秉公办理,不因权势而有所动摇。对宋代诸儒的祠堂、坟墓,普遍加以修缮。庚子年太安人在任所去世,他扶柩回乡安葬。甲辰年服丧期满,改任贵州佥事,适逢夷寇出没,镇守、巡抚商议加以歼灭;先生以诚心抚慰晓谕,夷人多怀服归附。丁未年升任副使,提学广西。岭南读书人很少,先生用正确的方法振兴教育,〔“卜始知学”疑有讹误〕,大体上采用在福建施行的教法;所经过的郡县,无论官吏治理的好坏、民间的利弊、夷人的向背、山川的险易、兵粮的虚实,没有不彻底了解的,有人询问便立即回答,听到的人都惊异佩服。弘治乙卯年转任按察使,执掌法度严肃,声威更加振作。戊午年转任浙江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广东左〔官职缺字〕。宦官每年按惯例采珠、制造柜子,并且摊派大户缴纳,侵吞克扣的数额不可计算。到这时,商贾的利益又几乎被全部搜刮,先生把这些弊端全部裁减革除。地方安〔“□”处有缺字〕,民间婚嫁延误、丧葬不能举行的,都有禁令,风俗因此改变。先生的学问本于以主〔“□”〕穷〔“□”〕,因为朱子晚年认为“敬”字的含义,只有“畏”字最为接近,所以号称畏斋。由于天性过于刚强,担心急躁会损害道义,取西门豹佩韦以自警的意思,另号韦庵。先生天性极为孝顺,太安人晚年患风痹,卧床时他亲自照看,煎汤送药从不懈怠。每当痛惜文选公早逝,便把侍奉文选公的心意转而侍奉伯父复琏翁。老人年过八十,他对老人奉养得无微不至。俸禄收入全都用来修建先祠、置办祭田、周济宗族亲戚。一生磨炼自己的名节,郡中的忠节祠在每月初一、十五必定前往拜谒。祠中所祭祀的,就是欧阳文忠公、文信国等诸公。又曾向巡按御史熊君申明,请为文信国在富田建祠,选择文氏后人教育,使其进入学校,并把各项事务经营安排得很完备。他所作诗文,凡涉及阐发义理和说明要旨的,都不是徒然写作。他有《畏斋槀》一书收藏在家中。当时像永丰的罗公伦、南昌的张公元祯、新会的陈公献章、莆田的周公英、余千的胡公居仁,都是与他交游、切磋道义的人;对于流俗之人,他则显得孤高不合。先生致仕回到家中,过了四个月疾病发作,最终卧病不起,这一天是壬戌年八月初八日。距离他出生的正统丁巳年,共享年六十六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杲传 刘杲字世熙,是苏州府长洲县人。成化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礼部主事,转任刑部员外郎,历任四川、湖广按察司佥事、副使,贵州按察使,陕西右布政使,转任江西左布政使。不久请求致仕,进为右副都御史,回乡。正德八年十月在家中去世。刘杲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在湖广任职时,朝廷采用言官的计策清查流民,商议把他们发往边地戍守,各地人心惶惶。刘杲急忙向当权者申明,应查验他们文书所载的来历、远近以及是否有生业,以此决定去留;对那些放纵横行的人才开始依法查办,民心于是安定。他任布政使入朝觐见时,逆瑾胁迫各藩司、按察司官员,索取重贿,唯独刘杲坚决不肯,人们至今仍称赞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定斋王公应鹏家传。
先公王氏讳应鹏,字天宇,号定斋。正德丁卯领乡荐,戊辰登进士,出宰嘉定。锄暴扶倾,均差法,宽宿逋,节民财,未尝妄取片纸。暇则进诸生讲析经义,弦诵沨沨。南都魏国公弟徐淮拥众横行州县,欺压居民,公执之不少贷。吴郡通判县丞索长税金,公白之当道,发其赃巨万,去之。廉威茂着,自是以事来者咸知检饬,不敢肆。明年流贼兵至狼山,吏民骇窜,公谕安之,筑城拒守,三日而成,患捍俗熙,民有遗思。莅任三年,征拜监察御史,紏劾不避权贵。武宗微行,以死争;乌思藏取佛,抗疏力谏。大学士石斋杨公夺情起复,则劾奏之。风采凛凛,动朝着。丁丑清戎八闽,兼理鹾政,多所兴革。时镇守太监崔与福州府四学诸生构隙,公治之,既不失守臣之体,亦不失诸生之情,遂皆帖服。崔部下郑八、李镐凭势害人,阻挠盐法,公擒之,贻书戒崔,崔感悟禁戢,民恃不扰。侍御熊君尝荐之朝。庚辰秋出按山东,务持大体,决疑狱数十,极明允,铲邪植艮,风行齐鲁。一时郡县长吏悚息,不敢事操切。武宗南巡,势实丛脞,而公从容筹应,无遗。壬午春督学畿内,深以文风士习为虑,尝进诸生语曰:「学莫先立志。近世士习见侪辈中有笃学好古,或以善行名世者,辄指摘非议,必欲于无过中求其有过。其克忌私小庸劣无志,徒自绝于君子耳。」又曰:「国初气化浑厚,士有实学,故发为文者论事析理,足裨世教。近来文体衰薄,动以古书字句相模拟,求其中则索然无有,不惟文不成体,学不成章,往往居官任职垂则事,皆学术之祸也。」公以是敷教,不踰年,士习改观。以顺天府庠生多淹滞,奏广廪增,士益感奋。继擢河南臬副,仍督学政,而两河之学者至今思之,犹畿内焉。擢大理少卿,迁都察院佥都御史,巡抚畿甸,整饬边备,上便宜数十言达军王朝。相等弄兵,公歼。灭之以闻,赐白金文绮被,敕奖励。公辞谢曰:「愿陛下留以待有功。」其谦让如此。未几,晋寇据险倡乱,官兵不能制。上震怒,易抚臣。朝议得公者而后可,改公巡抚山西,合河南兵讨贼。公忠义才智,先声赫赫,不费一矢而俘擒元恶,声震晋阳。奏□。上欲论功行赏,□为憸壬所阻。公曰:「臣职也,□□心无愧而巳矣。」益心勤体国,用是三关武事赖以振起。寻丁外艰,服阕□□□□□□□御史□□□□公叹曰:「国家须养□□□□□□□□□□□□□□未一,徒足以伤浑厚之体,非太平之兆也。」遂条陈时政,以义利名□四字悟人主,言甚剀切。大学士西樵方公一见录之,且曰:「此确论也。」公论议侃侃,推奖士类,不啻口出,故一时名流俊彦咸就公谘政讲学,至忘其倦。癸巳,公以台愆为谗人媒孳,下诏狱,日惟省躬自咎,赋诗数十章,皆发舒情思,有出于得丧忧欣之外者。科道不避斧钺论救,至遭遣斥,公竟免官,朝绅莫不为之枙腕云。公解组归,翛然山水间,触物兴怀,剩有题咏。身虽草野,而感时忧道,实切耿耿。四方驰使问讯者踵至,郡邑有疑议,得公数语犂然惬当。郡守柯公每见敛袵叹曰:「以公才识,吾辈当北面也。」极推尊之。巡浙御史张君重公学行,令有司建定斋书院于江东,为后学矜式。既而山东道御史金君保举天下耆逸忠贤,疏公学术政体足以为范俗经世,又谓公遇事敢为,智克济事,屹然一长城。吏部诚斋汪公以喜怒阻之,后将召用,而竟以疾弗起矣。时嘉靖丙申八月十有八日也。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颖东党公以平□状(张鼎文)
译先公王氏,名应鹏,字天宇,号定斋。正德丁卯年考取乡荐,戊辰年考中进士,出任嘉定知县。他铲除暴虐、扶助危弱,均平差役法,宽免积欠的租税,节省百姓财物,从未无故拿取一张纸。闲暇时便召集诸生讲解经义,弦歌诵读之声充满一堂。南京魏国公的弟弟徐淮,聚众在州县横行,欺压居民,公将他逮捕,毫不宽贷。吴郡通判、县丞索取长期拖欠的税金,公向当权者揭发此事,查出他们贪污数万,罢免了他们。公的清廉和威望广泛显著,从此有人因公事来见,都知道检点约束自己,不敢放肆。第二年流贼军队来到狼山,官吏百姓惊慌逃窜,公晓谕安抚他们,修筑城池抵抗防守,三天便建成,〔“患捍俗熙”疑有讹误〕,百姓留下了对他的怀念。他任职三年,被征召授为监察御史,纠察弹劾时不避权贵。武宗微服出行,他以死相争;乌思藏来取佛像,他上疏极力劝谏。大学士石斋杨公夺情起复,他便上疏弹劾。风采凛然,震动朝廷。丁丑年清理八闽军务,兼理盐政,多有兴革。当时镇守太监崔与福州府四学的诸生结有嫌隙,公审理此事,既没有失去守臣的体统,也没有违背诸生的情理,于是双方都服帖。崔的部下郑八、李镐倚仗势力害人,阻挠盐法,公将他们擒获,并写信告诫崔;崔受到感悟,禁止约束他们,百姓依靠公的保护而不受骚扰。侍御熊君曾经向朝廷推荐他。庚辰年秋天出任山东巡按,致力于把握大体,审决疑难案件数十起,极其明察公允,铲除邪恶、培植正直,声威遍行齐鲁。一时郡县长吏都惊惧收敛,不敢行事急切苛刻。武宗南巡时,事务实在繁杂琐碎,而公从容筹划应对,没有遗漏。壬午年春天督学畿内,他深深忧虑文风和士人习气,曾召集诸生说:“求学没有比立志更重要的。近世士人的习气是,看到同辈中有专心求学、喜好古道的人,或者有以善行闻名于世的人,就总是指摘非议,一定要在没有过错之中找出他的过错。他们克制不了嫉妒,心存私意,浅薄庸劣而又没有志向,只是自己断绝了同君子交往的道路罢了。”又说:“国初气化浑厚,士人有真实学问,所以发而为文,能够议论政事、剖析义理,足以辅助教化社会。近来文体衰败浅薄,动辄模拟古书中的字句,寻求其中的实意却空无所有;不但文章没有体制,学问不能成章,往往居官任职而耽误事务,这都是学术造成的祸害。”公用这些道理施教,不到一年,士人风气便改变了。因为顺天府学的生员很多长期困滞,他上奏扩大廪生名额,增加廪饩,士人更加感奋。后来升任河南按察副使,仍然督理学政;两河的学者至今思念他,如同畿内学者一样。升任大理少卿,又迁任都察院佥都御史,巡抚畿甸,整顿边防,上奏数十条便宜施行的意见,送达军王朝。相等人玩弄兵权,公将他们全部歼灭,上报朝廷,皇上赐给白金、文绮和被褥,并下敕奖励。公辞谢说:“希望陛下把这些留给有功之人。”他的谦让就是如此。不久,晋地寇贼据守险要,发动叛乱,官兵不能制服。皇上震怒,改换巡抚大臣。朝廷商议认为得到公来任职才可以,于是改任公巡抚山西,会合河南军队讨伐贼寇。公忠义而有才智,先声赫赫,不费一箭便俘获擒拿首恶,声威震动晋阳。上奏〔“□”处有缺字〕。皇上想论功行赏,却〔“□”处有缺字〕被奸邪小人阻挠。公说:“这是臣的职责,〔“□□”处有缺字〕,只要内心没有愧疚就够了。”他更加尽心竭力地报效国家,因此三关的军务得以振兴。不久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御史□□□□”有大段缺字〕。公感叹说:“国家需要培养〔后接大段缺字〕,尚未〔缺字〕,只会损伤浑厚的根本,这不是太平的征兆。”于是分条陈述时政,以“义、利、名、〔‘□’处缺字〕”四个字启发君主,言辞十分恳切。大学士西樵方公一见便记录下来,并说:“这是确切的论断。”公议论侃侃而谈,推举奖励士人,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所以当时的名流俊彦都来向公咨询政务、讲论学问,以至于忘记疲倦。癸巳年,公因台省过失被谗人罗织陷害,下诏狱;每天只是反省自身、责备自己,作诗几十章,都抒发情怀思绪,有些内容超出得失、忧乐之外。科道官员不避斧钺,论奏营救他,甚至因此遭到遣逐斥退;公最终免于官职处罚,朝廷士大夫无不为他扼腕叹息。公解下官印归乡,自在地置身山水之间,触景生情,留下许多题咏。身体虽处于民间,但感慨时事、忧虑道义,内心实在十分耿耿。四方派使者前来问候的接连不断,郡县有疑难议论,得到公几句话便豁然明白而恰当。郡守柯公每次见到他都整理衣襟叹息说:“以公的才识,我们这些人应当向您北面执弟子礼。”极力推崇尊敬他。巡按浙江的御史张君看重公的学问品行,命有关官府在江东修建定斋书院,作为后学的榜样。后来山东道御史金君推荐天下年高德劭、隐逸忠贤之士,上疏称公的学术和政体足以成为移风易俗、经世济民的范式,又说公遇事敢于担当,才智足以成事,巍然如同一座长城。吏部诚斋汪公因个人喜怒而阻止了这件事,后来将要召用公时,公却最终因病未能起复。当时是嘉靖丙申年八月十八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议大夫、资治尹颖东党公以平〔“□”处有缺字〕事状(张鼎文)
张鼎文公讳以平,字守衡,号颖东。其先平阳人,高祖大老,避乱徙禹州,生二春。二春生顺,世为农家。顺生易州学正公,父也。公生有吉征,母太淑人,梦白鹤绕庭槐,乃孕。生公先一日,土墙罅中水流二口不止。公生四岁始能言,六岁,学正君授以诗,辄了大义。十三岁入郡庠,十六,学宪王公勑饩,公岁廪,寻取入大梁书院读书,视如巳子。王公以道学倡中原,大抵以虚静为宗,公得其性命道德之传,遂抗志古人,阔视天下,穷深极微,慨然有求道之志。然而去举业远矣。学正君取古今书令熟诵之,反求六经。大参藩马公纪,勤学强记,与太淑人中表之亲,公同研席,夙夜讨习,博综精诣,计所读牛马胜载。繇是文思日进,课试所作,至今人传诵之。弱冠就婚阳曲,有异人相遇,公署预言公名位与寿甚异。二十二,以尚书中河南乡举,正德甲戌第进士,授户部广西司主事,管仓淮安饷事,清简日与诸生讲学论文,东南高士多从游者。时阉宦用事,公屡干其怒。太仓巨阉李□干没粮储,公发其事,反入奏武宗□□□□□□□□劝之起,改御马监收钱,又革诸阉分例。宝坻解红花子,每一石□□银六七钱,例须出银二十四两,公令解户收纳本色,诸阉不收,别以酒肉胎金馈公,公却之。知公欲奏,惧乃肯收。揽头者势家人,积年罔利,亏国损民。东厂太监张锐之甥郭金钱,宁之仆胡泰,共骗元城解户银不纳,公如例监追变产,锐宁怒,使三校日夜踪迹。公户书恐,令赴锐宁谢罪,公不往,竟亦不害。田某者,除夕投金于公,与罗主事英家上书其名,翼日公集官吏比较,呼名至田某,笞之,责付领回。其后罗卒被中人,始服公有见武宗新收家将朱干等六百名,直入台基厂取马草去,公禁之,责发兵马司狱。提督太监江彬面奏上,朱干率数十人执公至豹房,彬又奏上,上方寝语曰:「小事放他罢。」日昳,一巨阉传旨,这官且回,明日听候发落,闭门待罪三日。事寝,改差浙江监兑阁老杨邃庵,太宰乔白岩皆欲调公吏部,不果。癸未冬,补陜西司员外,尚书孙九峰,侍郎秦凤山皆雅尚文学,一切章奏皆令公代草。升浙江司郎中,调云司札,公兼管本科。有十三司奏疏俱令本官代代作有,虽经呈堂,文义未当,径自改定,不必禀白之。□疏入内□□□□□□手,公奏将揽头改作商人。山东河南北直隶钱粮到部,照时估价量增脚费□,令召商纳完方给银两。部粮官给以本部变卖官房与居,是年三省积剩银三万二千,南京光禄酝造劳费无数。公奏改北京。乙酉,京畿大侵,死者枕籍于路。公题请发太仓粳米六万石,粟米八万石,照原价令主事五人会同五城御史变卖。又令蜡烛旛竿二寺,每日添米三石作糜,食乞人之无名籍者,其本处人收入顺天府养济院。衣食之麦熟,停止京师米价顿减,全活甚众,园计亦不失原额。大司徒秦公叹曰:「尔才十倍金,不能及。」至今会府庶事遵公遗法者甚多,不知其作于公也。吏部拟以提学外补,秦公留之曰:「金老矣,部事全赖此官整理。」疏上中止。丙戌春,拟升光禄少卿,秦公亟为公喜。公曰:「往见宋少卿以鸽卵不备为内臣窘辱,某不能为也。」秦公唶曰:「金昔在此十一年,求之不得,尔乃薄之邪!」冢宰廖公招公相见,公避嫌不往,廖益重公。拟以四品京堂为内阁张罗峰所夺,补浙江温处兵备副使。温州有妖狝能惑人,公至,狝遽去。以廪米易畦蔬,县驿菜果一无所受。官□中一鱼不食,清节□养,贪污者望风遯去。温处军□□乃因□□□□□□教场中树旗帜为乱,縳□人歹桀之曰:「杀某官矣!」公独行撤卫,徐往谕之,晓以恩信,屏人不疑,众皆首伏,惩其魁桀,即日解散。倭夷雠杀,为地方患。获海贼五百人,宪臣欲以为功。喜谓公曰:「我列公功,以闻于朝,例当封侯,如信国公故事。」公讯其为海中渔樵,为贼所掠,悉纵之,曰:「杀无辜以幸赏,吾不为也。」鴈荡诸山在其境内,公往来登眺,缓带觞咏,漫兴之作,与名山争奇。升参政,分守两浙,常以政暇访求鸿儒畯生,讲学谈道,为《两浙名士录》。鼎文时为博士弟子,滥厕姓名称,小友山人、野衲苟擅骚雅,必诣公门。闽浙诗人郑继之、方豪,东鲁殷云霄,关中孙一元及僧雪江辈赓和篇什,为一时胜会,风流文雅,不颛颛于刑名钱谷间。升广西按察使,未行,升浙江右布政使,寻转左。公在浙既久,熟知浙东西户口田赋土宜民情,以一省之事直任于巳。甸宣之外,摘发奸伏,甄拔才能,修饬废坠,整练军实,便宜可为者,虽越职侵人,皆所不避,人亦不敢尤。
译张鼎文 公名以平,字守衡,号颖东。他的先世是平阳人,高祖大老为避战乱迁居禹州,生有二春。二春生顺,世代都是农民。顺生易州学正公,即公的父亲。公出生时有吉祥征兆:母亲太淑人梦见白鹤绕着庭院中的槐树飞翔,于是怀孕。公出生前一天,土墙缝隙中有水流出,两股水不停。公四岁才会说话,六岁时,学正君教他读诗,他总能立即明白大意。十三岁进入郡学,十六岁时,学宪王公发给他廪饩;公成为岁廪生,不久被选入大梁书院读书,王公把他看待得如同自己的儿子。王公以道学倡导中原,大体以虚静为宗旨,公得到关于性命道德的传授,于是以古人为志向,放眼天下,穷究深奥、极尽微妙,慨然产生求道的志向。然而,他离科举功名却越来越远了。学正君让他熟读古今书籍,回过头来探求六经。大参藩马公纪勤学而记忆力强,和太淑人是中表亲属,公与他同坐研席,早晚共同研习,博览综合而精深通达,计算他所读的书,多到需要牛马才能装载。由此文思日益进步,他在课试中所作的文章,至今仍有人传诵。二十岁成婚于阳曲,遇到一位异人,公的署名预言说公的名位和寿命都非常不凡。二十二岁时,凭尚书经义考中河南乡试;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广西司主事,管理淮安的仓储和军饷事务。他为人清廉简朴,每天与诸生讲学论文,东南的许多高士都跟随他交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当时宦官掌权,公屡次触怒他们。太仓有大宦官李【缺字】侵吞粮储,公揭发了这件事,他反而入奏武宗【缺字】劝武宗起用,改任御马监收钱,又革除了各宦官分取的例银。宝坻解运红花子,每一石【缺字】银六七钱,按惯例须缴银二十四两,公命解户缴纳实物,各宦官不肯收,另用酒肉、金银馈赠公,公拒绝了。他们知道公想上奏,害怕了才肯收下。揽头是权贵家中的人,多年从中牟利,亏害国家、损伤百姓。东厂太监张锐的外甥郭金钱和宁王府仆人胡泰,一同骗取元城解户的银两而不缴纳,公按例监追并变卖他们的财产,张锐、宁王震怒,派三名校尉日夜跟踪。公的户部同僚害怕,叫他到张锐、宁王处谢罪,公不去,最终也没有受害。有人姓田,除夕把金子投给公,又到罗主事英家中写下自己的姓名。第二天公召集官吏核验,叫到田某时,便笞打他,责令把他交给领回的人。后来罗英终于被宦官中人牵连,才服气于公有见识。武宗新近收用家将朱干等六百人,他们径直进入台基厂取走马草,公禁止此事,把他们责令发往兵马司监狱。提督太监江彬当面向皇帝奏报,朱干率数十人把公押到豹房,江彬又向皇帝奏报。皇帝当时正睡着,说道:“小事,放了他吧。” 过了午时,一名大宦官传旨说:“这个官员暂且回去,明日听候处置。”公闭门待罪三日。事情平息后,改派浙江监兑阁老杨邃庵办理此事,太宰乔白岩都想把公调到吏部,但没有成功。癸未年冬,补任陕西司员外郎。尚书孙九峰、侍郎秦凤山都很崇尚文学,一切奏章都命公代为起草。升任浙江司郎中,又调任云司札,公兼管本科。有十三司的奏疏,都命本官代为起草;即使已经呈堂,若文义不妥,也径自修改,不必禀报。【缺字】奏疏送入内廷【缺字】公上奏请求把揽头改作商人。山东、河南、北直隶的钱粮运到户部后,按照当时的估价增收脚费【缺字】,命令召集商人缴清后才发给银两。户部粮官把本部变卖官房所得的钱用来供给居住,这一年三省积余银三万二千两。南京光禄寺酿造及劳费开支无数,公上奏请求改在北京办理。乙酉年,京畿遭受大饥荒,死者横陈道路。公上奏请求发太仓粳米六万石、粟米八万石,按原价命五名主事会同五城御史变卖。又命蜡烛、旛竿二寺,每天增加米三石煮粥,供没有名籍的乞丐食用;当地人则收入顺天府养济院。【疑误】衣食之麦成熟后,停止了这项措施,京师米价顿时下降,救活了很多人,园计也没有损失原额。大司徒秦公感叹说:“你的才干是金的十倍,我也比不上你。”直到今天,会府许多事务仍遵循公留下的办法,只是不知道是公创立的。吏部拟将公调任提学,他以外任官补缺,秦公挽留他说:“金年纪大了,部中事务全靠这位官员整理。”奏疏上呈后被皇帝中止。丙戌年春,拟升任光禄寺少卿,秦公急忙替公道喜。公说:“我过去见宋少卿因为鸽卵没有备齐而被内臣窘辱,我不能这样做。”秦公叹息说:“金过去在这里十一年,求也求不到,你却反而轻视它吗!”冢宰廖公召公相见,公为避嫌没有前往,廖公更加敬重他。原拟授公四品京堂,被内阁张罗峰夺去,改补浙江温处兵备副使。温州有妖狝能够迷惑人,公到任后,妖狝立即逃走。公用廪米换取菜畦中的蔬菜,县、驿所供应的菜果一概不接受。官【缺字】中有一条鱼公也不吃,清廉节操【缺字】养成,贪污者听到风声便逃走。温处军【缺字】于是因为【缺字】在教场中树立旗帜作乱,捆绑【缺字】人并恶狠狠地说:“把某官杀了!”公独自撤去护卫,慢慢前去晓谕他们,说明恩德和信义,排除疑虑而不加猜忌,众人都低头认罪,惩罚了为首的桀骜者,当天便解散了。倭夷互相仇杀,成为地方祸患。捕获海盗五百人,宪臣想把这件事作为功劳。喜某对公说:“我把您的功劳列上奏章,报告朝廷,按惯例应当封侯,就像信国公的先例一样。”公审问后得知他们是海中的渔民、樵夫,被海盗掳掠而来,便全部释放,说:“杀害无辜来求取赏赐,我不做这种事。”雁荡诸山都在辖境之内,公往来登临眺望,宽衣饮酒吟咏,兴之所至而作的诗篇,足以同名山争奇。升任参政,分守两浙,常常利用政务闲暇访求博学的大儒和优秀士人,讲学论道,编成《两浙名士录》。鼎文当时还是博士弟子,也滥列姓名其中;小友、山人、野衲等人如果自负诗文才华,必定到公门下。闽浙诗人郑继之、方豪,东鲁殷云霄,关中孙一元,以及僧人雪江等人,唱和诗篇,成为一时盛会,风流文雅,不专心拘泥于刑名钱谷事务。升任广西按察使,尚未赴任,又升浙江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公在浙江任职已久,熟悉浙东西部的户口、田赋、土产和民情,把全省事务直接担当在自己身上。甸宣以外,公察发奸邪隐情,选拔人才,整修废弛事务,整顿训练军队,凡是认为方便而可以施行的事,即使越过职权、侵犯他人职权,也都不回避,人们也不敢责怪。
甲午文武二举,提调场屋贡举,一一得人,程文皆由公裁定,为各省之冠。推升巡抚,昔尝劝同僚为方伯者令乞卿寺,同僚以为轻之,公乃托人自乞卿寺。升太仆卿,马政废弛,印烙季报虚文而巳公为卿按故实,察岁息,督逋负,清□费岁俵,必式牧种必存,国家藏兵于民之制渐复。其□未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无顺永蓟州,以边务为急,□□要害起亭障,偫刍粮,谨烽燧,条陈战守胜败之要,□求利害,以为御戎长久之策。所难制者属夷三卫与虏为援,至是亦与虏言。公在镇不可动,故虽未尝与虏争一镞之利,而内抚军民,外威夷狄,屹然长城镇钥在公□。公又内修保甲之法,禁银矿之利,悉条所部□敝者百余事,表劾官属之清勤奸赃耎弱者数十人,威棱大着,北鄙以安。长夏蓟州遵化大疫,疫者不肯服药,得则汗出而解,民□取□于百里之外,大如斗者,比还如茧。公为凿窖藏,更教之医药,饥者赈之,死者埋之,境内。清谧公从容往来边镇,民物颙徯,忻忻自得,山川草木皆有生意。时世宗皇帝巡游天寿山,屡过沙河等处,周览工作,知公用心,每每称善。于是内台缺人,铨叙巳定,特旨取公恊理院事。有蒋伦者兴献皇太后之侄,兄弟争爵,诬以内乱,伦木讷不能辩,或欲阿太后意,坐伦以死。公讯得其实,叹曰:“此与汉冯太后女弟事何异?今太后仁圣,非传太后比我等亦不为中谒者,立出之。”他事亦多平反。世宗皇帝往往嘉悦,独柄臣夏言恶公不屈。郭勋尝嘱公袭军职,不许,又为太仆时问其家人军罪,并从中阻。世宗皇帝明见不惑,两疏乞休,俱荷温旨。乙亥扈从圣驾南巡,往返八千里,尝在左右咨问不少。是年风雷之变,击睿皇帝庙主,廷议令三品巳上自陈,公陈辞特恳,始得致仕,中心喜悦,如出深渊,登平陆矣。其后言勋皆以诛死,或者谓其嫉贤之报。公归时年未五十,家居三十四年,优游田里,权门要津,不通一字。或有言公于朝者,时宰谓之曰:“人各有志,何苦相逼?”其它人亦幸公自重,不复征用。太监黄锦与公旧知,南行过公,许以起用;及北归,再过公闾,不复出接。公语人曰:“刀锯之余,荐天下豪杰,司马子长之所耻也。元稹晚依阉宦而得相,岂如白居易之为全节邪?”□外台谏前后荐举二十二疏,公若罔闻。亦有大臣以书劝公起者,公反劝其归。既而大臣者被谴服,公高识。又有荐公可属大事者,当暑见邸报,寒色凛容见于颜面,其避名崇退如此。然于朝廷大事则眷□有怀,咨咨不巳,识者谓其为大臣之道,少得养心□神之力,遇事每有先知,人以为神。凡所营为,刻日□□,风雨骤集,赴人之急,排难解纷,如拯溺捄焚,寝食不暇。亲友依公致富厚,脱险难者不可胜计,人不知恩出于公,公亦不知恩出于巳。或有公未殁而先背负者,古今恒态。公惟一笑而巳
○左副都御史周公煦墓志铭(王学夔)
王学夔
公讳煦,字启和,号弓冈,姓周氏,源出吉水。公父讳梯云,卒之四十六日,公始生。许淑人年纔十九,即厉节孀居。公方年六岁,颖异绝人。弱冠,文名动邑庠。弘治甲子,领乡荐。许淑人疾,公侍衣不解带,祈以身代。迨卒,号泣几绝。敛葬咸如礼,在禫不御酒肉。食必哭曰:“吾母苦孤孀,夫或少寿,逮吾禄养,兹弃背柰何?所以忍死者,茕茕一身尔。”又哭,宗戚乡里咸悲之,知其纯孝也。正德辛巳,登进士,即疏淑人贞节于朝。淑人终年四十九,或疑格于例,上特俞赐旌,亦公之孝孚于人,非偶得也。随授行人,奉使惟谨。三年,授监察御史,清戎云贵。适土夷犯顺,逼云南会城,时廵抚阙,公檄总镇三司长守巡,指画方略,一时讨平。事闻,玺书奖励,有白金文绮之锡。于是才名益着。寻刷南都卷,既毕事,例不再按掌院。诚斋汪公复以东广烦之行,曰:“吾送福星入广也。”时海盗方熄,军饷日耗,公益彰风采,乃厘旧弊,裁革殆尽。驿递之供应必出于官,民壮之召募必精其选,徭役之均,解课之究,皆余所尝亲奉而酌行者,真名御史也。未代升大理寺丞,转少卿,狱无大小,悉心推详,多所平反,人服其公明。历都察院左右佥都、左右副都御史,七年风节如一日。尝署院事,适权贵犯悖事下院,公直任无挠,狱词出公手,或危之,竟得俞允。尝与议诏狱缘情以申律,人服其伉。四经内外考察赞益弘多,两推刑侍,圣心难其代,再乞休,获温旨慰留。公之卓卓时望,而当上心如此。嘉靖二十四年三月,以疾卒于官。公忠信孝友,痛许淑人抱节以没,在贵显时,衣食少涉甘美者,即流涕却之,曰:“吾母未尝享此也。”着《三穷图》,备述先世孤苦,所以有今日。士夫哀挽盈卷,岁时祭享必斋戒,可以征纯孝矣。
译甲午年文武两科考试中,公负责主持考场和贡举,所取之人个个得当,考试文章都由公裁定,居各省之首。推升为巡抚。公过去曾劝同僚中将任方伯的人请求改任卿寺,同僚认为这是轻视自己,公于是托人替自己请求改任卿寺。升任太仆卿时,马政已经废弛,官印烙印和按季上报只剩空文而已。公任卿后考察旧有事实,核查每年的孳息,督促追缴拖欠,清理【缺字】费用和每年分发之数,规定牧养和繁殖的马匹必须保存,国家把兵力储藏于民间的制度逐渐恢复。不久,【缺字】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宁永蓟州。公把边务作为急务,在【缺字】要害之处兴建亭障,储备刍粮,谨慎设置烽燧,分条陈述战守成败的关键,【缺字】寻求利弊,作为长期抵御戎敌的策略。最难以控制的是属夷三卫与虏相互援助,到这时也同虏交涉。公镇守之地不可动摇,所以虽然从未同虏争夺一箭之利,但对内抚慰军民,对外威慑夷狄,像长城一样屹立,镇守关隘的重任在公【缺字】。公又在内部修订保甲制度,禁止开采银矿牟利,把辖区内【缺字】弊病一百多件全部分条列出,奏劾清廉勤勉、奸贪、赃污、懦弱的官员数十人,威势大为显著,北方边地因此安定。长夏时节,蓟州、遵化发生大疫,染疫者不肯服药,得到药后便出汗而病解;百姓【缺字】从百里以外取【缺字】,大的有斗那么大,等带回来时却像茧一样。公为他们开凿地窖储藏【缺字】,又教他们医药知识;饥饿的人赈济他们,死者埋葬他们,在境内推行这些措施。境内清静安宁,公从容往来于边镇,百姓和万物都仰望期待,欢欣自得,山川草木都显出蓬勃生机。当时世宗皇帝巡游天寿山,多次经过沙河等地,周遍查看工程,知道公的用心,常常称赞。于是内台缺少人员,铨选次序已经确定,皇帝特地下旨征召公协理都察院事务。有个蒋伦,是兴献皇太后的外甥,兄弟之间争夺爵位,诬告他犯有内乱之罪。蒋伦木讷不能辩解,有人想迎合太后的意思,把蒋伦判处死罪。公审问后查明实情,叹道:“这同汉代冯太后妹妹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如今太后仁慈圣明,并不是传太后可比;我们也不做中谒者,立即把他释放。”其他案件也有很多得到平反。世宗皇帝常常嘉奖喜悦,唯独掌权大臣夏言憎恶公不肯屈服。郭勋曾嘱托公让自己承袭军职,公不答应;公任太仆卿时,又追问郭勋家人的军罪,郭勋也从中阻挠。世宗皇帝明察而不受迷惑,公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得到温和的诏旨。乙亥年,公随从圣驾南巡,往返八千里,皇帝曾在身边向他询问不少事情。这一年发生风雷灾变,雷击中睿皇帝庙的神主,朝廷议定三品以上官员自行陈述,公陈辞格外恳切,才得以退休,内心喜悦,像从深渊中出来登上平地一样。后来夏言、郭勋都因被诛杀而死,有人说这是他们嫉妒贤能的报应。公归乡时还不到五十岁,在家居住三十四年,悠闲地生活在乡间,对权贵和显要之门一字不通。有人在朝廷上谈到公,当时的宰相对他说:“人人各有志向,何苦逼迫他呢?”其他人也庆幸公自重,不再征召任用。太监黄锦同公旧有交情,南行经过公家时,答应起用公;等到北归再次经过公的乡里,公却不再出门迎接。公对人说:“受过刀锯之刑的司马子长,还推荐天下豪杰,这是他所感到羞耻的事。元稹晚年依附宦官而得到宰相之位,哪里比得上白居易保持完整节操呢?”【缺字】外台和谏官前后推荐公的奏疏有二十二道,公好像没有听见。也有大臣写信劝公出仕,公反而劝他归隐。不久,这位大臣被谴责服罪,公的见识受到称许。又有人推荐公可以担当大事;他在炎热天气看到邸报,脸上显出寒冷严肃的神色。他如此躲避名声、崇尚退隐。可是对于朝廷大事,他仍然关怀在意,忧思不止,了解他的人说这是大臣应有的操守;他似乎稍微得到修养心神的力量,遇到事情往往能够预先知道,人们认为他如有神明。凡是他所筹办的事情,限定日期【缺字】,即使风雨突然聚集,也奔赴他人的急难,排解困难、调解纷争,像救援溺水和火灾一样,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亲友依靠公而致富致厚,脱离危险和困境的人数也数不清。人们不知道恩惠出自公,公也不知道恩惠出自自己。有的人在公还没有去世时就背叛、诋毁他,这是古今常有的情形。公只是笑一笑罢了。《左副都御史周公煦墓志铭》(王学夔) 王学夔 公名煦,字启和,号弓冈,姓周,祖源出自吉水。公的父亲名梯云,去世四十六天后,公才出生。许淑人年仅十九岁,便坚守节操守寡。公当时六岁,聪颖奇异,远超常人。刚到二十岁,文章声名便震动县学。弘治甲子年,考中乡荐。许淑人生病,公侍奉在旁,衣带不解,并祈求以自身代母受病。等到许淑人去世,他号哭几乎昏绝。入殓、安葬全都合乎礼制,在服丧期内不饮酒吃肉。每次进食都哭着说:“我的母亲苦于孤寡守节,丈夫或许寿命短促,等到我有俸禄可以奉养她时,她却抛下我去世了,这可怎么办?我之所以忍痛活着,只因为还孤零零一个人。”他又哭泣,宗族亲戚、乡里人都为之悲伤,知道他是纯厚孝子。正德辛巳年,考中进士,立即上疏朝廷表彰许淑人的贞节。淑人终年四十九岁,有人怀疑不合表彰条例,皇帝特地下旨批准赐予旌表;这也是因为公的孝行感动了人,并非偶然获得。随后授任行人,奉命出使格外谨慎。三年后,授任监察御史,清理戎务于云贵。正值土夷叛乱,逼近云南会城,当时巡抚职位空缺,公发檄文命总镇和三司长官坚守巡防,指示谋划方略,很快将叛乱讨平。事情上报后,皇帝下玺书嘉奖,赏赐白金和文绮。于是公的才干声名更加显著。不久负责清理南都试卷,事情办完后,按惯例不能再次担任掌院。诚斋汪公又以东广事务烦劳公前往,说:“我这是送福星进入广东啊。”当时海盗刚刚平息,军饷每天消耗,公更加显露风采,于是整顿旧有弊端,几乎全部裁革。驿站传递所需的供应必须由官府提供,民壮的招募必须精心选择,徭役的均平、解送赋课的核究,都是我曾亲自奉行并斟酌实行的,确实称得上御史。任期未代满便升大理寺丞,转任少卿,无论大小案件,都尽心推究审详,平反了许多案件,人们佩服他的公正明察。历任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和左、右副都御史,七年间风节始终如一。曾代理都察院事务,正好有权贵违法案件交到院中,公正直处理毫不动摇,案词出自公手,有人以此威胁他,最终仍得到皇帝批准。曾参与讨论诏狱案件,依据情理来申明法律,人们佩服他的刚正。四次经历内外考察,赞誉越来越多;两次推举为刑部侍郎,皇帝难以找到替代者;再次请求退休,得到温和诏旨慰留。公声望卓著,当时受到皇帝如此看重。嘉靖二十四年三月,因病在任所去世。公忠信孝友,悲痛许淑人守节而终;在自己显贵时,衣食稍有涉及甘美之物,便流泪拒绝,说:“我的母亲从未享用过这些。”撰有《三穷图》,详细叙述先世的孤苦以及自己所以有今日的原因。士大夫哀悼挽诗满卷,逢年过节祭祀享礼必定斋戒,这足以证明他的纯孝了。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公钺墓志铭(王镕)
王镕
公讳钺,字懋功,别号屿湖,宋丞相叶梦鼎之后,世居余姚之梅川。公少负器识,长益英敏,勤问学,自通籍时巳有用世之志。静斋公奇之曰:“是非凡子匹也。”正德癸酉,与从叔濮州守吉,从弟吉安守金,同领浙江乡荐,人称其盛。甲戌登进士第,授湖广攸县知县。比直岁凶,民力且竭,逋负繁多,寇盗出没。公莅之,缓催科,勤抚字,缮垣墉,简士伍,民生乐业,赋充而盗亦息。时廵抚中丞凤山秦公,金甫平苗夷,檄公纪验功次,精核有条。凤山因鉴识知公当大受也。丁丑擢江西道监察御史,辄以风采着闻,不避权势,知无不言,贵戚近侍咸严之。嘉靖壬午,巡两淮盐政务去奸弊,余积甚伙,克助均输。乙酉巡按江西,监试事,选拔多名士,罗念庵洪先,吴筠泉山,其人也。丁亥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徐州兵备。寻丁外艰,服阕补江西九江兵备。壬辰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癸巳升按察使,所至有政绩,得宪体。甲午升右布政使,综理钱谷,明洁不爽,输解出纳,批答无滞。时庙建方兴,下工部议取□□□,公以□□繁多,恐竭民用,乃尽阅郡邑存贮赎锾以充其需,白于巡抚平田管公楫。初犹豫,然亦署行。会京兆尹颐庵张公汉,亦请开府库,罢征求,疏入得允。平田乃服公练达,动中机宜,誉望日起。乙未升江西左布政使,未任,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勑巡抚江西,揽大纲,广慈惠,简练兵马,充实边储。遇僚属以礼,莅胥吏以严,赈恤多方,则奏留南粮,全活民命,申报详瑞则废阁不问,母涉逢迎,士庶允孚,境内大治。桂洲夏公尝谓:“十郡销兵,九江渡虎,非溢美也。”丁酉上简命佐理院事,适外官考察之期,大宰松□许公赞务惜人才,大中丞浚川王公廷相务核治行,两调停之,每恊舆论,无失人者,缘以不阿时好,言者妄加论列,公不辨,引疾求退。上览疏久之。乃可其奏,遂得养病南还,卜筑吴山之麓,优游泉石,不复谈时事。己亥冬,乃还故里,重建家庙。庚子丁内艰,哀劳过常,忽构末疾,乃嘱其子孙曰:「吾才智蹇浅,赖祖宗积德,叨至此分,愿足矣。况五十不为夭,吾巳过之,岂复遗恨?」言讫而逝,年五十有九。公长身伟貌,丰格标异,立论侃侃,襟度豁如也。事父母恭谨,静斋公足疾,拊摩调护,躬任其劳。太淑人迎养都下,惋愉备至。又上疏终养,虽不克遂,其□笃矣。为文淳古,以辨慱济之。居官整饬,备明治要,百务纷集,移时而制,其才识过人,远甚。长男宗孺,淮府右长史;次宗道,山东布政司右参议。嘉靖二十九年勑祭葬。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公教行状(王镕)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公钺墓志铭》(王镕) 王镕 公名钺,字懋功,别号屿湖,是宋丞相叶梦鼎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余姚梅川。公年轻时便有器量和见识,长大后更加英敏,勤奋求学,从取得出仕资格时起就已有经世用事的志向。静斋公认为他奇异,说:“这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正德癸酉年,他与堂叔濮州知州吉、堂弟吉安知州金,一同考中浙江乡荐,人们称道这次盛事。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攸县知县。当时正逢大灾年,百姓力量将尽,拖欠很多,盗贼出没。公到任后,放宽催征赋税,勤勉抚恤百姓,修缮城墙,简选士卒,使百姓安居乐业,赋税充足,盗贼也平息了。当时巡抚中丞凤山秦公刚刚平定苗夷,发檄文命公记录核验功劳次第,公核查精确而有条理。凤山因此鉴识出公将受到重用。丁丑年擢升江西道监察御史,随即以风采著称,不回避权势,凡是知道的无不直言,贵戚和近侍都敬畏他。嘉靖壬午年,巡察两淮盐政,务求去除奸弊,清理积余很多,能够帮助实行均输。乙酉年巡按江西,负责监临考试,选拔了许多名士,罗念庵洪先、吴筠泉山就是其中的人。丁亥年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顿徐州兵备。不久遭逢父亲丧服,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九江兵备。壬辰年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癸巳年升按察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符合宪司官员的体统。甲午年升右布政使,综合管理钱粮,清楚廉洁而没有差错,钱粮输送、解运、收支和批答都没有滞碍。当时宫庙建设正兴起,下工部议取【缺字】,公认为【缺字】繁多,恐怕会耗尽百姓财力,于是全部查阅各郡县储存的赎金来充作所需,并向巡抚平田管公楫说明。起初平田公还有些犹豫,但也签署同意施行。恰逢京兆尹颐庵张公汉也请求开启府库、停止征求,奏疏上呈后得到批准。平田于是佩服公办事练达,行动总能符合时宜,公的声誉日益增长。乙未年升江西左布政使,尚未就任,便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江西,掌握政务大纲,广施慈惠,简选训练兵马,充实边境储备。对待僚属以礼,对待胥吏严厉,多方赈济抚恤,于是上奏请求留下南粮,救活百姓;申报详细祥瑞的奏疏则废置不问,不牵涉逢迎,士人和百姓都确实信服,境内大治。桂洲夏公曾说:“十郡销兵,九江渡虎,并不是过分赞美。”丁酉年皇帝选拔任命公入内台协理院事,正逢外官考察之期,太宰松【缺字】许公赞助政务,珍惜人才;大中丞浚川王公廷相务求核实政绩,两人共同调停,每次都符合舆论,没有错用人才。公因为不迎合时俗,言官无端加以论列,公不辩解,以病为由请求退职。皇帝阅览奏疏很久,才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公得以养病南归,在吴山山麓选择地方筑屋,优游于泉石之间,不再谈论时事。己亥年冬,才回到故乡,重建家庙。庚子年遭逢母亲丧事,哀痛劳累超过常情,忽然患上末疾,于是嘱咐子孙说:“我的才智浅陋,依赖祖宗积德,侥幸做到今天这个地位,心愿已经满足了。况且五十岁还不算夭折,我已经超过了,难道还有什么遗恨吗?”说完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身材高大,容貌伟岸,气度丰厚而卓异,立论侃侃而谈,胸襟气度开阔。侍奉父母恭敬谨慎,静斋公脚有疾病,公亲自抚摩调护,承担所有劳苦。太淑人到京城奉养,公对她体贴愉悦,无微不至。又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虽然未能实现,但他的【缺字】笃厚可见。公文章淳厚古雅,以辨析博洽来充实它。任官时整顿严明,完全明白治理的要领,百事纷繁汇集,也能很快裁决;他的才识远超常人。长子宗孺,任淮府右长史;次子宗道,任山东布政司右参议。嘉靖二十九年,奉敕祭祀并赐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公教行状》(王镕)
王镕
按沈氏谱,公家自唐宋以来世居县治之西,簪缨相继,载于戴九龄文集,可稽也。公讳教,字敬夫,别号平墅。自幼聪敏过人,所在亲师取友,辄擅文名。甫冠,以儒士领正德丁卯乡荐,游太学。甲戌赐同进士出身,授丰城知县。丰,巨邑也,民俭而讼复,为宁藩所扰,不良于治。公至而振肃之,藩府敛迹,民人革化。才继母囏,仅官四十余日而归。邑人纪循良于志焉。丁丑服阕,补安庆桐城,值宁藩不轨,王师蹂躏,公内供粮饷,外整于城,贼锋旋挫。寻西返而就擒,郡邑获全。武宗毅皇帝南巡慈寿皇太后北上,夫役供给之繁重,与权幸需索,当路诸公括应天六郡之役,咸隶诸公。公蹇蹇匪躬,事皆克济。故大司马王公宪、大司空李公充嗣交章疏公之劳,赉赏有加。置学田以作士,省邮役以惠民。善政善教,侍御方公克勒石作祠。寻征为陜西道监察御史,初巡蓟北,再按滇南。维时土酋安铨、凤朝文相继叛逆,郡邑失守,中外骚动廑皇上南顾之忧。公以身任之,提督三军,躬冒矢石,赈给军储,不避擅发之议,故能百司用命,一鼓气张,而巨贼授首。奏凯玺书褒美,白金彩币先后再锡。晋陟宪副,勑抚荆襄流民,以赴艰不赴。嘉靖甲午,仍以□副清戎闽中。丙申转太参,督江右粮税。巡抚荐剡有云:“清戎也,而兼督乎学校,引进善类,八闽豪杰之并兴;督税也,而兼弭乎寇盗,扫荡巢穴,鄱阳逋寇之迸迹。”是虽当路推重,倚任之专,而公之文事武备,诚有不可诬者,声实蔚隆,动当宁拊髀之思。比岁而迁,扬历中外。丁酉总宪贵阳,戊戌右辖黔南,乙亥转山东左辖,辛丑陟光禄卿,壬寅晋今职右副都御史,入院佐理,而典司政本也。嗟夫,士君子幼学壮行,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如我公者,其无愧矣。公之立朝謇谔不阿,知者是之,不知者嫉之。居言路也,议大礼而抗忤宰辅,某被系北司而几死,以故滇南不世之绩,仅得外补居方伯也。革余赋而取怒中丞某,捏疏诬谤而无忌,竟成比党不世之仇,终中其毒。然人胜者其变也,天胜者其常也。公之屡历宦途,几四十年,随其所至,人咸纪颂功德。至肖像立祠,则诬公者多见其不知量巳。公待命南归,即构宝恩楼,奉勑诰玺书于其中。吉月朝服北向稽首,非公事不履城府。方论定而将大用之,竟病消渴不起。呜呼天也!臧氏何尤?年六十有三,平生著述有《风化录》《戎政录》《巡东漫纪》《巡南杂咏》,行于□。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少峰商公大节墓志铭(聂豹)
译王镕 按照沈氏族谱,公家自唐、宋以来世代居住在县治以西,簪缨相继,戴九龄文集有记载,可以考查。公名教,字敬夫,别号平墅。自幼聪明敏捷,远超常人,所到之处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总能以文章声名著称。刚满二十岁,便以儒士身份考中正德丁卯乡荐,进入太学游学。甲戌年赐同进士出身,授任丰城知县。丰城是大县,百姓俭朴而诉讼繁多,又受到宁藩骚扰,难以治理。公到任后振作整肃,藩府收敛行迹,百姓改过自新。因继母艰难,仅任官四十多天便回乡。县人把他的循良政绩载入志书。丁丑年服丧期满,补任安庆府桐城知县,正值宁藩谋反,王师蹂躏其地,公对内供应粮饷,对外整治城防,贼军锋势很快受挫。不久宁藩向西逃返而被擒,郡县得以保全。武宗毅皇帝南巡,慈寿皇太后北上,夫役和供应十分繁重,加上权幸索取,当权诸公把应天六郡的差役全部归给公办理。公勤勉尽责,不顾自身,事情都能办成。因此大司马王公宪、大司空李公充嗣相继上疏说明公的劳绩,赏赐格外丰厚。设置学田来培养士人,减少邮役来惠及百姓。侍御方公克把他的善政善教刻在石上,并为他建立祠堂。不久征召公任陕西道监察御史,起初巡察蓟北,后来巡按滇南。当时土酋安铨、凤朝文相继叛乱,郡县失守,朝廷内外骚动,使皇上忧虑南方。公以身任其事,统率三军,亲自冒着箭石,赈济供应军储,不回避擅自发放的议论,所以能够使百官军士听命,一鼓作气,巨贼最终授首。奏报凯旋后,皇帝下玺书褒奖,先后两次赏赐白金彩币。晋升宪副,奉敕抚慰荆襄流民,却因父母丧事而未能赴任。嘉靖甲午年,仍以【缺字】副职清理闽中戎务。丙申年转任太参,督理江右粮税。巡抚的荐举奏章说:“名为清理戎务,却兼管学校,举荐善类,使八闽豪杰一同兴起;名为督理税务,却兼能平息盗贼,扫荡巢穴,使鄱阳逃盗无处遁迹。”这虽然是当权者的推重和专任,但公在文事武备方面确实有不可诬蔑之处,声望和实际功绩都很盛大,常使皇帝产生抚髀叹惜之意。不到一年便升迁,历任内外官职。丁酉年总督贵阳,戊戌年任黔南右辖,乙亥年转任山东左辖,辛丑年升光禄卿,壬寅年升任现职右副都御史,入都察院协理事务,主管政务根本。唉,士君子年幼时学习,壮年时施行所学,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所学,像我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愧处了。公在朝廷立身正直敢言,不迎合他人,了解他的人认为他正确,不了解他的人便嫉妒他。他任谏官时,因议论大礼而抗拒忤逆宰辅,有人被关押在北司,几乎送命;因此公在滇南建立的非凡功绩,只得到外调任方伯的结果。他革除余赋而触怒某位中丞,某人捏造奏疏诬谤他而毫无顾忌,最终形成朋党间前所未有的仇恨,公终于中了他们的毒手。然而人胜过别人只是暂时的变化,天胜过人则是恒常的规律。公多次任职为官,近四十年,所到之处,人们都记录、歌颂他的功德。至于为他画像、建立祠堂,则说明那些诬陷公的人大多已经显出自己的不自量。公等待任命南归后,便修建宝恩楼,把敕诰、玺书供奉其中。遇到吉日便穿朝服面向北方叩首,除公务外不踏入城中官府。正当舆论已经平定、将要重用他时,竟因患消渴病不起。唉,这是天意啊!臧氏有什么可怪罪的呢?享年六十三岁。平生著述有《风化录》《戎政录》《巡东漫纪》《巡南杂咏》,流传于【缺字】。《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少峰商公大节墓志铭》(聂豹)
聂豹
嘉靖癸丑七月二十八日,左副都御史少峰商公卒于大司寇狱。又明年甲寅,归葬于承天。又五年,厥□祚等始克缄状谒予铭。公讳大节,字孟坚,号少峰。其先世居荆门潜江县之夏东乡,元季避兵,迁安陆州,州今升为府。五世祖汝才,生思敬,思敬生义中。永乐庚子乡试经魁,义生汝霖,汝霖生盈盈,公之考也。正德癸酉,以春秋中湖广乡试,再上春官不第,遂领教洛阳,读书笃行,以身先士。六年而教成,乡试中式七人,中会试者七人,前此未有也。嘉靖元年,应山东主考之聘,癸未成进士,出令吾丰。丰法弛难治,公至,执远乡逋顽一二人,棰之死。狱有连系数年疑而不决者,立决之。剧贼某等,祖孙父子世济其恶,刧财杀人,白昼无忌,公设法擒捕殆尽。丰旧无城,闽广之寇窥掠无巳。公曰:“无城无民,辛未之变死者万人,是可以不监乎?”乃孚号邑之义士百人为倡,谕以大义,千人响应,程力出赀,不五月而城成。宣教练武,赈饥抚流,政通人和,盗戢民安。谕荐交上,以治行考最,天子赐勑奖之,进阶文林郎,封父如其官,母太孺人。寻召补兵科给事中,风裁峻凝,不避强贵。七年戊子□□主试云贵,八年勘事江右,以外艰家居。比满,接丁□忧,哀毁骨立,祠墓胼胝之劳,身亲为之,清上世之坟,修合族之祠,尊祖敬宗,孝思足称。嘉靖十六年起复,以例降盐城县丞,寻迁国子监丞,历刑部郎中。十九年升广东佥事,整饬高肇等处地方,戢暴设险,控制猺獞,仍遣其子弟习礼于学宫,□年而变夷俗,功德碑具在可考也。适海南黎叛,公奉檄,公哨凌水,捣其巢峒,累级千余。张总督净峰上其功,领赏加俸,进山东督运参议。巳又升河南巡河副使,巳又升山东参政,历按察使,寻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赞理军务,兼提督紫荆等关,选将练兵,以戒不虞。公又逆知北虏内侵之衅,以故屡上崇重根本、拱护京师之疏。庚戌夏,召入内台。八月,虏大举薄京师,甚急,奉上命督公卿巡视九门。疏又屡上:一曰固守关厢以安重地,一曰一事权肃号令以肃军威,一曰急杀叛贼以救生灵,一曰安插内移军民以免饥饿,而悬重赏招忠勇以固根本,尤疏内所致意。是时逆鸾以公“急杀乱贼”之语,意有所指,衔之入骨。葢鸾尝阴遣家丁时义潜入虏营,勾引入寇。庚戌之变,鸾独引兵入援。主上嘉其在各镇,先予锡骈繁巳,又总□京营之命,怙宠作威,势焰熏天,斥叱公卿,至有不敢仰视者。公义形于色,独不为下。鸾乃奉命升公左副都御史,经略京城内外,招募义勇四千人,别为一军,训练鼓舞,军声大振。鸾益忌之,乃奏命公画地分守,而以离城二十里之内为公信地。葢公奉命经略,特为京城设也。乃城外二十里之地,俱分以属之。葢欲以是穽公也。公愤然曰:“不发其奸而死于逆人之手,无名也。”遂抗疏数其罪,忤旨下狱。麾下将领数百人相率诣阙愬冤,请以身代。一时未遽允,然巳谅公无他矣。无何,华人自虏逃回者言逆鸾勾引乱华之秘。鸾知祸在旦夕,乃忿恚疽发背死,竟以勾虏剉尸,赤族。上于是怜公忠义,将释之,乃遽卒于狱,棺衾含敛皆得以礼。襄事陆都督东湖推广德意寔主之,而公卿以下咸缟素抚棺哭赙赠以百计,而予亦得从诸公后,可谓生荣死哀者矣。平生忼慨负奇气,忠信孝友得之天性,而问学则以砥砺名节忠义为本,遇事英发,不肯以天下第一等事让他人,故自其作教、作县、司谏、刑扬历藩臬、巡抚畿甸、总宪内台,风裁勋誉卓乎出士人表也。
○副都御史、前廵按浙江监察御史庞公尚鹏□祠碑(张元抃)
译聂豹 嘉靖癸丑年七月二十八日,左副都御史少峰商公在大司寇狱中去世。第二年甲寅,归葬于承天。又过了五年,他的【缺字】祚等人才得以封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公名大节,字孟坚,号少峰。其先世代居住在荆门潜江县夏东乡,元朝末年为躲避兵乱,迁到安陆州;安陆州如今升为府。五世祖汝才生思敬,思敬生义中。义中在永乐庚子年乡试中取得经魁,生汝霖,汝霖生盈盈,盈盈是公的父亲。正德癸酉年,公凭《春秋》考中湖广乡试,后来两次参加会试都未中,于是任教于洛阳,读书笃行,以身作则带领士人。六年后教学有成,乡试中式七人,会试中式七人,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嘉靖元年,应聘担任山东主考;癸未年考中进士,出任吾丰知县。吾丰法纪松弛,难以治理,公到任后,抓住一两个远乡逃欠而顽抗的人,把他们打死。监狱中有牵连关押多年、疑而未决的案件,公立即裁决。剧盗某等人,祖孙父子世代承袭恶行,抢劫财物、杀人,白天也毫无顾忌,公设法将他们几乎全部擒获。吾丰过去没有城墙,闽广盗寇窥伺劫掠不止。公说:“没有城墙就没有百姓,辛未年的变乱中死了万人,难道可以不加戒备吗?” 于是公发出号召,以县中义士一百人为倡导,向他们晓谕大义,千人响应,按工程量出力出资,不到五个月城墙便建成。宣讲教化、训练武艺,赈济饥民、抚慰流民,政务通达,人心和乐,盗贼收敛,百姓安宁。荐举和保荐的奏疏相继上报,公以治理政绩考核为最优,天子赐敕书嘉奖,晋升阶官为文林郎,封赠父亲与公官职相同,母亲为太孺人。不久召回补任兵科给事中,风裁严峻凝重,不回避强权贵戚。七年戊子【缺字】主考云贵;八年勘察江右事务,因母亲丧事居家。服丧期满,又接着遭逢丁【缺字】忧,哀伤憔悴得形销骨立,修祠扫墓的劳作亲自承担,清理上世祖坟,修整合族祠堂,尊祖敬宗,孝思足以称道。嘉靖十六年起复,按例降任盐城县丞,不久迁国子监丞,历任刑部郎中。十九年升广东佥事,整顿高肇等地,平息暴乱、设置险要,控制猺獞,又派他们的子弟到学校学习礼仪,【缺字】年后夷俗改变,功德碑还在,可以考查。正逢海南黎人叛乱,公奉檄出兵,率哨兵攻凌水,捣毁他们的巢穴,累计斩获首级一千多。张总督净峰上奏他的功劳,公领受赏赐并加俸,升任山东督运参议。随后又升河南巡河副使,随后又升山东参政,历任按察使,不久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协理军务,兼提督紫荆等关,选将练兵,以防备意外。公又预先知道北虏将要入侵的祸端,因此多次上疏请求重视根本、拱卫京师。庚戌年夏,召入内台。八月,虏大举逼近京师,形势十分紧急,公奉皇帝命令督率公卿巡视九门。又多次上疏:一是巩固关厢防守,以安定重要地区;二是统一事权、整肃号令,以严肃军威;三是立即诛杀叛贼,以拯救百姓;四是安置迁入的军民,以免他们饥饿;同时悬重赏招募忠勇之士,以巩固根本,这尤其是奏疏着意之处。当时逆鸾从公“急杀乱贼”的话中认为另有所指,因此对公恨之入骨。原来鸾曾暗中派家丁时义潜入虏营,勾引他们入侵。庚戌之变时,鸾独自率兵入援。皇帝嘉奖他在各镇的功劳,先前已经赐给他大量赏赐,又总领【缺字】京营的命令;他倚仗宠信作威作福,势焰熏天,斥责公卿,以至有人不敢抬头看他。公义愤显露在脸上,唯独不向他低头。鸾于是奉命升公为左副都御史,经略京城内外,招募义勇四千人,另编为一军,训练鼓舞,军威大振。鸾更加忌恨他,于是奏请命公划分地区防守,并把距城二十里以内的地方划给公作为责任区域。原来公奉命经略,是专为京城设置的。于是把城外二十里以内的土地全都分给公管辖,原来是想用这个圈套陷害公。公愤然说:“不揭发他的奸谋,却死在逆贼手中,那是没有名声的死。”于是抗疏列举他的罪行,违忤圣旨,被交付监狱。部下数百名将领相继到宫阙申诉冤屈,请求用自身代替公受罪。一时没有立即获准,但皇帝已经明白公没有别的罪过。不久,从虏地逃回的汉人说出了逆鸾勾引虏寇、祸乱华夏的秘密。鸾知道灾祸即将临头,愤怒之下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最终因勾引虏寇被剉尸,株连全族。皇帝于是怜悯公的忠义,准备释放他,但公突然死在狱中,棺木、衣衾和含敛等丧葬礼仪都得以按礼办理。襄办丧事的陆都督东湖,推广皇帝的恩德,实际上主持其事;公卿以下都穿白色丧服,抚棺哭泣,赠送赙仪以百计,我也得以跟随诸公之后,可以说是生前荣耀、死后备受哀荣了。公平生慷慨,身负奇气,忠信孝友出于天性;求学则以磨炼名节忠义为根本,遇事奋发,不肯把天下第一等的大事让给别人。因此,从他任教、任县令、任谏官,到历任藩臬、巡抚畿甸、总宪内台,风采操守和功勋声誉都卓然超出士人之上。《副都御史、前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庞公尚鹏【缺字】祠碑》(张元抃)
张元抃
天顺间,朱御史英所疏行两役法,籍县民分为十年,而统于坊里之长。每一坊一里长,率十人,令民按丁若田,五年而率钱与长为吏办公私费。坊主宴,里主馈,曰「甲首钱」。又五年而长率民诣县□审诸役,曰「均徭」,岁环逓以为常。葢五年而一用民也,时颇称便。其后吏肆而长饕,所云「甲省钱」,有一贫男子出白金四五两者,即富者按田而率,有如亩满千金不数百不巳。于是贫者走徙,往往以钱累其长,富者不免诡其亩以迯役。至若均徭一不幸得馆库或□盐诸役,其在榜中,顾役直不过七八金,富民承之则诛攫百出,不数百金亦不巳。又不幸富者兼得两重役,贫者或分得十之一二,则身家亦破碎,平生构聚至百千,朝居而暮空,贫者至不有其妻子,与笼鸡栅豕互牵引鬻市中,相聚以哭,邑里郊墟,色憯憯若在冬秋。于是每书榜则老胥黠史巧播弄,以网贿与诡者相唇齿,而民之病极矣。今右副都御史南海庞公尚鹏,旧为御史来按浙,其因革夺予悉扫故常,知前两役为□既大且久,乃一破其法,一□□调剂官百所需费□□顾役不缩不盈,与民之丁土相厘合。凡丁一田□□率出若干钱,与秋租岁并输于邑吏。明年百所费与所役亦岁出库中钱,择其人掌之,且买且顾,又刻帖人给一纸,令晓然无所谓「甲首钱」,长不得滥索,无均役富者亦不入馆库役最重且苦,若盐捕等者不得勒富者募而且岁翰,每丁不踰二十分,眇细易办,受诡者不得行,胥史无所用其播弄。葢自诏下行之至今,农始知贵田,而柜担而食者亦重去其七闾□熙熙畧始苏息。然既十余年矣,诸父老子弟乃始□金构屋以祠公,而属石上言于余,何晚耶?诘之则相倾以对曰:「公亦知永州事乎?柳大夫将夺蒋氏之蛇而复其赋,蒋氏出涕汪然者,以蛇之毒人不若。」赋法之毒,人甚也。今庞公易两役为条鞭,是出我水火,加之袵席。顷者闻且将夺我袵席,而复之水火。其毒于蛇也,倍几?予曰:诚若是,则若等之言,众言也。予言者,人之言也。众言也者,能致于闻者也。予一人言也,而又言于石,是不能致于闻者也。诸父老更进曰:急父母之病者,医药不巳也,而兼事于祷,甚则且糜股上肉,又安问祷祠之不如医药哉?噫!□□□□□□予又奚爱丁喙?
都察院三(佥都御史)
◆佥都御史
佥都御史凌公汉传(朱睦木挈)
佥都御史程公本立传(戚元佐)
右佥都御史鲁公穆传
维风编
佥都御史祝公暹传(李濂)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鼎传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文公森行状(文征明)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胡公东(颜鲸)
赵中丞方泉先生镗传(丁元复)
○佥都御史凌公汉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凌汉字斗南,原武人也。洪武十七年,以明经举至京师,献《乌鹊论》。上善之,擢司经局正字。未几,出知会稽县。以事逮系,久不决。会浙江按察使陶晟入觐,上知汉无罪,为晟所淹,命还释之,与偕来。既至,拜监察御史,巡按陜西,疏陜西民病数事,且言:“古人谓大夫出疆,可有以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可也。臣窃以为在春秋战国则可在,今大一统则不可,苟许其专,恐启大臣擅权之渐。”上善之。召其子,赐钞二百锭,衣一袭。及还京师,有德汉者,遇诸涂,邀汉饮,厚报以金。汉曰:“子罪当尔,律有定法,非我私。子酒可饮,金不可受。”上闻之,嘉叹,擢汉为右都御史。时詹徽为左都御史,论议数不合,每面折徽,徽衔之,奏遣按事苏松,因嗾御史桂满劾其失职,左迁刑部侍郎。未几,命署吏部,数月改礼部,又数月。上悯其衰,令归田里。汉叩头曰:“臣愿生居京都,死葬京土。”上许之,命居于私第。岁余,徽诛,起为左赞善。又岁余,复拜右佥都御史。寻令致仕。汉入辞,上问:“先赐归不行,今归□也?”对曰:“先詹徽在,臣有后忧;今徽伏诛,臣无忧,故敢归尔。”汉有治才,且刚方不屈,故时人多忌之云。
论曰:明兴之初,取材有四,曰荐举,曰岁贡,曰举人,曰进士。葢未之有轩轾也。当是时,疮痍甫平,法令明核,士罕乐进取,往往搜之岩泽而贡之。诸所黜陟,多出自上裁,而时以荐起家者,十之八九。于是有明经、方正、贤良、孝廉之称,科目犹未重也。其后海内无事,农服旧疆,士稍稍修铅椠之业,应会者彬彬至矣。是以辟荐渐少,而进士之□浊重,葢治久文盛,亦势使然也。尝考国朝以事功称者,多由荐举,如凌公辈是也。至于岁贡、乡举,尤显著葢不可胜数矣。正德以来,匪惟荐举不用,即贡举者尠登三事,而事功乃不逮。此非忘本取末之效邪?于戏!风俗欲其淳美,教化欲其昭明,四途之制,必不可阙矣。
○佥都御史程公本立传(戚元佐)
译张元抃 天顺年间,朱御史英上疏施行两役法,把县民登记后分为十年管理,由坊长、里长统领。每一坊、每一里设一名长,大约统领十人,命百姓按丁口或田地承担赋役,五年后由长率领百姓缴钱,作为办理公私事务的费用。坊长负责宴请,里长负责馈送,称为“甲首钱”。又过五年,长率百姓到县中【缺字】审核各种差役,称为“均徭”,每年轮流递换作为常规。大约五年使用一次民力,当时很被认为便利。后来吏员放肆,长官贪婪,所谓“甲省钱”,有一个贫穷男子拿出白银四五两,便按富户田地征收,甚至每亩田满千金,不到数百两不停止。于是贫民逃走迁徙,往往因为钱财拖累自己的长官;富人也不能免除,便诡称田亩以逃避差役。至于均徭,一旦不幸被分到馆库或【缺字】盐等差役,列在榜上,所承担的差役本来不过七八金,富民承办后却层层加派掠取,不到数百金也不停止。又不幸富户同时承担两项重役,贫户有时只分到十分之一二,但家产也会破碎;平生积聚到百千之数,早晨还住着,晚上便空了。贫者甚至失去妻子儿女,只得与笼中的鸡、圈里的猪互相牵引,卖到市场中,相聚哭泣;县邑、乡里的荒郊废墟,景象凄惨,仿佛处在深秋寒冬。因此每次书写榜文,年老狡猾的胥吏便巧妙播弄,以接受贿赂者和弄虚作假者互相勾结,百姓的苦难到了极点。如今右副都御史、南海人庞公尚鹏,过去任御史来巡按浙江,把因革、取舍、夺予等事全部扫除旧规;知道此前两项差役造成的弊害既大且久,于是彻底废除旧法,另行【缺字】调剂官府百项所需费用【缺字】,使差役数额不减少也不增加,同百姓的丁口、田土一并核合。凡有一丁一田【缺字】,按规定缴出若干钱,与秋租每年一同交给县吏。第二年,百项费用和差役所需,也每年从库中支钱,选择人员掌管,或购买、或雇用;又刻印告示,每人发给一张,使人明白不再有“甲首钱”,长官不得任意索取。没有均役,富户也不会被列入馆库等最重最苦的差役;盐捕等役,不得强令富人出资募人,并且每年每丁不超过二十分,细小容易办理,受贿弄虚者不能施行,胥吏也没有可以播弄的地方。自从诏令下达施行至今,农民才知道重视田地,而挑担谋食的人也因此大为减少,七闾【缺字】渐渐开始恢复生息。然而已经十多年了,各位父老子弟才开始【缺字】凑钱建屋祭祀公,并请我在碑石上撰文,这为什么这么晚呢?我追问他们,他们便互相推让着回答说:“您也知道永州的事情吗?柳大夫将要夺走蒋氏的蛇、恢复他的赋税时,蒋氏流泪满面,是因为蛇的毒害还不如赋税。赋税制度的毒害,比蛇更严重。如今庞公把两项差役改成条鞭法,这是把我们从水火中救出,安置到席榻之上。近来听说又将夺走我们的席榻,把我们重新投入水火之中。它的毒害比蛇加倍,岂不是这样吗?”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们的话就是众人的话。我所说的话只是一个人的话;众人的话,能够传达到上听;我一个人的话,又写在碑石上,是不能传达到上听的。”各位父老又上前说:“父母病重,急着救治的人,医药还不够,还要兼做祈祷,严重时甚至割下大腿上的肉,又哪里会去计较祈祷祭祀不如医药呢?唉!【缺字】我又何必吝惜一片唇舌呢?” 都察院第三(佥都御史) ◆佥都御史 《佥都御史凌公汉传》(朱睦木挈) 《佥都御史程公本立传》(戚元佐) 《右佥都御史鲁公穆传》《维风编》《佥都御史祝公暹传》(李濂)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鼎传》《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文公森行状》(文征明)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胡公东》(颜鲸) 《赵中丞方泉先生镗传》(丁元复) 《佥都御史凌公汉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凌汉字斗南,是原武人。洪武十七年,凭借通晓经学被举荐到京师,献上《乌鹊论》。皇帝认为文章很好,提拔他为司经局正字。不久,出任会稽县知县。因事被逮捕拘禁,长久没有判决。恰逢浙江按察使陶晟入朝觐见,皇帝知道凌汉无罪,是被陶晟拖延,于是命令把他还回并释放,让他同陶晟一起回来。到京后,授任监察御史,巡按陕西,上疏列举陕西百姓困苦的几件事,并说:“古人说,大夫出使到疆外,可以有利于安定国家、造福社稷的事情,便可专断办理。我私下认为,在春秋战国时代可以这样;如今天下大一统则不可以。假如允许他专断,恐怕会开启大臣擅权的渐变。”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召见他的儿子,赐钞二百锭,衣服一套。凌汉回到京师时,有个受过凌汉恩德的人在路上遇到他,请凌汉饮酒,用厚重的金钱报答。凌汉说:“你的罪本来就应当这样处理,法律有确定的规定,并不是我私人的恩惠。你的酒可以喝,金钱不能收。”皇帝听说后,赞叹嘉奖,提拔凌汉为右都御史。当时詹徽任左都御史,议论多次不合,凌汉常常当面折服詹徽,詹徽怀恨在心,奏请派他到苏松巡按办事,又唆使御史桂满弹劾他失职,降任刑部侍郎。不久,命他代理吏部事务,几个月后改任礼部,又过几个月【缺字】。皇帝怜悯他年老衰弱,命他归隐乡里。凌汉叩头说:“臣愿生居京都,死后葬在京城土地上。”皇帝答应了,命他居住在自己的私宅。一年多后,詹徽被诛杀,起用凌汉为左赞善。又过了一年多,再授任右佥都御史。不久命他退休。凌汉入朝辞别,皇帝问:“先前赐你归乡你不走,如今为什么又要归去【缺字】?”他回答说:“先前有詹徽在,臣有后顾之忧;如今詹徽伏诛,臣没有忧虑了,所以才敢归去罢了。”凌汉有治理才干,而且刚正方直、不肯屈服,因此当时人多忌惮他。评论说:明朝兴起之初,选取人才有四种途径:荐举、岁贡、举人、进士。当时大概还没有轻重高下之分。那时战乱创伤刚刚平复,法令明白严密,士人很少乐于求取仕进,往往从山林水泽间搜求人才,推荐入仕。各种黜退升迁,大多出自皇帝裁决,而当时因荐举起家的人十之八九。因此有明经、方正、贤良、孝廉等称号,科举名目还不受重视。后来天下无事,农民恢复旧有疆域,士人渐渐从事著述作文之业,应召而来的人才纷纷出现。因此征辟荐举逐渐减少,而进士的【缺字】地位越来越重,大概是治理日久、文教兴盛,也是形势造成的。曾考察本朝以事功著称的人,多数由荐举出身,凌公这些人就是如此。至于岁贡、乡举,尤其显著的更是数不胜数。正德以来,不只是荐举不再被采用,就连贡举出身的人也很少升任三事,而事功反而不如从前。这难道不是忘本取末造成的结果吗?唉!要使风俗淳厚美好,使教化显明,四种取士制度一定不可缺少。《佥都御史程公本立传》(戚元佐)
戚元佐
公名本立,字原道,桐乡人。其先徙自伊川,少负太□,居常念圣贤亦人耳,人可学而至。即世俗以训诂藻绘而穷心计,以狥吾耻之不为也。于是闻金华朱克修先生,固端士,乃就学焉。所造弥笃。当是时,元季溷浊,乱君横政相属,不可捄正,遂避居凤凰溪上,题其门曰「巽隐」,欲以孤遁无名为务,终身丘园以快其志云。高皇帝肇新正统,延揽贤士无虚日。洪武丙辰,公以明经秀才荐为秦王府引礼,见上,奉天门赐厩马楮币。后改周王府,在国危行不诡随以媚贵戚。巳而株累谪云南马龙他甸长官司吏目,会死可伐。
【人名】煽诱缅甸百夷作乱,南诏大扰,公单骑入山谕之,诸夷感悟归顺。戊辰复叛,西平侯沐英讨平之。既平,英谓布政使张紞曰:“夷性变诈,百相向也,百相背也。其服不足恃,此其属非有人以制之,则行盗侵驱,何岁不有?”非本立往为守御,恐不可。于是以公为守御。公既被命,仰天誓曰:“滇南一方民命属我,我当以死保之。”乃暑雨跋踄,艰阻周行楚雄、姚安、大理、鹤庆、丽江、永昌诸路,勤劳抚辑,束以情信。凡九载,治化□洽,夷俗晏然。语自□□□立功六诏者,公为称首。□士董伦、府尹向瑶荐公学行宜在帝左右,乃征入翰林纂修高庙实录。未几,擢左佥都御史。建文三年,坐郊祀失扈从,左迁江右按察副使。以纂修未竣,未行。时靖难兵至,公与吏部尚书张紞辈俱自尽。紞前右政使也,有司以死难臣籍其家,家无遗赀,时称清御史。有巽隐集行于世。
○右佥都御史鲁公穆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穆,字希文,浙江天台县□□乐,丙戌进士,拜福建道监察御史,执法无私。时太宗巡幸北京,仁宗监国,穆屡上封事,以敢言称,升福建按察司佥事。瘗露骸之无后,毁淫祠之不经者。泉州进士调官广西,富民林肆慕民妻少美,乃鸩役其夫而纳之,其族人诉于官,所司俱通肆赂,反罪诉者。穆廉得其情,遂正肆罪。富民周允文无后,以侄继之,晚而妾生子,因析赀与侄,以子及产托之。周死,侄谬言子非叔出,逐之。妾诉其故,穆乃密处其子于羣儿中,历试诸父老,咸指是儿状类周,遂归其产。其余理冤绳奸,多类此。民因目之曰「鲁铁面」。正统改元,膺大臣荐,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命捕蝗于大名诸郡,正统二年六月还京,以疾卒,遣官谕祭,给舟归其丧。穆为人刚方廉介,始终不渝,历仕中外二十年,被服如寒士,卒之日殆无无以为敛,同朝卿士咸赙助之。穆初被荐入院,工部尚书□中见其萧然,助以器用,穆悉却之。及卒,中复具棺衾敛焉,以穆之行可重也。子崇志,为吏科给事中,升南京太仆寺少卿。
○维风编
天台鲁中丞穆登进士后,还乡杜门读书,绝迹□□。嗣戒行还京,有司具腆赆赠之,固辞弗受。或曰:“行以赆礼也,柰何拒之?”鲁公曰:“筮仕之始,未有分毫益于乡里,而先厉之,忍乎?”嗣拜监察御史,寻擢福建佥事,摧抑豪右,无所顾避。文敏时,执政家人有犯者,亦不少贷。文敏以为贤,特荐于宣庙,遂拜佥都御史。鲁公历仕二十余年,家无余赀,被服如寒士。卒之日,家无以殓,赖诸公卿赙,始克襄。事迹公终始若此,于文敏之知,可谓亡负矣。
论曰:鲁公初第时,即不忍厉其梓里,如此其衷笃,其识远哉!嗣刘忠宣发解时,台司檄有司佐赆,公念里中阻饥,恳辞之心与鲁公同。穷视其所不取,达可知巳。鲁公佥闽臬时,法绳执政之家,亦不少贷,刚正不阿,其自立者素也。乃文敏故以为贤,特荐之。宣庙此与文定之荐范令同,前辈之为国为民,无以有巳如此。按鲁、范两公皆天台人,人谓台人多峥嵘有节槩,其风自昔巳然耶?
○佥都御史祝公暹传(李濂)
译戚元佐 公名本立,字原道,桐乡人。他的祖先从伊川迁来。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平日常想:圣贤也不过是人,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那种境界。至于世俗之人把心力耗费在训诂和辞藻文章上,穷尽心机追逐名利,这些事使我感到羞耻,我不愿去做。于是听说金华朱克修先生,是位端正之士,便前去求学,学业造诣更加深厚。当时元朝末年混乱污浊,昏乱君主和横暴政治接连不断,无法挽救纠正,于是避居凤凰溪上,在门上题写“巽隐”二字,想以独自隐遁、不求声名为志,终身居于山林田园,以实现自己的志愿。高皇帝开创新的正统后,不断招揽贤士。洪武丙辰年,公以明经秀才身份被荐举,任秦王府引礼,谒见皇帝时,皇帝在奉天门赐给他御厩马和楮币。后来改任周王府官员,在王府中谨守操行,不随意曲从来讨好贵戚。不久因株连获罪,被贬为云南马龙他甸长官司吏目,正好遇到死可伐【缺字】。【人名】煽动诱使缅甸百夷作乱,南诏大为骚动,鲁公单骑进入山中晓谕他们,各夷都受到感化醒悟而归顺。戊辰年又反叛,西平侯沐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平定以后,沐英对布政使张紞说:“夷人的性情反复奸诈,时而互相亲附,时而互相背叛。他们的服从不值得依赖;如果不派人来制驭这一族,他们就会进行盗窃、侵扰和驱掠,哪一年会没有这种事呢?”若不是立刻派人前往守御,恐怕不行。于是任命鲁公为守御。鲁公接受任命后,仰天发誓说:“滇南这一方百姓的性命都托付给我,我一定以死来保护他们。”于是冒着暑天暴雨,跋山涉水,历尽艰难险阻,遍行楚雄、姚安、大理、鹤庆、丽江、永昌各路,勤劳地安抚辑和,用真情实意约束他们。共九年,治理教化大为融洽,夷族风俗安宁。论说自【缺字】立下功劳、平定六诏以来,鲁公居于首位。□士董伦、府尹向瑶推荐鲁公学问品行,应当在皇帝身边任职,于是征召他入翰林院纂修《高庙实录》。不久,升任左佥都御史。建文三年,因郊祀时没有负责扈从而获罪,降为江右按察副使。因为实录纂修尚未完成,他没有赴任。当时靖难军队到来,鲁公与吏部尚书张紞等人都自尽了。张紞原先任右布政使,有司把死难大臣列籍并查抄其家,发现家中没有遗留财产,当时人称他为清廉御史。有《巽隐集》流传于世。○右佥都御史鲁公穆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穆,字希文,浙江天台县【缺字】乐人,丙戌年进士,授福建道监察御史,执法无私。当时太宗巡幸北京,仁宗监国,鲁穆多次上密封奏章,因为敢于直言而著称,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他埋葬那些暴露在外、没有后人的尸骸,毁掉不合礼法的淫祠。泉州进士调任广西官员,富民林肆贪慕一名民妇年轻貌美,便毒死役夫而将她纳为妾;她的族人向官府申诉,主管官员都接受林肆的贿赂,反而治申诉者的罪。鲁穆查明了实情,便依法惩治林肆。富民周允文没有儿子,便以侄子继承家业;晚年妾生了儿子,于是分出财产给侄子,并把儿子和产业托付给侄子。周允文死后,侄子诬称这个儿子不是叔父所生,把他赶走。妾申诉说明原委,鲁穆便暗中把这个孩子安置在一群儿童中,逐一让各位父老辨认,大家都指认这个孩子相貌像周允文,于是把周家的产业归还给他。其余审理冤案、惩治奸邪,也大多如此。百姓因此称他为“鲁铁面”。正统改元时,受到大臣推荐,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命到大名等郡捕蝗,正统二年六月回到京城,因病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并拨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鲁穆为人刚正廉洁,始终不改,历任内外官职二十年,穿戴得像寒士一样,死时几乎没有钱办理殓葬,同朝卿士都捐助财物。鲁穆当初被推荐入都察院时,工部尚书□中看见他生活萧然,想资助他器物,鲁穆全部推辞。等到他去世,□中又准备棺木和殓服为他收殓,因为认为鲁穆的品行值得尊重。他的儿子鲁崇志,任吏科给事中,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维风编》天台人鲁中丞鲁穆考中进士后,回乡闭门读书,与外界断绝往来。后来奉命出行回京,有司准备丰厚的路费赠给他,他坚决推辞不受。有人说:“出行接受赆礼是礼制规定,为什么要拒绝呢?”鲁公说:“我刚开始做官,还没有丝毫造福乡里的事情,反而先加重乡里的负担,怎么忍心呢?”后来他授任监察御史,不久升为福建佥事,压制豪强权贵,毫不顾忌回避。文敏在任时,执政大臣家人有犯法的,他也一概不少宽贷。文敏认为他贤能,特意向宣宗推荐,于是授任佥都御史。鲁公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穿戴像寒士一样。去世那天,家中没有钱办理殓葬,依靠诸公卿的赙赠才得以办妥。他一生的事迹就是这样;对于文敏的知人,可说没有辜负了。评论说:鲁公当初考中进士时,就不忍心给乡里增加负担,他的内心竟这样笃厚,见识竟这样长远啊!后来刘忠宣考中乡试第一名时,台司下檄文让有司帮助准备赆礼,他想到乡里正遭受饥荒,恳切辞谢的心情与鲁公相同。考察一个人在困窘时所不肯取的东西,就可以知道他显达时的作为了。鲁公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时,依法惩治执政大臣之家,也丝毫不宽贷,他刚正不阿、能自立持守,向来如此。于是文敏因为认为他贤能,特意推荐了他。宣宗这次与文宗推荐范令相同;前辈为国家和百姓办事,竟能做到如此没有私心。考察鲁、范两位公都出自天台,人们说天台人多有棱角、有气节,这种风气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吗?○佥都御史祝公暹传(李濂)
李濂
祝公暹,字孟昭,河南祥符人。曾祖秀,元国史编修。祖天祥,江西路总管。父德铭,隐居弗仕,以公贵,累赠中顺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公生而秀异,好学弗倦,治《尚书》,为郡学诸生之冠,领永乐癸卯乡荐,宣德癸丑登进士第。正统改元,拜户部主事。时酋虏朵儿只伯寇西宁,朝廷遣将击之,廷臣荐公材略可任,特命公督理粮运,处置有方,饷弗告匮,只伯就擒,公之功居多。未几父殁,守制还汴,既免丧,补工部主事。居亡何,复调刑部。公明刑慎狱,罔讫威富,听谳多所平反,声称籍甚。九载考绩,擢员外郎,锡之诰命,阶奉直大夫,封及其亲。寻擢郎中。戊辰,闽寇邓茂七作乱,攻陷城邑,势甚猖獗。上命左都督刘聚充总兵官往征,而右佥都御史张公楷寔监其军,久之不捷。朝议汹汹。上复命刑部尚书金公濂参赞军务,率京营精兵暨江西、浙江等处大军,刻期会剿,舆论咸推公才望宜用之于军旅。上命公综理军务,随师以行,公料敌制胜,多所裨益。明年己巳,斩茂七,传首阙下,谕公行赏,擢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理院事。适北虏也先犯京师。景皇帝即位,念保定等府为畿辅要地,勑公往守其城,公画策防守,有障御之功,士□□按堵如故。会虏遁去。上赐彩币白金以旌嘉□,复予诰命,进中顺大夫,推赠其亲如巳官,用表忠勤。壬申,英庙复辟,益励精图治,百度维新,乃简拔才俊,布列庶位,甚眷注于公。而公以疾在告,召还京师就医调摄,竟不起。时天顺改元八月也,得年五十有八。上闻讣,震悼,乃遣谕祭,造茔域皆异数也。公位不满德,用不尽才,君子惜之。使天假之年,逢时柄用,必有大施为以显于斯世,民之大幸也。顾仕止佥都御史而殁,且绝其嗣,冥冥颢苍,于是乎不可知云。
论曰:吾邑祝公之殁也,殆百年,家世衰微,其遗事莫有传者。余雅慕公之为人,欲为之立传,询其履历政迹,仅见一统志所载大略而巳嘉靖丙戌,余免官归汴,弗揣寡闇,惓惓以表章乡贤为巳任,数向其家求之,弗可得。壬寅秋七月,邂逅乡进士陆生柬,属其访之。越数日,陆生走告曰:「昨闻祝公茔域中有墓表刻石,窃意必悉其平生,亟策驴造其下。」而刻石为土所瘗,乃假锸掘穵,尽露其刻,而剔壤读之。于是祝公之履历政迹,槩可考见。时秋暑孔炽,陆生立日中钞录以归,其好古怀贤之志,可谓笃巳余拜受披览,如获拱璧,遂檃括其事而为之作传,如右。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鼎传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鼎,字周器,江西永新县人。幼颖悟,读书辄能通大旨。正统壬戌进士,擢监察御史,出巡山西。时北虏寇边,鼎即为战守计,虏知有备,遂引去。巳而虏请和,鼎上章言可战不可和。景泰中,山东、河南岁歉,命鼎巡视,所至劳来赈恤,民赖以安。比还,疏陈裕财用五事,又言修政弭灾十事,皆切时宜。七年,擢广东布政司参政,未抵任。天顺初,召还,拜左佥都御史。天顺二年正月卒。鼎居官清慎公勤,卓有时誉,惜其召还也,藉权贵以进士论不满焉。
○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文公森行状(文征明)
译李濂 祝公暹,字孟昭,河南祥符人。曾祖祝秀,任元朝国史编修。祖父祝天祥,任江西路总管。父亲祝德铭,隐居不做官,因为祝暹显贵,屡次追赠为中顺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祝暹生来秀美聪颖,勤学不倦,专治《尚书》,在郡学诸生中最为优秀,永乐癸卯年考取乡荐,宣德癸丑年考中进士。正统改元时,授户部主事。当时酋长朵儿只伯侵犯西宁,朝廷派将领攻打,朝臣推荐祝暹有才略可以任用,特命他督理粮运;他处置得当,军饷没有告急,朵儿只伯被擒,祝暹的功劳最大。不久父亲去世,他守制回到汴地,服丧期满后,补任工部主事。没过多久,又调任刑部。祝暹明察刑狱、审慎办案,不向权势和富贵低头,审理案件时平反了许多冤案,声名非常显著。任职九年考核政绩时,升为员外郎,赐给诰命,官阶为奉直大夫,并追封他的亲属。不久升为郎中。戊辰年,福建寇盗邓茂七作乱,攻陷城邑,势力非常猖獗。皇帝命左都督刘聚充任总兵官前往征讨,右佥都御史张楷实际负责监军,过了很久仍未取胜。朝廷议论汹汹。皇帝又命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率领京营精兵以及江西、浙江等处大军,限定日期会师围剿,舆论都认为祝暹的才干声望适合用于军旅。皇帝命祝暹总理军务,随军出行;祝暹料敌制胜,对战事多有助益。第二年己巳年,斩杀邓茂七,把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皇帝下令给祝暹行赏,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主持院务。正好北方虏寇也先侵犯京师。景皇帝即位后,考虑到保定等府是京畿辅弼要地,命祝暹前往守卫城池;祝暹筹划防守,建立了抵御敌人的功劳,使士民【缺字】安居如故。恰逢虏寇逃去。皇帝赐给彩帛、白金以表彰嘉奖【缺字】,又赐诰命,晋升为中顺大夫,并按他现任官职追赠其亲属,用来表彰他的忠诚勤勉。壬申年,英宗复辟,更加励精图治,各项制度都更新,于是选拔才俊,安排在各个职位上,对祝暹尤其眷顾关注。然而祝暹因病请假,召回京师就医调养,最终未能起身。当时是天顺改元八月,享年五十八岁。皇帝听到讣告后震惊悲悼,于是派官员谕祭,修造墓地等事也都给以特殊待遇。祝暹的官位没有完全匹配他的德行,才干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君子都为他惋惜。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又遇到时机而掌握权柄任用他,他一定能有大的作为,显名于当世,那将是百姓的大幸。只是他做到右佥都御史便去世了,而且断绝了后嗣,苍天幽冥之事,实在无法知道了。评论说:我们县的祝公去世,已经将近百年,家世衰微,他遗留下来的事迹没有人传述。我一向仰慕祝公的为人,想为他立传,询问他的履历和政绩,只从《一统志》中看到大概而已。嘉靖丙戌年,我免官回到汴地,不揣自己浅陋昏昧,把表彰乡贤作为自己的责任,多次到他家寻访资料,却无法得到。壬寅年秋七月,我偶然遇到乡进士陆生柬,托他访求。过了几天,陆生跑来告诉我:“昨天听说祝公墓地中有墓表刻石,我私下想其中一定记载了他的生平,于是赶紧骑驴到墓下。”但刻石被泥土掩埋了,于是借来锄头挖掘,使刻石全部露出,再剔去泥土阅读。这样一来,祝公的履历和政绩,大体都可以考见了。当时秋暑非常炎热,陆生站在烈日中抄录后带回来,他好古而怀念贤人的志向,可以说很笃厚了。我拜谢接受,展开阅读,如同得到拱璧,于是概括他的事迹为他写成此传,如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鼎传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鼎,字周器,江西永新人。幼年聪颖明悟,读书总能通晓大意。正统壬戌年进士,升任监察御史,出巡山西。当时北方虏寇侵犯边境,左鼎立即筹划作战和防守,虏寇知道已有防备,于是退去。不久虏寇请求议和,左鼎上奏说可以作战,不可议和。景泰年间,山东、河南连年歉收,命左鼎巡视;他所到之处慰劳百姓,赈济抚恤,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安定。回京后,他上疏陈述充裕财用五件事,又提出修明政事、消弭灾害十件事,都切合当时需要。景泰七年,升任广东布政司参政,还未到任。天顺初年,召回京城,授任左佥都御史。天顺二年正月去世。左鼎做官清廉谨慎、公正勤勉,在当时很有声誉,可惜被召回京城;借助权贵而晋升的进士们对此颇有不满。○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文公森行状(文征明)
文征明文氏,姬姓裔,出西汉成都守翁始者,姓于蜀。后唐庄宗帐前指使,轻车都尉,讳时者,自成都徙庐陵,传十一世,至宋宣教郎宝实,与丞相天祥同所出。宝官衡州教授,子孙因家衡山,至镇远府君俊卿,仕元季为湖广管军都元帅,佩金虎符,镇武昌,生六子:长定开,入国朝为荆州左卫千户,赐名添龙;次定聪,侍高皇帝为散骑舍人,后赘为都指挥蔡本壻,从之苏州,遂为长洲人。散骑府君次子惠,字孟仁,公之祖考也。考讳洪,字功大,仕为涞水县学教谕,累赠南京太仆寺少卿。少卿公娶陈安人,生先君温州府君讳林,继娶顾恭人,寔始生公。公讳森,字宗严,随少卿公宦涞水,受易于家庭。少卿公致仕归,卒于家,公年甫十八,自奋于学,诵读穷日夜不休,下笔为程文,隽发蹈厉,不为时俗陈烂语,选为县学生,稍试不利,即屏居学宫,益事研究,三年不辄归。成化丙午,遂中应天乡试,明年丁未,中礼部试,赐同进士出身,又明年戊申,孝宗皇帝登极,改元弘治,诏谕天下,公奉使历山东、凤阳、扬州、庐、淮诸郡,寻以纂修宪宗皇帝实录,奉使□访浙江,事竣以病予告还。弘治四年辛亥,起告赴部,授河间府沧州庆云县知县。庆云地瘠民穷,属岁大旱,公至,首召父老问民所痴苦,咸曰:“岁旱民穷,而督赋益急,民亡且尽。”公曰:“而来吾且食尔,无忧赋也。”即阅狱有以逋赋系者,立纵遣之,乃上疏乞免田租,户部以抚按无奏不报,公疏再上,语加切,卒免其半。既而请赈于上官,令列户给之,户不过五斗,公曰:“户有小大,槩给不均,给之当以口赋。”或以忤上官怵公,公不顾,按籍占数,计口而发,仍禁所司不得杂糠粃以给,由是民被实惠,而上官亦不以为迕。会开兴济河役,民甚众,公曰:“民饥且死,何以出役?”走白于郡,得减役视他县,独得不扰。郡又役之治道,公亦白而遣之,境故高,旧无渠堰,民视雨泽以田,一遇旱则束手待槁。公教民相地凿塘蓄水,以备旱而涝则泄之。每行,视野中屏骑却,葢亲履塍亩,持食一橐,茗一器,或当食不及顿次,便憩树下,昏旦出入,暴风日中,面焦且裂,弗为止,而虔于祷祠,曰:“靡神不索”,荒政之一事也。因立八蜡祠,修复龙王庙,修筑社稷、县厉诸坛,而尽毁诸淫祠。俗有所谓“打旱魃”者,岁旱则聚恶少□□瘗尸墓而□之,或执产妇被发坐而沃之,曰“淋旱魃”。公谕之曰:“在法,发冢、邪巫皆重辟,若曹柰□□之。”因严为禁绝。县尝有蝗患,公捕得辄瘗而藏之。或问故,公曰:“野无青草,异时何以自明?”既而,朝廷累遣使行验,民赖是免赋,而他县无验坐累者比比。雅重学校,稍暇即诣学宫,与诸生讲解,示以法程。里社设学以教乡民子弟,导以孝友而劝相之。有徐文亮者,数世同居,为表其宅里。他贞孝有迹被旌,与可旌而旌未及者,咸劳以金帛,抚其孤嫠。尝出,闻有夜织者,旦召其夫而劳之。县民故惰,至是多劝而勒。县有养济院而无庐舍,为构屋四十余楹,具井釜,给薪爨,哺被以时,不令失所。县比不登,民流户减,而额养孳生马如故。公上疏极言不均之弊,下兵部参会众议,得通融均给。县隶沧州州,每役县民为斗级、弓手、夫皂之属,流佣转输,旷日烦费,民甚苦之。公曰:“县虽隶州,然各有分土,州安得扰县之民?”白于监司,罢之,仍请下傍县皆得视庆云。癸丑丁吕恭人忧,丁巳服除,改山东兖州府郓城县。郓城地雄,民犷徤而喜讦。公至縳奸人数辈,投戍边徼,一时宿蠹为清,豪猾敛戢不敢肆。县有德土府庄田,岁输子粒至府,府官校每虐苦之,至以铁絙絷厩下榜笞之,或卖所乘驴马不足偿。公言于监司,请自输于长史,不可则为征取□于公,俾官校自取,民得无扰。会有诏减明年田。租而王府征输如故,公亟言于巡抚大臣,得减输如诏旨,因疏于朝,极言王庄之扰,不报。富民缘边储出内为奸利,公列椟庭下,令输者书月日里甲姓名并所输,自投椟中,遏富民不得近。又上供岁帛,不问里甲大小及民贫富,槩征之,胥徒复渔取其中。公以九则占数而赋其直,俾占帛以输,所省十五,而输复有羡,民咸便之。境有西裹河,旧通漕运,岁发浚卒,专官领之。及筑黄陵冈上流,因罢专官而供调如故,公请罢之,所司不可。
译文征明 文氏是姬姓的后裔,出自西汉成都守文翁,因而在蜀地以文为姓。后唐庄宗帐前指使、轻车都尉文时,自成都迁到庐陵,传了十一代,到宋代宣教郎文宝实,与丞相文天祥同出一族。文宝实任衡州教授,子孙于是定居衡山。传到镇远府君文俊卿时,他在元末任湖广管军都元帅,佩金虎符,镇守武昌,生有六个儿子:长子文定开,进入国朝后任荆州左卫千户,赐名添龙;次子文定聪,侍奉高皇帝任散骑舍人,后来入赘为都指挥蔡本的女婿,跟随蔡本到苏州,于是成为长洲人。散骑府君文定聪的次子文惠,字孟仁,就是文森的祖父。父亲文洪,字功大,任涞水县学教谕,屡次追赠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少卿公娶陈安人,生下先君温州府君文林;又娶顾恭人,这才生下文森。文森名森,字宗严,随少卿公在涞水任职,在家庭中学习《易经》。少卿公退休回乡,死在家中;文森当时刚满十八岁,奋发求学,日夜诵读不休。他下笔写科举文章,文辞俊秀,气势奋发,不写时俗陈腐的话,被选为县学生。稍经考试不顺利,便住在学宫,越发专心研究,三年不曾随便回家。成化丙午年,终于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丁未年,考中礼部会试,赐同进士出身;又过一年戊申年,孝宗皇帝即位,改元弘治,下诏晓谕天下。文森奉使历经山东、凤阳、扬州、庐州、淮安各郡,不久因纂修宪宗皇帝实录,奉命【缺字】访浙江,事情办完后因病请假回乡。弘治四年辛亥年,起复赴吏部,被授为河间府沧州庆云县知县。庆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适逢连年大旱。文森到任后,首先召见父老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年成干旱,百姓贫困,而催缴赋税更加急迫,百姓快要死绝了。”文森说:“你们来找我,我将供给你们食物,不要担心赋税。”随即查阅狱案,凡因拖欠赋税被拘押的人,立即释放遣返;又上疏请求免除田租。户部以抚按没有奏报为由不予答复,文森再次上疏,言辞更加恳切,最终免除了其中一半。随后他向上级请求赈济,命令按户发放,每户不超过五斗。文森说:“各户有大小,概数发放并不公平,应当按人口发给。”有人因为他违逆上官而恐吓他,文森不顾这些,按照户籍核定人数,按人口发放,并且禁止主管官员掺杂糠秕发给百姓;因此百姓得到了实际利益,上官也没有因此感到冒犯。正好朝廷开挖兴济河,役使的百姓很多。文森说:“百姓饥饿将死,怎么能让他们出役?”他赶到郡中说明情况,获得减免劳役的待遇,与其他县相比,庆云独自没有受到扰害。郡里又征发他县百姓修路,文森也申明情况,将他们遣返。庆云地势本来很高,过去没有沟渠堤堰,百姓只能看天降雨来种田,一遇干旱便束手等着枯死。文森教百姓察看地势,挖塘蓄水,以备干旱,遇到涝灾则泄水。每次出行,他都让随从退开,亲自走遍田埂,带着一袋食物和一件茶具,有时赶不上饭点,便在树下休息;从早到晚出入田野,任凭暴风烈日,脸被晒得焦裂,也不肯停止,并且虔诚地祈祷,说:“没有一位神灵不去求取。”这些都是救治荒年的措施。他于是建立八蜡祠,修复龙王庙,修筑社稷坛、县厉坛等坛场,并全部毁掉各类淫祠。当地有一种所谓“打旱魃”的习俗,年成干旱时便聚集恶少【缺字】【缺字】埋葬尸体的坟墓而【缺字】之,有时把产妇抓来披散头发坐着给她浇水,说是“淋旱魃”。文森晓谕他们说:“按法律,挖掘坟墓、邪巫都是重罪死刑,你们怎么能【缺字】【缺字】这样做呢?”于是严令禁止,彻底杜绝此事。县中曾有蝗灾,文森每次捕获蝗虫,就把它们埋藏起来。有人问原因,文森说:“田野没有青草,将来凭什么证明这里发生过蝗灾呢?” 后来,朝廷多次派使者巡视查验,百姓因此得以免除赋税;而其他县没有经过查验而获罪受累的,却比比皆是。文森一向重视学校,稍有空闲便到学宫,和诸生讲解学业,向他们说明学习规范。在里社设立学校,教育乡民子弟,引导他们孝顺友爱,劝勉彼此扶助。有个叫徐文亮的人,几代同居,文森为他在乡里树立表彰。其他有贞节孝行、已经受到旌表的人,以及应当旌表但还没有来得及旌表的人,都慰劳并赏给金帛,抚恤他们的孤儿寡妇。他曾经出行,听到有人夜间纺织,第二天便召见她的丈夫慰劳。县民原来懒惰,到这时大多受到劝勉而勤劳起来。县里有养济院却没有房舍,文森建造房屋四十多楹,备有水井和锅灶,供应柴薪炊煮,按时供给食物和被褥,不让他们无处安身。县里连年歉收,百姓流亡,户数减少,但额定养育繁殖的马匹仍和过去一样。文森上疏极力说明这种不均的弊端,兵部下令会同众议,最终得到变通,均匀分配。庆云县隶属沧州,沧州每次役使县民充任斗级、弓手、夫役、皂隶之类,令他们转运劳作,旷日持久,费用繁多,百姓非常苦恼。文森说:“县虽然隶属于州,但各自都有分管的土地,州怎么能扰害县里的百姓?”他向监司说明情况,停止了此事,又请求下令邻近各县都照庆云办理。癸丑年遭逢吕恭人之丧,丁巳年服丧期满,改任山东兖州府郓城县。郓城地势险要,百姓强悍而喜欢争讼。文森到任后,捆绑了数名奸徒,发配到边远地区戍守,一时之间长期积累的弊害得以清除,豪强狡猾之徒收敛畏惧,不敢放肆。县中有德土府的庄田,每年把田租粮交到王府,王府官校常常虐待他们,甚至用铁绳把人捆在马厩下鞭打,有时把他们乘坐的驴马卖掉仍不足以抵偿。文森向监司说明,请求改由长史直接收取;若不能这样,就由官府向百姓征收,再让官校自行领取,使百姓不受扰害。正逢诏令减免第二年的田租,而王府仍照旧征收,文森立即向巡抚大臣说明,得以按照诏旨减免输纳;又上疏朝廷,极力说明王庄扰民的弊端,但没有得到答复。富民借边境储粮出纳从中牟取奸利,文森把木匣放在庭下,命输粮者写明月日、里甲和姓名以及所输数额,亲自投入匣中,阻止富民接近。每年上供的丝帛,不论里甲大小、百姓贫富,一概征收,胥役又从中搜刮。文森按九等核定数额,折算其价值征赋,让百姓按应纳的帛数输纳,所省下的达十分之五,而输纳后还有余数,百姓都感到便利。境内有西裹河,过去通行漕运,每年征发疏浚民夫,由专官统领。等到黄陵冈上游修筑堤坝后,虽然撤去专官,征调仍照旧进行,文森请求停止,主管官署不同意。
公曰:“上流既筑,则河不必浚;管河官既罢,则卒不必设。”所司不能屈,卒罢之。县城久圯而隍堙,不能蓄水,紏工缮浚,二旬而毕。去城一舍有障水堤,绵十余里,亦久就废,及是亦修复之。又于堤口聚土以遏水冲,凡所为兴革利害,无所不尽,而崇奖风俗,激昂士类,悉如庆云。庆云倚山海而临漕渠,广远无防,而郓有梁山之险,又当东平、汶上、寿张之冲,皆号多盗,盗白日遮刼不可迹。公所至置民兵什五,分曹更逻,约遇盗并力掩捕,而高悬赏格以劝劳之,故□出境内无□□□□□□□刼盗。公读檄默记其失物,他日获盗,遽诘之曰:“尔前盗某物安在?”盗骇愕,即吐实,果前刼郡中者,葢郡与真保定比瓖,盗出没于此,公识其方言耳。有窃人瓢粟,邂逅其妻,杀之,求盗不得,或得瓢于张乙土榻中,执张至,不承曰:“此故乙瓢也。”公诏其妻至,杂数瓢令识之,妻遑错莫能举,乙瓢也,遂引伏。郓有赵小老儿者,尝邂逅一僧,知其盗也,詈而逐之。既而他盗以僧言诬赵为橐盗者,公使赵青衣杂羣皂中,问盗识赵否?曰:“识之。”曰:“羣皂中亦有烦赵者乎?”曰:“无也。”公曰:“果汝妄耳。”因释赵不问。先是隶卒摄逮乡民,畏渔苛,往往逃匿不时得,公受牒辄判牒尾,令自持以往,无不即至。故事州县圉夫卒用富人以便供需,公特简下户充之,皂则以邻。县互易如制,一切苞苴不得蹐门。尝自噉粝食,每岁俭辄停俸入。家人或不能具饔飱,以为常。在郓三年,巡抚使者交荐其才可大用。十四年辛酉,召拜浙江道监察御史。会吏部缺尚书,大臣有夤缘求进者,公疏力论之,因举宜为吏部尚书,疏刘大夏、周经以进。时营进者甚锐,且有力,或从中酝酿之,谓是专擅选法,非所宜言,遂下诏狱。赖上仁明,笞而不问。十五年壬戌,奉命榷木卢沟桥,随事错综,不先为程期,而不失常度。召车徒给以符验,数勾稽限,不得与门□□隶卒无牟大利。富商大贾往往诡数规免,或挟势家为奸利。公验税如制,一切私书禁弗为通。寻监光禄寺尤多绪。正十六年癸亥,奉诏河南清军伍,既至,命所司各陈利病而兴除之。故事疏补士伍多株连,往往民不胜扰。公惟稽赤籍,非缺伍不辄追,有匿丁壮而以缺伍言者,悉捕至抵罪,弊为之清。会疾作,上疏乞告。明年甲子,还吴阅二年丙寅,改元正德,逆瑾擅权,用例致仕。庚午更化,再起为河南道监察御史,推掌三法司事。寻奉诏照刷在京五府六部各衙门文卷。正德七年辛未,考绩进阶文林郎。明年壬申,升南京太仆寺少卿。于时民方苦科驹、卖驹、征银及追陪倒死诸弊政,公移文诸属,条列古今厩牧之法与今之利病所宜兴革者太略。言今日马政,除补足种马之外,上之所须独备用一事而巳岂有科卖征解诸扰民之令哉?柰何有司沿故习而惮改革,以失事机,援例变卖之文属于途听,民自便之条束于合妄传点视而使期集之不暇,虚称拘刷以示科需之有名,是致一牝常随两驹、三驹之多而不驹,或养三年、四年之久,羣医牙贩则请卖驹于官以谋挠法,吏书库役则请收银于官以遂巳私,不知官卖之际多估则买者陪贩而厩牧愈受其殃,少估则卖者亏损而市井共饕其利,负欠或遭势豪之手,征求难免捶楚之刑,甚而官吏私相贸易,而马于是乎并去矣,此卖驹于官之弊也。官收之时,法重有秤头之积,出较阅有火耗之羡,余券票有纸笔之需,伺候通搀先之赂,甚至上下转相交代,而利于是乎并失矣,此收银于官之弊也。况名虽补辏备用,而全科并之数实不开,除阳虽变卖不堪,而倒失亏欠之逋,阴加并敛,凡所言皆切中当时之弊。在太仆三年,综核财正,下享其利,而上蒙其成。乙亥考绩赴京,道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寻给诰命,进阶中宪大夫,赠考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妣顾氏,继妣吕氏,俱恭人。于是公在仕途三十年,年五十有五矣。会有小疾,遂上疏乞休,有旨俾回籍养病,是岁正德十二年丙子也。越六年辛巳,今上践阼,廷臣先后荐公老成可用,皆不报。又五年,为嘉靖乙酉五月,以疾卒于正寝,寔公所建文山忠烈祠之右。公平生忠义自许,雅慕文山为人,以先世尝与通谱,且尝建节吴门,有功德于民,因言于朝,得列祀典,即居建祠□□□□之吴之有文山祠,实自公发之也。而公竟易箦于此,岂偶然哉?公为人□悍英发,激昂负气,义而执法弗挠,意见所在,必达其志。初奉使至凤阳,邂逅二贵臣,行礼稍不如制,一中官尤誖谩,公执故事,不少降,必使引伏乃巳,葢其初筮为小官巳能抗捍权要如此。
译文森说:“上游既已筑堤,河道就不必疏浚;管河官既已撤去,民夫也不必设置。”主管官署无法驳倒他,最终还是停止了征发。县城长久毁坏,城壕也被淤塞,不能蓄水;他组织工匠修缮疏浚,二十天便完成了。离城一舍有一条拦水堤,绵延十多里,也长期废坏,到这时一并修复。又在堤口聚集土石来阻挡水流冲击。他所兴办和革除的一切利弊事务,没有不尽力办理的;至于崇尚奖励风俗、激励士人,也都和在庆云县时一样。庆云县倚靠山海,临近漕渠,地域广大而缺乏防备;郓城有梁山险要,又处在东平、汶上、寿张的交通要冲,这些地方都号称盗贼很多,盗贼白天拦路抢劫,难以追查。文森到任后设置民兵,每十五人编为一队,分班轮流巡逻,约定遇到盗贼便合力掩捕,同时高悬赏格来鼓励慰劳,因此【缺字】出境内无【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抢劫盗贼。文森读檄文时默默记住被盗物品,后来捕获盗贼,立即责问说:“你先前抢去的某件东西在哪里?”盗贼惊骇失措,立即吐露实情;果然是先前抢劫郡中财物的人,大概郡城与真定、保定相邻,盗贼在这里出没,文森听得懂他们的方言。有个人偷了一人的瓢和粮食,途中遇到失主的妻子,便把她杀死;盗贼没有抓到,有人在张乙的土炕中找到那只瓢,便把张乙抓来。他不承认,说:“这是我张乙本来就有的瓢。” 文森召来张乙的妻子,把几只瓢混在一起让她辨认;妻子惊慌错乱,无法指出哪只是自己的瓢。张乙说那是乙的瓢,于是便招供认罪。郓城有个赵小老儿,曾经偶然遇到一个和尚,知道他是盗贼,便辱骂并驱逐他。后来其他盗贼根据和尚的话诬陷赵小老儿,说他是窝藏盗贼的人。文森让赵小老儿穿上青衣,混在一群皂隶中,问盗贼是否认得赵小老儿。盗贼说:“认得。”文森问:“皂隶中也有姓赵的吗?”盗贼说:“没有。”文森说:“果然是你胡说。”于是释放赵小老儿,不再追问。在此以前,差役拘捕乡民时,乡民害怕被搜刮苛扰,往往逃藏起来,不能及时捕获;文森接到拘捕文书,便在文书末尾批示,命差役亲自持文书前往,乡民无不立即到案。按照旧例,州县的狱卒和差役用富户充任,以便供应日常需要;文森特意挑选下户充任,皂隶则用邻近人家。各县互相更替,都按照制度办理,一切贿赂都不得踏入县门。他曾亲自吃粗粝食物,每逢年成俭薄就停止领取俸禄。家人有时连饭食都不能备办,也以此为常。在郓城任职三年,巡抚使者交相推荐他的才干可以大用。十四年辛酉年,召回朝廷,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适逢吏部缺少尚书,有大臣通过关系谋求晋升,文森上疏极力论列此事,并举荐适合担任吏部尚书的人选,把刘大夏、周经列入奏疏推荐。此时谋求进用的人势头很盛,而且有权势,有人从中策划,说文森这是擅自干预选官之法,不该这样进言,于是把他下到诏狱。幸亏皇帝仁慈明察,只杖责他而没有追究。十五年壬戌年,奉命在卢沟桥征收木材税,随着事务的复杂情况灵活处理,不预先规定期限,却也不失常规。召集车夫和役夫,给他们发放凭证,屡次查核勾稽期限,不让他们与门【缺字】隶卒一起牟取暴利。不少富商大贾以虚报数目来图谋免税,有的倚仗权势人家从中牟利。文森依照制度查验征税,所有私人文书一概禁止往来。不久监督光禄寺事务,头绪尤其繁多。正德十六年癸亥年,奉诏到河南清查军籍,抵达后,命主管官署各自陈述利弊,并加以兴革。按照旧例,疏补军籍往往株连多人,百姓常常不堪其扰。文森只查核户籍赤册,不是缺额军伍就不轻易追究;有人隐匿壮丁却谎称缺额,便全部捕来治罪,弊端因此清除。适逢疾病发作,上疏请求告假。第二年甲子年回到吴地,过了二年丙寅年,改元正德,逆瑾擅权,文森按惯例致仕。庚午年政治重新变化,再起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推任掌理三法司事务。不久奉诏清查在京五府六部各衙门的文卷。正德七年辛未年,考核政绩后晋升官阶为文林郎。第二年壬申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当时百姓正苦于科买马驹、卖马驹、征收银两以及追究赔偿、倒毙亏损等各种弊政,文森发文给各属,详细列举古今管理马政的方法,以及当今利弊中应当兴革的大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六年〕 他说,如今的马政,除了补足种马以外,皇上所需要的不过是准备备用马这一件事罢了,哪里有下令科派、买卖、征解来扰害百姓的道理?无奈主管官员沿袭旧习而害怕改革,因而错失时机;援引按例变卖的条文,沿途纷纷传布;本来有利于百姓的条款却被束之高阁;随意妄称要点验、查看,使百姓连集合应期都来不及;又虚称拘捕刷验,以显示科派征需有名目。这就导致一匹母马常常跟着两匹、三匹小马,却仍被说成没有马驹;有的养了三四年,群医、牙贩便请求把马驹卖给官府,以图谋扰乱法令;吏员、书办、库役则请求把银两收归官府,以便满足自己的私利。他们不知道,官府卖马时,估价过高,买者要赔本转卖,马政所受祸害反而更深;估价过低,卖者亏损,市井之人共同贪取其中利益。拖欠钱粮的人还可能落入豪强之手,征收时难免遭受鞭打之刑;甚至官吏彼此私下交易,马匹也就一并被弄走了,这就是把马驹卖给官府的弊端。官府收银时,按照法律会有秤头积余;出库查验时又有火耗余数;多余的券票还要收取纸笔费用;伺候和通融要先送贿赂,甚至上下级互相转手交割,利益也就全部丧失了,这就是官府收银的弊端。何况名义上说是补足备用马,实际上全额科征的数目并没有减少;表面上虽说变卖不堪使用的马,暗中却把倒毙、遗失、亏欠的欠额一并加征。这些话全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他在太仆寺任职三年,综合考核财赋政务,使下属享受到利益,而上级也获得了成效。乙亥年考核政绩赴京,途中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不久赐给诰命,晋升官阶为中宪大夫,追赠父亲为南京太仆寺少卿,母亲顾氏、继母吕氏都为恭人。此时文森从政已经三十年,年五十五岁。适逢患小病,便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旨让他回籍养病,这一年是正德十二年丙子年。又过六年辛巳年,当今皇帝即位,朝廷大臣先后推荐文森年老成熟、可以任用,都没有得到答复。又过五年,嘉靖乙酉年五月,文森因病死在正寝,正是在他所建的文山忠烈祠右边。文森一生以忠义自许,一向仰慕文山的为人,因为先世曾与文山联宗,又因为文山曾在吴门树立气节,对百姓有功德,于是向朝廷进言,获准列入祀典,随即在【缺字】吴地建立文山祠。吴地有文山祠,实在是由文森倡议发起的。可是文森竟然死在这里,难道是偶然吗?文森为人【缺字】悍英发,意气激昂,凭着义理执法而不屈挠,凡是认定的意见,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意志。他最初奉使到凤阳时,偶然遇到两位贵臣,行礼稍微不合制度,其中一名宦官尤其悖谩。文森坚持旧例,丝毫不降低自己的态度,一定要让对方引咎服罪才罢休;他刚开始做小官时,就已经能这样抗拒权贵了。
及按河南,中官刘琅贵横尤甚,怀谖侵官,无所不至,一时藩臬诸臣,胁息顺旨,莫敢出气,公檄有司,谓事有统摄,法不可奸,苟事涉我而移文非我出,辄承行必劾弗贷,趣令示刘,刘为之敛戢。其为县时,与上官论事,亦皆直前不顾,或不听,必疏论之。户部着令下州县验田高下以稽水旱,公谓壤有变迁,农力不齐,胡可一槩限列,又欲括县金钱以足上供,公亦不可,曰:与其他日发内帑。以救饥馑,孰若今日存府库以备缓急?皆极疏言之。不以有成命,但巳既在言路,益得尽言。然必执大体,不为抉摘细碎。所言皆明白直致,不为回曲。其论吏部尚书,尤人所难。非其人,绝不与交。晚节益坚定,思有所为。及今上收用老成人,经中外论荐,当路者且次第叙进。公而公不待矣。公问学精诣,而不务博综。自少与先温州兄弟自相师友,及入仕即从学李文正公,所得甚深。赋性高朗,视一时名家若不足。为其论著必法左氏,铸词命意精炼峭拔,不剧致不巳,然不苟作,亦不轻以示人。人无知者,晚岁悉弃不复为,曰:“大丈夫乃复区区估毕间耶?”其意欲以功业自见。属正德多故,又不能随时俯仰,遂以盛年弃官家居。其意葢有待也,而岂意其遂巳耶?自少贫苦,然视富贵漠然无所动于中。既贵不复殖产,亦不治居第。俸禄所入,皆缘手散去,家之有无一不问。至于子女婚嫁,特成礼而巳不求备也。惟雅□宾客,客至未尝不置酒治具,草略亦不求甚设,□□意欢洽,蔼然可亲。钱宁、廖鹏用事,皆尝加礼于公,公无所受。造谒皆不报。有故人在当路与公论事,公正折之,又为书诋訾其过不少讳。其刻廉修正,无所回折如此。晚岁偃蹇不究大用,殆亦以此而公不悔也。惟公抱负闳伟,志气刚大,属时多艰,不获尽展,而所施设仅仅见于一方。太仆之任,又在参佐之列,是其所有曾不少见于用。而盛年奄弃明时,有可惜者。敢列其大校,以备采择云。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胡公东(颜鲸)
译等到他巡按河南时,宦官刘琅权贵而蛮横,心怀欺诈,侵夺官权,无所不为。当时藩司、臬司诸臣都屏息顺从旨意,没有人敢出声。文森发檄文给有关官署,说明事务有统属,法律不可被奸邪破坏;如果事情涉及他而公文却不是由他发出,主管官员竟敢承接办理,他就立即弹劾,绝不宽贷,并催促他们把这番话告诉刘琅,刘琅因此收敛。文森任县令时,和上官议论事情,也都直言上前,毫不顾忌;有时上官不听,他一定上疏论奏。户部下令州县查验田地高下,以核定水旱情况,文森认为土地会有变化,农民劳力也不相同,怎么可以一概限定登记?又有人要搜括县中钱财来满足上供,文森也不同意,说:“与其等到以后从内帑发钱来救济饥荒,哪里比得上今天保存府库,以备缓急之需?”他都极力上疏说明。并不因为已有成命就不进言;既然已经身在言路,更加能够把话说尽。但他一定把握大体,不去挑剔细枝末节。他所说的话都明白直截,不拐弯抹角。他论劾吏部尚书一事,尤其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他绝不与之交往。晚年更加坚定不移,想着要有所作为。等到当今皇帝收用老成之臣,经过内外官员交相推荐,执政者也将按次序叙用时,文森却已经等不到了。文森治学精深,但不以广博综合为务。他年轻时与先温州府君的兄弟互相师友,入仕后便跟随李文正公学习,所得非常深厚。他天性高朗,把当时的名家看得似乎都不值得称道。他写论著一定取法左氏,锤炼文辞、安排意旨,精练峭拔,不达到极致不肯停止;然而也不轻率写作,更不轻易给人看。别人没有知道的,晚年全都丢弃,不再写作,说:“大丈夫难道还要在这些琐碎文字之间计较吗?”他的意思是想凭功业显露自己。正德年间多有变故,而他又不能随时俯仰迎合,于是在壮年辞官居家。他大概是有所等待,哪里料到竟就这样结束了呢?他从小贫苦,但把富贵看得淡漠,丝毫不动心。显贵以后不再置办产业,也不修治住宅。俸禄收入都随手散去,家中有无也一概不过问。至于子女婚嫁,只求礼数办成而已,不求完备奢华。唯独很爱宾客,客人到来从没有不置酒备办食物的;即使简略,也不要求陈设十分丰盛,宾主【缺字】心意欢洽,和蔼可亲。钱宁、廖鹏掌权时,都曾对文森加以礼遇,但文森没有接受任何好处。他们前来拜访,文森都不予答复。有一位故交身居要职,和文森议论事情时,文森当面严正驳斥他,又写信斥责他的过错,丝毫不加隐讳。他就是这样刻廉自守、修身正直,不肯回转。晚年困顿不得大用,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但文森并不后悔。只是文森抱负宏大,志气刚强,正逢时局多艰,不能完全施展,而他的作为仅仅显现在一方之地。他任太仆寺少卿时,又处在辅佐者的行列,因此他的才干并没有多少真正用于施展。正值壮年却突然离开清明的时代,实在令人惋惜。谨列举他的主要事迹,以备采择。○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胡公东(颜鲸)
颜鲸公讳东皐,字汝登,别号方冈,世为余姚梅川里人。入国朝,公之从太父讳赞,及仲父讳日章者,相继登甲科。祖礼,父晖,并有隐德。母柴氏。公生而端重,不妄言笑。六岁知向学。其祖一日作“内台总宪”四字进公,而命之曰:“吾梦汝为此官,汝必勉旃,当有符应,庶几嗣先世之骏声焉。”公唯唯受之。暨成童,受三礼之学,旁究诸史百家,至废寝食。孙忠烈公得公文而阅之,为之击节,因请见公,以其族女弟妻之。比弘治辛酉,领乡荐。壬戌会试不第,乃游太学。大司成章文懿公一见辄器重之。时与同社友夜分读书,有女叩门求宿,其友欲纳之,公厉声不许,友乃媿谢,女逸去。岁乙丑中进士。谢文正公雅知公问学,俾就选庶吉士。公以未学□之,葢欲得亲民官究实用也,遂观兵部政。冬仲,淮杨纂修孝庙实录,咨询必周,交际不苟。丙寅事竣,复命逆瑾以台谏召公,公不就。瑾由是怒,公令人伺过不得。丁卯,冢宰许襄毅公廉公之操,欲处公北曹,瑾沮之,授南京刑部广西司主事。时流贼叛党逮系,公讯出其非贼者。既而囚逸,公讯囚独全,当道咸嗟赏之。己巳夏,孝庙实录成,有赉。庚午署四川司员外郎事。辛未夏,三载考绩书最,封父樗庵公如其官,母柴为太安人。寻升陜西司郎中。癸酉夏,丁樗庵公忧,丧祭尽礼。丙子夏,服阕,改授南京刑部四川司郎中。司寇戈公素知公刚明有干局,奏改公广东司,葢南都讼牒是司最剧,非公莫能疏剔也会有奸豪倚贵珰舞法者,公竟以国典按之,然立心平恕,法无故入。大司寇实倚重焉。戊寅秋,擢宁国府知府。宁国处四山中,多盗而民嚣于讼。公至则急于锄强扶善,劝学兴礼,以维风俗。高皇帝念宁国实有馈师之劳,诏免民田租,收官田租之半,久而弊生,民田尽归于巨室,官粮独存于细户。公建议欲以官田之税均于民田,而官亦应民田之役,如此则法既画一,赋亦均平,弊端永绝矣。议既上,时不能用。至四川刘公,始踵而行之。刘公刻《平赋书》,以公之议弁于卷首。往设法不均,致百姓有岁役于官,无虚日者。公乃检正版籍,更定大户为里,小户为甲,以十递年为一里,以一里统十甲,如浙中之法。凡均徭岁一审编,竟岁而代休,九岁然后复役之,并以丁田为准。宁国旧不养马,太仆丞陆槐恶其乡人与之抗,乃以邻邑高淳马匹分使宣城五县养之。公曰:“宣民自此罢于马矣。”疏其害,令民金琏等具奏于朝,事获巳。宣城有□□圩,横六十里,土极膏腴,岁入百余万石。圩当天河之冲,水溢辄沉于河。公亲往相其便宜,率父老修筑之,永无崩圯之患。宁国据山为城,岁久不治。公牒知宸濠将有异谋,恻然兴忧,曰:“兹土乃关东襟带,城不完,胡为控扼。”爰度工修缮,且大治戎械以待援守。无何,濠反。阳明王公虑濠之径取南都也,移书倚公为南都之援。公曰:“濠据江右,王公自能收之。若趣兵留都,吾当一面以挠其势,俟官兵四集,贼可擒也。”巳而濠攻安庆,公将率兵扼其喉,复闻濠返兵就擒乃止。尝躬历六邑,民间有讼,或就而听之。乃召父老,延访民情,申明圣谕,与士子讲解经义,稽饬行检,表彰先贤,旌奖节义,刻《礼记纂言》《六书本义》《韵补》诸书以惠学者。宁国人士于是乎有兴焉。岁大侵,民啸聚索糇粮至杀人,公承当道檄捕其首,请曰:“饥民濒于死为乱,情可原,歼渠魁以示法足矣。”当道然之,减死数百人,皆愿自疏名于府牍,改行听役。公又慰谕各遣归业。南陵有恶党号“十老”,专胁持郡县短长。泾县有大豪横虐乡民,橐盗为患,人争欲啖其肉,有司多为贿诱,莫敢动。公下车即捕戮之。行县过茹岭,有犬如作人声奔号于前,使卒随犬所之,乃盗其主□□牛。尚在捕之,于是盗窃屏息,境内晏然。池郡有告妻杀夫者,于御史属公讯之。妇诉盗刧杀,不得其人。公祷于神,梦一小儿,每足踏两木而立。公曰:“小儿为童,两木为林,杀其夫者必童林也。”遣逻者密察之,其乡果有童林,捕之一鞫而得。妻赖不死,至今池人皆称包拯公云。公至之明年,水灾民饥,官无储蓄,公多方赈之。邻郡饥民咸来就食。又明年,邻郡仍水灾,流民蚁聚宣境,公又授粥施糜,不惮劳勚,凡活数万人,死者为坎瘗之,亦以万计。又明年,大旱,虔祷而雨,岁大熟。民居灾,公亲拜之,乃反风火灭。己卯宸濠之变,羣盗汹汹,抚按又征兵为备。明年,武庙狩于金陵,饥馑师旅之际,征输百出,居民惊扰,公料理镇静,不遽科率,故宁国视他郡独安堵无患。
译颜鲸 胡公名东皋,字汝登,别号方冈,世代是余姚梅川里人。进入国朝后,胡公的从祖父赞和仲父日章相继考中甲科。祖父胡礼、父亲胡晖,都有隐逸而高尚的德行。母亲姓柴。胡东皋生来端庄稳重,不随便言笑。六岁便知道向学。他的祖父有一天写了“内台总宪”四个字给他,并告诫说:“我梦见你将来做这个官,你一定要努力,应该会有符应,或许能够继承先世的美名。”胡东皋恭敬地答应了。长大以后,学习三礼之学,又广泛钻研诸史百家,甚至废寝忘食。孙忠烈公读到他的文章,击节赞叹,于是请求见他,把本族的女弟嫁给他。弘治辛酉年,考中乡试。壬戌年会试未中,于是到太学游学。大司成章文懿公一见便器重他。当时他和同社朋友读书到深夜,有女子敲门请求留宿,朋友想接纳她,胡东皋严厉出声制止,朋友于是惭愧道歉,女子逃走。乙丑年考中进士。谢文正公一向了解他的学问,想让他参加庶吉士选拔。胡东皋因为没有学习【缺字】,大概是想取得亲民官的职位来求得实际功用,于是到兵部观政。冬季,参与淮杨一带纂修孝宗实录,询问事情必定周详,交际往来不苟且。丙寅年事情办完,逆瑾又以台谏官的名义召胡东皋,他没有赴任。刘瑾因此恼怒,派人窥伺他的过错,却没有找到。丁卯年,冢宰许襄毅公了解胡东皋的操守,想把他安排到北曹,刘瑾阻挠此事,于是授任南京刑部广西司主事。当时流贼叛党被捕系狱,胡东皋审讯出其中并非盗贼的人。后来囚犯逃脱,胡东皋审讯的囚犯却独自全部在押,当权者都赞叹赏识他。己巳年夏,孝宗实录修成,得到赏赐。庚午年代理四川司员外郎事务。辛未年夏,任职三年考核政绩为最优,追封父亲樗庵公为同等官职,母亲柴氏为太安人。不久升任陕西司郎中。癸酉年夏,遭逢父亲樗庵公去世,丧事祭祀完全依礼办理。丙子年夏,服丧期满,改任南京刑部四川司郎中。刑部尚书戈公一向知道他刚明而有才干,奏请把他改调广东司,因为南京的诉讼案件以该司最为繁剧,非胡东皋不能疏理清剔。正好有奸诈豪强倚仗贵宦而玩弄法律,胡东皋最终依国法查办他们;但他立心公平宽恕,不会无故把人纳入法律罪名,大司寇确实倚重他。戊寅年秋,升任宁国府知府。宁国处在四山之间,盗贼很多,百姓又喜欢争讼。胡东皋到任后,立即铲除强暴、扶助善良,劝励学校、兴修礼教,以维持风俗。高皇帝考虑到宁国确有供给军队粮饷的劳绩,诏令免除民田田租,官田田租只收一半;时间久了弊端产生,民田全归了豪门大户,官粮却只落在小户身上。胡东皋建议把官田的赋税平均分摊到民田,同时官府也应当承担民田的差役。这样,法律就统一,赋税也公平,弊端便可永远杜绝。建议上报后,当时没有能够施行。后来到四川刘公时,才开始承袭实行。刘公刻印《平赋书》,把胡东皋的建议列在卷首。过去设置的办法不公平,导致百姓每年为官府服役,几乎没有空闲日子。胡东皋于是检查修正版籍,重新规定大户为里,小户为甲,十年轮流为一里,一里统辖十甲,如同浙江的办法。凡均徭每年审定编排,服役一年后轮休,九年以后才再次服役,并且一律以丁口和田地为依据。宁国过去不养马,太仆丞陆槐厌恶当地人抗拒此事,便把邻县高淳的马匹分派给宣城五县饲养。胡东皋说:“宣城百姓从此要被马政拖累了。”他上疏说明危害,命百姓金琏等具奏朝廷,事情得以停止。宣城有【缺字】圩,横贯六十里,土地极其肥沃,每年收入一百多万石。圩地正处在天河水流冲击之处,水一上涨就会被冲入河中。胡东皋亲自前往察看有利地势,率领父老修筑堤圩,从此永远没有崩塌毁坏的忧患。宁国依山筑城,年久失修。胡东皋得到文书,知道宸濠将有异谋,忧虑地说:“这片土地是关东的襟带,城墙不完备,怎么能够控制扼守呢?” 于是测量规划工程,修缮城防,并大力整治兵器军械,以等待援军和防守。不久,宁王朱宸濠反叛。王阳明担心朱宸濠直接攻取南京,写信来依靠胡东皋作为南京的援军。胡东皋说:“朱宸濠占据江西,王公自己就能把他擒获。如果催促军队留守南京,我当从一面牵制他的势力,等官军从四方会合,贼寇就可以擒获。”后来朱宸濠攻打安庆,胡东皋准备率兵扼住他的要害,又听说朱宸濠回兵后已经被擒,才停止行动。他曾亲自巡视六县,民间有诉讼,有时就地审理。于是召见父老,延请询问民情,申明圣谕,和士子讲解经义,考核整饬品行,表彰先贤,旌奖节义,刊刻《礼记纂言》《六书本义》《韵补》等书,以惠及求学者。宁国士人从此振兴起来。遇到大灾荒,百姓聚众呼喊,索求粮食,甚至杀人;胡东皋奉当道檄文捕捉首领,请示说:“饥民濒临死亡而作乱,情有可原,杀掉首恶以示法令就够了。”当道认为有理,于是减免死罪数百人;这些人都愿意自行在府中文书中登记姓名,改为服役赎罪。胡东皋又安慰晓谕,分别遣送他们回去恢复生产。南陵有恶党号称“十老”,专门胁迫控制郡县官府。泾县有大豪强横行虐待乡民,窝藏盗贼成为祸患,人们都争着想吃他的肉;有司多被贿赂诱惑,没有人敢动他。胡东皋一到任便将他们逮捕诛杀。他巡行县境经过茹岭时,有一条狗像发出人的声音一样在前面奔跑哀叫;他派士卒跟随狗所去的方向,原来是盗贼偷了它的主人【缺字】【缺字】牛。仍在捕捉之中,于是盗贼都屏息收敛,境内安宁。池州府有人控告妻子杀害丈夫,御史把此案交给胡东皋审讯。妇人申诉说是盗贼抢劫杀人,却始终没有抓到凶手。胡东皋向神祈祷,梦见一个小孩,每只脚都踩着两根木头站立。胡东皋说:“小孩就是‘童’,两根木头就是‘林’,杀害她丈夫的人一定叫童林。”派巡逻者秘密查访,当地果然有个叫童林的人,捕来一审便得到了实情。妇人因此免于死罪,直到今天池州人都称他为包拯公。胡东皋到任的第二年,水灾导致百姓饥饿,官府没有储粮,他多方赈济。邻郡的饥民都来投奔求食。又过一年,邻郡仍遭水灾,流民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宣城境内,胡东皋又施粥发放稀饭,不怕劳苦,救活了几万人;死者则挖坑埋葬,人数也以万计。又过一年,大旱,他虔诚祈祷后降雨,当年大丰收。百姓住宅遭灾,胡东皋亲自前往祭拜,风向于是转变,火灾熄灭。己卯年发生宸濠之变,群盗声势汹汹,抚按又征调军队备战。第二年,武庙到金陵巡游,正值饥荒和军旅之际,各种征输纷纷而来,居民惊慌扰乱;胡东皋处理镇定,不立即科派征发,因此宁国比其他郡独自安居,没有祸患。
抚按闻于朝,赐银二十两,纻丝一表裹以劳之。嘉靖改元,入觐考治行为天下第一,诏优奖之。二年,升按察司副使,整饬建昌兵备。公至宁国六年,廉静寡欲,一钱不取,行橐萧然,无以为道路资。僚属各以所积羡赎银若干两赠公,公厉色曰:“吾岂以濒行易所守耶?”峻却之,且籍其数上千台府,请储以救荒,民德之。男女挽留者万余人,公与涕泣为别。□人列公善政,树碑志思。八月□建昌,居蜀西徼,山川险恶,前此兵部多驻节雅州,故中官将领得以专制其地,虐用其人,因而作慝。公至以法约束之,饩糜经费岁有常数,官军相安,武备增修。书虏尝入境,遣指挥陶安等授方略,歼之。终公之□□,人无敢牧境上。越嶲有相公岭,由势高耸,石嶝崎岖,兵行多有堕而死者,且寇得凭险以拒我兵。公□用俸雇役□其道,自是我兵得利用出入以御寇□。会城至建昌中有大渡水峡,出而湍,日仅一度而□□覆溺。公相其山回水缓处,移波其间,日可数度□□□之,名为胡公渡。尝以事归会城,道由卭隶外州。流贼肆刼,公呈抚按治之,不忍遽加以兵,令使者省谕羣贼,贼素感公之德,皆自归其物,尽散其党,则戍奔母丧。建昌军民思公德爱,相与图像立祠,水旱疾病必祷焉。戊子,钤曹和缺,以威茂兵备起公莅任,甫□月,西番耿卓构乱,势甚猖獗,巡抚唐公凤仪檄□文武官僚连师击之,公首倡诸军,身亲对战,斩首数百级,获牛马五千,器仗无□。卓由间道夜遁,时居民□从者千余人,□□□归。总兵贪功谓公曰:「此辈□从卓乱,若□杀□□□□一千余颗,真伟功也。」公□□曰:「若辈非愿为乱者,但被卓胁从而杀之,与□□□□。」兵悚然而止。事闻,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仍升四川按察司使。公言于唐公曰:「贼庶滋大,以兵收之实难。」乃还茂州,悉罢兵以携贼,构得亲信头目二人,捐俸金厚赏之,谕以利害,二人悟归,斫贼首以献。公抚其余党,西人悉安。事闻,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裹。既总臬事,务持大体,章善瘅恶,良有司恃以行志,其无良者咸神明,公不敢行其私。庚寅,唐公被召,荐公自代,疏至蜀抚巳有人矣,时宁夏多事,乃进公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既任,严于驭将,恩以抚士,一号令勤训谏,严烽举堞,边境肃然。乃率万骑巡边,周观形势,思怀永图,谋于总制尚书王公琼曰:「宁夏自镇城至花马池营横一百八十九里,实在虏地之内,藩翰不堪保障,而贼虏横入其中,每劳师动众,巨费不赀,非筑长城以捍之不可。」既恊谋疏奏,许之。公即□任其事,督宪副齐之鸾亲率士卒而城池之,自镇城至花马池营及河东河西镇城南北迤逦贺兰山一带及定边营,共延袤三百余里,皆挑筑墙堑壕迭置,立墩铺堡关及营房一千余间,以居屯种樵牧。时旱久土疏,井泉难得,公为刳木接贺兰之水以济。甫八月,大工告成。先时虏入为患,不可屯种,公既□城乃移军居之,使开屯田,教耕种,由是军食足而转馈省矣。宁夏官多军少,一官到任,选军一番,更乱成规,杂以各伍,以至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一遇大敌,往往偾事。公上疏请革其弊,编立司队,以本卫之官辖本卫之军,凡镇总衙跟随军伴,俱于步操军内拨用,其教官、经历等衙门伴当,俱于民丁内泒拨,定为额设,不得越规。上班则随军操练,下班则跟官听役,一以均军士之劳逸,一以革军官之奸弊。自都指挥以下应名冗职,又奏革百余员,至今冗费约而军赖以安。公再疏乞休,宰臣上言,公履历既深,操持无玷,居方素有建明,老成足堪重任,照兹修筑之功,亦见为国之实,不宜使之闲散。圣谕慰留,以郧阳缺抚臣,遂命之。公又恳辞不允,乃就焉。郧阳界荆、梁、雍、豫四省,盗贼之窟也,频年旱灾,流民诱贼为刼。公赈以官粟,遍走山川,百源尽公所抚之地,霖雨沾足,岁大登,流民复业,余贼乐就,招抚四省遂安。公行部过郧县,有商二人负橐夜投宿于浪子山中,酒家被缢死,瘗之。其一人气未绝,觉有人提其耳,明星至矣,盍走诉□。其一人自墓隙出,遇公号冤,尽得其状,捕酒家扺罪。襄人口其事。癸巳,廷臣会荐公明识治体,谙练国法,堪任总宪,召还京师贰都台事。公与左台王公廷相修明宪纪,弹压廷僚,咸谓有顾佐风,而颇忤于执政者。公再疏求去,王公力止之。公尝谓为政莫重农事,因禁天下宰耕牛。长安市肆有私宰者,牛含刀直犇院墀,跪伏为哀诉状。公命捕其家鞫之,坐罪如律,牛饲苑监为太牢之用。王公琼闻而叹曰:“胡公持法,不惟万民以为平,亦万物赖以为命矣。”
译抚按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皇帝赐银二十两、纻丝一表以慰劳他。嘉靖改元时,他入朝觐见,考核治理行为为天下第一,皇帝下诏优厚奖励。嘉靖二年,升任按察司副使,整饬建昌兵备。胡东皋在宁国任职六年,清廉安静、欲望很少,一文钱也不取,出行行囊空空,没有足够的路费。属官各自拿出积存的羡余赎银若干两赠给他,胡东皋严厉地说:“我难道会因为临近离任,就改变自己的操守吗?”严词拒绝,并把银数登记上报三台府,请求储存起来赈济荒年,百姓感念他。挽留他的男女有一万多人,胡东皋与他们哭泣告别。□人列举胡东皋的善政,立碑表达思念。八月【缺字】建昌。建昌处在蜀地西部边境,山川险恶;此前兵部多驻节雅州,所以宦官和将领得以专擅控制其地,虐待役使当地百姓,因而制造祸患。胡东皋到任后用法律约束他们,军粮和经费每年都有固定数额,官军彼此相安,武备也得到增修。书说虏寇曾经进入境内,胡东皋派指挥陶安等人,授予作战方略,将其歼灭。直到胡东皋任职终了,百姓再也不敢在边境放牧。越嶲有相公岭,因为地势高耸,石阶崎岖,军队行进时常有人坠落而死,而且寇盗能够凭险阻挡我军。胡东皋【缺字】用俸禄雇人【缺字】修整道路,从此我军能够便利地出入以抵御寇盗【缺字】。会城到建昌之间有一处大渡水峡,水流出峡后湍急,每天只能渡过一次,却常有船只倾覆溺水。公在山势回转、水流平缓处察看地形,在峡中移开水流,每天可以渡过数次,并把这里命名为“胡公渡”。有一次因事返回会城,途中经过卭隶外州。流贼肆意劫掠,公上呈抚按,请求治理他们;他不忍立即出兵,便命使者前去晓谕群贼。贼人一向感念公的恩德,便各自归还抢来的财物,全部解散党羽。后来公因戍守之职离任奔赴母亲丧事。建昌军民思念公的恩德和爱护,共同绘制他的画像、建立祠堂,遇到水旱灾害和疾病都前往祈祷。戊子年,钤曹出现空缺,朝廷起用公担任威茂兵备。公刚到任【缺字】月,西番耿卓发动叛乱,势力十分猖獗。巡抚唐凤仪公传檄【缺字】,命文武官员联合出兵攻打。公首先倡率各军,亲自迎战,斩首数百级,缴获牛马五千匹,兵器军仗无【缺字】。耿卓从小路连夜逃走,当时有居民【缺字】跟随他,共一千多人,【缺字】归降。总兵贪图功劳,对公说:“这些人【缺字】跟随耿卓作乱,如果【缺字】杀掉,得到一千多颗首级,真是大功一件。”公【缺字】回答说:“这些人并非自愿作乱,只是被耿卓胁迫跟从;杀了他们,就和【缺字】一样了。”士兵惊惧,立即停止。事情上报后,公获赐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缺字】,仍升任四川按察司使。公对唐凤仪公说:“贼势恐怕会逐渐壮大,单靠军队收服他们实在困难。”于是返回茂州,全部撤兵,以此诱使贼人归顺;设法取得两个亲信头目,拿出俸禄和钱财厚赏他们,晓谕利害。两人醒悟归顺,砍下贼首献上。公安抚其余党众,西部人于是全都安定。事情上报后,获赐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裹。公掌管按察司事务后,致力于把握大体,表彰善行、惩戒恶行;良善的属官依靠他来施行政令,不良之人都畏惧如神明,公不敢徇行私情。庚寅年,唐凤仪公奉召入朝,推荐公接替自己。奏疏送到四川巡抚处时,那里已经有人任职;当时宁夏事务繁多,于是升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到任后,他严明驾驭将领,以恩德抚慰士卒;每次发布命令都勤加训练劝谏,严密设置烽火、修整城堞,边境肃然安定。于是率领一万骑兵巡行边境,周遍观察地势,思考长远谋略,并与总制尚书王琼公商议说:“宁夏从镇城到花马池营,横向一百八十九里,实际处在虏地之内,藩篱屏障无法承担保障之责,而贼虏横行进入其中,每次都要劳师动众,耗费巨大,不能不修筑长城来抵御。”谋议完成后上疏奏请,得到准许。公立即【缺字】负责此事,督促宪副齐之鸾亲自率领士卒修筑城池。从镇城到花马池营,以及河东、河西镇城南北蜿蜒的贺兰山一带和定边营,共延绵三百多里,全部开挖修筑墙、堑、壕,层层设置墩台、铺舍、堡关和营房一千多间,用来安置屯田、种植、砍柴和放牧的人。当时久旱,土地疏松,井水泉水难以取得,公便剖开木材,接引贺兰山的水来供给。仅仅八个月,大工程便告完成。此前虏人入侵造成祸患,无法屯田种植;公筑成【缺字】城后,便迁军队居住其中,使他们开垦屯田,教导耕种。从此军粮充足,转运粮饷的费用也减少了。宁夏官员多而军队少,每有一名官员到任,就要重新挑选一批军士,扰乱原有编制,又把各伍人员混杂在一起,以至于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也不认识士兵,一旦遇到强敌,往往误事。公上疏请求革除这一弊端,编立司队,由本卫的官员统辖本卫的军队;凡镇守总衙门的跟随军伴,都从步操军中拨用;教官、经历等衙门的伴当,都从民丁中派拨,确定为定额,不得越规。上班时随军操练,下班时跟随官员听候差役:一方面使军士的劳逸均衡,另一方面革除军官的奸弊。从都指挥以下那些有名无实的冗员,又奏请裁革一百多名;直到今天,冗费得到节省,军队也因此安定。公再次上疏请求退休,宰臣上言说,公资历深厚,操守没有污点,任职地方一向有建树,老成持重,足以担当重任;考察这次修筑工程的功劳,也可看出他为国办实事,不宜让他闲散。圣上降谕慰留,恰逢郧阳巡抚之职空缺,于是任命公担任。公又诚恳推辞,未获允许,于是赴任。郧阳与荆、梁、雍、豫四省交界,是盗贼聚集之地。连年旱灾,流民被盗贼诱使去抢劫。公用官府粮食赈济他们,遍走山川,所有水源都成为公抚恤的地方;后来大雨充足,年成大熟,流民恢复旧业,余下的贼人也乐于接受招抚,四省于是安定。公巡视辖区经过郧县时,有两个商人背着袋子,夜间到浪子山中投宿。店家把他们勒死后埋葬。其中一人气息尚未断绝,感觉有人提着他的耳朵;天已经亮了,何不逃走申诉【缺字】?此人从墓穴缝隙中爬出,遇到公后呼喊冤屈。公查清全部情况,逮捕店家依法治罪。襄阳人把这件事当作谈资。癸巳年,朝廷群臣会同推荐公,称其明察而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熟悉国法,能够担任总宪,于是召回京师,辅佐都察院事务。公与左台王廷相公修订阐明宪法纲纪,弹劾压制朝廷官员,众人都说他有顾佐的风范,但他颇为触犯执政者。公再次上疏请求离职,王公竭力挽留。公曾说,治理政务没有比农事更重要的,因此下令天下禁止私自宰杀耕牛。长安街市有私自宰牛的人,牛嘴里含着刀,径直奔到院阶,跪伏在那里哀告。公命令逮捕那一家人审问,依法定罪;牛则交给苑监饲养,作为太牢祭祀之用。王琼公听说后叹道:“胡公执法,不只是万民认为公平,连万物也依靠他而得以保全生命了。”
是年,天子以建储恩进阶中宪大夫,赠父为右佥都御史,母太恭人。明年留都太庙灾,公自陈求免,准致仕,家居不忘经世之心,与乡人讲求利病,辄身任之。岁旱,公袒跣率乡人祷于乡之社,数日大雨,一境获稔,乃祖所为烛溪湖塘潴水溉田,一乡之所天也。日久而圯,公疏请修治,高广倍前,而乃祖有永施焉。境内运河数十里淤甚,公疏使复通,潮汐转输者赖之。筑海塘白沙路二十里以通耕牧,而两旁河沟蓄水,斥卤之地遂成膏腴。诸凡兴作,公必往求劝,率不少休逸。故人忘其劳而事易集,居六年,台院寺部交章上荐。藩臬郡邑之大夫,政有因革,皆就问之。方期其复起,而人□己亥夏,星陨雨血于庭,槐棘尽槁。六月十三日寝疾考终,命享年六十有八。公性直忠诚,身履方正,事父母孝,处兄弟友,居室家敬,敦睦宗族有素。侮公者,公显人谓必报,公视之坦然,其人感媿。守宁国时,同知魏浚,通判江洵卒于官,公致情而厚恤之,使其妻子有所归抚。郧阳有武将以赂营求者,公呼至谕之曰:「贪必受汝贿矣,刻必褫汝职矣。非污人则害巳,汝何为焉?」杖数十遣之。大冢宰唐公龙曰:「胡公此事甚痛快人心,然非公不能也。」公又总内台,实辅臣张公孚敬重公之宿望,因首荐之,欲公德巳。公自朝会与众同见,外未尝一私谒之,且有所嘱亦不受焉。或讽之,公曰:「吾生平不能媕婀以与人,况为朝廷官,其去留任朝廷耳。而阿屈以求容,所不为也。」张公因憾之。自公自陈从中准致仕,人尝以此少张公之量,而直公之节云。公自奉甚薄,虽登华要,一如布素。翫好珍异物,一不留心。宅无楼台,房无媵妾,田不满顷,九子共之。姚之仕宦而清贫如寒士者,独公与副都御史宋公冕、府尹胡公铎,时号为姚江三廉云。
○赵中丞方泉先生镗传(丁元复)
丁元复
中丞先生赵姓讳镗字仲声别号方泉浙之江山人赵之先为宋商王元份后裔靖康间武略将军善孚者以扈高宗跸南渡始家邑西乡之竹和元之季有友三公徙居泉塘号泉塘赵氏宣德朝有讳同鹏者治经质行慕晋陶元亮风节自号种菊老人生子思汤贡入太学任瑞州府经历有能声思汤生志谦志谦生平海卫学训正夔正夔生泉塘翁凤山即先生父封柱史者也代以文行著称而仕不甚显乃正德癸酉四月七日寔生先生生即岐嶷聪警不类常儿平海公奇之曰赵之昌其是儿乎稍长授博士弟子业诵辄能记穷昼夜不休为文纚纚数千百言立就平海公大奇之遣立莆阳师事林愓斋先生愓斋既传经名家而莆为士渊薮先生切劘师友搜阃奥悉其源委文益神采振发不作经生套语试辄屈其行嘉靖丙午赴棘闱试主司亟赏叹之曰不意寸晷中有此奇作也拔高等丁未成进士仍选庶吉士读中秘书改授河南道御史督长芦鹾政时军兴需盐课甚急人谓先生儒者未必称而先生悉心经理寻究弊源逾月条上封事皆中肯綮老吏所不能及会代改应天巡按慎举刺励风裁诸不法事以柱后惠文弹治之威名大振适南畿学政缺 天子以先生材望命董其事寔壬子四月中旬也时棘闱期迫就试者不下万人而分宜相方擅 朝政士之夤缘千请者一切峻绝之不为动岁乙卯按江南益矢虔慎所命题皆人所不能期而品题雠校即舆论所预拟者不爽尺寸今内阁瑶泉申先生颖阳许先生荆石王先生皆先生所深奖而首录之者也其它布列中外展采错事者不可胜数葢督学官之得士未有如先生多者丙辰秋以疾乞归仍补河南道刷卷畿辅擢顺天府丞时府方缺尹诸务猬集先生以台臣夙望饬典法,绳之大府,帖然无敢阑出入者。无何,改大理少卿,民相率以不冤贺。而泉塘公讣至矣。先生闻之,辄不御酒肉,晨夜驰还,苫块哀毁,骨立。丙寅服除,升誊黄通政,未莅任。会都察院缺右佥都御史,部推邹公兰谷,先生副之。世庙谓先生材,不次擢恊理院事。先生既荷殊眷,日夜奋励,思所以报。上为条六事以献。世庙益器重之□注意大用,先生未果。穆宗改元,先生以□□□□□□归乡里,杜门不问外事。暇则与一□□□□□□□郎石间,取古人四留义,更号留斋居士。先生两朝旧臣,磊落有抱负。始与江陵相同年,又同馆人,谓驰一柬,地道立可召用,而先生不屑也,曰:「吾奚敢忘朝廷,第非自重如吾志何?」鸣呼,先生可谓加人数等矣。性孝友笃至,事封柱史及太孺人甚谨,抚弟太医院吏目月泉君,曲有恩谊。其它置义田,恤贪族,修家乘,凿凿皆有程度,为世标表,非脂韦便身图者可伦也。所著有《留斋漫稿》《赵氏家谱》六卷,行于世。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六。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七
都察院四(总镇尚书)
◆总镇尚书
译这一年,天子因册立太子而施恩,晋升公为中宪大夫,追赠父亲为右佥都御史,母亲为太恭人。第二年,留都太庙发生火灾,公自行陈述请求免职,获准退休。居家期间,他没有忘记经世济民的志向,与乡人共同讲求利弊,遇事总是亲自承担。年岁旱灾,公脱去上衣、赤脚,率领乡人到乡里的社神处祈祷。数日后大雨降下,全境获得丰收。于是祖父所建、在烛溪湖塘蓄水灌田的工程,成了全乡赖以生存的根本。年久之后工程坍圮,公上疏请求修治,使它比从前加高加宽一倍,也使祖父的功业得以长久施惠。境内运河数十里淤塞严重,公上疏请求使其恢复通航,依靠潮汐运输的人都受益。又修筑白沙路海塘二十里以便利耕作放牧,两旁河沟蓄水,盐碱地于是变成肥沃良田。凡有兴建工程,公必定亲自前往劝导督促,几乎没有片刻休息。因此人们忘了劳苦,事情也容易完成。居家六年后,都察院、各院寺和六部交相上章推荐。藩司、按察司以及郡县的大夫,凡政务有沿袭或改革,都来向他请教。正等待他再次出仕时,人【缺字】己亥年夏天,庭院中星辰坠落、下血雨,槐树和荆棘全都枯死。六月十三日卧病去世,按遗命计其享年六十八岁。公性情正直忠诚,立身方正,侍奉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居家敬谨,一向厚待和睦宗族。有人侮辱公,公的显贵朋友都说一定要报复,公却坦然看待,那人反而感到惭愧。公镇守宁国时,同知魏浚、通判江洵死于任所,公寄托哀情并厚加抚恤,使他们的妻子儿女有所归依。郧阳有一名武将想用贿赂求职,公召他来告诫说:“贪婪的人必定会收受你的贿赂,刻薄的人必定会剥夺你的职务。你若不污辱别人,别人就会加害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打了他几十杖后遣走。大冢宰唐龙公说:“胡公这件事非常大快人心,但不是公这样的人做不到。”公再次掌管内台时,实际上是辅臣张孚敬公敬重公的资历声望,于是首先推荐他,想让公感激自己。公在朝会时与众人一同拜见张公,私下从不单独拜访他,而且张公有所嘱托也不接受。有人暗中劝说公,公回答:“我平生不能用卑躬屈节的方式迎合别人,何况身为朝廷官员,去留任凭朝廷决定。靠阿谀屈服来求得容身,我不做这种事。”张公因此怨恨他。公自行陈述而获准退休后,人们常因此认为张公器量狭小,而称赞公的节操。公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很低,即使身居显贵要职,也和穿布衣时一样。珍玩奇异之物,他一概不放在心上。住宅没有楼台,房中没有妾媵,田地不满一顷,九个儿子共同享有。姚江一带做官而清贫如寒士的,只有公、右副都御史宋冕公和府尹胡铎公,当时号称“姚江三廉”。○赵中丞方泉先生镗传(丁元复) 丁元复 中丞先生姓赵,名镗,字仲声,别号方泉,是浙江江山人。赵氏的先祖是宋商王元份的后裔。靖康年间,武略将军善孚因护卫高宗南渡,开始在县西乡竹和定居。元朝末年,友三公迁居泉塘,号称泉塘赵氏。宣德朝有名同鹏的人,研治经学、品行质朴,仰慕晋代陶元亮的风节,自号“种菊老人”。他生子思汤,思汤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任瑞州府经历,声誉很好。思汤生志谦,志谦生平海卫学训导正夔,正夔生泉塘翁凤山,就是先生的父亲,因先生显贵而获赠柱史官职。赵家世代以文章和德行著称,但仕途并不显达。先生实生于正德癸酉年四月七日,出生即聪慧非凡、机警过人,不像普通孩子。稍长后学习博士弟子的学业,读书过目即能记诵,日夜不休,写文章洋洋洒洒,数千上百字当即写成。平海公大为惊异,派他到莆阳拜林惕斋先生为师。惕斋既以传授经学闻名,而莆阳又是士人汇集之地;先生与师友切磋琢磨,探究学问奥旨,通晓经学源流,文章更加神采焕发,不写经生的套话。每次考试都压倒同场士子。嘉靖丙午年赴乡试,主考官极力赞赏感叹,说:“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竟有这样的奇文!”于是选入高等。丁未年考中进士,仍选为庶吉士,入读中秘书,后改授河南道御史,督理长芦盐政。当时军务兴起,急需盐课,别人说先生是儒生,未必能胜任,但先生尽心经营,探究弊端根源,一个多月后分条上奏密封奏章,件件切中要害,连老吏也不能超过他。恰逢代理改任应天巡按,他谨慎举荐、黜退,整饬风纪,对各类违法之事都用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权威加以弹劾惩治,威名大振。正好南畿学政空缺,天子认为先生才干声望卓著,命他主持此事,实际是在壬子年四月中旬。当时乡试日期临近,应试者不下万人,而分宜相严嵩正擅权执政,对于士人攀附请托的一概严厉拒绝,毫不动摇。乙卯年巡按江南,更加谨慎虔敬;所命题目都是别人无法预料的,而评定、校阅的结果,即使舆论事先猜测,也丝毫不差。如今内阁瑶泉申先生、颍阳许先生、荆石王先生,都是先生极力奖掖并首先录取的人。他所选拔、后来分布在朝廷内外各处任职并施展才能的人,多得数不清。丙辰年秋因病请求归乡,仍补任河南道刷卷,升任顺天府丞。当时顺天府正缺少府尹,各项事务纷繁集中,先生凭借台臣一向的声望 整饬法典,以严法约束大府,府中安然,再没有人敢擅自出入。不久改任大理少卿,百姓相继以无冤屈可贺。可是泉塘公的讣告到了。先生听闻后,便不再饮酒吃肉,日夜兼程赶回,披麻戴孝、哀伤憔悴,瘦得只剩骨头。丙寅年服丧期满,升任誊黄通政,尚未到任,恰逢都察院缺右佥都御史,吏部推举邹兰谷公,先生作为副职。世庙认为先生有才,不按常规破格提升,让他协理都察院事务。先生既承受特殊恩遇,便日夜奋勉,思考报答之道,上疏条陈六件事献给皇帝。世庙更加器重他【缺字】,有意大用,但先生未能实现其志。穆宗改元后,先生因【缺字】归还乡里,闭门不问外事。有空闲时便与一【缺字】在郎石之间,取古人四【缺字】义,改号为“留斋居士”。先生是两朝旧臣,磊落而有抱负。当初他与江陵相张居正同年,又同在馆中任职。有人说只要寄一封信,凭借关系立即就能被召用,但先生不屑这样做,说:“我哪里敢忘记朝廷?只是如果不自重,又怎能符合我的志向?”唉,先生可以说比常人高出许多等了。他天性孝友笃厚至极,侍奉获赠柱史的父亲和太夫人十分谨慎,抚养弟弟太医院吏目月泉君,处处有恩有情。此外,他设置义田,救济贫困族人,修订家谱,每件事都确实有条理、有尺度,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绝非那些用柔媚手段谋求自身便利的人所能相比。他著有《留斋漫稿》《赵氏家谱》六卷,流传于世。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六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七卷 都察院四(总镇尚书) ◆总镇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