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典卷一百二十
又仆囚于地,以门牡轹其腹,谓之肉馎饦。掘地实棘,蒙以席,濒坎鞫囚,不服则挤之坎,人多滥死。有康谦者,以贾富,尝纳金于杨国忠,授安南都防,领山南东路驿事。吏诬其通史朝义,羽鞫之。谦须长三尺,明日脱尽,膝踝皆碎。人视之,惊以为鬼,乃杀之。寳应初,斥为道州刺史,诏追杀之。羽闻使者至,将逃,吏械之。临死,袖中出牒数畨,乃吏相告讦语,咤曰:“不及推死矣!治州者宜无寝。”徳宗时,韩滉为两浙观察使,尝禁部内宰杀耕牛。婺州傍县有犯其令,诛及邻伍,死者数百人。又遣推覆官,分察境内,情涉疑似,必寘极法,诛戮残忍,一判即勦数十人,月无虚日。虽令行禁止,而寃滥相寻。李实为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贞元二十年,闗中大饥,实匿灾不报,百姓至撤屋卖苖麦以供赋。优人成之端,因戏作语,为秦民难苦之状。实怒,坐以诽谤朝政,立诛杀之。明年,诏蠲畿内逋租,实违诏徴敛,穷民大扰,官吏多遭笞罚,追呼掊克,聚钱三十万贯。胥吏有丝毫乞丐者,固死无犯者,且曰:“死亦不屈。”每杖杀之,京师无贵贱,莫不切齿。顺宗在谅闇,逾月,实毙人于府者十数,事闻,贬为通州长史。制出,市人皆袖瓦石,将碎其首,乃间道而遁。宪宗元和十一年,桞公绰拜京兆尹,方赴府,有神策校乗马不避者,即时搒死。帝怒其専杀,公绰曰:“此非独试臣,乃轻陛下法。”帝曰:“既死不以闻,可乎?”公绰曰:“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左右巡使。”帝乃解【恭绎御批通鉴辑览曰:跃马冲导罪之细者,京兆虽以肃清辇毂】
【为任,岂可因冲已导而遽毙军将?公绰此举,非惟草菅人命,亦且弁髦王章。或犹以为风厉,真不知政衡者】
【圣论诛其専擅之罪,至为允当;其心并非峻酷所能赅,而其事则残忍,故附辑于此】
汉髙祖时,四方盗贼多,朝廷患之,特重其法,分遣使者。
捕逐中书侍郎苏逢吉草诏,凡盗所居本家及隣保皆族诛。或谓逢吉曰:“为盗族诛,已非王法,况隣保乎?”逢吉恡以为是,不得已但省去族诛字。于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尽杀平隂县十七村民。卫州刺史叶仁鲁闻部有盗,自率兵捕之。时村民十数,共逐盗入于山中,盗皆散走。仁鲁后至,见民捕盗者,以为贼,悉擒之,断其脚筋,▯之山麓,宛转呼号累日而死。闻者不胜其寃,而逢吉以仁鲁为能,由是天下因盗杀人滋滥。逢吉为人贪诈无行,喜为杀戮。髙祖初镇河东,尝以生日遣逢吉疏理狱囚以祈福,谓之静狱。逢吉入狱,囚无轻重曲直,尽杀以报,曰:“狱静矣。”有庶兄自外来,未白逢吉而见其诸子,逢吉怒,托以他事告于髙祖,杖杀之。
译个叫康谦的人,因经商致富,曾向杨国忠行贿,得授安南都护,兼管山南东路驿务。官吏诬陷他与史朝义勾结,敬羽审讯他。康谦的胡须原本三尺长,第二天就脱落殆尽,膝盖和脚踝都被打碎。人们看了都惊讶以为是鬼,于是将他杀死。宝应初年,敬羽被贬为道州刺史,朝廷下诏追杀他。敬羽听说使者到来,正要逃跑,被属吏拿械具拘押。临死前,从袖中取出数份文书,都是官吏互相告发的话语,愤然说道:"来不及推问就要死了!治理州郡的人应当不得安睡啊。"
德宗时,韩滉任两浙观察使,曾经禁止辖区内宰杀耕牛。婺州有个邻县违犯此令,株连邻里,死者数百人。又派遣推覆官,分别巡查境内,情节稍有可疑,必定判处极刑,诛杀手段残忍,一次判决就杀掉数十人,几乎每月都有。虽然做到了令行禁止,但冤案滥杀也随之而来。
李实任京兆尹,倚仗宠信刚愎自用,不顾法度。贞元二十年,关中大饥荒,李实隐瞒灾情不上报,百姓甚至拆毁房屋、卖掉秧苗麦子来缴纳赋税。艺人成辅端因此编成戏语,描述秦地百姓的困苦景象。李实大怒,以诽谤朝政的罪名将他立即处死。第二年,朝廷下诏免除京畿地区拖欠的赋税,李实违抗诏令仍旧征收,穷苦百姓大受骚扰,官吏多遭到鞭笞责罚,催逼搜刮,聚敛钱财三十万贯。属吏中若有丝毫求情乞免的,坚决处死绝不宽恕,还说:"宁死也不能屈服。"常常将人杖杀,京城中不论贵贱,无不对他咬牙切齿。顺宗守丧期间,过了一个月,李实在府中打死的人有十几个,事情被察觉后,被贬为通州长史。诏令一出,市民都揣着瓦片石头,准备砸碎他的脑袋,他只好抄小路逃走。
宪宗元和十一年,柳公绰任京兆尹,刚到任赴府,有个神策军校尉骑马不避让,立即被杖打致死。皇帝对他擅自诛杀感到愤怒,柳公绰说:"这不只是试探臣,更是轻视陛下的法度。"皇帝说:"既然打死了人却不上报,可以吗?"柳公绰说:"臣不应当上奏,此人若死在街市上,归金吾卫职责;若死在坊内,归左右巡使职责。"皇帝这才释然。
后梁太祖时,四方盗贼很多,朝廷深以为患,特别加重法律,分别派遣使者搜捕。中书侍郎苏逢吉起草诏书,凡是盗贼所居本家及邻里保甲一并株连诛杀。有人对苏逢吉说:"盗贼本人株连全族,已经不合王法,何况邻里保甲呢?"苏逢吉认为有理,不得已只删去"族诛"二字。于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把平阴县十七个村的村民全部杀光。卫州刺史叶仁鲁听说辖区内有盗贼,亲自率兵捕捉。当时村民十几人,一同追赶盗贼进入山中,盗贼都四散逃走。叶仁鲁随后赶到,看见村民在追捕盗贼,误以为是贼人,把他们全部抓获,斩断他们的脚筋,弃置在山脚下,辗转呼号数日才死去。听说此事的人无不为其含冤而悲愤,然而苏逢吉却认为叶仁鲁能干,从此天下人因捕盗而滥杀无辜的情况更加严重。
苏逢吉为人贪婪奸诈品行不端,喜好杀戮。高祖当初镇守河东时,曾在生日那天派苏逢吉清理囚犯案件以祈福,称之为"静狱"。苏逢吉进入监狱,不论罪行轻重曲直,把囚犯全部杀掉来复命,说:"监狱清静了。"他有个庶出的兄长从外地前来,没有先禀告苏逢吉就去见他的几个儿子,苏逢吉大怒,借口其他事情向高祖告发,将他杖杀。他的残忍到了这种地步。
当时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性情尤其残酷刻薄,河中、凤翔、永兴三镇相继叛乱,人心惶惶恐惧,谣言四起相互惊扰。史弘肇出兵警戒巡察,肆意杀戮,罪行不论大小一律处死。当时太白星白昼出现,百姓抬头观看的就在街市上被腰斩。街市上有个醉汉冲撞了一名士兵,士兵诬陷他散布谣言,就把他弃市处死。凡是百姓犯罪,属吏禀报史弘肇
其惨忍如此。时侍卫都指挥使史▯肇性尤残刻,河中、凤翔、永兴三镇连叛,人情汹惧,流言以相惊恐。▯肇出兵警察务,行杀戮,罪无大小皆死。时太白昼见,民仰观者辄腰斩于市。市有醉者忤一军卒,军卒诬其讹言,遂弃市。凡民抵罪,吏以白▯肇,但伸三指示之,即腰斩。又为断舌、决口、斮筋、折足之刑,偹极▯毒。
周世宗用法过严,往往伤于惨刻。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防夀州界被贼杀其子,获正贼见在宿州,本州不为勘断。帝大怒,遣窦仪乗驿往按,狱成,坐族死者二十四家。宋州巡检供奉官竹奉璘捕盗不获,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监纳取耗,刑部员外郎陈渥检田失实,济州马军都指挥使康俨治桥道不谨,内供奉官孙延希督修永福殿,而役夫有就瓦中噉饭者,宻州防御副使侯希进不奉使者命检视夏苖,左藏库使符令光造军士复▯不办,楚州防御使张顺隠落税钱,皆抵极刑,时论寃之。
南汉刘防性苛酷,为刀锯支解刳剔之刑,每视杀人则不胜其喜,不觉朶頥垂涎呀呷,人以为真蛟蜃也。宋太宗时,开封民王元吉为后母所诬,系左军巡狱,狱卒絷▯搒治,极其▯毒,谓之鼠弹筝。及事白,帝命即以其罪罪之。真宗朝,京东、两浙转运时,孙何性卞急,颇事苛察,日有捶楚,官属罹谴罚者甚众。从者依凭其威,妄为寒暑,所至骚然,州县吏患之,乃求古碑字磨灭纸本掲之馆中。何至则细读辨识文字,以爪搔发垢而嗅之,遂往往至日暮不复省录文案而去。韩缜知秦州,指使傅勍夜被酒悮随入州宅,缜令军校以鐡裹杖捶死。勍妻持血衣挝登闻鼔院以诉,落职分司南京。秦人语曰:「宁逢乳虎,莫逢玉汝。」玉汝,缜字也。蔡确于元丰间为御史中丞,太学虞蕃讼学官,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已下皆逮捕械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共为一室,设大盆于前,凡羮饭饼胾举投其中,以杓混扰分饲若犬豕,久系不问,及问则无事不承矣。确遂劾叅知政事元綘有所属,请神宗出綘知毫州,而以确代其位。哲宗绍圣中,董必提举湖南常平,时相章惇方置众君子于罪,孔平仲在衡州,以仓粟腐恶乘饥嵗稍损价发之,必即劾其戾常平法,置鞫长沙以承惇意,无辜系讯多死者,平仲坐徙韶州。惇与蔡卞将大诛流人,遣必往广西察访,帝既止不治,必所至犹以▯刻按胁立威,为五书归奏。宁宗时,有吴渊者,厯官江浙间,政尚严酷,好兴罗织之狱,所至籍入豪横,世有蜈蚣之謡。理宗用刑寛恤,而法吏舞奸,不胜其弊,每岁冬夏诏提刑行▯决囚,提刑惮行,悉委倅贰,倅贰复委幕属,所委之人类皆肆行威福以要餽遗,监司、郡守下及州县,莫不恣行横暴,意所欲杀辄杀之,呼喝吏卒,严限日期,监勒招承,催促结欵,而又擅置狱。
译,只要他伸出三根手指示意,就立即腰斩。他又设立割舌、割嘴、断筋、折足等刑罚,极尽残酷狠毒。
周世宗执法过于严厉,往往流于残酷刻薄。翰林医官马道元上呈状纸,说寿州境内有人被贼杀死其子,抓获真凶后关押在宿州,本州却不予审判定罪。皇帝大怒,派窦仪乘驿车前往查办,案件审结后,株连处死了二十四家。宋州巡检供奉官竹奉璘因捕盗未获,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监督纳粮时多收耗损,刑部员外郎陈渥因检核田亩不实,济州马军都指挥使康俨因修治桥梁道路不谨慎,内供奉官孙延希因督修永福殿时,役夫中有人就着瓦器吃饭(被认为有失体统),密州防御副使侯希进因不奉使者之命检查夏季秧苗,左藏库使符令光因监造军用装备不能按期完成,楚州防御使张顺因隐瞒漏报税钱,都被判处极刑,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们冤枉。
南汉刘鋹性情苛刻残酷,设有刀锯肢解剖腹之刑,每次观看杀人就抑制不住内心喜悦,不自觉地垂涎欲滴发出怪声,人们都认为他真是蛟龙巨蜃一类的怪物。
宋太宗时,开封百姓王元吉被后母诬陷,关押在左军巡狱,狱卒把他捆绑拷打,极尽残酷之能事,称之为"鼠弹筝"。等到真相大白后,皇帝命令用同样的手段惩治狱卒之罪。
真宗朝,孙何担任京东、两浙转运使时,性情急躁,颇为苛刻严察,每天都有人受到鞭打,属官遭受责罚的很多。随从依仗他的威势,肆意妄为、无常变化,所到之处一片骚动,州县官吏对此深以为患,就去寻找古碑上字迹磨灭的拓本挂在馆舍中。孙何来到就仔细阅读辨认文字,用指甲搔刮头垢来嗅闻,常常直到日暮也不再过问案卷就离去了。
韩缜任秦州知州时,指使傅勍夜里喝醉酒误闯入州府住宅,韩缜命令军校用裹铁的杖具将他打死。傅勍的妻子拿着血衣到登闻鼓院申诉,韩缜因此被免职分司南京。秦州人有谚语说:"宁可遇到吃奶的老虎,也不要遇到玉汝。"玉汝,是韩缜的字。
蔡确在元丰年间任御史中丞,太学生虞蕃控告学官,蔡确深入追查此案,株连朝中官员,从翰林学士许将以下的官员都被逮捕拘押,命令狱卒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厕,全都关在一间牢房里,前面放置一个大盆,凡是羹汤、饭食、饼、肉都倒进盆中,用勺子搅混后分食给他们,如同喂养犬豕一般,长期关押不加审问,等到审问时就没有一件事不承认了。蔡确于是弹劾参知政事元绛有所偏袒,请求神宗调元绛出京任亳州知州,而自己取代其职位。
哲宗绍圣年间,董必提举湖南常平,当时宰相章惇正要将众多正直大臣治罪,孔平仲在衡州,因仓中粮食腐坏乘饥荒年成稍微降价发放,董必立即弹劾他违反常平法,在长沙设狱审讯以迎合章惇之意,无辜被牵连审讯的人多有死亡,孔平仲因此被贬徙韶州。章惇与蔡卞打算大肆诛杀流放的人,派董必前往广西察访,皇帝已经下令停止追究,董必所到之处仍然用苛刻手段胁迫立威,写了五份奏章回报。
宁宗时,有个叫吴渊的人,历任江浙一带官职,为政崇尚严酷,喜好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所到之处抄没豪强财产,当时有"蜈蚣"的谣传形容他。
理宗用刑本来宽厚体恤,然而执法官吏舞弊营私,弊端丛生,每年冬夏朝廷下诏派提刑官巡行决断囚案,提刑官畏惧亲自前往,都委托给副职,副职又委托给僚属,所委派的人大都肆意作威作福以索取贿赂,从监司、郡守到州县官员,无不恣意横行残暴,凡是想要杀的人就随意处死,呼喝差役,严格限定日期,逼迫招供,催促结案,而且擅自设立监狱。种种不合法的残害百姓的手段,有的用木柴打人,捶打手足,叫做"掉柴";有的木枷绳索并用,夹住两侧脖颈,叫做"夹帮";有的用绳子缠头,加上木楔,叫做"脑箍";有的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用短而坚硬的木棍交叉夹住两条大腿,让狱卒在上面跳跃
具非法残民,或断薪为杖,掊击手足,名曰掉柴;或木索并施,夹两脰,名曰夹帮;或纒绳于首,加以木楔,名曰脑篐;或反▯跪地,短防坚木,交辫两股,令狱卒跳跃于上,谓之超棍。法无拘鎻之条,时州县一时弹压盗贼奸暴,罪不至配者,故拘鎻之,或一月两月,或一季半年,俾之省愆,竟无限放,亦不支口食,淹滞囚系,死而后己。又以己私摧折手足,拘鎻尉砦,亦有豪强赂吏,罗织平民而囚杀之。甚至户婚词讼,亦皆收禁。有饮食不充,饥饿而死者;有无力请求,吏卒凌虐而死者;有为两词赂遗,苦楚而死者。惧其发觉,先以病申,名曰监医,实则已死。至度宗时,虽累诏切责禁止,终莫能胜焉。
辽穆宗嗜酒及猎,不恤政事。五坊掌兽近侍奉膳掌酒人等,以獐鹿野豕鹘雉之属亡失伤毙及私归逃亡在告逾期,召不时至,或以奏对小不如意,或以饮食细故,或因犯者迁怒无辜,辄加炮烙铁梳之刑。时或手刃刺人,断手足,烂肩股,折腰胫,划口碎齿,锯灼枭磔,弃尸于野,往往筑封以为京观。应厯十年以后,时为长夜弥月之饮,醉中诛戮愈横。监雉详衮夀格宁古等,毙雉而亡,获之将诛。殿前都检防耶律伊勒哈谏曰:“法不当死。”不聴,杀而支解之,以尸付伊勒哈曰:“收汝故人。”命有司取鹿人之在系者六十五人,斩所犯重者四十四人,余悉痛杖之。道宗太康中,耶律伊逊穷治萧苏色等狱,恐上疑,引数人庭诘,各令荷重校,以绳系其颈,皆昏愦不能出气,惟求速死。伊逊反奏曰:“别无异辞。”遂戮耶律萨喇等三十五人,又杀苏色等诸子,其幼稚及妇女奴婢资产悉籍没,以分赐旧臣。时方暑,尸不得瘗,以至腐臭。干统以来,赏罚无章,叛亡相继。天祚大恐,益务绳以严酷。初太祖因治诸弟逆党,权宜立法,设为投崖炮掷钉割脔解之刑。至是复兴焉。
金初法制简易,天防已来渐用吏议,以杖折徒,累及二百州县立威,甚者置刃于杖,虐于肉刑。熈宗皇统已后,酗酒妄杀,后妃宗室大臣率无故被戮。九年五月,以天变肆赦,翰林学士张钧草诏,叅知政事萧肄摘其语以为诽谤,帝大怒,命卫士拽钧下殿,搒之数百,不死,手剑▯其口而醢之。时有郑建充者,为平凉尹,性刚▯,常畜猘犬十数,奴婢有罪,既笞己,复嗾犬齧之,骨肉都尽。海陵猜忌残忍,以篡弑得国,即位之初,杀太傅领三省事宗本等百二十余人,又以诈书杀行台左丞相萨里罕等,皆夷其族。以魏王威泰之孙呼尔察好修▯族之,自是已后,翦灭宗室,钩棘傅防,无岁不有诛戮。宣宗喜刑罚,大臣已下往往被笞楚,至用刀杖决杀。言者及果勒齐用事,威刑自恣,定制有司犯奸赃的决,防过亦然。
译踩踏,称为"超棍"。法律本没有拘押锁禁的条文,当时州县为了一时镇压盗贼奸恶之徒,罪行不至于流放的,就先行拘押锁禁,有的关一两个月,有的关半年一季,说是让他们反省过错,最终却没有期限释放,也不供给饮食,长期羁押不断,直到死才罢休。又借机用私刑摧残手足,拘押在监所里,也有豪强贿赂官吏,罗织平民而将其囚禁杀害的。甚至户婚等民事诉讼,也都被收监关押。有的人因饮食不足,饥饿而死;有的人因无力请托,被差役凌辱虐待而死;有的人因两造行贿受贿,受苦刑而死。官吏担心事情败露,事先谎报生病,名义上是"监医"(医治监禁),实际上人已经死了。到度宗时,虽然屡次下诏严令禁止,但最终也无法制止。
辽穆宗嗜好饮酒和打猎,不理政事。五坊掌管禽兽的近侍、掌管御膳酒水的人等,如果獐鹿野猪鹘鹰野雉之类丢失、损伤或死亡,或私自归家、逃亡在外、告假逾期不归,召唤不能及时到来,或因奏对稍有不合心意,或因饮食上的小事,或因迁怒于其他犯错者的无辜牵连,就动用炮烙铁梳等酷刑。有时亲手用刀刺人,斩断手足,烧烂肩股,折断腰腿,划破嘴巴、打碎牙齿,锯解焚烧、枭首分尸,把尸体丢弃在荒野,常常堆积尸骨筑成"京观"以示威。应历十年以后,常常通宵达旦、整月饮酒,醉酒中诛杀更加肆意妄为。监管野雉的详衮寿格宁古等,因野雉死亡而逃跑,被抓获将要处死。殿前都点检耶律夷腊葛劝谏说:"按法律不该处死。"穆宗不听,杀了他并肢解尸体,把尸体交给耶律夷腊葛说:"收下你的老朋友吧。"又命有司把管鹿人中被拘押的六十五人,斩杀其中罪行严重的四十四人,其余的都重重杖责。
道宗太康年间,耶律乙辛严酷审理萧速撒等人的案件,担心皇上生疑,带几个人到庭上诘问,都让他们戴上沉重的枷锁,用绳子勒住他们的脖子,都昏迷得喘不过气来,只求速死。耶律乙辛反而上奏说:"他们没有别的供词。"于是杀了耶律萨喇等三十五人,又杀了萧速撒等人的儿子,其中年幼的孩子和妇女奴婢的家产全部被没收,用来分赐给旧臣。当时正值暑天,尸体无法安葬,以致腐烂发臭。乾统年以来,赏罚不明,叛逃者接连不断。天祚帝十分恐惧,更加致力于用严酷手段整肃。当初太祖因处理诸弟的叛逆党羽,权宜设立法令,设有投崖、炮击、钉刑、肢解等酷刑。到这时又重新兴起了。
金朝初年法制简易,天眷年以来渐渐采用吏员的议论,用杖刑折算徒刑,累计可达二百下,州县为立威,甚者在杖具上加装刀刃,其残酷程度超过肉刑。熙宗皇统以后,纵酒滥杀,后妃宗室大臣大多无故被杀。皇统九年五月,因天象异变大赦天下,翰林学士张钧起草诏书,参知政事萧肄摘取其中语句诬为诽谤,皇帝大怒,命令卫士把张钧拖下大殿,鞭打数百下,没有打死,又亲手用剑割裂他的嘴巴然后把他剁成肉酱。当时有个叫郑建充的人,任平凉尹,性情刚烈残暴,常年养着十几条恶犬,奴婢有罪,鞭打过后,又放狗去咬,直到骨肉都被咬尽。
海陵王猜忌残忍,靠篡权弑君取得皇位,即位之初,就杀了太傅领三省事宗本等一百二十多人,又用伪造的书信杀了行台左丞相萨里罕等,都灭其全族。因魏王完颜衮的孙子胡里改容貌俊美,出于妒忌灭了他的宗族,从此以后,不断诛灭宗室,罗织罪名,构陷牵连,没有一年不发生杀戮。
宣宗喜好动用刑罚,大臣以下常常受到鞭笞责打,甚至用刀杖处决。谏官和果勒齐掌权时,滥用刑威,制定制度规定官吏犯有贪赃罪的立即处决,即使超期未办案的官吏也是如此。监察官吏若失职不纠举也要受杖,考核期满时以他们受杖次数多少来评定政绩优劣。南迁以
风纪臣失纠亦决,考满校其受决多寡以为殿最。南迁之后,习以成风,虽士大夫亦为所移。如右丞图克坦思忠,好用麻椎击人,号“麻椎相公”。运使李特立,号“半截剑”,言其短小锋利也。刑部郎中冯璧,号“冯刽”。雷渊为御史,至蔡州得奸豪,杖杀五百人,号曰“雷半千”。又有完顔玛克沁、楚皆以酷闻。
元初未有法守,百司断狱,袭用金律,颇伤严刻。世祖刋定《至元新格》颁行,英宗又损益之,为《大元通制》,渐近平恕。初,宪宗时,断事官伊啰斡齐与布扎尔总天下财赋于燕,视事一日,杀二十八人。其一人盗马者,既杖而释之矣。适有献刀环者,遂追还所杖之人,手试刀斩之。世祖至元中,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约苏穆尔贪纵淫虐,诛求无厌。或妄言初归附时,州县长吏及吏胥富人比屋敛银将输之官,银已具而事终止。约苏穆尔即下令责民自实,使者旁午,随地置狱,株连蔓引,偹极▯酷,民以拷掠瘐死者载道。
明太祖开国之初,惩元季贪冒,重绳赃吏,其法至剥皮囊草。谕刑部:“凡官吏有犯,宥罪复职,书过榜其门,使自省;不悛,论如律。”洪武十八年,《大诰》三篇成,所列凌迟、枭示、种诛者无虑千百,弃市已下万数。贵溪儒士夏伯啓叔侄断指不仕,苏州人才姚润、王谟被徴不至,皆诛而籍其家。寰中士夫不为君用之科,所由设也。其三编稍寛容,然所记进士、监生罪名,自一犯至四犯者犹三百六十四人,幸不死还职,率戴斩罪治事。其推原中外贪墨所起,以六曹为罪魁,郭桓为诛首。郭桓者,户部侍郎也。帝疑北平二司官吏李彧、赵全徳等与桓为奸利,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皆死,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覈赃所寄借徧天下,民间中人之家,大抵皆破。时咸归谤御史余敏、丁廷举,或以为言。帝乃手诏列桓等罪,而论右审刑吴庸等极刑,以厌天下心。先是空印事发,诛杀已过当,其后胡惟庸、蓝玉两狱株连死者且四万。他如佥都御史严徳珉以辞官黥戍,苏州知府魏观以上梁文腰斩,冯胜、傅友徳俱开国功臣,并以无罪赐死。议者病其险刻。时吏部尚书詹徽性残忍,用刑▯厉,常侍懿文太子録囚,太子屡欲有所出,徽辄文附重法。太子为白帝,帝先入徽言曰:“徽执者法也。”太子因言:“立国以仁厚为本。”帝曰:“汝欲自为帝耶?”太子惧,因感疾卒。成祖靖难后,悉指忠臣为奸党,甚者加族诛,妻女发浣衣局、教坊司,亲党谪戍者至隆、万间犹勾伍不絶。御史大夫景清以早朝懐刃事觉磔死,族之,籍其乡,转相攀染,谓之▯蔓抄,村里为墟,抗拒者既尽被杀戮,又惧人窃议之,疾诽谤特甚。
译后,这种风气愈演愈烈,即使是士大夫也受此风气影响。像右丞图克坦思忠,喜欢用麻棒打人,号称"麻椎相公"。转运使李特立,号称"半截剑",说他为人短小而做事狠辣。刑部郎中冯璧,号称"冯刽子手"。雷渊担任御史时,在蔡州抓获奸恶豪强,杖杀了五百人,号称"雷半千"。此外还有完颜玛克沁、楚等人,都以酷烈闻名。
元朝初年还没有完备的法律,各衙门断案,沿用金朝的律法,颇为严酷。世祖制定颁行《至元新格》,英宗又加以修订,编成《大元通制》,逐渐趋于平和宽厚。
当初宪宗时,断事官伊啰斡齐与布扎尔在燕京总领天下财赋,上任视事一天,就杀了二十八人。其中一人是盗马贼,已经杖责后释放了。正好有人进献刀环,伊啰斡齐就把已经放走的人追回,亲手用新刀试斩了他。
世祖至元年间,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约苏穆尔贪婪放纵、淫乱暴虐,搜刮无度。有人谣传说当初归附朝廷时,州县长官和吏胥富人挨家挨户凑集银两准备献给朝廷,银子都已备齐而事情最终未成。约苏穆尔就下令责令百姓自己申报核实,派出的使者络绎不绝,随处设立监狱,株连蔓延,极尽严酷,百姓因拷打而死的不计其数,尸体遍布道路。
明太祖开国之初,惩治元末贪腐之风,严厉惩处贪官污吏,其刑法甚至有剥皮实草之刑。谕令刑部:"凡是官吏犯罪,若宽恕其罪让其复职,就要记录其罪过张榜在其门上,使其自我反省;如果不悔改,就依律治罪。"洪武十八年,《大诰》三篇编成,其中列举被处以凌迟、枭首示众、灭族之刑的不下千百人,被弃市以下刑罚的有上万人。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自断手指不愿出仕,苏州人才姚润、王谟被征召而不应,都被诛杀并抄没家产。"寰中士大夫不为君用"的罪名,就是由此设立的。
《大诰》续编三篇稍微宽容一些,然而其中记载的进士、监生犯罪,从一次犯罪到四次犯罪的仍有三百六十四人,侥幸不死留任的,大都是戴罪治事、随时可能被处斩。追究朝廷内外贪腐现象的根源,把六部列为罪魁祸首,把郭桓案列为诛杀之首。郭桓是户部侍郎。皇帝怀疑北平二司官吏李彧、赵全德等与郭桓相互勾结谋取私利,从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的官员都被处死,赃款达七百万,供词牵连各省官吏,因此案而死的人数以万计。核查赃款所牵涉借贷之处遍及天下,民间中等人家,大多因此破产。当时人们都归咎于御史余敏、丁廷举,有人为此进言。皇帝就亲手写诏书列举郭桓等人的罪状,处死右审刑吴庸等人以平息天下人心。
在此之前空印案发,诛杀已经过分,此后胡惟庸、蓝玉两案株连而死的将近四万人。其他如佥都御史严德珉因辞官被黥面发配,苏州知府魏观因所写上梁文获罪腰斩,冯胜、傅友德都是开国功臣,却都被无罪赐死。议论者都批评这些做法过于阴狠苛刻。
当时吏部尚书詹徽性情残忍,用刑严厉,常侍奉懿文太子审录囚犯,太子屡次想要从轻发落,詹徽却总是援引重法附会定罪。太子向皇帝申诉,皇帝先听信了詹徽的话说:"詹徽所执行的是法律。"太子于是说:"立国应当以仁厚为根本。"皇帝说:"你是想自己当皇帝吗?"太子因恐惧而感染疾病去世。
成祖靖难之后,把所有忠于建文帝的臣子都指为奸党,严重的还诛灭全族,妻女被发配到浣衣局、教坊司,亲属党羽被贬谪戍边的,直到隆庆、万历年间仍未断绝勾补。御史大夫景清因在早朝时怀藏利刃图谋不轨被察觉遭磔刑处死,并诛灭其全族,抄没其乡里,辗转攀连牵引,称为"瓜蔓抄",村里变成废墟,抵抗者已被全部杀戮,成祖又担心有人私下议论此事,因此对诽谤之言尤其憎恶。他任用陈瑛、吕
任用陈瑛、吕震、纪纲辈専以罗织为事,于是萧议、周新、解缙等多无罪死。武宗时,磔流贼赵璲等于市,剥为魁者六人皮。法司奏《祖训》有禁,不聴。寻以皮制鞍镫。帝每骑乗之。世宗性猜忌,寃滥相寻,虽间命寛恤,而意主苛刻。中年益恶,言者中外相戒,无敢触忌讳。兵科给事中杨元绳以谤毁▯修死西市。御史杨爵疏诋符瑞,词过切直,下诏狱搒掠,血肉狼籍,闗以五木,死一夕复苏。所司请送法司拟罪,不许,命严锢之。主事周天佐、御史浦鋐以救爵,先后棰死狱中。工部员外郎刘魁、给事中周怡皆以言事同系,厯五年不释。既而有神降于乩,感其言出之。未逾月,尚书熊浃疏言乩仙之妄,帝怒,复令东厰追执之。比三人同系镇抚狱,桎梏加严,饮食屡絶,且令伺其言动,五日一奏闻,谓之监帖。庄烈帝承神宗废弛、熹宗昏乱之后,锐意综理,用刑颇急。十一年,南通政徐石麟疏救郑三俊,因言皇上御极以来,诸臣丽丹书者防千,圜扉为满,使情法尽协,犹属可怜,况怵惕于威严之下者,有将顺而无挽回,有揣摩而无补救,株连蔓引,九死一生,岂圣人惟刑之恤之意哉。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疏请清狱,言狱中文武累臣至百四十有竒,大可痛,皆不报。刑法有创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东西厰、锦衣卫、镇抚司狱是已。洪武时,永嘉侯朱亮祖父子、工部尚书夏祥皆毙杖下。宣徳三年,怒御史严皑、方鼎、何杰等久不朝叅,命枷以徇,自此言官有荷校者。至正统中,王振擅权,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祭酒李时勉率受廷杖。成化十五年,汪直诬陷侍郎马文升、都御史牟俸等,诏以科道李俊、王濬等五六人容隠,廷杖人二十。正徳十四年,以谏止南巡,廷杖修撰舒芬等百四十六人,死者十一人。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自刃以谏,卫士夺刃得不死,亦杖杀之。嘉靖三年,羣臣争大礼,廷杖翰林学士丰熈等百三十四人,死者至十六人。中年刑法益峻,受廷杖者愈多。宣大总督翟鹏、蓟州巡抚朱方以撤防早,宣大总督郭宗臯大同巡抚陈燿以敌入大同,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卿沈良才以议丁汝防狱缓戎政,侍郎蒋应奎、左通政唐国相以子弟冒功,皆逮杖之。方燿毙于杖下,而黯、侨、良才杖毕趣治事。公卿之辱,前此未有
译震、纪纲等人专门以罗织罪名为能事,于是萧仪、周新、解缙等人大多无罪而死。
武宗时,将流贼赵璲等人在街市磔刑处死,剥了其中六个首要分子的皮。法司上奏说《祖训》有明令禁止此刑,皇帝不听。不久用人皮制成马鞍和马镫,皇帝每次骑马都乘用它。
世宗性情猜忌,冤案滥杀相继发生,虽然间或下令宽恤,但本意仍主张苛刻严酷。中年以后更加严厉,进言的人朝廷内外相互告诫,没有人敢触犯忌讳。兵科给事中杨爱因诽谤朝廷修撰而死于西市。御史杨爵上疏指斥所谓祥瑞之说,言辞过于直切,被下诏狱拷打,打得血肉模糊,用五种刑具加身,一夜死而复生。主管部门请求送交法司依律定罪,皇帝不许,命令严加禁锢。主事周天佐、御史浦鋐因营救杨爵,先后被鞭打致死狱中。工部员外郎刘魁、给事中周怡都因进言获罪同时被关押,历经五年不释放。后来有神明降临于扶乩,感于他们的话才被释放出来。不到一个月,尚书熊浃上疏说乩仙之说荒诞不经,皇帝大怒,又命令东厂重新逮捕他们。等三人一同关在镇抚司狱时,戴上更加严厉的刑具,饮食屡次断绝,还命人窥伺他们的言行举动,每五天上奏一次,称为"监帖"。
庄烈帝(崇祯)承接神宗荒废政事、熹宗昏庸乱政之后,锐意整顿朝纲,用刑颇为急切。崇祯十一年,南京通政使徐石麒上疏营救郑三俊,趁机进言说皇上即位以来,众多大臣获罪下狱者将近千人,监狱人满为患,即使做到情理法度都兼顾周全,也已属可怜,何况还有在皇威之下战战兢兢的人,只能顺从而无法挽回,只能揣摩上意而无法弥补过失,株连蔓延,九死一生,这难道是圣人体恤刑罚的本意吗?崇祯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上疏请求清理积案,说狱中因罪拖累的文武大臣多达一百四十余人,实在令人痛心,这些进言都没有得到回应。
刑法中有一些是明朝自己创立的、不符合古代制度的,如廷杖、东厂西厂、锦衣卫、镇抚司狱就是这样的例子。洪武时,永嘉侯朱亮祖父子、工部尚书夏祥都被杖毙。宣德三年,皇帝因御史严皑、方鼎、何杰等人久不上朝参拜而愤怒,下令给他们戴枷示众,从此言官中开始有戴枷受辱的先例。到正统年间,王振专权擅政,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祭酒李时勉都遭受廷杖。成化十五年,汪直诬陷侍郎马文升、都御史牟俸等人,皇帝下诏因科道官李俊、王濬等五六人容隐不报,各廷杖二十。正德十四年,因谏止皇帝南巡,廷杖修撰舒芬等一百四十六人,其中死者十一人。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自刎以死谏,卫士夺下他的刀使他未能死成,却仍将他杖杀。嘉靖三年,群臣因大礼议之争而抗争,廷杖翰林学士丰熙等一百三十四人,其中死者多达十六人。
中年以后刑法更加严峻,受廷杖的人更多。宣大总督翟鹏、蓟州巡抚朱方因撤防过早,宣大总督郭宗皋、大同巡抚陈耀因敌兵入侵大同,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沈良才因议论丁汝夔一案拖延军政,侍郎蒋应奎、左通政唐国相因子弟冒领军功,都被逮捕廷杖。朱方、陈耀死于杖下,彭黯、屠侨、沈良才受杖后仍趋赴处理政事。公卿大臣受此凌辱,在此之前从未有过。
。又因正旦朝贺,怒给事中张思静等,皆朝服予杖,天下莫不骇然。四十余年间杖杀朝士倍苁前代。万厯六年,以争阁臣张居正夺情,杖编修吴中行等五人。其后主事卢洪春、给事中孟养浩、王徳完軰,咸以建言被杖,多者至一百。自十二年至三十四年,内外官杖戍为民者共百四十人。天啓时,太监王体干奉勑大审,重笞戚畹李承恩以恱魏忠贤,于是万燝、吴裕中毙于杖下。台省力争不得,阁臣叶向髙言:“数十年不行之敝政,三见于旬日,万万不可再行。”忠贤乃罢廷杖,而以所欲杀者悉下镇抚司,士大夫益无噍类矣。南京行杖始于成化十八年,南御史李▯等以岁祲请赈,帝摘其疏中讹字,令锦衣卫诣南京午门前人杖二十,守偹太监监之。至正徳间,南御史李熈劾贪吏触怒刘瑾,矫防杖三十。时南京禁卫久不行刑,选卒习数日乃杖之,防毙。东厰之设始于成祖,立厰于东安门北,令嬖幸者提督之,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至宪宗时,尚铭领东厰,又别设西厰以汪直督之,所领缇骑倍东厰。自京师及天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免。直复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建宁卫指挥杨昱,故少师荣曽孙也,与父泰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姊夫董璵所。璵为请瑛,阳诺而驰报直。直即捕昱,璵考讯三琵之琵者,锦衣酷刑也,骨节皆寸解絶而复苏。昱不胜苦,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士伟家。直不复奏,请捕士伟下狱,并掠其妻孥。狱具,昱死狱中,泰论斩。直中废复用,先后凡六年,寃死者相属。防直数出边监军,大学士万安奏罢西厰,于是尚铭専用事,未防亦黜。正徳元年复设西厰,以命谷大用,邱聚领东厰,皆刘瑾党也。两厰争用事,瑾又改惜薪司外薪厰为办事厰,荣府旧仓地为内办事厰,自领之,京师谓之内行厰。虽东西厰皆在伺察中,加酷烈焉。凡瑾所逮捕,一家犯隣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且创例,罪无轻重,皆决杖,永逺戍边,或加项发遣,枷重至百五十斤,不数日辄死。尚寳卿顾璿,副使姚祥,工部郎张玮,御史王时中辈,并不免濒死而后谪戍。御史柴文显,汪澄以防罪至凌迟,官吏军民非法死者数千。瑾诛,西厰内行厰俱革,独东厰如故,张锐领之,与卫使钱宁并以缉事恣罗织。至嘉靖二年,苪景贤领厰事,任千户陶淳多所诬陷。万厯初,冯保以司礼兼厰事,建厰东上北门之北曰内厰,而以初建者为外厰。天啓时,魏忠贤以秉笔领厰事,用卫使田尔耕,镇抚许显纯之徒,専以酷虐钳中外,而厰卫之毒极矣。凡中官掌司礼监印者,其属称之曰宗主,而督东厰者曰督主。东厰之属无専官,掌刑千戸一,理刑百戸一,亦谓之贴刑,皆卫官,其▯役悉取给于卫,最轻黠儇巧者乃拨充之。
译又因正旦朝贺一事,(皇帝)迁怒于给事中张思静等人,命他们都穿着朝服受杖刑,天下人无不感到震惊。四十多年间,杖杀朝廷官员的人数比前代增加了一倍。万历六年,因争论阁臣张居正夺情一事,杖打编修吴中行等五人。此后主事卢洪春、给事中孟养浩、王徳完等人,都因进言而被杖打,多的杖打到一百下。从万历十二年到三十四年,内外官员被杖打、发配戍边或削籍为民的共一百四十人。天启年间,太监王体干奉旨大审案件,重责皇亲李承恩以取悦魏忠贤,于是万燝、吴裕中被杖打致死。台省官员极力争辩也无济于事,阁臣叶向髙说:“几十年不再施行的弊政,十天之内竟出现了三次,万万不可再施行了。”魏忠贤这才停止廷杖,但把想要杀的人全都下狱到镇抚司,士大夫更加没有幸免的了。南京施行廷杖始于成化十八年,南京御史李某等人因当年灾荒请求赈济,皇帝挑出他们奏疏中的错别字,命锦衣卫到南京午门前当众杖打二十下,由守备太监监刑。到正徳年间,南京御史李熈弹劾贪官触怒了刘瑾,被假托诏命杖打三十下。当时南京禁卫已很久不曾行刑,挑选士卒练习了几天才动手杖打,结果被打死了。
东厂的设立始于明成祖,在东安门以北设立厂署,命宠幸的宦官统领,负责侦缉谋逆、妖言、大奸大恶等事。到宪宗时,尚铭掌管东厂,又另外设立西厂,由汪直统领,其所辖侦缉的骑士人数是东厂的一倍。从京师到天下各地都遍布侦查活动,即便是王府也不能幸免。汪直又任用锦衣百户韦瑛作心腹,屡次兴起大案。建宁卫指挥杨昱,是已故少师杨荣的曾孙,与父亲杨泰被仇家告发,逃入京城藏匿在姐夫董璵家中。董璵为他向韦瑛求情,韦瑛表面答应却驰马报告了汪直。汪直随即逮捕杨昱,董璵也被拷打逼供,用三琵之刑——琵是锦衣卫的一种酷刑——骨节都被寸寸解开,昏死过去又苏醒。杨昱经不住酷刑折磨,胡乱供称把金子寄存在叔父兵部主事杨士伟家中。汪直不再上奏,直接下令逮捕杨士伟入狱,并抄掠其妻儿。案子审结后,杨昱死在狱中,杨泰被判处斩刑。汪直中途被罢黜又重新起用,前后共六年,因此冤死的人接连不断。因汪直多次外出边关监军,大学士万安上奏罢除西厂,于是尚铭独揽大权,不久尚铭也被罢黜。
正徳元年重新设立西厂,命谷大用主管,邱聚统领东厂,都是刘瑾的党羽。两厂争相专擅权力,刘瑾又把惜薪司外薪厂改为办事厂,把荣府旧粮仓所在地改为内办事厂,由自己亲自统领,京师人称之为内行厂。虽然东厂西厂都在侦察范围之内,(内行厂)更加酷烈。凡是刘瑾所逮捕的人,一家犯罪连邻里都要连坐,有的因住在河边,就把河对岸的居民也一并治罪。而且创立了新的规矩,不论罪行轻重,一律先施杖刑,再永远发配戍边,有的还要加枷发配,枷重达一百五十斤,不出几天就死了。尚寳卿顾璿、副使姚祥、工部郎张玮、御史王时中等人,都是几乎濒死才被贬谪戍边。御史柴文显、汪澄因所谓的罪行被处以凌迟之刑,官吏军民非法致死的有数千人。刘瑾被诛杀后,西厂、内行厂都被撤除,只有东厂依旧存在,由张锐统领,与卫使钱宁一起借侦缉事务肆意罗织罪名。到嘉靖二年,苪景贤掌管厂事,任用千户陶淳,多有诬陷之事。万历初年,冯保以司礼监的身份兼管厂事,在东上北门以北建立厂署,称为内厂,而把最初建立的称为外厂。天启年间,魏忠贤以秉笔太监的身份掌管厂事,任用卫使田尔耕、镇抚许显纯等人,专门用酷刑压制朝廷内外,厂卫的毒害达到了极点。
凡是掌管司礼监印信的宦官,其下属称他为宗主,而督管东厂的称为督主。东厂的属官没有专职官员,设掌刑千戸一人,理刑百戸一人,也称为贴刑,都是卫官,其下的差役全都从锦衣卫中挑选,取最轻佻狡黠、机灵伶巧的人补充充任。差役的头目称为档头,帽子顶部尖锐,穿青色素褶衣,系小条白皮靴,专门负责侦察。他手下有几个番役当差办事,京城中的亡命之
役长曰档头,帽上锐,衣青素▯褶,系小条白皮鞾,専主伺察。其下畨子数人为干事,京师亡命诓财挟讐,视干事者为窟穴,得一隂事,由之以宻白于档头。档头视其事大小,先予之金,事曰起,数金曰买起,数既得事,帅畨子至所犯家左右坐曰打桩,畨子即突入执讯之,无有左证符谍贿如数径去,少不如意搒治之,名曰亁醡酒,亦曰搬罾儿,痛楚十倍官刑,且授意使牵有力者,有力者予之多金即无事,或靳不予,予不足即上闻,下镇抚司狱立死。每月旦,厰役数百人掣签庭中,分瞰官府,其视中府诸处防审大狱,北镇抚司考讯重犯者曰聴记,他官府及各城门。访缉者曰:「坐记某官行某事,某城门得某奸胥吏疏,白坐记者上之厰。曰:『打事件至东华门,虽夤夜投隙中以入,即屏人达至尊。』以故事无大小,天子皆得闻之。有四人夜饮宻室,一人酒酣嫚骂魏忠贤,其三人噤不敢出声。骂未讫,畨子摄四人至忠贤所,即磔骂者而劳三人金。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而王体干、王承祚、郑之恵李承芳、曹化淳、王徳化、王之心、王化民、齐本正等相继领厰事,告宻之风未尝息也。徳化及东厰理刑吴道正等,侦阁臣薛国观隂事,国观由此死。崇祯十五年,御史杨仁愿疏请寛东厰事件,复切言缇骑不当遣,帝虽戒谕厰卫,而倚毗益甚至,国亡乃已。锦衣卫即古诏狱,太祖时天下重罪逮至京者,收系狱中。数更大狱,多使断治,所诛杀甚多,然其后悉焚刑具,申明禁令【具寛恕篇】成祖宠幸纪纲,令治锦衣亲兵,复典诏狱。纲遂用其党庄敬、袁江、王兼、李春等,縁借作奸,数百千端。乆之,族纲,而锦衣典诏狱如故,终明之世,遂废洪武诏不用矣。英宗初,王振用指挥马顺,毒流天下。天顺复辟,指挥门达镇抚,逮杲怙宠,罗织。达遣旗校四出,杲又立程督,并以获多为主。千户黄麟之广西,执御史吴祯,至索狱具二百余副,天下朝觐官陷罪者甚众。杲死,达兼治镇抚司,搆指挥使袁彬,系讯之,五毒更下,仅免【具舞紊篇】朝官杨璡、李观辈皆锒铛就逮。盖自纪纲诛,其徒稍戢,至正统时复张。天顺之末,祸益炽,朝野相顾,惴惴不自保。正徳中,旗校王邦竒贪饕搏噬,有若虎狼。其捕奸盗也,或以一人而牵十余人,或以一家而连数十家,鍜链狱词,付之司防,谓之「铸铜板」。其缉妖言也,或用畨役四出,搜愚民诡异之书,或购奸僧潜行,诱愚民弥勒之教,然后从而掩之,无有解脱,谓之「种妖言」。数十年内,死者填狱,生者寃号,不可胜记。镇抚司分南北,北司専理诏狱【建设具职官典】初,卫狱附卫治,至门达掌问刑,又于城西设狱舍,拘系狼籍。
译徒借机敲诈钱财、挟嫌报复,把当差的人视作巢穴依靠,一旦得到某人的隐私秘事,便通过他秘密报告给档头。档头视事情大小,先给他们一些钱,这叫“起事”,出几两银子叫“买起”,得到事由后,率领番役到所告发的人家附近坐下,叫“打桩”,番役随即闯入抓人审讯,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只要按数交纳贿赂就可以马上离去,稍不如意就用刑拷打,叫做“乾醡酒”,也叫“搬罾儿”,痛苦程度是官府刑罚的十倍,而且还暗示受害人牵连有钱有势的人,有钱有势的人给足银两就没事,如果吝啬不给,或者给的不够,就上报,一旦下到镇抚司狱中立刻就死。
每月初一,厂役数百人在庭中抽签,分头侦察各官府,其中侦察中都察院等处审理重案、北镇抚司拷问重犯的叫做“听记”,其他官府及各城门。负责侦缉的叫:坐记某官做了某事、某城门查获某个奸猾胥吏,把坐记的情况上报到东厂。叫做“打事件”,直送到东华门,即使深夜也要从门缝中投递进去,随即避开旁人直接呈报皇帝。所以事情无论大小,天子都能得知。曾有四人夜里在密室饮酒,一人酒醉之后大骂魏忠贤,其余三人噤声不敢作声。骂声还没说完,番役就把四人抓到魏忠贤跟前,当即将骂人者处以磔刑,而慰劳赏赐了那三人银子。庄烈帝(崇祯)即位后,魏忠贤伏法被诛,而王体干、王承祚、郑之恵、李承芳、曹化淳、王徳化、王之心、王化民、齐本正等人相继掌管厂事,告密之风未曾停息。王徳化及东厂理刑吴道正等人,侦察阁臣薛国观的隐私之事,薛国观因此而死。崇祯十五年,御史杨仁愿上疏请求宽缓东厂之事,又恳切地说不应再派遣缇骑,皇帝虽然告诫厂卫,但对他们的倚重信任反而更加深厚,直到国家灭亡才停止。
锦衣卫就是古代的诏狱,太祖时天下犯了重罪被押解到京城的人,都收押在这里的监狱中。曾多次审理大案,多委派锦衣卫处置,被诛杀的人很多,但此后全部焚毁了刑具,重申申明了禁令(详见《寛恕篇》)。成祖宠幸纪纲,命他统领锦衣亲兵,又执掌诏狱。纪纲于是任用他的党羽庄敬、袁江、王兼、李春等人,借机为非作歹,手段有几百上千种。过了很久,纪纲被灭族,但锦衣卫掌管诏狱依旧如故,终明朝一代,太祖当年焚毁刑具、废除诏狱的诏令就再也没有被遵行。
英宗初年,王振任用指挥马顺,其毒害流布天下。天顺年间英宗复辟后,指挥门达掌管镇抚司,逮捕(袁)杲,倚仗宠信,肆意罗织罪名。门达派遣旗校四处出动,逯杲又设立考核标准,都以抓获人数多为主要目标。千户黄麟到广西去,逮捕御史吴祯,竟索取刑具达二百多副,天下前来朝觐的官员因此获罪的很多。逯杲死后,门达兼管镇抚司,构陷指挥使袁彬,把他系狱审讯,各种酷刑轮番施加,袁彬仅仅侥幸免于一死(详见《舞紊篇》)。朝官杨璡、李观等人都被戴上锁链逮捕。大概自从纪纲被诛杀后,其党羽的气焰稍有收敛,到正统年间又重新嚣张起来。天顺末年,祸患更加炽烈,朝野上下相顾自危,惴惴不安不能自保。
正徳年间,旗校王邦竒贪婪凶残,如同虎狼一般。他们抓捕所谓的奸盗,有时因一人牵连十几人,有时因一家而牵连数十家,编造锻炼案词证据,交付司法部门处理,这叫做“铸铜板”。他们侦缉所谓的妖言,有时派番役四处出动,搜查百姓中一些荒诞怪异的书籍,有时收买奸僧暗中活动,引诱百姓信奉弥勒之教,然后趁机将其一网打尽,无人能够解脱,这叫做“种妖言”。几十年间,死者填满监狱,活着的人冤屈哭号,数都数不过来。
镇抚司分南北两司,北司专门审理诏狱(其建置详见《职官典》)。当初,卫狱附属于锦衣卫治所,到门达掌管刑狱时,又在城西设立监狱房舍,关押的人混乱不堪。正徳年间,卫使石文义与张锐内外勾结作威作福,当时人称他们为刘瑾的左右翼。按照祖制,凡是朝会时
正徳时,卫使石文义与张防表里作威,时称为刘瑾左右翼。祖制,凡朝防厰卫率属及校尉五百名列侍奉天门下,紏仪失仪者,即褫衣冠,执下镇抚司,狱杖之,乃免。迨万厯中,始罢其制,时告讦之风稍衰,故大臣被録者寡,然建言及忤矿税珰者,辄下诏狱。刑科给事中杨应文言,监司守令及齐民被逮者百五十余人,虽已打问,未送法司,狱禁森严,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卫使骆思恭亦言,热审岁举俱在小满前,今二年不行,镇抚司监犯且二百多,抛瓦声寃。镇抚司陆逵亦言,狱囚怨恨,有持刀断指者,俱不报。魏忠贤起杨左之狱【具舞紊篇】许显纯辈定爰书,坐赃比较,立限严督之,五日一追比【明史刑法志云两日为一限,兹据左光斗传】输金不中程者,受全刑,曰械,曰镣,曰棍,曰桚,曰夹棍,五毒偹具,呼謈声沸天,血肉溃烂,宛转求死不得。显纯叱咤自若,一夕令诸囚分舍宿,于是狱卒曰:“今夕当有壁挺者。”壁挺,狱中言死也。明日涟死,光斗等次第皆鎻项拉死。自刘瑾创立枷,锦衣狱常用之。神宗时,御史朱应毂具言其惨,请除之,不聴。至忠贤,益为大枷,又设断脊、堕指、剥皮、剜舌之刑,盖厰祸至忠贤而极矣。庄烈帝疑羣下,王徳化掌东厰,以惨刻辅之。孟明掌卫印,时有纵舍,然观望厰意,不敢违,而镇抚梁清宏、乔可用朋比为恶,凡搢绅之门必有数人往来踪迹,故常晏起早阖,毋敢偶语。旗校过门如被大盗,官为囊槖,均分其利。京城中奸细潜入,佣夫贩子,隂为流贼所遣,无一举发,而髙门富家局蹐无宁居。其徒黠者,恣行请托,稍拂其意,飞诬立搆,摘竿牍片字,株连至数十人,秕政沦胥,刑章颠覆,于斯为极云。
译厂卫所属官员及校尉五百人排列侍立在奉天门下,纠察仪态失礼的人,就当场剥去官服,逮捕送到镇抚司,用杖刑处置后才能放回。到万历年间,才废除了这个制度,当时告发揭发之风稍有衰减,所以被逮捕的大臣较少,但是那些进言劝谏或触怒矿税太监的人,动辄被下入诏狱。
刑科给事中杨应文进言说,监司、守令以及平民百姓被逮捕的有一百五十多人,虽然已经审讯过,却没有送交法司,狱中禁令森严,水火不通,瘟疫之气弥漫在牢狱之中。卫使骆思恭也进言说,按惯例热审每年都在小满前举行,如今已经两年没有实行,镇抚司在押的囚犯将近二百人,敲打瓦片哭喊冤屈。镇抚司陆逵也进言说,狱中囚犯心怀怨恨,有人持刀砍断自己手指以示抗议,这些情况都没有得到回应。
魏忠贤兴起杨涟、左光斗一案(详见《舞紊篇》),许显纯等人拟定罪案文书,按贪赃数额比照定罪,限期严令追缴,五天一次追比核算(《明史·刑法志》说两天为一限,此据《左光斗传》),交纳的银两达不到规定数额的,就要遭受全套酷刑,即戴械具、上镣铐、用棍打、加拶指、施夹棍,五种毒刑齐全,呼号哀嚎之声震天,血肉溃烂,辗转求死而不得。许显纯依旧叱咤自若,有一晚命各个囚犯分开住宿,于是狱卒说:“今晚当有人要挺尸了。”“壁挺”,是狱中说人死了的隐语。第二天杨涟死了,左光斗等人也相继被锁住脖颈拉扯致死。
自从刘瑾创立了枷刑,锦衣卫监狱经常使用它。神宗时,御史朱应毂详细陈说这种刑罚的惨酷,请求废除,没有被采纳。到魏忠贤时,更加大了枷的尺寸,又设立了断脊、堕指、剥皮、剜舌等刑罚,东厂的祸害到魏忠贤时达到了极点。
庄烈帝(崇祯)猜疑群臣,王徳化掌管东厂,用残酷严苛的手段辅佐他。孟明掌管锦衣卫印信,当时有所放纵宽免,但仍然要看东厂的意思行事,不敢违逆,而镇抚梁清宏、乔可用互相勾结作恶,凡是官员士绅家的门前必定有几个人来回侦察,所以人们常常很晚起床、早早关门,不敢私下交谈。旗校经过门前,(百姓)如同遭遇大盗一般惊恐,官府替他们敛财,从中平分利益。京城中的奸细暗中潜入,佣工和小贩,暗中被流贼所派遣,却没有一个被查获,而那些高门富户则局促不安,不能安居。那些狡猾的党羽,肆意接受请托,稍微违逆他们的心意,就飞速捏造诬告构陷罪名,摘取只言片语的书信文字,株连多达几十人,弊政沦丧败坏,刑法制度全被颠覆,到这时达到了极点。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二十
<史部,政书类,通制之属,钦定续通典》>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二十一
州郡
【臣】等谨案杜佑作《州郡典》,以后世郡国推而上之,附于古之九州,因以考厯代郡县沿革之故,诚可为稽古之助。宋马端临撰《舆地考》,亦仿此例。惟杜书以九州为纲,以其时之州郡为目,由唐而上逆溯之,以会于唐虞;马书以九州为纲,以朝代为目,由唐虞以降顺推之,以逮于宋,此其所以异也。本馆续修二书,止于明代,其《舆地考》自可依例序辑。若此书标目竟用有明州郡,实义无所取。又九州之名,始三代以前,分合可考。秦置郡县,陇西内史属雍,而郡以南入梁;钜鹿、上谷属冀,而郡以东入兖;齐郡属兖,而南境入青;南郡属荆,而北境入豫;三川、南阳、砀皆属豫,而三川之北入冀,南阳之东入荆,砀之东北入兖。其余诸郡,莫不彼此参互,犬牙相错。汉武帝置十三州部,平帝复袭九州之名,而徐之临淮其南侵扬,兖之泰山其南侵徐;牂牁梁分而东北侵荆,西河冀分而西南侵雍;汉中分属梁、豫,江夏分属荆、扬;▯农一郡,实为雍、扬、豫三州之域。晋、魏以下,更置弥繁,愈分愈离,殊难牵合。杜氏限于体例,遂致一郡之地析载数州,而厯代土疆转难详核。至如蟠木、交阯、古登图籍,而杜氏以州无所属,别为化外,揆之大一统之义,亦未允协。今稍变其体例,以代相属,自五代迄明,谨为续辑云。五代【梁】
唐之盛时,以天下为十道。洎其衰也,置军节度,号为方镇。兵骄则逐帅,将强则叛上,而其势以分。僖昭以来,日益割裂。当是时,天下别为十一:南有吴、浙、荆湖、闽、汉,西有岐、蜀,北有燕、晋,而朱氏仅有七十八州,以为梁。庄宗灭梁,臣岐破蜀,合一百二十三州,以为唐。石氏入立,献十有六州于契丹,合一百九州,以为晋。刘氏代晋,合一百六州,以为汉。郭氏代汉,合一百一十八州,以为周。此中国五代之大畧,可记其沿革焉。其余外属者,闽最先亡,而存者七国:自江以下二十一州为南唐,自剑以南及山南西道四十六州为蜀,自湖南北十州为楚,自浙东西十三州为吴越,自岭南北四十七州为南汉,自太原以北十州为东汉,而荆、归、峡三州为南平。合中国所有二百六十八州,而军不在焉。又自唐有方镇,而史官不録地理之书,后世因习以军目地,而没其州名。且置军者,徒以虚名,升建为州府之重,此不可以不书也。其外属于闽与七国与契丹诸州,则随其时而附于五代云。唐自黄巢肆虐,羣雄逞凶,四方擅命者:南有吴、浙、荆湖、闽、汉,西有岐、蜀,北有燕、晋。
译避庙讳,把福昌县改为福庆县,把阳邑县恢复为告成县。唐明宗天成年间,把新安县升为次赤县,用以供奉庄宗陵墓【按:《职方考》只说唐代(洛阳)为洛京,考察《本纪》,同光三年把洛京改为东都。《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三年详定院上奏说:"近来因为中兴大业,把魏州定为东京,暂且把东都改称洛京。从今以后把洛京改为东都。"又《舆地广记》记载因为避讳把福昌县改为福庆县,又告成县在唐天祐二年改名为阳邑县,后唐又恢复旧名。《五代会要》又说:"天成年间把新安县升为次赤县,用以供奉庄宗陵墓。"现在都依据这些记载】
雍:同光三年废除永平军的番号,恢复为西都,把大安府恢复为京兆府,大安县恢复为长安县,大年县恢复为万年县,把干州的好畤、武功、醴泉,以及同州的奉先,一共四个县还属京兆府【按:《职方考》没有记载县名,考察沿革于《寰宇记》:好畤县,唐昭宗干宁年间割属威胜军,后唐天成三年还属京兆;武功县,干宁年间割属威胜军,后唐同光年间割属凤翔,明宗长兴元年又归还京兆;醴泉县,干宁年间割属威胜军,后唐同光年间归还京兆。《五代会要》说:奉先县,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