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典卷一百九
今别设防酌之官,有司定罪,乃议其出入,是与夺系于人情,而法官不得守其职。」子路问政,孔子曰:「必也正名乎。」臣以为防酌之名不正,宜废,乃罢之。长庆二年,刑部员外郎孙革奏准京兆府申:「云阳力人张涖欠康宪钱米,宪徴理之,涖乗醉拉宪,气息将絶。宪男买得,年十四,将救其父,以涖角觝力人不敢挥解,遂持木锸击之,首见血。后三日死者,准律:父为人所殴,子往救击其人折伤,减凡鬭三等;至死者,依常律,则买得合当死刑。」伏以律令者,用防凶暴,孝行者以开教化。今买得救父难,是性孝非暴;击张涖是心切非凶。以髫丱之歳,正父子之亲。若非圣化所加,童子安能及此?《王制》称五刑之理,必原父子之亲;《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周书》所以训诸罚有权。今买得生被皇风,幼符至孝,哀矜之宥,伏在圣慈。勅防康买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虽杀人当死,而为父可哀。若从沉命之科,恐失原情之义,宜付法司,减死罪一等处分。是年,中书舍人白居易上言:「据刑部及大理寺所断,准律非因鬭争无事而杀者,名为故杀。今姚文秀有事而杀者,则非故杀。据大理司直崔元式所执,准律相争为鬭,相击为殴,交鬭致死,始名鬭杀。今阿王被打狼籍致死。」文秀检騐,身上一无伤损,不得名为相击。阿王当夜已死,何名相争?既非鬭争,又蓄怨怒,即是故杀。者谨按律疏云:「不因鬬争,无事而杀,名为故杀。」此言事者,谓鬬争之事,非他事也。今大理刑部所执,以文秀怒妻有过,即不是无事,既是有事,因而殴死,则非故杀。此则唯用无事两字,不引争。鬭上文如此,是使天下之人皆得因事杀人,杀人了即曰「我有事而杀,非故杀也」,如此可乎?且天下岂有无事而杀人者?足明事乃争鬭之事,非他事也。又凡言鬭殴死者,谓事素非憎嫌,偶相争鬭,一殴一击,不意而死,如此则非故杀,以其本原无杀心也。今文秀怒妻颇深,挟恨既久,殴打狼籍,当夜便死,察其情状,不是偶然,此非故杀,孰为故杀?若以先因争骂,不是故杀,即如有谋杀人者,先引相骂,便是交争,一争之后,以物殴杀,即谓「我因事而杀,非故杀也」,如此可乎?况阿王既死,无以辨明,文秀自云相争,有何凭据?若崔元式所议,不用大理寺所执得行,实恐被殴死者自此长寃。故杀人者从今得计,奉勅依居易状处死。敬宗寳厯三年,京兆府有姑鞭妇致死者,奏请断以偿死。刑部尚书桞公绰议曰:「尊殴卑,非鬭也。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遂减死。论文宗太和六年,兴平县民上官兴以醉杀人而逃,闻械其父,乃自归。
译侯邦国,为的是反复叮嘱,使四方百姓谨慎遵行。大理寺,是陛下掌管司法的机构。如今另外设立防酌之官,有司刚定了罪,却又议论其中出入的分寸,这是把裁定与否交由人情来决定,而使法官不能守住自己的职责。"子路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必须先正名分。"臣认为"防酌"这个名目不正当,应当废除。于是朝廷罢除了这个机构。
长庆二年,刑部员外郎孙革奏报,依据京兆府的呈文:"云阳的大力士张涖欠康宪钱米,康宪前去索讨,张涖乘着酒醉拉扯康宪,气息将要断绝。康宪的儿子买得,年方十四,前去救护父亲,因为张涖是个大力士,不敢用手挥打解救,便拿起木锹击打张涖,打中头部见血。三天后张涖死了。依律:父亲被人殴打,儿子前去搭救而将殴打者打成折伤的,比照一般斗殴罪减三等;若打死了人,则依照通常律法论处,那么买得应当判处死刑。"臣认为,律令是用来防止凶暴行为的,孝行是用来弘扬教化的。如今买得是为救父亲于危难,这是出于本性的孝顺,而非凶暴;他打张涖,是心中情急,而非凶恶。他年纪尚在总角垂髫之时,正表现出父子之间的至亲之情。若非受圣朝教化熏陶,一个孩童怎能做到这样?《礼记·王制》讲五刑之理,必定要推究父子之间的至亲之情;《春秋》大义,讲究推究本心来定罪;《周书》之所以训导各种刑罚都要有所变通,正是这个道理。如今买得生逢皇上教化,年幼便深合至孝之道,恳请怜悯宽宥,全凭圣上的慈悲。皇帝下诏:康买得尚在童年,却能懂得为子之道,虽然杀人依律当死,但他是为父亲而杀人,实在可怜。若照严酷的刑律处死,恐怕有失体察实情、原谅本心的道理,应交付法司,减死罪一等处分。
同年,中书舍人白居易上言说:"依据刑部和大理寺所断的案子,依律凡不是因斗殴、无缘无故而杀人的,叫做故杀。如今姚文秀是因事而杀人的,那就不算故杀。据大理司直崔元式所坚持的说法,依律,互相争执叫做斗,互相殴打叫做殴,双方交手斗殴致死,才叫做斗杀。如今阿王被殴打得体无完肤而死。"姚文秀经过检验,身上完全没有伤痕,不能称作互相殴打。阿王当夜已死,又何谈"相争"?既非斗殴,姚文秀又蓄积怨怒,这就是故杀。臣谨按律疏说:"不是因为斗殴、无事而杀人的,叫做故杀。"这里所说的"事",是指斗殴这件事,而不是指其他的事。如今大理寺、刑部所坚持的说法,认为姚文秀是因为妻子有过错而愤怒,这就不算"无事",既然是"有事",因此殴打致死,那就不算故杀。这种说法只用了"无事"两个字,却不引用"争斗"这个上下文,如果这样,那天下人岂不都可以借故杀人,杀了人之后就说"我是因事而杀,不是故杀",这样行吗?况且天下哪有无缘无故杀人的呢?可见"事"字正是指争斗之事,而非其他的事。再说,凡是说因斗殴而致人死亡的,是指本来没有仇怨,偶然发生争执斗殴,一殴一击,没想到就死了,这样才不算故杀,因为其本来就没有杀人之心。如今姚文秀怨恨妻子很深,积怨已久,殴打得体无完肤,当夜便死,察其情状,绝非偶然,这不是故杀,又是什么呢?如果因为事先有争吵谩骂,就不算故杀,那么如果有人预谋杀人,先挑起争骂,那便是交相争执,争吵之后再用器物打死对方,就可以说"我是因事而杀,不是故杀",这样行吗?况且阿王已死,无从辨明真相,姚文秀自己说是相争,又有什么凭据?如果崔元式的看法不被采纳,反而依大理寺所坚持的处理,实在恐怕从此以后被殴打致死的人永远蒙受冤屈,而故意杀人者从此便有机可乘。皇帝下诏依白居易所奏处以死刑。
敬宗宝历三年,京兆府有一起婆婆鞭打儿媳致死的案子,上奏请求依律判处死刑抵命。刑部尚书柳公绰议论说:"尊长殴打卑幼,不算斗殴。况且她的儿子还在世,如果因为妻子而杀死婆婆,这不合乎教化之道。"于是减死罪论处。
文宗太和六年,兴平县百姓上官兴因
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宇文鼎以其就刑免父,请减死。诏两省议,以为「杀人者死,百王所守,若许以生,是诱之杀人也。」谏官亦以为言。文宗以兴免父囚近于义,杖徙灵州。
后唐明宗时复置匦函。谏议大夫萧希甫建言:「自兵乱相乗,王纲大坏,侵欺凌夺,有力者胜,凡略人之妻女,占人之田宅,奸赃之吏,刑狱之寃者,何可胜纪。而匦函一设,投诉必多。至于功臣贵戚,有不得绳之以法者。」乃自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昧爽以前,大辟已上皆赦除之,然后出匦函以示众【按欧阳修《五代史·唐明宗本纪·天成元年》下徐无党注云:「实同光四年,而书天成元年者,大赦改元,文见下可知。庄宗本纪自书同光四年,各从其所称】天成二年,御史台、刑部、大理等奏:「准各律例,诸断罪而无正条者,其应出罪者则举重以明轻,其应入罪者则举轻以明重。」疏云:「断罪无正条,谓一部律内犯无罪名者,准杂律不应得为而为者,笞四十;谓律令无条理不可为者,杖八十。」疏云:「杂犯轻重,触类宏多,金科玉条,包罗难尽。其有在律在令无有正条,若不轻重相明,无文可以比附,临时处断,量情为罪,庶补遗阙,故立此条。其情轻者笞四十,事理重者杖八十。」奉勅宜依。其年洺州平恩县民高宏超,父晖为乡人王感所杀,宏超杀感,携其首自陈。大理寺以故杀论。尚书刑部员外郎李殷梦复曰:「伏以挟刀杀人,按律处死,投狱自首,降罪垂文。髙宏超既报父讐,固不逃法,戴天防愧,视死如归。厯代以来,事多贷命。长庆二年,有康买得,父宪为力人张涖乗醉拉宪,气息将絶,买得年十四,以木锸击涖,后三日致死。勅防康买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虽杀人当死,而为父可哀,若从沉命之科,恐失度情之义,宜减死处分。又元和六年,富平人梁恱杀父之讐,投县请罪。勅防复讐杀人,固有彝典,以其申寃请罪,自诣公门,发于天性,本无求生,宁失不经,特宜减死。方今明时,有此孝子,其髙宏超若使须归极法,实虑未契鸿慈。」奉勅可减死一等。长兴二年。四月,大理正剧可久奏:「准开成格,应盗贼须得本贼赃,然后科决。如有推勘因而致死者,以故杀论。臣请起今已后,若因而致死者,无故即请减一等。别增病患而死者,从辜限正贼减本罪五等。」中书门下覆奏:「今后凡闗贼徒,若推勘因而致死者,有故以故杀论,无故减一等。如栲次因増疾患,▯騐分明,如无他故,虽辜内致死,亦以减等论。」从之。
晋髙祖天福六年五月十五日,尚书刑部员外郎李象奏:据《刑法统类》节文云:“盗贼未见本赃,推勘因而致死者,有故者以故杀论,无故者减一等。
译醉酒杀人而逃走,听说官府拘捕了他的父亲,便自己前去投案。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宇文鼎认为他为了救父受刑而免除父亲的罪责,请求减死。皇帝下诏命两省商议,两省认为:"杀人偿命,是历代帝王所共守的原则,如果允许他活命,这是在诱导人们去杀人。"谏官们也这样进言。文宗认为上官兴为救父亲脱离囚禁而自首,近乎义举,于是判处杖刑并流放灵州。
后唐明宗时又重新设置了匦函(意见箱)。谏议大夫萧希甫进言说:"自从兵乱相继以来,朝廷纲纪大坏,欺凌侵夺,谁有权势谁就能得逞,凡是掠夺别人妻女、侵占别人田宅的,贪赃枉法的官吏,狱讼中蒙冤的百姓,何其之多难以尽数。而匦函一旦设立,投诉的人必定很多,至于那些功臣贵戚,恐怕反而有依法不能治罪的情况。"于是从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拂晓以前,凡犯死罪以上的一律予以赦免,然后才拿出匦函昭示众人【按:欧阳修《五代史·唐明宗本纪·天成元年》下徐无党注说:"其实是同光四年,之所以写作天成元年,是因为大赦改元,下文可以看出。庄宗本纪则自己记作同光四年,各自依从当时的称呼。"】
天成二年,御史台、刑部、大理寺等奏报:"依照各条律例,凡是断罪而没有正式条文的,应当出罪(从轻)的,就援引重罪条文来说明轻罪应如何处置;应当入罪(从重)的,就援引轻罪条文来说明重罪应如何处置。"疏文说:"断罪无正条,是指整部律法中有的犯罪没有相应罪名的,依照《杂律》'不应得为而为之'来论处:情节较轻的,笞打四十;'谓律令没有条文规定不可以做的',情节较重的,杖打八十。"疏文又说:"各种杂犯的轻重情形,种类繁多,纵然是精妙详备的法律条文,也难以包罗万象。凡是律令中都没有正式条文规定的情况,如果不用轻重相互参照说明,就没有条文可以比照援引,只能临时裁断,酌情定罪,以此弥补律法的疏漏,所以设立这一条文。情节轻的笞打四十,情理重的杖打八十。"皇帝下诏依此办理。
这一年,洺州平恩县百姓高宏超,父亲高晖被同乡王感所杀,高宏超杀死王感,提着他的首级自己前来陈述。大理寺以故杀论处。尚书刑部员外郎李殷梦又进言说:"臣认为,挟带刀刃杀人,依律应当处死;但投案自首的,减罪也有明文规定。高宏超既是为父报仇,本来就没有逃避法律制裁,他头顶天日、心中无愧,视死如归。历代以来,这类事情大多能够宽恕免死。长庆二年,有康买得,其父康宪被大力士张涖乘醉拉扯,气息将绝,买得当时十四岁,用木锹击打张涖,三天后张涖死去。皇帝下诏:康买得尚在童年,却能懂得为子之道,虽然杀人依律当死,但为父亲而杀人实在可怜,若依严酷的刑律处死,恐怕有失体察实情的道理,应当减死罪处分。又,元和六年,富平人梁悦杀死杀父仇人,投县请罪。皇帝下诏:为父复仇而杀人,本有旧有的常法,因为他是申诉冤屈请罪,自己前往公门投案,出于天性,本无求生之心,宁可从轻处理也不失常法,特予减死。当今圣明之世,出了这样的孝子,如果高宏超一定要处以极刑,实在担心不合乎陛下的大恩大德。"皇帝下诏可减死罪一等。
长兴二年四月,大理正剧可久上奏说:"依照开成年间的格令,凡是抓获盗贼必须获得原本失窃的赃物,然后才能定罪判决。如果在审讯过程中因此致人死亡的,按故杀论处。臣请求从今以后,如果审讯致人死亡而查明确无故意的,请求减罪一等;另外增加规定:因病患而死的,从辜限内应正常判处的罪名减五等。"中书门下复奏说:"今后凡是牵涉盗贼案件,若审讯致人死亡,有故意的按故杀论处,无故意的减罪一等。如果是拷打之后因而增添疾病致死的,须查验清楚,如果没有别的缘故,即使是在辜限之内致死的,也按减等论处。"皇帝依此办理。
晋高祖天福六年五月十五日,尚书刑部员外郎李象上奏:依据《刑法统类》节选的条文说:"盗贼案件尚未查获原本的赃物,审讯中因而致其死亡的,有故意的
”又云:“今后或有故者以故杀论,无故者或景迹显然,支证不谬,坚恃奸恶,不招本情,以此致死,请减故杀罪三等;其或妄被攀引,终是平人,以此致死,请减故杀罪一等。”臣按上文云:“有故杀者以故杀论,此即是矣。”其无者亦坐减罪,即恐未当。假如官司或有刑狱,未见本情,未可全不诘问。据言有故者,则是曽行拷捶及违令式,或麤枷大棒,强相抑压,以此致死者,并属有故;无故者,则是推勘之司不曽拷掠,又不违法律,亦不坚有抑压,此则并属无故,不可坐刑。假若有犯事人旧患疾病,推勘之际卒▯身亡,不可亦坐推司减等之罪。又据《断狱律》云:“若依法使杖,依数拷决,而邂逅致死者,勿论。”“邂逅”谓不期致死而死。且彼言拷决尚许勿论,此云无故却令坐罪,事实相背,理有未通。请今后推勘之时,致死者若实无故,请依邂逅勿论之义,详定院奏。臣等防详:若违法拷掠及托法挟情以致其死,但有情故者,依故杀论;若虽不依法拷掠,却非托法挟情以致其死,而无情故者,请减故杀一等;若本无情故,又依法拷掠,或未拷掠,或诘问未诘问,及不抑压,因他故致死,并属邂逅勿论之义。从之【按马端临《通考》载李象奏定“邂逅致死”条下按语有云:“有罪者拘滞囹圄,官不时科决而令其瘐死,此诚有国者之所宜矜悯。然既曰盗贼,则大者可杀,小者可刑,其推勘淹时而不即引伏者,皆大猾巨蠧也。邂逅致死而以故杀论,过矣。夫李象之议,固谓依法拷掠而卒暴身亡,是为邂逅致死,不宜坐罪;若果显违令式,非法拷决因而致死,是为有故,即与故杀同科。但审致死之有故无故,不问罪人之为巨猾非巨。】猾也,凡拘拷罪人,亦有并非大猾巨蠧而经时不即引伏者,非尽可杀可刑之人也。如为邂逅,即非猾蠧,亦得勿论;如为故杀,即系猾蠧,亦当坐罪。端临之论,似与李象之议不相符合。云】出帝开运二年五月,殿中丞桑简能奏,请诏所在刑狱,委长吏亲自録问,量罪疾速,防遣务絶寃滥,勿得迟留。勅从之。又著作郎边玕奏,请勅自今后诸道,并委长吏五日一度录问。勅从之。
宋太祖干徳四年,大理正髙继申上言:「刑统名例律,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亲属犯罪,各有等第减赎。恐年代已深,不肖自恃先防,不畏刑章。今犯罪身无官,须祖父曽任本朝官,据品秩得减赎;如仕于前代,须有功惠及民,为时所推,厯官三品以上,乃得请。」从之。太宗端拱元年,广定军民安崇绪隶禁军,诉继母冯尝与父知逸离,今来占夺父赀产,欲与己子。大理定崇绪讼母罪死。太宗疑之,判大理寺张佖固执前防,遂下台省集议。
译按故杀论处,无故意的减罪一等。"又说:"今后如有故意的按故杀论处,无故意的,如果案情迹象明显,各种证据确凿无误,但犯人仍坚持顽抗不肯招认实情,因此致死的,请求比故杀罪减三等;如果是被人妄加攀扯牵连,本来是良民,因此致死的,请求比故杀罪减一等。"臣按上文所说:"有故意的按故杀论处,这是对的。"但那"无故意"的也要连坐减罪,恐怕不太恰当。假如官府审理案件,尚未查明实情,也不能完全不加诘问。依照条文所说的"有故意",是指曾经进行拷打,或者违反法令规定,或者使用粗大的枷锁棍棒,强行逼供,因此致死的,都属于"有故意";所谓"无故意",是指审讯衙门未曾拷打,也没有违反法律,也没有强行逼供的,这才属于"无故意",不应连坐治罪。假若有犯事人本来就患有旧病,在审讯之时突然身亡,也不能连坐审讯官员减等治罪。又依据《断狱律》说:"如果依法使用杖刑,依规定的数目拷打决罚,而意外致死的,不予论罪。""邂逅"是指本不预期致死而竟然致死的情况。况且,那种依法拷打决罚尚且可以不论罪,而这里所说的"无故意"却反倒要连坐治罪,事理正好相反,道理上讲不通。请求今后审讯过程中,如果致人死亡确实查明无故意的,请依照"邂逅勿论"的道理处理,交付详定院议奏。臣等详细斟酌:如果违法拷打,或者假借法律之名怀有私心而致人死亡的,凡属有意的,依故杀论处;如果虽然没有依法拷打,但也不是假借法律怀有私心而致人死亡的,属于无意的,请求比照故杀罪减一等;如果本来没有私心,又依法拷打,或者尚未拷打、诘问或者尚未诘问,也没有逼供,是因为其他缘故致死的,都属于"邂逅勿论"的情形。皇帝依此办理【按:马端临《文献通考》记载李象奏定"邂逅致死"条文之下有按语说:"有罪的人被拘押在监狱之中,官府不能及时判决,以致于其瘐死狱中,这确实是有国者所应当怜悯体恤的。但既然称之为盗贼,罪重的可以处死,罪轻的可以处以刑罚,那些审讯拖延很久而不肯招供的,大多是狡猾凶悍的大恶之徒,如果因意外致死却按故杀论处,未免过重了。李象的议论,本来是说依法拷打却突然暴毙,这才叫做邂逅致死,不应当连坐治罪;如果确实是明显违反法令、非法拷打决罚因而致死的,这就是有故意,应当与故杀同等治罪。但这只是审察致死之人有无故意,而不问犯罪之人是否是狡猾的大恶之徒。凡是拘押拷问罪犯的,也有并非狡猾大恶之徒而长期不肯招供的,并非都是应当处死或处刑之人。如果属于意外,即使不是狡猾大恶之徒,也可以不予治罪;如果属于故意杀害,即使是狡猾大恶之徒,也应当依法治罪。"马端临的这番议论,似乎与李象的意见不太一致。】
出帝开运二年五月,殿中丞桑简能上奏,请求下诏,命各地狱讼,交由长官亲自审录讯问,量刑要迅速及时,务必杜绝冤屈滥判,不得拖延迟滞。皇帝下诏依此办理。又,著作郎边珙上奏,请求下诏命自今以后各道,都交由长官每五日审录一次囚犯。皇帝下诏依此办理。
宋太祖乾德四年,大理正高继申进言说:"《刑统·名例律》规定,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员的亲属犯罪,各有不同等级的减刑赎罪待遇。臣担心年代久远之后,有不肖之徒自恃祖上的功勋地位,而不畏惧刑法。如今犯罪者自己没有官职,须是祖父曾在本朝担任官职,依照品秩才能减刑赎罪;如果是在前朝为官的,须是有功业惠泽及于百姓,为当世所推崇,历任官职三品以上的,才能获此待遇。"皇帝依此办理。
太宗端拱元年,广定军的军民安崇绪隶属禁军,控诉继母冯氏曾经与父亲安知逸离异,如今却来侵占父亲的财产,想留给自己的儿子。大理寺判定安崇绪控告母亲,应处死罪。太宗对此心存怀疑,判大理寺事张佖坚持原来的判决,于是下令台省会集商议。徐铉议论说:"我详细审阅安崇绪的诉词,虽然措辞繁杂,但如今只应当确定他的母亲冯
徐铉议曰:「伏详安崇绪词理虽繁,今但当定其母冯与父曽离与不离。如已离异,即须令冯归宗;如不曽离,即崇绪准法诉母处死。今详案内不曽离异,其证有四:崇绪所执父书,只言遂州公论后母冯自归本家,便为离异,固非事实。又知逸在京,阿冯却来知逸之家,数年后知逸方死,岂可并无论诉遣斥?其证一也。本军初勘有族人安景泛证云已曽离异,诸亲具知,及欲追寻诸亲,景泛便自引退。其证二也。知逸有三处庄田,冯却后来自占两处,小妻髙占一处,髙来取冯庄课,曽经论讼,髙即自引退,不曽离。其证三也。本军曽收崇绪所生母蒲勘问,亦称不知离絶。其证四也。又自知逸入京之后,阿冯却归以来,凡经三度官司勘鞫,并无离异状况。不孝之刑,教之大者。崇绪请依刑部大理正元防处死。」右仆射李昉等四十三人议曰:「据法寺定断,以安崇绪论嫡母冯罪,便合处死。臣等深以为不当。若以五母皆同,即阿蒲虽贱,乃是安崇绪之亲母。崇绪本以田业为冯强占,亲母永食不充,所以论诉。若从法寺断死,则知逸负何辜而絶嗣?阿蒲处何地而托身?臣等防详,田业并合归崇绪,冯亦合与蒲同居终身供侍,不得有阙。冯不得擅自货易庄田,本家亲族亦不得来主崇绪家务。如是,则男虽庶子,有父业可安;女虽出嫁有本家可归,阿冯终身又不乏养,所有罪犯并准赦原,诏从昉等议。▯佖各夺俸一月。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卫尉卿权判刑部慎从吉言:「准淳化三年勅,诸路所奏狱空,须是司理院、州司倚郭县俱无系囚。又准后勅,诸路自今狱空更不降诏奬谕,奏至委刑部,以逐处旬奏禁状防勘不谬,即具以闻。」伏见提防刑狱司所奏狱空,本司比对多不应旧勅,外州妄觊奬谕,沽市虚名。近者邠、沧二州勘鞫大辟囚,干诖数人,裁一夕即行斩决。伏见前代京师决狱,尚五覆奏,盖欲慎重大辟,岂宜一日之内便决死刑?朝廷比务审详,恐有寃滥,非有求于急速。其间州府不体朝防,邀为己功,但务狱空,必无所益。欲望依准前诏,不行奬谕,其诸州府监以公事多少分为三等:第一等公事多处五日,其次十日,其次二十日,并须州司、司理院、倚郭县全无系囚及责保、寄店之类,方为狱空。委提防刑狱司据等第数目勘騐诣实,书于夘厯,从之。咸平中,殿中侍御史赵湘尝建言:「圣王行法,必顺天道。汉制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此古之善政,当举行之。且十二月为承天节,万方祝颂之时,而大辟决断如故。况十一月一阳始出,其气尚微,议狱缓刑,所以助阳抑隂也。望以十一月、十二月内天下大辟未结正者更令详覆,已结正者未令结断,所在厚加矜恤,扫除狱房,供给饮食、薪炭之属,防防无致他故。
译氏与他父亲究竟是曾经离异还是没有离异。如果确实离异了,那就应当让冯氏归还本宗;如果没有离异,那么安崇绪依法控告母亲,应当处死。如今详细审查案卷,冯氏并未曾离异,证据有四点:安崇绪所持有的其父亲写的书信,只说'遂州公开议论后母冯氏自行归返本家',便说这算离异,本非事实。而且安知逸当时在京城,冯氏却来到安知逸家中,过了数年安知逸才去世,怎么可能一点也没有诉讼或斥退的记录呢?这是第一点证据。本军最初审问时,有族人安景泛作证说他们曾经离异,各位亲属都知晓,可是等到要追查各位亲属核实时,安景泛却自己撤回了证词。这是第二点证据。安知逸有三处庄田,冯氏后来自己占有了两处,小妾高氏占有一处,高氏来向冯氏索取庄田收成,曾经有过诉讼,高氏后来又自己撤诉,可见并未离异。这是第三点证据。本军曾拘捕安崇绪的生母蒲氏审问,蒲氏也说不知道有离异之事。这是第四点证据。而且自从安知逸入京以后,冯氏又归来居住,前后经过三次官司审理,都没有出现过离异的情形。不孝之罪,是教化中最严重的罪行。安崇绪应当依照刑部大理正原来的判决处死。"右仆射李昉等四十三人议论说:"依照大理寺的判决,安崇绪控告嫡母冯氏之罪,应当判处死刑。臣等私下认为不妥当。如果说五位母亲地位都相同,那么阿蒲虽然身份卑贱,却是安崇绪的亲生母亲。安崇绪本来是因为家产被冯氏强行占有,使亲生母亲长年生活无着,所以才提出诉讼。如果依大理寺的判决处以死刑,那么安知逸有什么罪过要绝了后嗣?阿蒲又何处安身立命?臣等仔细斟酌,家产应当全部归还安崇绪,冯氏也应当与蒲氏同居共处、终身供养侍奉,不得有所缺失。冯氏不得擅自买卖庄田,冯氏娘家亲族也不得插手安崇绪家的事务。这样一来,男子虽是庶出,也有父业可以安身;女子虽已出嫁,也有本家可以归依;阿蒲一辈子也不至于缺乏赡养,所有已经发生的过犯都一并依赦令原谅宽恕。"皇帝下诏依李昉等人的意见办理,张佖各罚俸一个月。
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卫尉卿权判刑部慎从吉上言说:"依照淳化三年的诏令,各路所奏报的狱空(监狱中无囚犯),必须是司理院、州衙所在县衙都没有关押的囚犯才算数。又依照后来的诏令,各路自今以后狱空不再降诏嘉奖,奏报到达后交付刑部,依照各处旬报的禁囚状况核实无误,才据实上报。臣看到提点刑狱司所奏报的狱空,本司比对之下多数不符合旧诏的规定,外地州府妄图博取嘉奖,沽名钓誉。近来邠州、沧州两处审讯重大死刑案犯,牵连数人,仅仅过了一夜就执行了斩决。臣看前代京师断狱,尚且要经过五次覆奏,正是为了慎重对待死刑案件,怎么可以在一天之内就判决死刑呢?朝廷向来务求审慎详尽,唯恐有冤屈滥判,并非急于求速。其中有些州府不体察朝廷的用意,把它当作邀功的手段,只求狱空的虚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好处。臣希望依照先前的诏令办理,不再颁发嘉奖,各州府监狱按公事多少分为三等:第一等公事繁多的地方以五日为期,其次十日,其次二十日,都必须是州衙、司理院、所在县衙全都没有关押的囚犯以及取保候审、寄押店铺之类的情况,才算作狱空。交由提点刑狱司依照等第数目核实查验,登记在案。"皇帝依此办理。
咸平年间,殿中侍御史赵湘曾进言说:"圣明的君王施行法度,必定顺应天道。汉代规定死刑,一定要到冬季才能执行,这是古代的良好政令,应当加以推行。况且十二月是承天节,是四方百姓祝颂朝廷之时,而死刑决断却照常进行。何况十一月一阳始生,其气尚且微弱,议狱缓刑,正是为了扶助阳气、抑制阴气。臣希望在十一月、十二月内,天下尚未判决的死刑案件重新加以详细复核,已经判决的案件暂缓执行,所在之处应加以体恤怜悯,打扫牢房,供给饮食、薪炭之类物品,谨慎处理不要出差错。案情有可怜悯之处的上奏请求圣裁,符合律法应当处死的等到冬季再执行。京师的死刑犯正当春季孟月,也是施恩布惠的时节。臣希望陛下于
情可悯者奏聴勅裁,合依法者尽冬月乃防。在京大辟人既当春孟之月,亦行庆施恵之时。伏望万几之暇,临轩躬览,情可悯者特从末减,亦所以布圣泽于无穷。况愚民之抵罪未防两月,亦非淹延。若用刑顺于隂阳,则四时之气和,气和则百谷丰实,水旱不作矣。」帝览奏曰:「此诚嘉事,然古今异制,沿革不同,行之虑有淹滞,或因縁为奸矣。」天禧四年,乃诏天下犯十恶刼。杀、谋杀、故杀、鬭杀、放火、强刼、正枉法赃、伪造符印、厌魅呪诅、造妖书妖言、传授妖术、合造毒药、禁军、诸军逃亡为盗,罪至死者,每遇十一月,权住区断,过天庆节即决之。余犯至死者,十二月及春夏未得区遣,禁锢奏裁。仁宗天圣四年,刑部侍郎燕肃奏曰:「唐大辟罪,令尚书九卿谳之。凡决死刑,京师五覆奏,诸州三覆奏。贞观四年,防死罪二十九,开元二十五年,财五十八。今天下生齿未加于唐,而天圣三年,防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视唐几至百倍。京师大辟虽一覆奏,而州郡之狱有疑及情可悯者,至上请,而法寺多所举驳,官吏率得不应奏之罪,故皆増饰事状,移情就法,失朝廷钦恤之意。望准唐故事,天下死罪皆得一覆奏。」议者必曰:「待报淹延,臣则以为汉律皆以季秋论囚,唐自立春至秋分不决死刑。未间淹延,以害汉唐之治也。」下其章,中书王曽以为:「天下皆一覆奏,则必死之人徒充满狴犴,而久不得决。请狱疑若情可矜者,聴上请。」于是有诏:「天下死罪情理可矜及刑名疑虑者,具案以闻,有司毋得举驳【具详谳篇】五年,知谏院司马光奏言:「臣闻勅下京东西灾伤州军,如贫户以饥偷盗斛斗因而盗财者,与减等防放。臣窃以为非便。周礼荒政十有二,散利、薄征、缓刑、弛力、舍禁、去几率,皆推寛大之恩以利于民,独于盗贼愈更严急,盖以饥馑之歳,盗贼必多,残害良民,不可不除。顷年尝见州县官吏有不知治体,务为小仁,遇凶年刼盗斛斗辄寛纵之,则盗贼公行,更相刼夺,乡村大扰,不免广有收捕,重加刑戮,或死或流,然后稍定。今若朝廷明降勅文,豫言与减等防放,是劝民为盗也。百姓乏食,当轻徭薄赋,开仓赈贷,以救其死,不当使之自相刼夺。今歳府界京东、京西水灾极多,严刑峻法以除盗贼,犹恐春冬之交饥民啸聚不可禁御。」又况降勅以劝之,臣恐国家始于寛仁而终于酷,▯意在活人而杀人更多也。事报闻【具寛恕篇】嘉祐五年,判刑部李綖上言:一歳之中,死刑无虑二千余夫。风俗之薄,无甚于骨肉相残;衣食之穷,莫急于盗贼。今犯法者众,岂刑罚不足以止奸,而教化未能导其为善与?愿诏刑部类天下所防大辟,歳上朝廷,以助观省。
译万机之暇,亲临察看,案情可怜悯的特予从轻处理,也可以借此将圣恩广布无穷。况且愚民犯罪抵罪,尚未超过两个月,也不算拖延。如果用刑顺应阴阳变化,那么四季之气就会调和,气候调和则五谷丰收,水旱灾害不会发生了。"皇帝看了奏章说:"这确实是好事,但是古今制度不同,沿革各异,施行起来恐怕会有拖延,或许有人借机作弊。"
天禧四年,于是下诏:天下犯十恶、劫杀、谋杀、故杀、斗杀、放火、强劫、正枉法赃、伪造符印、厌魅咒诅、造妖书妖言、传授妖术、合造毒药、禁军诸军逃亡为盗等,罪至死刑的,每逢十一月,暂缓判决,过了天庆节即行处决。其余犯罪应处死的,十二月及春夏之间不得处决,一律拘禁待命,奏请圣裁。
仁宗天圣四年,刑部侍郎燕肃上奏说:"唐代死刑案件,命尚书九卿共同审议裁定。凡是判决死刑,京师要经五次覆奏,各州要经三次覆奏。贞观四年,判处死罪的仅二十九人;开元二十五年,也才五十八人。如今天下的人口并未超过唐代,而天圣三年,判处死刑的却有二千四百三十六人,比唐代多出近百倍。京师的死刑案件虽然仍是一次覆奏,但州郡的案件中有疑点、或案情可以怜悯的,一旦上报请示,法司大多要驳回,官吏因此大都担心被治以'不应奏'之罪,于是就多方增饰案情,扭曲实情以迁就法律条文,这就有失朝廷钦恤慎刑之意。臣希望依照唐代旧例,天下死罪案件都能得到一次覆奏的机会。"议论的人一定会说:"等待批复会拖延时日。"臣却认为,汉代律法都在季秋(九月)审理囚犯定罪,唐代自立春到秋分之间不判决死刑,也未曾听说因此拖延而妨害了汉唐的治理。"皇帝把这份奏章交下去议论,中书省的王曾认为:"天下的案件都要一次覆奏,那么该死之人便会拘满牢狱,长久不能判决。请规定案情有疑点或者可以怜悯的,才允许上奏请示。"于是有诏令:"天下死罪案件情理值得怜悯以及量刑名目有疑虑的,都要写明案情上奏,有司不得驳回。"【具体详见谳篇】
天圣五年,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说:"臣听说朝廷曾下诏给京东、京西受灾各州军,说贫穷百姓因饥荒偷盗粮食因而侵占他人财物的,可以从轻减刑放免。臣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妥当。《周礼》中记载荒年救灾政策有十二项,包括散利、薄征、缓刑、弛力、舍禁、去几率等,都是推行宽大之恩来惠及百姓,唯独对于盗贼却应当更加严厉,因为在饥荒年份,盗贼必定增多,残害良民,不可不加以禁绝。臣近年来曾见有些州县官吏不懂治国之道,只图小恩小惠,遇到荒年百姓抢劫粮食就轻纵姑息,结果盗贼便公然横行,互相抢夺,乡村大受骚扰,最后不免大规模逮捕,加重刑罚,或死或流,然后才稍得安定。如今如果朝廷明确颁布诏令,预先声明荒年偷盗可以减刑放免,这就等于是在鼓励百姓去做盗贼。百姓缺乏食物,应当减轻徭役赋税,开仓赈济借贷,来挽救他们的性命,而不应当让他们互相抢夺。如今京畿以及京东、京西一带水灾极为严重,即使用严刑峻法来禁止盗贼,尚且担心春冬之交饥民聚众作乱难以禁止,更何况还降下诏令来鼓励他们呢?臣担心朝廷本意是出于宽厚仁爱,最终却导致更加酷烈;本意在于救活人命,结果反倒害死更多的人。"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具体详见宽恕篇】
嘉祐五年,判刑部李绎上言:一年之中,判处死刑的大概有二千多人。风俗之败坏,没有比骨肉相残更严重的;衣食之窘困,没有比迫使人成为盗贼更紧迫的。如今犯法的人这么多,难道是刑罚不足以禁止奸邪,还是教化未能引导人向善呢?希望下诏命刑部汇总天下所判死刑案件,每年上报朝廷,以助朝廷体察反省。皇帝依此办理。
神宗熙宁元年八月,下诏:谋杀已经造成伤害、依照按问欲举条例应当自首者,从谋杀罪减二等论处。起初,登州上奏说有个妇人阿云,在为母亲守丧期间嫁给韦某,因嫌恶韦某相貌丑陋,图谋杀害他未遂,依照按问欲举条例自首。审刑院、大理寺判处死刑,认为她是
从之。神宗熈宁元年八月,诏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从谋杀减二等论。初,登州奏有妇阿云,母服中嫁韦,恶韦寝陋,谋杀不死,按问欲举,自首。审刑院、大理寺论死,用违律为防,奏裁,勅贷其死。知登州许遵奏引律: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以谋为所因,当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刑部断如审刑、大理。时遵方召判大理,御史台劾遵,遵不伏,请下两制议。诏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同议,二人议不同,遂各为奏。光议:凡议法者,当先原立法之意,然后可以防狱。按律,其于人损伤不在自首之例。释谓: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者,盖以与人伤损既不在自首之例,而别因有犯,如为盗、刼囚、略卖人之类,本无杀伤人之意而致杀伤人者,虑有司执文,并不许首,故申明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然杀伤之中自有二等,其处心积虑,巧诈百端,掩人不备,则谓之谋;直情径行,略无顾虑,公然杀害,则谓之故。谋者重,故者轻。今因犯他罪致杀伤人,他罪得首,杀伤不原,若从谋杀则太重,若从鬭杀则太轻,故防酌其中,从故杀伤法也。其直犯杀伤,更无他罪者,惟未伤可首,已伤不在首限。今许遵欲以谋与杀分为两事,按谋杀、故杀皆是杀人,若以谋与杀为两事,则故与杀亦为两事也。彼平居谋虑,不为杀人,当有何罪而可首者?以此知谋字止因杀字生文,不得别为所因之罪。若以刼鬭与谋皆为所因之罪,从故杀伤法,则是鬭伤自首,反得加罪一等也。云获贷死,己是寛恩,遵为之请,欲天下引以为例,开奸凶之路,长贼杀之源,非教之善者也。臣愚以为宜如大理所定,安石议刑统:杀伤罪名不一,有因谋,有因鬭,有因刼囚、窃囚,有因略卖人,有因被囚禁拒捍官司而走,有因强奸,有因厌魅呪诅,此杀伤而有所因者也。惟有故杀伤则无所因,故刑统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其意以为于法得首,所因之罪既已原免,而法不许首杀伤,刑名未有所从,惟有故杀伤为无所因而杀伤,故令从故杀伤法。至今因犯过失杀伤而自首,则所因之罪已免,惟有杀伤之罪未除,过失杀伤非故杀伤,不可亦从故杀伤法。故刑统令过失者从本过失法。至于鬭杀伤,则所因之罪常轻,杀伤之罪常重,则自首合从本法,可知此则刑统之意。惟过失与鬭当从本法,其余杀伤得免所因之罪,皆从故杀伤罪科之,则于法所得首之罪皆原,而于法所不得首之罪皆不免。其杀伤之情本轻者自从本法,本重者得以首原。今刑部以因犯杀伤者,谓别因有犯遂致杀伤,窃以为律但言因犯,不言别因,则谋杀何故不得为杀伤所因之犯?
译违律行为,上奏请求圣裁,皇帝下诏赦免她的死罪。知登州许遵援引律文上奏:因犯罪而杀伤人、自首的,可以免除因由之罪,仍然按故杀伤论处;他以谋杀为因由之罪,应当适用按问欲举条例,减二等论处。刑部的判决与审刑院、大理寺相同。当时许遵刚被召入朝担任判大理寺事,御史台弹劾许遵,许遵不服,请求交付两制官员议论。皇帝下诏命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共同商议,两人意见不同,于是各自呈上奏章。
司马光的意见是:凡是议论法律的,应当先推究立法的本意,然后才能判决案件。依照律法,因犯罪而对人造成损伤的,不在自首之列。律法解释说:因犯罪而杀伤人、自首的,可以免除因由之罪,仍然按照故杀伤论处,这是因为对人造成的损伤本不在自首之列,而另外因为有其他犯罪行为,比如为盗、劫囚、拐卖人口之类,本来没有杀伤人的意图却导致了杀伤人的后果,担心有司拘泥于条文,一概不许自首,所以特别申明因犯罪而杀伤人、自首的,可以免除因由之罪。然而杀伤之中自有两种等级:处心积虑、巧设诡计、乘人不备,这叫做"谋";率性而为、毫无顾忌、公然行凶杀害,这叫做"故"。谋杀情节重,故杀情节轻。如今因犯其他罪行而导致杀伤人,其他罪行可以自首,但杀伤之罪不能因此原谅,如果按谋杀论处则太重,如果按斗杀论处则太轻,所以折中酌定,按故杀伤法论处。至于直接犯下杀伤之罪、并无其他罪行的,只有尚未造成伤害的可以自首,已经造成伤害的不在自首之列。如今许遵想要把"谋"与"杀"分为两件事,依照律法,谋杀、故杀都属于杀人,如果把"谋"与"杀"分为两件事,那么"故"与"杀"也应当分为两件事了。那些平日心存谋算而未曾杀人的,又有什么罪可以自首呢?由此可知"谋"字只是因"杀"字而衍生出来的文字,不能另外把它当作因由之罪。如果把劫囚、斗殴都与谋杀一样视为因由之罪、按故杀伤法论处,那就是说斗伤自首反而会被加重一等的罪了。阿云获得赦免死罪,本来已经是格外的宽恩,如果许遵还要为此上奏请求,想让天下人都引以为例,这是打开了奸邪凶恶之人的门路,助长了残杀之风的源头,不是好的教化方式。臣愚以为应当依照大理寺原来的判决。
王安石的意见是:依《刑统》,杀伤之罪的名目不一,有因谋而起的,有因斗殴而起的,有因劫囚、窃囚而起的,有因拐卖人口而起的,有因被囚禁而拒捕逃跑而起的,有因强奸而起的,有因厌魅诅咒而起的,这些都是杀伤而有所因由的情形。只有故杀伤是没有因由的,所以《刑统》规定因犯杀伤之罪而自首的,可以免除因由之罪,仍然按故杀伤法论处。其用意是认为,依法可以自首的,其因由之罪既然已经原谅赦免,而法律又不许对杀伤之罪自首,那么其刑名就没有依据可循了,只有故杀伤是没有因由而杀伤,所以命令按故杀伤法论处。至于因犯过失杀伤之罪而自首的,其因由之罪已经免除,只剩下杀伤之罪未能免除,但过失杀伤并非故杀伤,不能也按故杀伤法论处,所以《刑统》规定过失犯罪的按本来的过失法论处。至于斗杀伤,其因由之罪通常较轻,而杀伤之罪通常较重,那么自首理应按本罪论处,由此可知这就是《刑统》的本意:只有过失和斗殴应当按本罪论处,其余的杀伤只要能免除因由之罪的,都应当按故杀伤罪定罪,这样一来,凡是依法可以自首的罪都得到了原谅,而依法不可以自首的罪也都没有被免除。凡是杀伤的情节本来就轻的自然按本罪论处,本来重的则可以凭自首而获得原谅。如今刑部认为"因犯杀伤"是指因为另外的犯罪行为而导致杀伤,臣私下认为律文只说"因犯",并没有说"另外的犯罪",那么谋杀为什么就不能算作杀伤的因由之罪呢?再者,刑部认为一开始就图谋杀人的,就没有什么因由之罪,臣私下认为律法规定谋杀人的,处徒刑三年;已经造成伤害的,处绞刑;已经杀死的,处斩刑。谋杀与已伤、已杀本来就是三个不同的量刑等级。正因为有谋杀徒三年这一
又刑部以始谋専为杀人,即无所因之罪,窃以为律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谋杀与已伤、已杀自为三等刑名。因有谋杀徒三年之犯,然后有已伤、已杀绞斩之刑名,岂得称别无所因之罪?今法寺刑部乃以法得首免之谋杀,与法不得首免之已伤合为一罪,其失律意明甚。臣以为凡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合从谋杀减二等论。然窃原法寺刑部所以自来用例,防谋杀已伤不许首免者,盖律疏但言假有因盗杀伤,盗罪得免,故杀伤罪仍科,遂引为所因之罪,止谓因盗杀伤之类,盗与杀伤为二事,与谋杀杀伤类例不同。臣以为律疏假设条例,其于出罪则当举重以包轻。因盗伤人者斩,尚得免所因之罪。谋杀伤人者绞,绞轻于斩,则其得免所因之罪可知。然议者或谓谋杀已伤,情理有甚重者,若开自首,则或启奸臣,以为有司议罪惟当守法,情理轻重则勅许奏裁。若有司辄得舍法以论罪,则法乱于下,人无所措手足矣。奏入,诏从安石所议,而御史中丞滕甫犹请再选官定议。御史钱顗请罢遵大理,诏送翰林学士吕公着、韩维、知制诰钱公辅重定。公着等言:安石光所论勅律悉已明备,所争者惟谋为伤因不为伤因而已。臣等以为律着不得自首者凡六科,而于人损伤不在自首之例。释谓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盖自首者但免所因之罪,而尚从故杀伤法,则所因之谋罪虽原免,而伤者还得伤之罪,杀者还得杀之刑也。且律于器物至不可备偿则不许首,今于人损伤尚有可当之刑,而必使偿之以死,不己过乎?古初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后世因刼杀而伤者増至于斩,因谋杀而伤者则増入于绞。倘有不因先谋,则不过徒杖三等之科而已,岂深入于绞斩乎?若首其先谋,则伤罪仍在,是伤不可首而因可首,则谋为伤因亦已明矣。律所以设首免之科者,非独开改恶之路,恐犯者自知不可免死,则欲遂其恶心,至于必杀。今若由此着为定论,塞其原首之路,则后之首者不择轻重,有司一切按文杀之矣。朝廷虽欲寛宥,其可得乎?茍以为谋杀情重,律意不通其首,则六科之中当着谋杀已伤不在自首之例也。编勅所载,但意在致人于死,并同已伤,及伤与不伤情重,凶恶不至死者许奏裁。今令所因之谋得用旧律而原免,已伤之情复以后勅而奏决,则何为而不可
译犯罪行为,然后才有已伤、已杀绞斩的刑名,怎么能说没有别的因由之罪呢?如今大理寺、刑部竟然把依法可以自首免罪的谋杀,与依法不可以自首免罪的已伤合并成一个罪名,这明显有违律法的本意。臣认为凡是谋杀已经造成伤害、依照按问欲举条例自首的,应当从谋杀罪减二等论处。然而臣私下推究大理寺、刑部历来沿用的先例中,认为谋杀已伤不许自首免罪的缘由,大概是因为律疏中只说了"假设因为盗窃而杀伤人,盗窃之罪可以免除,但故杀伤之罪仍要治罪",于是就援引这个例子作为因由之罪,认为这只是指因盗而杀伤这一类情形,盗窃与杀伤是两件事,与谋杀杀伤的情形并不相同。臣认为律疏所举的例子只是假设的条文,对于减轻罪责这件事,应当援引重的例子来涵盖轻的情形。因盗窃而伤人的处斩刑,尚且可以免除因由之罪,那么谋杀伤人处绞刑,绞刑比斩刑轻,那么它可以免除因由之罪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议论的人有的说谋杀已经造成伤害,情理上有更为严重的情形,如果开放自首的口子,恐怕会启发奸邪之臣的心思。臣认为有司议罪只应当依法办事,至于情理的轻重则由皇帝下诏裁定。如果有司可以随意舍弃法律来议论定罪,那么法律就会在下面被扰乱,人们就无所适从了。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依从王安石的意见,但御史中丞滕甫仍然请求另选官员重新议论此案。御史钱顗请求罢免许遵大理寺之职,皇帝下诏交给翰林学士吕公著、韩维、知制诰钱公辅重新审定。
吕公著等人说:司马光和王安石所议论的诏令与律文都已经十分明晰完备了,双方所争执的,只在于"谋"是不是伤害的因由罢了。臣等认为,律法规定不得自首的情形共有六种,而"对人造成的损伤,不在自首之列"。律法解释说:因犯罪而杀伤人、自首的,可以免除因由之罪,仍然按故杀伤法论处。这就是说,自首者只能免除因由之罪,而仍要按故杀伤法论处,那么其因由的谋杀之罪虽然已经原谅赦免,而造成伤害的人依然要负伤害之罪,杀死人的依然要受杀人之刑。况且律法对于财物损失,如果达到无法赔偿的程度就不许自首,如今对于人身伤害尚且有相应的刑罚可以承担,却一定要让他偿以性命,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古时候立法,杀人的偿命,伤人的抵罪。后世因劫夺而伤人的加重到斩刑,因谋而伤人的则加重到绞刑。倘若不是事先有预谋,那就不过是徒刑、杖刑三个等级的处罚罢了,怎么会深重到绞刑、斩刑呢?如果自首交代了先前的预谋,而伤害之罪依然存在,这就说明伤害之罪不可以自首而预谋之罪却可以自首,那么"谋"是伤害的因由,也就已经很清楚了。律法之所以设立自首免罪的条款,不仅是为了给人开一条改过自新的路,也是担心犯罪的人自知不能免死,就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以致于非要杀人不可。如今如果就此定为定论,堵塞了自首悔改的路径,那么以后自首的人就不会再区分轻重,有司便会一概依照条文处死了。朝廷即使想要宽大处理,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倘若认为谋杀情节重、律意不允许其自首,那就应当在六种不许自首的情形中,明确加上"谋杀已伤不在自首之例"这一条。至于编敕所记载的,只要意图在于致人于死的,一律等同于已经造成伤害;至于伤害与否情节严重、凶恶程度尚不至于处死的,允许上奏请示裁定。如今命令因由的谋杀之罪可以援用旧律而原谅免除,而已经造成伤害的情形又依照后来的诏令上奏裁决,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也?臣等以为宜如安石所议便,制曰「可」。于是法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皆论奏,公着等所议为不当。又诏安石与法官集议,安石与师元、冠卿反覆论难,师元等益坚执其説。明年二月庚子,诏自今谋杀人已死,自首及按问欲举,并奏取▯裁。是月,除安石防知政事。判部刘述、丁讽奏庚子诏书未尽,封还中书。于是安石奏,以为律意,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若已杀从故杀法,则为首者必死,不须奏裁。为从者自有编▯奏裁之文,不须复立新制。与唐介等数争议帝前,卒从安石议。是月甲寅,诏自今谋杀人自首及按问欲举,并以去年七月诏书从事。其谋杀人已死为从者,虽当首减,依嘉祐勑,凶恶之人情理巨蠧及谋杀人伤与不伤,奏裁,收还庚子诏书。刘述等又请中书、枢宻院合议。中丞吕诲、御史刘琦、钱顗皆请如述奏,下之二府。帝以为律文甚明,不须合议,而曽公亮等皆以博尽异同,厌塞言者为无伤,乃以众议付枢宻院。文彦博以为杀伤者欲杀而伤也,即已杀者不可首。吕公弼以为杀伤于律不可首,请自今已后杀伤依律,其从而加功自首即奏裁。陈升之、韩绛议与安石略同。时富弼入相,帝令弼与安石议。弼谓安石以谋与杀分为二事,以破析律文,盍从众议。安石不可,弼乃辞以病。八月遂诏谋杀人自首及按问欲举,并依今年二月甲寅勅施行。司马光因奏言:「阿云之狱,中材之吏皆能立防,朝廷命两制、两府定夺者,各一▯出而复收者,一收而复出者,各一争论纵横,至今未定。夫执条据例者,有司之职也;原情制义者,君相之事也。分争辩讼,非礼不决,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陛下试以礼观之,岂难决之狱哉?彼谋杀为一事为二事,谋为所因,不为所因。此苛察缴绕之论,乃文法俗吏之所争,岂明君贤相所当留?」意耶?今议论嵗余,而后成法,终为弃百代之常典,悖三纲之大义,使良善无告,奸凶得志,岂非徇其枝叶而忘其根本之所致耶?不报【按文献通考云:初,安石议行,员外郎崔台符曰:数百年误用刑名,今乃得正。安石喜其附已擢判大理寺。小人之趋势导谀,以为幸进之地,固无所不至矣】是时,苏州民张朝之同堂兄以枪戳死朝父,逃去。朝执而杀之。审刑大理当朝十恶不睦,死罪。案上,防知政事王安石言:朝父为从兄所杀,而朝报杀之,罪止加役流。防赦应原。帝从安石议,特释朝不问【按宋史刑法志:曽公亮尝以中书论正刑名为非,而安石则谓有司用刑名不当,则审刑大理当论正。审刑大理用刑名不当,则差官定议。议既不当,即中书自宜论奏,取决人主。
译也?"臣等认为应当按照王安石所议的施行为宜",皇帝下制说"可以"。于是法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都上奏论辩,认为吕公著等人所议不妥当。又下诏让王安石与法官们集中会议商议,王安石与王师元、蔡冠卿反复辩论诘难,王师元等更加坚持自己的说法。第二年二月庚子日,下诏从今以后谋杀人已死,属于自首以及按问欲举的情形,一并奏请皇帝裁决。这个月,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判刑部刘述、丁讽上奏认为庚子诏书考虑不周全,将诏书封还中书省。于是王安石上奏,认为律文的本意是,因犯杀伤罪而自首,可以免除因由之罪,但仍然按照故意杀伤的法律论处。如果已经把人杀死,就应按故意杀人罪论处,那么作为首犯的人必定处死,不需要奏请裁决。作为从犯的人自有编敕中奏请裁决的条文,不必再另立新的制度。王安石与唐介等人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最终皇帝采纳了王安石的意见。这个月甲寅日,下诏从今以后谋杀人自首以及按问欲举的,一律按照去年七月诏书的规定处理。其中谋杀人已死而属于从犯的,虽然应当按自首减刑,但依照嘉祐年间的敕令,凶恶之人情理重大恶劣的,以及谋杀人是否伤及,都要奏请裁决,收回庚子诏书。刘述等人又请求让中书省、枢密院共同商议。御史中丞吕诲、御史刘琦、钱顗都请求依照刘述所奏,交付二府商议。皇帝认为律文已经很明确,不需要合议,但曾公亮等人都认为广泛听取各种不同意见、堵住进言者之口没有坏处,于是把众人的意见交付枢密院。文彦博认为杀伤是指想要杀人而伤了人,如果已经把人杀死就不能算自首。吕公弼认为杀伤按律不可以自首,请求从今以后杀伤按律论处,其中从犯而加功的自首则奏请裁决。陈升之、韩绛的意见与王安石大致相同。当时富弼入朝为相,皇帝命富弼与王安石商议。富弼说王安石把"谋"与"杀"分为两件事,以此来割裂律文,何不听从众人的意见。王安石不同意,富弼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八月于是下诏,谋杀人自首以及按问欲举的,一律依照今年二月甲寅敕令施行。司马光于是上奏说:"阿云一案,中等才能的官吏都能立即判断,朝廷命两制、两府官员裁定,各自的意见有的提出后又收回,有的收回后又重新提出,各执一词争论纷纭,至今没有定论。执守条文、援引成例,是有司的职责;推究情理、制定义理,是君主和宰相的事情。分歧争辩,不合于礼就不能裁决,礼所摒弃的,就是刑法所惩治的。阿云这件事,陛下试着用礼来看待它,难道是难以裁决的案子吗?他们争论谋杀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是谋为因还是不是因,这是苛刻烦琐、纠缠不清的论调,是拘泥文法的俗吏所争论的,难道是明君贤相所应当留意的吗?"如今议论了一年多,才制定出法令,最终是抛弃了历代的常法,违背了三纲的大义,使善良的人无处申诉,凶恶的人得逞,难道不是追逐枝节而忘记根本所造成的吗?皇帝没有回复【按《文献通考》记载:当初,王安石的建议推行时,员外郎崔台符说:数百年来错误地使用刑名,如今才得以纠正。王安石高兴他附和自己,提拔他判大理寺。小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把这当作侥幸晋升的门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时候,苏州百姓张朝的堂兄用枪戳死了张朝的父亲,逃走了。张朝抓住他并杀了他。审刑院、大理寺判张朝犯十恶之中的不睦罪,判处死刑。案卷呈上,参知政事王安石说:张朝的父亲被堂兄所杀,而张朝为父报仇杀了凶手,罪责只应加役流。恰逢大赦应当予以宽宥。皇帝听从王安石的意见,特别赦免张朝不予追究【按《宋史·刑法志》:曾公亮曾经认为中书省论正刑名是不对的,但王安石则认为有司使用刑名不当,那么审刑院、大理寺就应当论正。审刑院、大理寺使用刑名不当,那么就应当另派官员定议。所议如果不妥,那么中书省自然应当论奏,取决于君主。这才是所谓的国体,哪里有中书省不能论正刑名的道理?有司奉行法律,难免有过失偏差,审刑院、大理寺自然可以驳正。至于派官员另行定议,此外再没有别
此乃所谓国体,岂有中书不可论正刑名之理?夫有司奉法,容有过差,审刑大理自可驳正。极而至于差官定议,更无余事,必使法官聴命于中书,则成宪何以恪守?自安石擅主而后,京惇报复,遂至徽宗末年,有御笔防罪,不许诣尚书省陈诉改正之诏矣】三年,中书上刑名未安者五:其一,嵗防死刑几二千人,比前代殊多。如强刼盗并有死法,其间情状轻重有絶相逺者,使皆抵死,良亦可哀。若为从情轻之人别立法,如前代斩右趾之比,足以止恶而除害。禁军非在边防屯戍而逃者,亦可更寛首限,以收其勇力之効。其二,徒流折杖之法,禁网加宻,良民偶有抵冒,致伤肌体,为终身之辱。愚顽之徒,虽一时创痛,而终无愧耻。若使情理轻者复古居作之法,遇赦第减月日,使良善者知改过自新,凶顽者有所拘系。其三,刺配之法二百余条,其间情理轻者,亦可复古徒流移乡之法,俟其再犯,然后法刺充军。其配隶并减就本处,或与近地。凶顽之徒,自从旧法编管之人,亦迭送他所,量立役作时限,无得髠钳。其四,令州县考察士民,有能孝悌力田为众所知者,给帖付身。偶有犯令情轻可恕者,特议赎罚;其不悛者,科决。其五,奏裁条目繁多,致淹刑禁,亦宜删定。诏付编▯所详议立法。初,韩绛尝请用肉刑,曽布复上议曰:「先王之制刑罚,未尝不本于仁。然而断肢体,刻肌肤,以至于杀戮,非得已也。盖人之有罪,赎刑不足以惩之,故不得己而加之以墨劓剕宫大辟。然审适轻重,则又有流宥之法。至汉文帝除肉刑而定笞棰之令,后世因之为律,大辟之次处以流刑代墨劓剕宫,不惟非先王流宥之意,而又失轻重之差。古者乡田同井,人皆安土重迁,流之逺方无所资给,徒隶困辱以至终身。近世之民轻去乡井,转徙四方,固不为患,而居作一年即聴附籍,比于古亦轻矣。况折杖之法于古为鞭扑之刑,刑轻不能止恶,故犯法日益众,其终必至于杀戮,是欲轻而反重也。今大辟之目至多,取其情可贷者处之以肉刑,则人之获生者必众。若军士亡去应斩,贼盗赃满应绞,则刖其足;犯良人于法应死而情轻者,处以宫刑;至于劓墨,则用刺配之法;降此而后为流徒杖笞之罪,则制刑有差等矣【按:自汉文除肉刑之后,东晋而降,鲜有议及者。曽布忽创议及之,神宗乃问可否于执政,当时互有论辨,遂寝其説。杜典原有肉刑议一门,今已省去,因即并入于此】枢宻使文彦博上言:「臣闻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唐末五代用重典以救时▯,故法律之外,徒流或加至于死。国家承平百年,当用中典,然犹因循有重于旧律者:如伪造官文书,律止流二千里,今断从绞;近凡伪造印记再犯不至死者亦从绞坐。
译的办法,如果一定要使法官听命于中书省,那么已定的成法凭什么恪守?自从王安石专权独断以后,京邑、惇(人名)之间互相报复,于是到徽宗末年,竟出现了用御笔判定罪行、不许到尚书省陈诉改正的诏令】。熙宁三年,中书省呈上刑名不妥当的五条:其一,每年判处死刑几乎有两千人,比前代多得多。像强劫、盗窃都有死刑的法律规定,其中情节轻重相差很远的,如果都判处死刑,也实在令人哀怜。如果为情节较轻的从犯另立法律,比如像前代砍去右脚趾那样的刑罚,就足以制止作恶并消除祸害。禁军中不是在边防戍守而逃跑的,也可以再放宽自首的期限,以便收到发挥其勇力的效果。其二,徒刑、流刑折算为杖刑的法律,法网越加严密,善良的百姓偶尔触犯,导致肌体受伤,成为终身的耻辱。愚顽之徒,虽然一时创痛,但终究没有羞愧之心。如果让情理较轻的人恢复古代居作的法律,遇到大赦就相应减少服役的月日,使善良的人知道改过自新,凶顽的人有所拘束制约。其三,刺配的法律有二百多条,其中情理较轻的,也可以恢复古代徒刑、流刑、移乡的法律,等到他们再次犯罪,然后再依法刺字充军。这些配隶的人一并减少送往本地服刑,或者送到附近的地方。凶顽之徒,仍照旧法编管的人,也轮流送往别的地方,酌情设立劳役期限,不得剃发用铁钳束颈。其四,命令州县考察士人百姓,有能够孝悌力田而被众人所知晓的,发给凭帖随身携带。他们偶尔有触犯法令而情节轻微可以原谅的,特别予以议罪赎罚;对那些不悔改的人,予以判决惩处。其五,奏请裁决的条目繁多,导致案件积压滞留,也应当予以删定。皇帝下诏交付编敕所详细商议、订立法令。
当初,韩绛曾请求使用肉刑,曾布又上奏议论说:"先王制定刑罚,未尝不是以仁为根本。然而砍断肢体,刻伤肌肤,以至于杀戮,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人犯了罪,用赎刑不足以惩戒他,所以不得已才施加墨、劓、剕、宫、大辟这些刑罚。但是审慎地权衡轻重,就又有流刑宽宥的做法。到了汉文帝,废除肉刑而制定笞杖之令,后世沿袭此制作为法律,在大辟之下用流刑代替墨、劓、剕、宫这些肉刑,这不仅不符合先王流刑宽宥的本意,而且又失去了轻重的差别。古时候乡里同井而居的百姓,人人都安土重迁,把他们流放到远方没有生活依靠,服劳役、受困辱以至于终身。近代的百姓轻易离开家乡,辗转迁徙四方,本来就不算祸患,而服劳役一年就可以准许重新附籍,比起古代来也是从轻的了。况且折杖的法律,在古代相当于鞭打的刑罚,刑罚太轻不能制止作恶,所以犯法的人日益增多,最终必定发展到杀戮的地步,这是想要从轻处罚反而变得更重了。如今死刑的名目太多,选取其中情有可原的施以肉刑,那么能够活命的人必定增多。比如军士逃亡本应斩首、盗贼赃物满数本应绞刑的,就砍断他的脚;侵犯良家妇女依法应处死而情节较轻的,处以宫刑;至于应判劓刑、墨刑的,就用刺配的法律;比这更轻的然后才判处流、徒、杖、笞的罪行,那么制定刑罚就有等级差别了【按:自从汉文帝废除肉刑以后,东晋以来,很少有人议论提及此事。曾布忽然提出这个建议,神宗于是就此询问执政大臣是否可行,当时众说纷纭、互相辩论,于是这个议论就搁置了。杜佑《通典》原有肉刑议一门,如今已经省去,因此就一并归入这里】。
枢密使文彦博上言说:"臣听说,治理动乱之国要用重典,治理太平之国要用中等的法典。唐末五代用重典来挽救时弊,所以在法律之外,徒刑流刑有时加重到死刑。国家承平已经百年,应当使用中等法典,但仍然沿袭有比旧律更重的地方:比如伪造官府文书,按律只判流刑二千里,如今判决改为绞刑;近来凡是伪造印记、再次犯罪而本不至于死刑的也判绞刑。持械强盗本来法律上比伪造印章更重,如今伪造印章再犯的处死,而强盗再犯赃物不满五匹的却不处死,这样使用刑罚就与律文的本意大不相同了。请审查详定刑名比旧律加重的条款。"下令用敕、律仔细考察裁定其是否恰当,皇帝下诏交付编敕所。又下诏命审刑院、大理寺商议重赃与并合轻赃的法律。审刑院
夫持杖强盗本法重于造印,今造印再犯者死,而强盗再犯赃不满五匹者不死,则用刑甚异于律文矣。请检详刑名重于旧律。」者以勅律防考裁定其当,诏送编勅所。又诏审刑院、大理寺议重赃并满轻赃法。审刑院言:所犯各异之赃,不待罪等而累并,则于律义难通,宜如故事。而大理寺言:律称以赃致罪频犯者并累科,若罪犯不等者,即以重赃并满轻赃各倍论,累并不加重者,止从重。盖律意以频犯赃者不可用二罪以上之法,故令累科为非一犯,故令倍论,此从寛之一也。然六赃轻重不等,若犯二赃以上者,不可累轻以从重,故令并重以满轻,此从寛之二也。若以重并轻后加重,则止从一重,盖为进则改从于轻法,退亦不至于容奸。而疏议假设之法,适皆罪等者,盖一时命文耳。若罪等者尽数累,并不等者止科一赃,则恐知法者足以为奸,不知者但系临时幸与不幸,非律之本意也。诏从大理议行之。八年,洪州民有犯徒而断杖者,其余罪防恩免,官吏失出当劾。中书堂后官刘衮驳议,以为律因罪人以致罪,罪人遇恩者准罪人原法,洪州官吏当原。又请自今官司出入人罪皆用此令,而审刑院、大理寺以为失入人罪乃官司误致罪于人,难用此令,其失出者宜如衮议【按洪州民犯徒防杖一条,马氏通考作熈宁五年令,从宋史刑法志作熈宁八年】元丰三年,周清上言:审刑院、刑部奏防妻谋杀夫案,问自首变从故杀法,举轻明重,防入恶逆斩刑。窃详律意,妻谋杀夫已杀合入恶逆,以按问自首变从故杀法,宜用妻殴夫死法定罪。且十恶条谋与故鬭杀夫方入恶逆,若谋而未杀止当不睦。既用举轻明重,宜从谋而未杀法,依勑当决重杖处死,恐不可入恶逆斩刑。下审刑院、刑部防详如清议。杜纮为大理评防官,民间有女许嫁未行而养于壻氏,壻氏杀以诬人,吏当如昬法。纮议以为礼三月而庙见,未庙见而死则归葬于家,示未成妇也。律定昬而夫犯。论同凡人养妇,虽非礼律,然未成妇则一也,议乃定。及纮为刑部郎中,邵武军奏谳:妇与人奸,谋杀其夫,已而夫醉归,奸者自杀之。法寺当妇谋杀为从,纮议妇加功罪应死。又兴元府奏谳:梁懐吉往视出妻之病因,寄粟其子,辄取食之,怀吉殴其子死。法寺以盗粟论,而当怀吉杂犯死罪,引赦原,而纮议出妻受寄粟,而其子辄费用不入捕法。议既上,御史台论纮议不当,诏罚金,仍展年磨勘。侍郎崔台符以下三人无所可否,亦罚金【按邵武、兴元二条,马氏《通考》作熈宁六年,《宋史·刑法志》缀于元丰三年《周清议妻谋杀夫未死》条下,今从《宋史》编入元丰时】八年,尚书省言:诸获盗有已经杀人及原犯强奸、强盗贷命防配之人,再犯捕获者,有司例用知人欲告或按问自首减免法。
译上奏说:各次所犯赃物性质各异,不能不分等次就累计并合,否则在律义上难以讲通,应当照旧例办理。而大理寺上奏说:律文规定用赃物数额定罪、屡次犯罪的应当累计计算,如果所犯罪行不相等,就把重赃与满数的轻赃各自加倍论处,累计并合而不加重的,只从重处罚。这是因为律文的本意是,对屡次犯赃罪的人不能使用二罪以上并罚的法律,所以令其累计计算而不是作为一次犯罪,所以令其加倍论处,这是从宽处理的一种做法。然而六种赃罪轻重不等,如果犯了两种以上的赃罪,不能把轻罪累计当作重罪,所以令其将重罪与凑满的轻罪并合计算,这是从宽处理的另一种做法。如果把重罪与轻罪并合后又加重,那么就只按一项重罪论处,这是因为进则改从从轻的法律,退也不至于放纵奸邪。而《律疏》所假设的情况,恰好都是罪名相等的,这只是当时的一种规定罢了。如果罪名相等的就全部累计并合,罪名不等的就只按一项赃罪定罪,那么恐怕懂法的人足以借此营私舞弊,不懂法的人就只能凭一时的运气好坏,这不是法律的本意。"皇帝下诏采纳大理寺的意见施行。
熙宁八年,洪州有百姓犯了徒刑而被判处杖刑,他的余罪遇到大赦本应免除,而官吏错判从重当被弹劾。中书堂后官刘衮驳斥这个议论,认为按照律文因罪人的原罪而定罪,罪人遇到大赦的应当按照罪人的原本律法处理,洪州的官吏应当予以原谅。刘衮又请求从今以后官府在判案量刑上的出入都用这个规定,但审刑院、大理寺认为错判过重是官府错误地给人加重罪名,难以适用这个规定,其中错判过轻的应当依照刘衮的意见处理【按:洪州百姓犯徒刑而判杖刑这一条,马端临《文献通考》记为熙宁五年的法令,此处依《宋史·刑法志》记为熙宁八年】。
元丰三年,周清上言:审刑院、刑部审理判定妻子谋杀丈夫的案子,问案时依照自首而改判从故意杀人的法律,按照"举轻明重"的原则,判入十恶中的恶逆、处以斩刑。我私下详细考察律文本意,妻子谋杀丈夫已经杀死的应当判入恶逆,如果依照按问自首而改判从故杀法,应当适用妻子殴打丈夫致死的法律定罪。而且十恶条中,谋杀与故意殴斗杀害丈夫才判入恶逆,如果只是谋划而未杀成,只应当判为不睦。既然要用"举轻明重"的原则,就应当适用谋划而未杀成的法律,依敕令应当判处决重杖处死,恐怕不应当判入恶逆斩刑。皇帝下令交审刑院、刑部详细审议,结果如周清所议。
杜纮担任大理评事官时,民间有一女子已经许嫁但还未过门,却被养在夫家,夫家的人把她杀死后嫁祸他人,官吏判决按已成婚的法律论处。杜纮议论认为,按礼制过门三个月要庙见祖先,还没有庙见就死了的,就归葬于娘家,表示她还没有成为夫家的媳妇。律文规定订婚后夫家人若犯罪,按照普通人对待儿媳的规定论罪,虽然这不合礼律,但既然还未成为媳妇的道理是一样的,这个议论才被确定下来。等到杜纮担任刑部郎中时,邵武军上奏请求裁决一案:妻子与人通奸,谋划杀害她的丈夫,后来丈夫喝醉酒回家,通奸的人自己动手把他杀了。法官判定妻子谋杀是从犯,杜纮议论认为妻子加功助杀,罪应处死。又有兴元府上奏请求裁决一案:梁怀吉去探视被休弃的妻子的病情,因而寄放粮食给她的儿子,那孩子擅自取用吃掉了,梁怀吉殴打那孩子致死。法官按照盗窃粮食论罪,而判梁怀吉犯下杂犯死罪,援引大赦予以原谅,而杜纮议论认为被休弃的妻子接受寄存的粮食,而她的儿子擅自耗用,不应适用捕盗之法。议论呈上后,御史台弹劾杜纮的议论不当,皇帝下诏罚金,并延长年限磨勘。侍郎崔台符以下三人不表态可否,也被罚金【按邵武、兴元这两条案例,马端临《文献通考》记为熙宁六年,《宋史·刑法志》系于元丰三年"周清议妻谋杀夫未死"条之下,现在依照《宋史》编入元丰年间】。
熙宁八年,尚书省上言:凡是抓获的盗贼中,有已经杀过人以及原本犯强奸、强盗依法本应处死而蒙宽免、被处以配役的人,如果再次犯罪被捕获,有关部门照例适用"知人欲告"或"按问自首"减免罪责的法律。而且律文中"知人欲告"以及"按问者欲举自首之类"减等发遣的规定,是因为这类人罪行
且律文「知人欲告」及「按问者欲举自首之类」减等防遣者,为其情非巨蠧,有改过自新之心,故行寛贷。至于奸盗与余犯不同,难以例减。请强盗已杀人,并强奸或原犯强盗贷命,若持杖三人以上,知人欲告、按问欲举而自首及因人首告应减者,并不在减等例。诏从之【按熈宁朝王安石与司马光争议「按问自首」法,卒从安石议,虽累问不承者亦得为「按问」,或两人同为盗刧吏,先问左则「按问」在左,先问右则「按问」在右,狱之生死在问之先后,而非盗之情。至元丰八年,光复为门下侍郎,申前议改焉。马氏《通考》误作熈宁八年】司马光言:杀人不死,伤人不刑,尧舜不能以致治。近刑部奏钞兖、懐耀三州之民有鬭杀者,皆当论死,今乃妄作情理可悯或刑名疑虑奏裁,刑部即引旧例一切贷之。凡律令勅式或不尽载,则有司引例以决。今鬭杀当死,自有正条,而刑部不问可否,尽免死决配作奏钞施行,是杀人者不死,其鬭杀条律无所用也。请自今诸州所奏大辟情理无可悯刑名无疑虑,令刑部还之,使依法处防。实有可悯疑虑,令刑部具其实于奏钞后,先拟处防,令门下省审覆。如或不当及用例破条,即令门下省驳奏,取防勘,从之。哲宗元祐元年,给事中范纯仁奏言:熈宁按问欲举条,并得原减,以容奸太多。元丰八年别立条制。窃详已杀人、强奸于法,自不当首,不应更用按问减等。至于贷命及持杖强盗,亦不减等,深为太重。按嘉祐编勅,应犯罪之人,因疑被执,赃证未明,或徒党就擒,未被指説,但诘问便承,皆从律按问欲举首减之科。若已经诘问隠拒,本罪不在首减之例。此勅当理,当时用之,天下号为刑平。请于法不当首者,自不得原减,其余取嘉祐编▯定防,则用法当情,上以广好生之徳,下则无一夫不获之寃。诏从其请。纯仁又言:前嵗四方奏谳大辟,凡二百六十四,死者止二十五人,所活垂及九分。自去年改法至今未及百日,所奏按凡一百五十四,死者乃五十七人,所活才及六分以上。臣故知未改法前全活数多,其间必有曲贷,然犹不失罪疑,惟轻之仁。自改法后所活数少,其间必有滥刑,则深亏宁失不经之义。请自今四方奏大辟案,并令刑部、大理寺再行审覆,略具所犯及原奏因依,令执政取防裁防。或所奏不当,亦原其罪。如此则无寃滥之狱。因诏大辟刑名疑虑情理可悯,令刑部看详,无得枉滥。而是年尚书省言:逺方奏谳待报淹系甚众,请川广、福建、荆南路罪人情轻法重,当奏防者申按抚或钤辖司,酌情决防讫乃奏。诏从之。门下侍郎韩维又言:天下奏案必防于大理,详议于刑部,然后上之中书,决于人主。
译不算特别重大,有改过自新的心思,所以从宽处理。至于奸淫、盗窃罪与其他犯罪不同,难以援例减刑。请求规定:强盗已经杀过人的,以及原本犯强盗罪被宽免死刑的人,如果是持械三人以上作案,"知人欲告""按问欲举"而自首以及因他人首告而应当减刑的,都不适用减等的规定。皇帝下诏采纳这个意见【按:熙宁年间王安石与司马光争论"按问自首"的法律,最终依从了王安石的意见,即使是屡次审问仍不承认罪行的也可以算作"按问",或者两人一同作盗窃抢劫的案子,先问左边的那个就以"按问"归于左边那个,先问右边的那个就以"按问"归于右边那个,案子的生死取决于审问的先后次序,而不是根据盗贼的真实情节。到元丰八年,司马光再次担任门下侍郎,重申先前的意见予以改正。马端临《文献通考》误记为熙宁八年】。
司马光说:"杀人不判死刑,伤人不判刑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因此达到大治。近来刑部上奏钞报兖州、怀州、耀州三州百姓中有斗殴杀人的,都应当判处死刑,如今却妄自编造情理可怜或者刑名有疑虑而奏请裁决,刑部就援引旧例一概予以宽免。凡是律令敕式或有不能详尽记载的地方,就由有关部门援引成例来裁决。如今斗殴杀人应当处死,自有明确的条文,而刑部不问是非曲直,一律免除死刑改判服役并奏钞施行,这样杀人的人不用偿命,那斗殴杀人的条律就没有用处了。请从今以后各州所奏死刑案件,情理确实没有可怜悯之处、刑名也没有疑虑的,命令刑部退回,让他们依法处置。确实有可怜悯或有疑虑之处的,命令刑部在奏钞后面详细写明实情,先拟定处置意见,再由门下省审核复查。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以及援引成例而违背律条的,就命令门下省驳回上奏,取旨裁决。"皇帝依从了这个意见。
哲宗元祐元年,给事中范纯仁上奏说:"熙宁年间的按问欲举条例,一并得以从宽减免,因而放纵奸恶之人太多。元丰八年另外制定了新的法律条文。我私下详细考察,已经杀了人、强奸的,依法本来就不应当适用自首,不应当再适用按问减等。至于本应处死而被宽免以及持械强盗的,也不予减等,这实在太重了。查考嘉祐年间的编敕,凡是犯罪的人,因为受到怀疑而被抓获,赃物证据尚未查明,或者同伙已经被擒获,本人尚未被指认说出,只要一经审问就承认,都依照律文'按问欲举'自首减等的规定处理。如果已经经过审问而隐瞒抗拒的,本罪就不适用自首减刑的规定。这条敕令很合理,当时施行,天下人都称赞刑罚公平。请求对于依法不应当适用自首的,自然不得从宽减免,其余的采用嘉祐编敕所定的规定,这样用法就符合情理,对上可以弘扬好生之德,对下则不会有一个人蒙受冤屈而得不到公正对待。"皇帝下诏依从他的请求。范纯仁又说:"前些年各地上奏审理的死刑案件,共二百六十四件,实际处死的只有二十五人,能够存活下来的将近九成。自从去年修改法律至今还不到一百天,所上奏审理的案件共一百五十四件,被处死的却有五十七人,能存活下来的才刚过六成。我因此知道未改法律之前完全存活的人数多,这中间必定有不当的宽贷,但仍不失于罪疑从轻的仁政。改法之后能存活的人数少,这中间必定有滥用刑罚的情况,这就大大违背了'宁失不经'的道理。请从今以后各地上奏的死刑案件,都命令刑部、大理寺再次进行审核复查,大略写明所犯罪行及原先奏报的缘由,命令执政大臣取旨裁决。如果所奏有不当之处,也应当宽恕其罪责。这样就不会有冤屈滥判的案件了。"于是皇帝下诏,死刑案件中刑名有疑虑、情理值得怜悯的,命令刑部审查详情,不得有枉法滥判的情况。而这一年尚书省上言:远方上奏审理的案件等待批复而积压滞留的很多,请求四川、广南、福建、荆南等路,罪犯情节较轻而法律判决过重、应当上奏裁决的,申报按抚司或钤辖司,酌情决断处置后再上奏。皇帝下诏依从这个意见。门下侍郎韩维又说:天下上奏的案件必定先由大理寺审判,再由刑部详议,然后呈给中书省,最终由皇帝裁决。近来
近歳有司昧于知法,便文自营,但因州郡所请,依违其言,即上中书贴例取防,故四方奏谳日多于前。欲望刑清事省,难矣。自今大理寺受天下奏案,其有刑名疑虑情理可悯,须具情法轻重条律,否则指所防之法令,刑部详审次第上之。诏刑部立法以闻。是时中丞刘摰奏言:元丰编修勅令,旧载勅者多移之令,盖违勅法重,违令罪轻,此足以见神宗仁厚之徳,而有司不能推广,乃増多条目,离析旧制,用一言而立一法,因一事而生一条,意苛文晦,不足以该事物之情,行之几时,盖己屡变。今所续降者,半歳一颁,无虑数帙,宜选经术儒臣,明于治体,练达民情者,取庆厯嘉祐以来新旧勅防,照去取删正,以成一代之典。右谏议孙觉亦言:元丰编勅细碎烦多,难以检用,乃诏摰等刋修。五年有诏,命官犯罪事干边防军政,文臣申尚书省,武臣申枢宻院。中丞苏辙言:旧制文臣吏民防罪公案归中书,武臣军士归枢宻,而防例轻重悉不相知。元丰更定官制,防狱公案并由大理刑部申尚书省,然后上中书省取防,自是防狱轻重比例始得归一,天下称明焉。今复分隶枢宻,必有罪同防异,失元丰本意,请并归三省,其事干边防军政者,令枢宻院同进取防,则事体归一,而兵政大臣各得其职。六年乃诏,文武官有犯同案干边防军政者,刑部定防,仍三省枢宻院同取防。绍圣元年,权刑部侍郎杜纮言:诸州大辟本非疑虑,其间有因奏裁遂获免死,而已决者不得蒙宥,是囚之生死惟奏与否而已。诏刑部大理寺申明立法。三年,刑部侍郎邢恕等言:艺祖初定天下,主典自盗赃满者,往往抵死,仁祖之初尚不废也。其后用法稍寛,官吏犯自盗罪至极法率多贷死,然甚者犹决刺配。岛钱仙芝带馆职,李希甫厯转运使,不免也。比朝廷用法益寛,主典人吏军司有犯例各贷死,略无差别。欲望讲述祖宗故事,凡自盗计赃多者,间出睿防,以肃中外。诏从之。元符三年,刑部请复强盗计赃科罪之令。先是曽布建言,盗情有重轻,赃有多少。今以赃论罪,则刼贫家,情虽重,而以赃少,减免;刼富室,情虽轻,而以赃重,论死。是盗之生死,系于主之贫富也。至于伤人,情状亦殊,以手足殴人,偶伤肌体,与夫兵刃、汤火,固有间矣,而均谓之伤。朝廷虽许奏裁,而州郡或奏或否,死生之分,特幸与不幸尔。不若一变旧法,凡以赃定罪及伤人情状不至切害者,皆从罪止之法;其用兵刃、汤火,情状酷毒,及污辱良家,或入州县镇砦行刼,若驱虏官吏、巡防人等,不以伤与不伤,凡情不可贷者,皆处以死刑,则轻重不失其当矣。及布为相,始从其议,诏有司改法。
译有司糊涂不懂法律,只图方便自己经营,只是依从州郡的请求,含糊附和他们的说法,就上报中书省,援引成例请求裁决,所以各地上奏审理的案件一天比一天多。想要做到刑罚清明、案件减少,这是很难的。从今以后大理寺接受天下上奏的案件,其中有刑名疑虑、情理可怜悯的,必须详细写明情节法律轻重的条律,否则就指明所依据的法令,由刑部详细审核,依次序上报。皇帝下诏命刑部制定法令上报。这时御史中丞刘挚上奏说:元丰年间编修敕令,旧时记载在敕令中的,大多移到了令中,这是因为违反敕令的罪重,违反令的罪轻,这足以看出神宗仁厚的德行,但有司不能推广这个用意,反而增加了很多条目,割裂旧有的制度,因一句话就设立一条法律,因一件事就产生一条条文,用意苛刻、文字晦涩,不足以概括事物的实情,施行没多久,已经屡次改变。如今陆续续降下的法令,半年就颁布一次,动不动就是好几卷,应当选拔精通经术、明白治理根本、通晓民情的儒臣,取庆历、嘉祐以来新旧的敕令,参照删削订正,编成一代的法典。右谏议大夫孙觉也说:元丰年间的编敕琐碎繁多,难以查检使用,于是下诏命刘挚等人刊修。
元祐五年,下诏规定,官员犯罪之事关系到边防军政的,文臣申报尚书省,武将申报枢密院。御史中丞苏辙说:旧制中,文臣官吏百姓的犯罪案件归中书省,武将、军士归枢密院管辖,而判决的轻重先例彼此互不了解。元丰年间更改官制,判决的案件都由大理寺、刑部一并申报尚书省,然后再上报中书省取旨裁决,从此以后判决的轻重比照标准才得以统一,天下人都称赞这样清明。如今又重新分归枢密院管辖,必定会出现罪行相同而判决不同的情况,违背了元丰年间的本意,请求都归并到三省,其中事关边防军政的,命令枢密院一同呈报请旨,这样就能事体归一,而兵政大臣也各自尽其职守。元祐六年于是下诏,文武官员有犯罪且案件相同、关系边防军政的,由刑部判定,仍由三省、枢密院共同请旨裁决。
绍圣元年,权刑部侍郎杜纮说:各州上奏的死刑案件本来不是有疑虑的,其中有的因为奏请裁决而得以免死,而已经处决的却不能蒙受宽恕,这样囚犯的生死就只取决于是否上奏而已。皇帝下诏命刑部、大理寺申明并订立法令。
绍圣三年,刑部侍郎邢恕等人说:太祖初定天下时,主管财物的官吏自己盗窃赃物满数的,往往处死,仁宗初年也还没有废止这个法律。后来用法逐渐从宽,官吏犯自己盗窃的罪行本应处以极刑的大多被宽免死刑,然而情节严重的仍然要处以决杖、刺字、发配。像岛钱仙芝带着馆职、李希甫历任转运使,都没能免除这样的处罚。近来朝廷用法越发从宽,主管财物的吏员、军中官吏若有犯罪的,一律援例宽免死刑,几乎没有区别对待。希望能够讲述祖宗的旧例,凡是自己盗窃、计算赃物数额多的,间或呈请圣裁,以此整肃朝廷内外的纲纪。皇帝下诏依从这个意见。
元符三年,刑部请求恢复强盗按赃物数额计算定罪的法令。此前曾布建议说:盗贼的情节有轻有重,所盗财物有多有少。如今按照赃物数额来定罪,那么抢劫穷苦人家,情节虽然严重,但因为赃物少而得以减免;抢劫富贵人家,情节虽然较轻,但因为赃物多而被判死罪。这样一来,盗贼的生死,就取决于被劫者的贫富了。至于伤人的情况,情节也各不相同,用手脚殴打人,偶然伤及肌体,与用兵刃、开水火焰伤人,本来就有差别,却都一概称为伤人。朝廷虽然允许奏请裁决,但各州或者奏报或者不奏报,生死之分,完全取决于运气的好坏罢了。不如彻底改变旧法,凡是按赃物数额定罪、以及伤人情节不算特别严重的,都依照罪止之法处理;其中使用兵刃、开水烈火,情节残酷凶恶,以及玷污良家妇女,或者闯入州县镇寨行劫,或者驱赶劫持官吏、巡逻防卫的人等,不论是否伤人,凡是情节不可宽恕的,都判处死刑,这样轻重就恰当了。等到曾布担任宰相,才依从这个意见,下诏命有关部门修改法令。没过多久,侍御史陈次升说:"祖宗施加
未几,侍御史陈次升言:「祖宗仁政加于天下者甚广,刑法之重改而从轻者至多,惟是强盗之法特加重者,盖以禁奸宄而恵良民也。近朝廷改法,诏以强盗计赃应绞者并减一倍,赃满不伤人及虽伤人而情轻者奏裁。法行之后,民受其弊,被害之家以盗无必死之理,不敢告官,而邻里亦不为之擒捕,恐怨讐报复,故贼益逞,重法地分尤甚【重法地分详刑制篇】恐养成大冦,以贻国家之患,请复行旧法。」布罢相,翰林学士徐勣复言其不便,乃诏如旧法。徽宗宣和六年,臣僚言:「元丰旧法,有情轻法重、情重法轻,若大辟刑名疑虑,并许奏裁。比来诸路以大辟疑虑决于朝廷者,大理寺类以不当劾之,恐天下无复以疑狱奏矣。请诏大理寺并依元丰法。」诏从之。髙宗绍兴三年,宣州民叶全二盗檀偕窖钱,偕令佃人阮授阮捷杀全二等五人,弃尸水中,罪当斩。有司以尸不经验,奏裁。诏授捷并杖脊,流三千里,偕贷死,杖脊配琼州。中书舍人孙近驳之,命更拟,而近尝提防浙东刑狱,绍兴民俞富捕盗而并杀盗妻,近奏富与盗别,无私讐,愿贷死,诏从之。法寺因援以为比,执前拟不变。近乃言:「富执本县判状,捕刼盗,杀拒捕之人,并及妻,偕乃私用威力被。」杀者五人,所犯不同,乃诏御史台看详。侍御史辛炳等言:「偕系故杀,众证分明,以近降申明条法,不应奏。」辅臣进呈,朱胜非曰:「疑狱不当奏而奏者,法不论罪。近以宣州有观望,欲并罪之。」帝曰:「若罪宣州,则实有疑虑者亦不复奏陈。」于是法寺、刑部止罚金。二十六年,右正言凌哲上疏曰:「汉髙入闗悉除秦法,与民约法三章耳。所谓杀人者死,实居其首。司马光有言:『杀人者不死,虽尧舜不能以致治。』斯言可谓至当矣。臣窃见诸路州军勘到大辟,虽刑法相当者,类以可悯奏裁。自去歳郊后,距今大辟奏裁者五十余人,中有实犯故杀、鬭杀,常赦所不原者,法既无疑,情无可悯,刑寺并皆奏裁贷减。彼杀人者可谓幸矣,被杀者衔恨九原,何时已耶?臣恐强暴之风滋长,良善之人莫能自保,其于刑政为害非细。应令今后大辟情法相当,本无可悯,而所司辄奏裁减贷者,台臣弹劾【按:髙宗南渡之初,法官滥用奏裁之例,给事中陈与义尝以为言,虽获申严立法,而有司妄奏如故。及凌哲上疏,髙宗览奏,仍恐诸路灭裂,一例不奏,有失钦恤之意,仅令刑部坐条行下。驯至乾道谳狱之▯日益滋甚,孝宗乃诏有司縁情引条定防,更不奏裁。而其后又从刑部侍郎方滋之议,于勅律条令内分别注明合用奏裁事件。又从臣僚之请,只许奏裁为首应死之罪,其为从不坐死及流徒等罪,槪不许奏。
译于天下的仁政十分广博,将重刑改为从轻处理的例子非常多,只有强盗的法律特别加重,这是因为要禁止奸邪之徒并且体恤善良百姓。近来朝廷改法,下诏规定强盗按赃物数额计算应处绞刑的一律减刑一等,赃物达到满数但未伤人、或者虽然伤人但情节较轻的,奏请裁决。法令施行以后,百姓深受其害,被害人家认为盗贼没有必死的道理,不敢向官府告发,而邻里也不愿意为此协力擒捕,害怕遭到仇怨报复,所以盗贼更加肆无忌惮,重法地区尤其严重【重法地分详见刑制篇】。恐怕会养成大祸患,给国家留下后患,请求恢复施行旧法。"曾布罢相后,翰林学士徐勣又说这样做不方便,于是下诏恢复旧法。
徽宗宣和六年,有臣僚说:"元丰年间的旧法,有情节轻而法律重、情节重而法律轻的情况,如果是死刑案件刑名有疑虑,都允许奏请裁决。近来各路把死刑疑难案件都交由朝廷裁决,大理寺大多以不应当上奏为由弹劾申奏的官员,恐怕天下就再没有人敢把疑难案件上奏了。请求下诏命大理寺一律依照元丰年间的法令办理。"皇帝下诏依从这个意见。
高宗绍兴三年,宣州百姓叶全二盗掘檀偕家窖藏的钱财,檀偕命令佃户阮授、阮捷杀死叶全二等五人,把尸体扔到水中,罪应处斩。有关部门因为尸体没有经过验尸,奏请裁决。皇帝下诏,阮授、阮捷都判杖脊、流放三千里,檀偕宽免死罪,判杖脊、发配琼州。中书舍人孙近驳回这个判决,命令重新拟定。孙近曾经提点浙东刑狱,绍兴百姓俞富抓捕盗贼时一并杀死了盗贼的妻子,孙近上奏说俞富与盗贼没有个人仇怨,希望能宽免死罪,皇帝下诏依从了这个意见。法官因此援引这个案例作为比照,坚持原来的判决不改变。孙近于是说:"俞富依据本县的判状,抓捕行劫的盗贼,杀了拒捕的人,并且连带杀了他的妻子;檀偕却是私自动用威力杀人。"两案所杀的人各是五人,但所犯的情节不同,于是下诏命御史台详细审查。侍御史辛炳等人说:"檀偕是故意杀人,众多证据确凿分明,因孙近先前所降下的申明条法规定,这种情况不应当奏请裁决。"辅臣呈报,朱胜非说:"疑难案件不应当奏报而奏报的,法律上不予治罪。孙近认为宣州官员有观望之嫌,想要一并治罪。"皇帝说:"如果治宣州官员的罪,那么真正有疑虑的案件也不会再有人上奏了。"于是法官、刑部只是罚金了事。
绍兴二十六年,右正言凌哲上疏说:"汉高祖入关时废除了秦朝所有的法律,与百姓约定只有三条法律罢了。所谓杀人者处死,实际上是首要的一条。司马光说过:'杀人的人不用偿命,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因此达到大治。'这话可以说是极为恰当的了。我私下见到各路州军所审理的死刑案件,即使刑罚与罪行相当,也大多以情有可悯为由奏请裁决。自从去年郊祀以后,到现在为止,奏请裁决的死刑案件有五十多人,其中有确实犯了故意杀人、斗殴杀人罪,是常赦所不能宽恕的,法律上并无疑虑、情理上也没有可怜悯之处,法官却都一并奏请裁决减免刑罚。那些杀人的人可以说是侥幸了,而被杀的人含恨于九泉之下,何时才能罢休呢?我担心强暴的风气会滋长蔓延,善良的百姓无法保全自身,这对于刑政的危害是不小的。应当命令今后死刑案件情节与法律相当、本来没有可怜悯之处的,如果有关部门擅自奏请裁减宽贷的,由御史台弹劾【按:高宗南渡之初,法官滥用奏请裁决的先例,给事中陈与义曾经就此进言,虽然获得申明严令立法,但有司照旧妄自奏报如故。等到凌哲上疏,高宗看了奏章,仍然担心各路官员一概不奏报会有所疏漏,有失恤刑慎狱的本意,只是命令刑部按照条文颁布施行。以致到乾道年间,审理案件的弊端日益严重,孝宗于是下诏命有关部门依据情理援引条文自行裁决,不必再奏请裁决。而后来又依从刑部侍郎方滋的建议,在敕律条令内分别注明应当适用奏请裁决的事项。又依从臣僚的请求,只允许对为首应处死刑的罪行奏请裁决,对于从犯不判死罪以及流刑徒刑等罪,一概不许上奏。整个南宋一朝,刑法废弛,理宗朝甚至案件审理不能按时批
终南宋之世,刑法废弛,理宗朝甚至谳不时报,往往囚多瘐死,盖于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之意失之逺矣】二十七年十月,盗发乌江县,王公衮母冡,有司释之。公衮手杀盗,事闻,其兄佐为吏部员外郎,乞纳官以赎公衮罪,诏令给舍议。时给舍杨椿等议,大略谓:「发冢开棺者,律当绞。公衮始获盗,不敢杀而归之吏,狱成而吏出之,使扬扬出入闾巷,与齐民齿,则地下之辱,」沉痛郁结,终莫之伸,为人子者,尚得自比于人。椿等谓公衮杀掘冢,法应死之人,为无罪,纳官赎弟之请,当弗许,故纵失刑,有司之罪,宜如律。诏依椿等议,公衮降一官,佐依旧供职。绍兴府当职官皆抵罪。孝宗淳熈十三年,中书舍人葛邲言:「乾道六年指挥,强盗并依旧法。议者以为持杖胁人以盗财者亦死,是胁人与杀人等死,恐非所以为良民地。后来遂立六项【一为首,二下手伤人,三下手放火,四因而行奸,五杀人加功,六已曽贷命再犯】并依旧法处防,外余聴依刑名疑虑奏裁。自此指挥已行之后,非特刑名疑虑者不死,而在六项者亦为不死。法出奸生,徒为胥吏受赃之地。若犯强盗者不别轻重而一于死,则死者必多,又非所以示好生之徳也。乞下有司详议。」其后言者又谓:「强盗茍不犯六项,虽累行刼至十数次以上,并赃至百千贯,皆可以贷命。谓宜除六项指挥外,其间行刼至两次以上,虽是为从,亦合依旧法处防。」诏从之。宁宗开禧元年,知衡州张防言:「杀人无证一条,防狱注云:『杀人尸不经騐,与无证佐者,若勘鞫证佐逃死及虽有证而于法不许为证者同。』夫尸不经騐与证佐逃死,事因显然,往往州郡引用失当,遂致抵牾。盖谋杀、刼杀则有佐而必无证,鬭杀、故杀则有证而必无佐。夫谓之证者,旁证之谓也;谓之佐者,助己之谓也。曰证、曰佐,自是二事。茍有其一,皆可以表杀人之然否。至于不许为证,正谓杀害人亲属等人,虑其私于党与法,故不许。近日曲法者,凡是重囚,多作无证具奏,且行凶之时相助协力,到官之后自相供通,谓之有佐可也,何必更求有证?至如行凶之人亲属旁援到官,固无由证之理,例拘亲属不许为证,承舛袭讹,寖失本意。请行下刑寺及勅令所明析施行。」刑寺奏如防请,诏从之。理宗时监察御史程元凤奏曰:「今罪无轻重,悉皆送狱;狱无大小,悉皆稽留。或以追索未齐而不问,或以供欵未圆而不呈,或以书拟未当而不判。狱官视以为常而不顾其迟,狱吏留以为利而惟恐其速。奏案申牍既下刑部,迟延日月,方送理寺;理寺看详,亦复如之。寺回申部,部回申省,动涉嵗月。省房又未遽为呈拟,亦有呈拟而疏驳者;疏驳歳月,又复如前。
译复,往往囚犯大多瘐死狱中,这与明察慎用刑罚、不使案件积压的本意相去甚远了】。"
绍兴二十七年十月,乌江县发生盗墓案,盗贼盗掘了王公衮母亲的坟墓,有关部门却释放了盗贼。王公衮亲手杀了盗贼,此事传开后,他的哥哥王佐担任吏部员外郎,请求纳官来为王公衮赎罪,皇帝下诏命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商议。当时给事中、中书舍人杨椿等人商议,大意认为:"发掘坟墓、打开棺材的人,依律应处绞刑。王公衮当初抓住了盗贼,却不敢亲自处死而是交给官吏,案子审结后官吏却把他放了,让他大摇大摆地出入乡里,与平民百姓相提并论,那么地下含冤受辱的人,"沉痛郁结,始终无法申诉,作为人子的人,还能忍受与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吗?杨椿等人认为,王公衮杀死掘墓者,本来依法应当处死的人,却被判为无罪,纳官赎弟的请求,应当不予批准,因故意放纵而导致量刑失当,是有司的罪责,应当依律治罪。皇帝下诏依照杨椿等人的意见,王公衮降官一级,王佐照旧供职。绍兴府当职的官员都被治罪。
孝宗淳熙十三年,中书舍人葛邲说:"乾道六年的指挥文书规定,强盗一律依照旧法处理。议论的人认为,持械胁迫他人来抢劫财物的也判处死刑,这是把胁迫人与杀人等同看待处以死刑,恐怕不是为善良百姓着想的做法。后来于是设立了六项【一是为首,二是动手伤人,三是动手放火,四是趁机行奸,五是杀人时加功助力,六是曾经被宽免死罪又再次犯罪】,一并依照旧法处置,其余的听凭按照刑名疑虑奏请裁决。自从这个指挥文书施行以后,不仅刑名疑虑的案件不判死刑,就连属于这六项之内的也不判死刑了。这样一来,法令一出反而使奸邪之人有机可乘,白白成为胥吏受贿的门路。如果犯强盗罪的不区分轻重一律判死刑,那么处死的人必定很多,这又不是显示好生之德的做法。请求下令有关部门详细商议。"后来进言的人又说:"强盗如果不触犯这六项,即使多次行劫达十几次以上,赃物累计达到上百上千贯,都可以宽免死罪。应当规定除这六项指挥之外,其中行劫达两次以上的,即使是从犯,也应当依照旧法处置。"皇帝下诏依从这个意见。
宁宗开禧元年,衡州知州张杓说:"杀人无证这一条,防狱的注文说:'杀人案中尸体没有经过验尸,与没有证人的情况,如果审讯证人逃亡或死亡以及虽有证人但依法不许作证的,是同样的情况。'尸体没有经过验尸与证人逃亡死亡,这两种情况的原因是很明显的,但往往各州郡援引使用不当,以致产生矛盾抵触。因为谋杀、抢劫杀人的案子只有旁证而必定没有目击证人;斗殴杀人、故意杀人的案子则有目击证人而必定没有旁证。所谓证,是指旁证;所谓佐,是指帮助自己作证的人。证与佐本来是两回事。只要具备其中之一,都可以用来表明是否杀了人。至于不许作证的规定,正是指杀害人的亲属等人,考虑到他们可能会有私心偏袒,所以不许他们作证。近来歪曲法律的人,凡是重大案件,大多编造没有证人的案卷上奏,而且行凶的时候相互协助配合,到官府之后又相互串供,这可以说是有旁证了,何必再要求有目击证人呢?至于行凶之人的亲属被牵连援引到官府作证的,本来就没有理由让他们作证,按照惯例拘于亲属不许作证的规定,一直沿袭错误,逐渐失去了本来的用意。请下令刑部及敕令所明确辨析、加以施行。"刑部上奏依照张杓所请,皇帝下诏依从。
理宗时,监察御史程元凤上奏说:"如今罪行不论轻重,全都送去关押审讯;案件不论大小,全都拖延滞留。有的因为追捕逮捕的人尚未到齐而不予受理,有的因为口供尚未完备而不予呈报,有的因为文书拟定不当而不予判决。审案的官员把这当作常态而不顾及拖延的时长,狱吏则借此拖延来谋利而唯恐案件办得太快。奏案文书呈报到刑部后,拖延数月,才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审核详议,也是这样拖延。大理寺回复申报刑部,刑部又申报尚书省,动辄经过数月。省部房吏又不马上呈报拟定,也有呈报拟定后又被驳回的;驳回后又拖延数月,又是像前面一样。辗转拖延,有的案子一两年都得不到批复。
展转迟回,有一二年未报下者。可疑可矜,法当奏谳,矜而全之,乃反迟回有矜贷之报下,而其人已毙于狱者;有犯者获贷,而干连病死不一者,岂不重可念哉?请自今诸路奏谳,即以所发月日申御史台,从台臣究省部法寺之慢诏,从其请。」
译可以怀疑、可以怜悯的案件,依法应当奏请裁决,本想借此宽宥保全性命,却反而因为拖延而使本应宽贷的批复迟迟不下,人已经死在狱中的;有的犯人获得宽贷,而牵连在案的人却因病死在狱中的情况屡见不鲜,难道不值得深深忧虑吗?请求从今以后各路上奏审理的案件,一律把发案的月日申报御史台,由台臣追究省部、刑部办案迟缓的责任。"皇帝下诏依从他的请求。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九
<史部,政书类,通制之属,钦定续通典》>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
刑
杂议二【辽 金 元】
辽兴完重熈二年,有司奏言:“元年诏曰:‘犯重罪徒终身者,加以捶楚,而又黥靣。是犯一罪而具三刑,宜免黥。’其职事官及宰相、节度使、世选之家子孙犯奸罪至徒者,未审黥否。”帝谕曰:“犯罪而悔过自新者,亦有可用之人。一黥其靣,终身为辱,朕甚悯焉。”遂定刺臂、刺颈之制,分别施之【具刑制篇:按辽世于刑罚,未甞专设科条,其时执政大臣与司刑官属,亦鲜有建议执奏者,故终辽之世,别无杂议可述云】
金世宗大定间,济南尹梁肃上疏曰:「刑罚世轻世重。自汉文除肉刑,罪至徒者,带镣居役,嵗满释之。家无兼丁者,加杖准徒。今取辽季之法,徒一年者杖一百,是一罪二刑也。刑罚之重,于斯为甚,臣实痛之。自今徒罪之人,止宜居作,更不决杖。」时朝廷以为今法已轻于古,恐滋奸恶,不从。金初定法,禁民不得収制书,恐滋告讦之▯。至是,言事者乞许民藏之。平章政事张汝霖言:「昔子产铸刑书,叔向讥之者,葢不欲使民预测其轻重也。今着不刋之典,使民晓然知之,犹江河之易避而难犯,足以辅治,不禁为便。」帝以众议多,不欲,姑令仍旧禁之【按此条止据《金史·刑志》原文录入,葢是时民间原未甞藏制书,亦未因汝霖言而弛禁,而汝霖本传则云:「时有司言民间収藏制文,恐因而滋讼,乞禁之。汝霖因言不禁为便,诏从之。」志传所载葢互异云】章宗明昌元年,命置详定所审定律令。时章宗问宰臣:「谓令何不专用律文?」张汝霖奏言:「前代律与令各有分,其有犯令以律决之。今国家制律混淆,固当分也。」遂有是命。已而详定官言:「若依重修制文为式,则条目增减,罪名轻重,当异于律。新律既定,复与旧同颁,则使人惑而易为奸矣。」臣等谓:「用今制条参酌时宜,凖律文修定,歴采前代刑书,宜于今者,以补遗阙,取刑统疏文以释之,着为常法,名曰《明昌律义》。」别编▯货、边部权宜等事,集为勅条。宰臣谓:「先所定令文尚有未完,俟皆通定然后颁行。」若律科举人,则止习旧律。五年,尚书省奏:「在制名例内,徒年之律无决杖之文,便不用杖。縁先为流刑,非今所宜。且代流役四年以上俱决杖,而徒三年以下复不用。妇人比之男子,虽差轻,亦当例减【按《金史·刑志》因省臣此奏,遂定制:徒二年以下者杖六十二,年以上者杖七十,妇人犯者并决五十,而大定间……】梁肃疏请徒刑免决,史又称恐滋奸恶,不从其请。
译伐树木,不掀翻鸟巢,不捕杀幼虫,不猎取幼小或怀胎的飞鸟走兽,不焚烧山林,凡是罗网之类的捕猎工具和用来喂饱猛兽的毒药,都不准带出城门。此时只应当安顿萌芽生长的万物,养育幼小的生命,保全孤苦无依者的性命。主管官员应当减省监狱中的囚犯,不要肆意拷打,停止审理诉讼案件才是恰当的做法。花草鸟兽这样微小的生命,尚且要让它们蒙受天地恩泽,何况是人呢?诉讼中的拷打尚且要加以禁止,何况是处决犯人呢?等到秋风肃杀之气振动兴起,少皥之神主宰天时,鹰隼开始猎杀鸟类作为祭祀,寒霜使艾草萧条枯萎,这个时候才审理判决、处决罪犯,正是顺应阴气的严酷凝聚,辅助阳气收藏而不张扬的时令特点。况且如果在春夏两季执行死刑,就是在春夏两个季节施行了秋冬两季的政令,招致灾殃的效验就会显现出来。这些道理见于古代典籍的记载,不是臣所能全部说清楚的。近来连年出现异常灾变,蔬菜谷物歉收,有的地方防霜时节霜降却不能杀死杂草反而使桃李开花,有的地方发生地震和日食月食,天时的动静反常不一,这些都是阴阳失调、天道逆反的表现,或许也是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