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二
若情有偏枉,故入至死,如时铎者,照例重治。疏入不报。世宗嘉靖元年,给事中刘济等以奸党廖鹏父子及王钦、陶杰等颇有内援,惧帝意不决,乃言:往嵗三覆奏毕,待驾帖则已日午,登闻鼓下仍受诉词得报,且及未申时,再请行刑时已过酉,大非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之意。请自今决囚在未前毕事,从之【按明实録,嘉靖二年御史陈逅言:慎刑之道在初审,不在临刑。正统年间有批予留人事例,以至富囚多图侥幸夤縁请托,万一奸党乘借昏黒意外求生,虽罪监临亦损国威。请今后决囚前期一日,该科覆奏毕,即给驾帖,取囚赴市,限未刻前毕事。如有鸣鼓诉寃,许覆奏前封进,奏后毋得辄受,违者坐罪。此奏与刘济畧同,所谓奸党葢仍指廖鹏辈,而是年鹏等复以内援缓刑。给事中陈时明、御史谢汝仪与济等先后疏争,俱不报】二年,刑科给事中刘济言:国家置三法司,专理刑狱,或主鞫问,或主评审,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其后又有锦衣卫镇抚司专理诏狱,法乆渐弊,而三法司几于虚设。陛下升潜尽革旧弊,而迩来渐为私移,大乖初。意如刘最之私讨,应付黄国用之私出纸牌,顔如环之私用违禁包袱,俱系小失,而缉执于宦寺之门,锻链于武夫之手,裁决于内降之防。若李洪、陈宣罪至杀人,降级而已。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顾一律罪之,其何以示天下?得防夺俸一月、三年、七月,廷杖羣臣争大礼者。四年秋,林俊疏论曰:「古者挞人于朝,与众辱之而已,非必欲烂其体肤而致之死也,亦非所以待士大夫也。成化时,臣及见廷挞三五臣,容厚绵底衣,以重氊叠褁,犹床褥数月,淤血始消。正徳时,逆瑾用事,始启去衣之端,重非国体所宜,酿有末年谏止南巡挞死之▯,幸遇新诏收卹,士气始回。不谓又偶有此。臣又见成化、▯治间诏狱诸防,惟叛逆、妖言、强盗,好生打着问,喇唬杀人,打着问,其余常犯送锦衣卫镇抚司问,镇抚奏送法司拟罪。中间情重,始有来説之防,部寺覆奏,始有降调之防。今一概打问,无复低昻,恐旧典失查,非祖宗仁厚之意。」是年九月,御史吴廷举言:「应天诸府税粮逋负过多,请申明律例,通行遵守。」于是法司议:「徴收限期,律有明条,条例不过推广律意,因事立法耳。如违限一年,律称迁徙,今以故法不行,则有比流减半,准徒二年之例。又恐准徒无以惩恶,则有无故不纳秋粮,发附近邉卫充军之例。如官吏受财,律以枉法论,今以枉法准徒五年,不足以禁赃汚,则有满贯充军之例。律称提调管粮官处绞,今概拟绞则太重,准徒则非制,故又分职守等第,定为住俸降级之例。
译时铎这样的,照例从重治罪。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回复。
世宗嘉靖元年,给事中刘济等人因为奸党廖鹏父子以及王钦、陶杰等人在朝中颇有内援,担心皇帝拿不定主意,于是进言:以往三覆奏完毕,等到驾帖下发时已经日到正午,登闻鼓下仍要接受诉状并得到批复,且要拖到未申时分,再请求行刑时已经过了酉时,这很不符合"在市集处决罪人、与众人共同弃绝他"的本意。请从今以后决囚在未时之前办完,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按:《明实录》记载,嘉靖二年御史陈逅说:慎用刑罚的关键在于最初的审理,而不在于临刑之时。正统年间有批准留人的先例,以致富裕的囚犯大多图谋侥幸,攀附请托,万一奸党借着昏暗趁机求生,即使罪犯被临刑监斩也会损害国家威严。请求今后决囚的前一天,该科覆奏完毕,就发给驾帖,把囚犯押赴刑场,限定在未时之前办完。如果有击鼓申诉冤情的,只许在覆奏之前封奏呈上,覆奏之后不得再接受诉状,违反者治罪。这份奏疏与刘济所说大致相同,所谓奸党大概仍是指廖鹏一伙,而这一年廖鹏等人又依仗内援拖延用刑。给事中陈时明、御史谢汝仪与刘济等人先后上疏争辩,都没有得到回复】。
二年,刑科给事中刘济进言:国家设置三法司,专门掌管刑狱事务,有的主管审问,有的主管评审,权臣不能凭借恩怨来加以出入,天子也不能凭喜怒来定轻重。此后又设立了锦衣卫镇抚司专门审理诏狱,法度日久渐渐产生弊端,三法司几乎形同虚设。陛下即位以来,全部革除了旧弊,但近来渐渐又私下转移,大大违背了当初的用意。比如刘最私自讨要财物、应付黄国用私自送出纸牌、颜如环私自使用违禁的包袱,这些都是小的过失,却在宦官宫廷之门被缉拿、在武夫手下被拷问、在内廷降旨中被裁决。像李洪、陈宣的罪行到了杀人的地步,却只是降级处理而已。拿刘最等人跟他们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反倒一律治罪,这怎么向天下人交代?(此奏未获批复)夺俸一个月、三年的、七月的,对争论大礼仪的群臣施以廷杖。
四年秋,林俊上疏说:"古时候在朝廷上鞭打人,只是与众人一起羞辱他罢了,并不一定要打烂他的皮肉致他于死地,也不是用来对待士大夫的方式。成化年间,臣曾亲眼见过廷杖三五位大臣,用厚厚的棉底衣,裹上厚重的毡子重叠包裹,尚且要卧床数月,淤血才能消散。正德年间,逆贼刘瑾专权,才开始有脱衣受杖的做法,这大大有违国家体统,酿成了末年谏止南巡而被打死的祸事,幸好遇上新皇诏令抚恤,士气才重新振作起来。没想到现在又偶然发生这样的事。臣又见到成化、弘治年间的诏狱各案,只有叛逆、妖言、强盗、故意伤人致死等重案才严打追问,其余通常的案件都送交锦衣卫镇抚司审问,镇抚使奏请后送交法司拟定罪名。其中案情严重的,才有'来说'的先例,部寺覆奏后,才有降职调任的做法。如今一概动用刑讯拷问,不再区分轻重,恐怕是旧有制度失于查考,不合祖宗仁厚的本意。"
这一年九月,御史吴廷举进言:"应天各府所欠税粮拖欠过多,请申明律例,通行遵守。"于是法司商议:"征收的期限,律法上有明确条文,条例不过是推广律文本意,根据事情来立法罢了。比如拖欠一年,按律应称'迁徙',如今因为原来的法律行不通,就有比照流刑减半、准徒二年的条例。又担心准徒不足以惩戒恶行,于是又有无故不缴纳秋粮、发配到附近边卫充军的条例。再如官吏受贿,按律以枉法论处,如今认为按枉法准徒五年不足以禁止贪污,就又有满贯充军的条例。按律规定管理粮食的官员应处绞刑,如今一概判绞刑就太重了,判准徒又不合制度,所以又按照职守等级,另定为住俸、降级的条例。"大体上说,法令必须执行,刑罚不能轻易使用,各种倚仗权势舞弊营私的行为,应当依照
」大抵法在必行,刑不轻用,诸挟势奸弊,宜如所请行之。然东南灾伤,民困宜及时徴催,勿致临期酷逼,违法科敛者罪之。如律例从之。六年,给事中周琅言:「律令所载,凡逮系囚犯,老病必散收,轻重以类分枷杻荐席,必以时饬,凉浆暖匣必以时备,无家者给之,衣服有疾者予之医药,淹禁。」有科疏决,有诏,此祖宗良法美意,宜勅臣下同为奉行。凡逮系日月,并已竟、未竟、死亡者,各载文册,申报长吏,较其结竟之迟速、病故之多寡,以为功罪而黜陟之。帝深然其言,且命中外有用法深刻致戕民命者,即斥为民,虽才守可观,不得推荐。是年,侍郎张璁等议覆桂萼所奏,谓祖宗设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谓之法司,所以纠官邪、平狱讼也。设立东厰及锦衣卫,所以缉盗贼、诘奸宄也。夫职业之废,谓之旷官;职掌之夺,谓之侵官。今后凡贪官寃狱,仍责法司;其有徇情曲法,乃聴厰卫觉察。盗贼奸宄,仍责厰卫,必送法司拟罪。诏如议行。七年,给事中蔡经言:「国家内设法司,外设抚按、按察等官,皆为陛下奉三尺法者。故内外有犯,责之推鞫,在诸臣者,亦足以办之矣。今陛下时差官校逮察此属,假势作威,淫刑黩货,譬则虎狼蛇虺,咸被毒噬。愿自今罢勿遣。」刑部尚书胡世宁请从其议,帝纳之。是年,詹事霍韬上疏曰:「天下军卫一体也,锦衣卫独称亲军,备禁近也。锦衣复掌刑狱,不亦甚乎?天下刑狱付三法司足矣,锦衣卫复横揽之,越介胄之职,侵刀笔之权,不亦甚乎?光武崇髙节,名节之士满东都,以扶汉鼎;宋祖敦防耻,刑罚不加衣冠,忠义之徒争死没世。今江西事变,死者四人,足验今之丧防耻、蔑节义者众也,顾不系所养乎?夫士大夫有罪,下之刑曹,辱矣,顾使官校当众执之,脱衣冠以就锁梏,屈体貌以聴武夫,朝列清班,暮幽犴狴,刚气由此澌灭尽矣。使有重罪,或废或诛可也,乃解下拘挛,便披冕服,而武夫悍卒指之曰『某也,吾得辱之矣』,小人无所忌惮,君子遂致易行,豪杰所以多山林之思,变故所以鲜节概之士也。」是年,吏部尚书桂萼言:「捕盗之官,有司多罗织平民,军职多妄报首级,并宜究治。自后凡以妄杀报功者,依故杀抵罪,且内外赃官所以累经罢黜而不畏者,以所犯赃非枉法,虽盈千百贯,而罪止罚作也,宜更为令,下所司议行。是年,巡抚王应鹏言:「正徳间新増问刑条例四十四欵,深中情法,宜防官编入,不从。惟诏伪造印信及窃盗三犯者不得用可矜例。」刑部尚书胡世宁又请编断狱新例,命止依律文及▯治条例行,不必编集。八年,刑部覆詹事霍韬疏:「言官以赃败及故禁故勘平人致死者,律当斩绞,后人恶其厉,已于赃罪得赎刑,而致人死者置之不问,以致赃暴之吏得肆。
译所请求的执行。然而东南地区遭受灾害,百姓困苦,应当及时催征,不要等到期限临近就残酷逼迫,违法苛敛的要治罪。皇帝依照律例听从了这个建议。
六年,给事中周琅进言:"律令所记载的,凡是逮捕关押的囚犯,年老患病的必须分开关押,轻重要分类,枷锁必须按时整治,凉浆暖匣必须按时备好,没有家人的要给予供给,患病者要给予医药,长期关押的……"有科臣上疏请求速决,有诏令,这是祖宗的良法美意,应当命令臣下一同遵照施行。凡是关押的日期,以及已经结案、未结案、死亡的情况,各自登记造册,申报给上级长官,考核办结的快慢、病故的多少,作为功罪来加以升降黜陟。皇帝深以为然,并且下令中外凡是用法苛刻以致害民命的官员,即使才干操守可观,也一律罢黜为民,不得推荐。
这一年,侍郎张璁等人议覆桂萼的奏疏,认为祖宗设立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称为法司,是用来纠正官员邪恶、公平审理狱讼的。设立东厂和锦衣卫,是用来缉拿盗贼、查究奸邪的。职责被荒废,叫做旷官;职权被侵夺,叫做侵官。今后凡是贪官污吏、冤狱案件,仍由法司负责;如果有徇私枉法的情况,才允许厂卫察觉举报。盗贼奸邪案件,仍由厂卫负责,必须送交法司拟定罪名。皇帝下诏依照商议执行。
七年,给事中蔡经进言:"国家在内设立法司,在外设立巡抚巡按、按察等官,都是替陛下执行三尺法的人。所以内外的犯罪案件,责成他们审理,也足够处理了。如今陛下时常派遣官校去缉拿察访这些人,这些人假借权势作威作福,滥用刑罚、贪污受贿,如同虎狼蛇蝎一般,凡被他们经手的都受尽毒害。希望从今以后停止派遣。"刑部尚书胡世宁请求听从这个建议,皇帝采纳了。
这一年,詹事霍韬上疏说:"天下的军卫都是一体的,唯独锦衣卫号称亲军,是为了保卫皇帝身边的安全。锦衣卫又兼掌刑狱,不是太过分了吗?天下的刑狱交给三法司就足够了,锦衣卫又横加插手,越过了武职的本分,侵夺了司法官员的权力,不是太过分了吗?光武帝崇尚气节,名节之士遍布东都,因而扶持了汉室;宋太祖敦厚地维护士大夫的体面,刑罚不加于士大夫,忠义之士争相为国家效死。如今江西发生事变,死了四个人,足以证明如今丧失气节、蔑视节义的人很多,难道不与朝廷的培养方式有关吗?士大夫犯了罪,交给刑部审理,已经是耻辱了,何况让官校当众抓捕,剥去衣冠给他戴上枷锁,屈辱他的体面去听从武夫的号令,早上还在朝堂之上,晚上就已身陷囹圄,士大夫的刚正之气从此消磨殆尽了。如果确有重罪,或废黜或处死都可以,但是解除拘押枷锁后,一转身又披上冠冕官服,而那些武夫悍卒就会指着他说'这个人,我曾经羞辱过他',小人就更加无所忌惮,君子就容易随俗改变操守,豪杰之士因此多有归隐山林之念,正是变乱之世很少有节操之士的原因啊。"
这一年,吏部尚书桂萼进言:"负责捕盗的官员,地方官吏大多罗织平民入罪,军职官员大多虚报首级冒功,都应当予以追究惩治。今后凡是虚报滥杀来邀功的,按故意杀人抵罪。而且内外贪官之所以屡次被罢黜却不畏惧,是因为他们所犯的赃罪不是枉法赃,即使贪污数额达到千百贯,也只判罚做苦役而已,应当另行立法。"下发主管部门商议施行。这一年,巡抚王应鹏进言:"正德年间新增的问刑条例四十四款,深切合于案情法理,应当由主管官员编入律例,未获采纳。只是下诏规定伪造印信及三次犯窃盗罪的不得适用可矜条例。"刑部尚书胡世宁又请求编纂断狱新例,皇帝下令只依照律文以及弘治年间的条例执行,不必再编纂汇集。
八年,刑部覆核詹事霍韬的上疏:奏称"官吏因贪污败露以及故意监禁、故意拷问致平民死亡的,按律应处斩绞,但后来的人厌恶这条律法太严厉,已经允许贪污罪可以用赎刑抵免,而致人死亡的却置之不问,以致贪暴的官吏得以肆意妄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今后官吏犯枉法赃、用酷
」帝是其言,诏今后官吏犯枉法赃酷刑致死人命及故禁故勘者,论如律。是年,尚书许瓒言:「大明律内一欵,凡窃盗已行但得财者,以一主为重,并赃论罪。又凡恐吓取人财物及诈欺诓赚局骗人财物,但计赃凖窃盗论。又监临主守常人盗仓库钱粮,俱并赃论罪。又知强盗后分赃,计所分赃凖窃盗为从论。夫并赃者,谓合众贼通算论罪;计赃者,谓止计各人入已之赃论罪;凖者,谓与真犯有间。律文之权衡,非不明也。乃司法者多不谙律意,顿乖轻重,或应计赃者论以并赃,又不以一主为重,是凖窃盗论反重于真犯数倍,安得谓之有间?是几于滥矣。又如知监守常人盗仓库后分赃者,縁无主,律止坐不应罪名。夫窃盗罪止杖徒,分其赃犹以盗论;盗仓库钱粮重者抵死,分其赃顾反从轻科,此几于纵矣。今宜申明律防:计赃者止计入已之赃论,并赃者须从一主为论;知监守常人盗仓库分赃者,当以知盗后分赃律坐之,庶轻重适中,不失制律本意。」帝令法司参详律例议闻。是年,刑部议:「如亲属费用收寄财物,不过因其所无而偶用之,其情本轻;至于相盗,则利其所有而侵盗之,其情本重。今情之重者,虽无服得减凡盗一等;而情之轻者,即有服反概拟于凡人之律,人情律意胥失其平。」请以亲属费用受寄者,止拟不应杖罪,附入防典。帝命再议。是年,御史朱廷声言:「条例所称喇唬名色,除平素凶恶之人犯该前罪,照例开发,其余鬭争等项常事,悉依本律断拟,不许妄引前例,滥及无辜。」得防允行。九年,三法司议:「律书所载盗贼二十八条,有得财、不得财之辨;杀人者二十条,有成伤轻重、保辜限期之分;犯奸者十条,犯盗法者十二条,有捕获、见发之别。事例胪分,至为明晰。而刑曹不察,往往茍且成狱,当责其如例详鞫,举得其实,然后坐之。」十一年,刑部议覆:「兵部尚书汪鋐应诏言:刑狱之当恤者有五:问官明知寃抑,而习于因循,狃于成案,阻于嫌疑,溺于私意,竟不为白;一也罪犯称寃不服法,当调问不已,至于再三,而竟执原词,牢不可破;二也狱具移付廷评,或招词不得其情而驳,或以罪不合律而驳,驳之愈烦,而执之愈固,以致禁囚弥年;三也原问既当,而廷评较论,只字之间,往复无已,囚无出期;四也法司偷惰,不自理狱,辄付兵马勘报,颠倒出入。五也宜申饬省改。」从之。是年,刑科给事中王瑄等言:「顷者审録重囚,原案未读,囚词未终,辄已引去,而当笔者手不停披,且百五十余人,造次而毕,殊非慎狱之意。乞自今廷审稍展其期,令原问衙门各以狱词朗然宣示,使多官杂议,务服其心,如有疑似,亟与分辩。
译刑致人死命以及故意监禁、故意拷问的,一律依律论处。
这一年,尚书许瓒进言:"《大明律》中有一条,凡是盗窃已经实施但获得财物的,以一名失主为准并赃论罪。又,凡是恐吓取人财物以及诈骗、局骗人财物的,都按计算赃物准照窃盗论处。又,监临官、主守官及一般人盗窃仓库钱粮的,都并赃论罪。又,知道强盗案情后分赃的,按所分得的赃物准照窃盗从犯论处。所谓'并赃',是指把众盗贼的赃物合并计算论罪;所谓'计赃',是指只计算各人自己所得的赃物论罪;所谓'准',是指与真正的犯罪情节有所区别。律文的这些权衡,不能说不清楚。但是执法者大多不熟悉律文本意,颠倒了轻重,有的应当计赃论罪的却按并赃论处,又不以一名失主为准,这样准窃盗论反而比真正的盗窃罪重数倍,怎能说是'有所区别'呢?这就近乎滥用刑罚了。又比如知道监守常人盗窃仓库后分赃的,因为没有失主,按律只能定不应重罪的罪名。窃盗罪最多判杖刑徒刑,分赃的尚且以盗窃论处;盗窃仓库钱粮重的要处死,分赃的反而从轻论罪,这就近乎纵容了。现在应当申明律条:计赃的只计算自己所得的赃物论罪,并赃的必须以一名失主为准论罪;知道监守常人盗窃仓库后分赃的,应当按知道盗窃后分赃的律条治罪,这样才能使轻重适中,不失去立律的本意。"皇帝命令法司仔细参酌律例商议上奏。
这一年,刑部商议:"亲属之间借用寄存的财物,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而偶尔挪用,情节本来较轻;至于相互偷盗,则是贪图对方所有而加以侵占盗取,情节本来较重。如今情节重的,虽然没有服制关系也能比一般盗窃减一等;而情节轻的,即使有服制关系反而一概按照对普通人的律条论处,这样人情与律意都失去了平衡。"请求把亲属之间借用寄存财物的,只判不应重罪的杖刑,附入法典条例。皇帝命令再议。
这一年,御史朱廷声进言:"条例中所说的'喇唬'(凶恶)名色,除了平素凶恶的人所犯该定的罪名,照例处理外,其余斗殴等常见的事情,都应依照本律判决,不许乱引先前的条例,滥及无辜。"获得批准施行。
九年,三法司商议:"律书所记载的盗贼罪二十八条,有得财、未得财的区别;杀人罪二十条,有成伤轻重、保辜限期的区分;犯奸罪十条,犯盗法罪十二条,有捕获、当场发现的区别。这些事例分类罗列,非常明晰。但是刑部官员不加考察,往往草率定案,应当责令按照条例详细审讯,务必查明实情,然后才定罪。"
十一年,刑部商议覆核:"兵部尚书汪鋐应诏进言:刑狱应当体恤的有五个方面:审讯官明知有冤枉,却习惯于因循守旧,拘泥于既成的案例,忌于嫌疑,屈从于私意,竟然不予昭雪——这是第一;罪犯申诉冤屈不服判决,本应重新审讯不已,以至于反复多次,却仍坚持原来的供词,牢不可破——这是第二;案件文书移送大理寺评审,有的因为供词没能反映实情而被驳回,有的因为定罪不符合法律而被驳回,驳回越频繁,坚持不改的态度也越顽固,以致囚犯被长年关押——这是第三;原来的审判本已恰当,而大理寺却在字句之间反复推敲,往来讨论没完没了,囚犯没有出狱的日期——这是第四;法司懈怠,不亲自审理案件,动辄交给兵马司勘察上报,导致案情颠倒混乱——这是第五。应当加以整饬改正。"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这一年,刑科给事中王瑄等人进言:"近来审录重刑囚犯,原来的案卷还没读完,囚犯的供词还没说完,就已经带下去了,而执笔记录的人手不停笔,况且一天要审理一百五十多人,仓促之间就审完了,实在不是慎重审案的本意。请从今以后廷审稍微延长审讯期限,命令原审衙门都用明白清晰的语言宣读案卷,使众官员共同商议,务必使人心服口服,如果有疑似之处,立即加以辨明分析。"皇帝听从了,特命
」帝从之,特命防审诸臣尽心详慎。是年,刑部尚书王时中疏言:「近来官司泥执成案,偏防已私,应减死者,或隂毙于法;应更讯者,或禁系以终嵗。宜令各按臣禁戢,有枉法杀人,必穷治其罪。又在外司理之臣,以刻核为威,明多纵刑,煅炼深文,故入。宜自今申饬,凡罪无正条而犯不应死者,不得比附致死,违者叅治。」帝从其议。十五年,有以手足殴人,伤重延至辜限外死者,刑部议鬭殴杀人论绞,大理寺执嘉靖四年例谓当。以殴伤论笞。部臣言:律定辜限,而问刑条例又谓鬭殴杀人,情实事实者,虽延致限外,仍拟死罪,奏请定夺。臣部拟上,每奉宸断,多发充军,盖虽不执前科,亦仅未减之耳。殴伤情实至限外死,即以笞断,是乃侥幸凶人也。且如以凶器伤人,虽平复,例亦充军,岂有实殴人致死,偶死限外,遂不当一凶器伤人之罪乎?矧四年例已报罢,请谕中外,仍如条例便。诏如部议。二十年当五年,差官审録之期。刑科给事中龙遂乞勅所司移文所遣官,凡一应重囚,务虚心研审,必得情真,有可辨理释放发遣。审豁者皆速与施行。若果有寃枉,而初为审辨官所辨出者,原勘原问官仍置不论。如所辨官明知寃抑,故不与辨,或忌原问而诬入,后为他官所辨出,原问经审官皆宜追论。若本无寃枉,而徇私曲纵者,亦宜重谴。从之。二十二年,有伪造察院文书画押,刑部依盗用印信律,杖而流之。大理寺以律情不合,驳之。诏法司防议,尚书闻渊等因事按律,议列四欵:一、文书以印为重,押字次之。今后盗用印信,即无押字,俱坐以前律。若止犯押字,不必概用前律。一、律诈为各衙门文书条下,在内不及通政司、大理寺,在外不及盐运司。今后有诈为三衙门文书,仍同其余衙门科断。一、六部各司、军卫各所律所不载。今后有诈为前项衙门文书,套画押字、盗用印信及空纸用印者,亦当以其余衙门律罪之。一、凡衙门渐次添设及因事特遣者,原无刻定印章,故临时请给闗防。今后如有诈为闗防,俱比各衙门印信拟罪。凡盗用、弃毁、伪造,悉与同科。诏从之。二十六年,给事中查秉彞言:律科罚二十两以上者,送部降用,非专为守令言也。今有罪赎至百两以上者,有无故劝民出粟者,甚至有给散人家产者,又有从轻发落、重拆工价者,宜明律令,慎罚赎,以惩赃滥。诏从之。二十八年,帝以有司妄引条例,故入人罪,命防官备查各年问刑事例,定议以请。于是刑部尚书喻茂坚言:“自▯治间定例,垂五十年,乞勅臣等防同三法司,申明问刑条例及嘉靖元年后钦定事例,永为遵守。”▯治十三年以后,嘉靖元年以前事例,虽奉诏革除,顾有因事条陈拟议精当可采者,亦宜详检防。
译参与审理的各官员尽心详审慎重。
这一年,刑部尚书王时中上疏说:"近来官员们拘泥于既定案例,偏袒自己私见,应当减死罪的,有的被暗中依法处死;应当重新审讯的,有的被长期监禁一整年。应当命令各巡按官员加以禁止,如有枉法杀人的,必须彻底追究其罪责。此外在外地掌管司法的官员,以苛刻严酷来树立威严,明知过多而故意从重,罗织罪名,穿凿附会,故意陷人入罪。应当从今以后加以申饬,凡是没有正条规定的罪行而所犯不应处死的,不得比附律条判处死罪,违反的要弹劾治罪。"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十五年,有一起用手脚殴打人,伤势严重延续到保辜期限之外死亡的案件,刑部商议按斗殴杀人罪判处绞刑,大理寺则援引嘉靖四年的条例,认为应当以殴伤罪判笞刑。刑部官员说:律文规定了保辜期限,而问刑条例又规定斗殴杀人,情节属实的,即使延续到期限之外死亡,仍应判处死罪,请求裁决。臣部拟定上奏,每次都得到皇帝圣断,大多改判充军,这虽然没有依照前例执行,也只是稍微减轻而已。殴伤情节属实而延续到期限外死亡的,如果就以笞刑判决,这就是使凶手侥幸逃脱了。况且如果用凶器伤人,即使伤者痊愈,按例也要充军,怎么能有真正殴打人致死,只是恰好死在期限之外,就反而不判凶器伤人之罪的道理呢?况且嘉靖四年的条例已经废止,请求晓谕中外,仍依照条例执行为妥。皇帝下诏依照刑部的商议执行。
二十年正当五年一次的审录期限。刑科给事中龙遂请求下令主管部门转发文书给所派遣的官员,凡是一切重刑囚犯,务必虚心详细审理,必须查明实情,如有可以辨明道理予以释放遣送的,审查明白的都要迅速予以施行。如果确实有冤枉,而最初是审辨官员辨明出来的,原来审判定案的官员仍然不予追究。如果审辨官员明知有冤枉,却故意不予辨明,或者因为忌恨原审官员而故意诬陷,后来被其他官员辨明出来,原审、经手复审的官员都应当予以追究论罪。如果本来没有冤枉,却徇私曲意宽纵的,也应当从重谴责。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二十二年,有人伪造察院文书上的画押,刑部依照盗用印信律,判处杖刑并流放。大理寺认为按律条与案情不符,予以驳回。皇帝下诏命法司再商议。尚书闻渊等人根据事情援引律条,商议列出四条:第一,文书以印信为重,画押其次。今后有盗用印信的,即使没有画押,都按前述律条治罪。如果只是伪造了画押,不必一概适用前述律条。第二,律文中关于诈骗伪造各衙门文书的条款下,在内不涉及通政司、大理寺,在外不涉及盐运司。今后如果有伪造这三个衙门文书的,仍按其他衙门的规定治罪。第三,六部各司、军卫各所的情况律文未有记载。今后如果有人伪造这些衙门的文书、套画画押、盗用印信以及在空白纸上盖印的,也应当按照其他衙门的律条治罪。第四,凡是逐渐增设的衙门以及因事临时派遣的机构,本来没有固定刻制的印章,所以临时请领关防。今后如有伪造关防的,都比照各衙门的印信治罪。凡是盗用、丢弃损毁、伪造,都同样定罪。皇帝下诏依照此议执行。
二十六年,给事中查秉彞进言:按律条规定罚金二十两以上的,要送吏部降职使用,这不只是针对地方官员而言。如今有人赎罪赎到一百两以上的,也有无故劝导百姓捐献粮食的,甚至有把百姓的家产分发给别人的,又有从轻发落、加重工价折扣的,应当明确律令,慎重处理罚赎,用来惩治贪污滥罚的行为。皇帝下诏听从了这个建议。
二十八年,皇帝因为地方官吏乱引条例、故意使人入罪,命令主管官员详细查考历年问刑事例,制定商议方案上奏。于是刑部尚书喻茂坚进言:"自弘治年间制定条例以来,历经近五十年,请命臣等会同三法司,重新申明问刑条例以及嘉靖元年以后钦定的事例,永为遵守。"弘治十三年以后、嘉靖元年以前的事例,虽然已奉诏革除,
茂坚去官,诏尚书顾应祥等定议进呈,刋布増至二百四十九条。诏有任情妄引者,重治。二十九年,给事中俞鸾言:“比者邉事孔棘,军伍空虚,与其投生人于必死之地,不若少寛其法,因而用之。夫今之充军罪犯,条附近之外,不过曰邉卫,曰邉逺,曰极邉而已。南北地理,不过曰本省,隔省,再隔省而已。以罪之轻重,权地之逺近,邉卫可以本省拟配,邉逺可以隔省拟配,极邉可以再隔省拟配。如内省无邉方者,可以隔省附近邉方拟配邉卫,其邉逺、极邉亦可依类逓配,庶解者易至,逃者易勾,而有司亦便于遵守。”部覆从之【按:嘉靖初更定罪人充军之制,南人发南北人发北逺不过三千里,其情重者发极邉。既而有司奉行不善,逺军不习水土,逃死过半,其押解人亦有坐累以死者。鸾为此奏,固通知时务之言也】三十七年,刑部尚书郑晓等言:“故事,在京官民词讼,俱赴通政司告送法司问断。各衙门有应问者,参送法司,不得自决。比来事权不一,诸司各自受词,不复参送,甚有私抵赎以为利者。且其间拘禁棰楚,或妄以意见出入颠倒法令,臣窃悯之。请申明防典条例,令各衙门通行遵守,庶政体归一,所罚亦不至干没。”疏入,得防:“自今词讼一照旧例,各衙门不得干预【按:嘉靖实录,时南京上元县有越狱之变,南京尚书冯岳亦言:“近来五城两县系狱甚多,皆因各衙门滥受词讼,不送法司谳决,故淹禁日乆,至于生变,请尽録系囚,随轻重】决遣之,而严有司侵官乱法之禁。晓因覆其奏以请,报可。又按《明史·刑法志》:时顺天巡按郑存仁檄州县,凡法司有所追取,不得辄发。晓考故事,因言刑部追取人州县,不得却,存仁违制,宜罪。存仁亦执自下而上之律,论晓欺罔。乃命在外者属有司,在京者属刑部。然自晓去后,民间词讼,五城御史辄受之,不复遵旧制云】是年,礼科给事中李得春议:罪囚系奉防贳减者,吏不得复坐以他事酷刑,乆系狱情真者,不许浮辞奏辩,开幸免之门。死狱重囚,非正官不得问理。如有转委佐贰,或以贿成,或以势夺,以故出入人罪,论极刑,自毙于狱,与矜疑瘦死者均之失刑。今后有经奏请,无枉故延不决,及情可矜疑,不为伸理者,各宜罪之。诏如议行。三十九年,给事中侯廷柱奏言:一、南京刑部各司官,有擅受民词,不由通政司及各衙门参送者;有狱成径自发遣,不闗白本堂者;又有已经大理寺评允而改变情节者。夫两京一体,三尺法当与共之,请严禁。一、断狱慎于初情,尸伤凭之检验,近者专委之各城兵马,以致吏书仵作相比为奸,宜令覆覈。一、聴断宜速。今一人系狱,动至破家,在歇家有保领之例,在守门有门禁之扰,在皂卒有杖头之钱,在库役有掌柜之号,此其弊端皆由于聴断不速,宜惩一戒百。
译但其中如有因事条陈、拟议精当可取的,也应当仔细检核参酌。喻茂坚离任后,皇帝下诏命尚书顾应祥等人商定方案上呈,刊布增加到二百四十九条。皇帝下诏,如有随意乱引条例的,从重治罪。
二十九年,给事中俞鸾进言:"近来边境战事紧急,军队编制空虚,与其把活人投入必死之地,不如稍微放宽法律,以此来征用他们。如今充军罪犯的条例中,除了'附近'之外,不过是'边卫''边远''极边'这几种而已。南北地理,不过是'本省''隔省''再隔省'而已。应当以罪行的轻重,权衡地方的远近,'边卫'可以在本省内拟配,'边远'可以隔一省拟配,'极边'可以再隔一省拟配。如果内地省份没有边疆地区的,可以在隔省的附近边疆拟配'边卫',其'边远''极边'的也可以依此类推递配,这样解送的人容易到达,逃跑的人容易追捕,官府也便于遵守执行。"刑部覆核后听从了这个建议【按:嘉靖初年重新制定罪人充军的制度,南方人发配北方、北方人发配南方,最远不超过三千里,情节严重的发配极边。后来官吏执行不善,被发配远方的军人不适应水土,逃亡死亡过半,押解的人也有因此连坐而死的。俞鸾这份奏疏,确实是通晓当时实际情况的议论】。
三十七年,刑部尚书郑晓等人进言:"按照旧例,京城官民的诉讼案件,都要送到通政司转交法司审理判决。各衙门有应当审理的案件,也要转送法司,不得自行判决。近来事权不统一,各部门各自受理诉状,不再转送,甚至有人私下用抵赎当作牟利手段。而且其中拘禁拷打,或者随意凭主观意见颠倒法令,臣私下感到痛心。请重申法典条例,命令各衙门一律遵守,这样政务体制才能归于统一,处罚也不至于中饱私囊。"奏疏呈上,得到批复:"从今以后诉讼一律照旧例,各衙门不得干预"【按:《嘉靖实录》记载,当时南京上元县发生了越狱事件,南京尚书冯岳也说:"近来五城和两县监狱关押的人很多,都是因为各衙门随意接受诉讼,不送交法司裁决,所以长期关押,以至于发生变故,请把所有在押囚犯全部登记】按轻重决定处置,并严格禁止有司官员越权乱法。郑晓因此覆核这份奏疏而上奏,得到批准。又按《明史·刑法志》记载:当时顺天巡按郑存仁行文各州县,凡是法司有所调取,不得随意发送。郑晓查考旧例,因此说刑部调取州县人犯,州县不得推却,郑存仁违反了制度,应当治罪。郑存仁也坚持自下而上呈报的法律规定,弹劾郑晓欺骗蒙蔽。于是皇帝下令:在外的事务归有司管辖,在京的事务归刑部管辖。然而自郑晓离任后,民间的诉讼,五城御史动辄自行受理,不再遵守旧制了】。
这一年,礼科给事中李得春建议:凡是奉旨宽恕减刑的囚犯,官吏不得再以其他事由酷刑相待;长期关押、案情属实的,不许再听信浮夸的申诉,开启侥幸逃脱的门路。死刑重犯,非正职官员不得审理。如果有转委给佐贰官办理的,或者因贿赂而定案,或者因权势而枉断,因而入人于罪或出人于罪,判处极刑者,如果死于狱中或者属于情有可矜可疑而被瘦死的,都算作失职用刑不当。今后凡是经过奏请,没有冤枉却故意拖延不决的,以及案情可矜可疑却不为其申辩的,都应当分别治罪。皇帝下诏依照商议执行。
三十九年,给事中侯廷柱上奏说:第一,南京刑部各司官员,有擅自受理民间诉状、不经通政司及各衙门转送的;有案件已定却直接发落、不向本部堂官汇报的;又有已经大理寺评议核准却又擅自改变案情的。两京体制应当一致,三尺法度理应共同遵守,请严加禁止。第二,判案应当在最初审理时慎重,尸体伤情要靠检验凭证,近来专门委托各城兵马司负责,以致吏员和仵作互相勾结舞弊,应当命令重新核查。第三,审理判决应当迅速。如今一人被关进监狱,动辄导致家破人亡,在牢头那里有担保的惯例,在守门人那里有门禁的滋扰,在皂隶那里有杖头之钱的勒索,在库房差役那里有掌柜的名目,这些弊端都是由于审理判决不迅速造成的,应当予以
诏皆允行。四十四年,刑科给事中沈寅奏言:一、详慎审录之典,毎嵗霜降防官朝审,造次而毕,今后宜令一一唱名,读招参情,覆案得其情真有词及可矜可疑之实,宣示所批,方行引去。一、申议恤刑之差,部臣奉诏虑囚有所平反,而有司故为阻挠,皆由事权太轻,或不得其人故耳。自今宜慎拣而专任之,非复命不得升迁。地方官有不用命者,聴其叅奏。诏从之。穆宗隆庆元年八月,南京刑、工二部以徒犯钱金等援恩诏乞赦,各持论不合,移刑部议刑。部侍郎樊深等议曰:「臣谨按令,凡徒犯已至配所者,例不许放还。只因市板讹谬,流传不一,故工部执以为可许,刑部执以为不可许。以法言之,则刑部当是,无可疑者。苐徒流着役之人,虽律令俱称不宥,然恩诏云:『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者,罪无大小,咸赦除之。』徒流着配之人,独非已结正者乎?遵行明诏,而又胶柱乎律令?奉▯殊典,而又掣肘于常法,宜乎其执滞不通也。况上稽洪武,近及嘉靖年间赦书,往往于此辈有开释者,亦未闻谓其与律令背驰。且徒流之罪,例许折赎,此辈独以无力故就胥靡。今伪印发冢诸死罪不应折赎者,既防寛宥,而此辈独以已至配所,反不得一沾殊恩,恐非所以昭平允。」疏上,诏徒流人已至配所者,特许放还。三年三月,大理寺左少卿王诤言:「今问刑官毎违背律例,独任意见,或曰难以照常发落,或曰合此某事拟罪,自创一例,略无顾忌。臣请以近事一二证之。一,律文所谓『凡奉制书有所施行而违者,杖一百』,本指制诰而言,今则操军违限,守卫官军不入直,开塲赌博,概用此律。臣尝驳之,则执称律例皆制书也。然则律例皆不必用,独用制书,有违一句足矣。一,律文犯奸条下所谓『买休卖休和娶人妻』者,本指用财买求其夫使之休卖其妻,而因以娶之者言也,故律应离异归宗,财礼入官。至若夫妇不合者,律应离异;妇人犯奸者,律应嫁卖;则后夫凭媒用财娶以为妻者,原非奸情,律所不禁矣。今则概引买休卖休和娶之律,悉令离异,财礼入官。臣尝驳之,则又执称买休卖休和娶人妻原不系奸情,然则律何为载于犯奸条下也?一,律文所谓『不应得为而为者,笞四十,重者杖入十』,盖为律文该载不尽者,方用此律也。若所犯明有正条,自当依本条科断。今人所犯有手足殴人成伤者,应笞三十,以他物……」成伤者应笞四十,此其罪名之当得者也。今之议罪则曰:某除殴人成伤轻罪不坐外,合依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律杖八十。夫既除殴人轻罪不坐,则无罪可坐矣,而又坐以不应得为。臣不知其所谓不应得为者何事也?
译严惩以儆效尤。皇帝下诏都予以准许施行。
四十四年,刑科给事中沈寅上奏说:第一,关于详审慎录的制度,每年霜降时参审官员进行朝审,往往仓促了事,今后应当命令一一唱名,宣读招供的案情,重新核实查明真情,对于确有实据以及可矜可疑的案情,公开宣示判决依据,然后才带走。第二,关于申明恤刑之差遣,部里的大臣奉诏审查囚犯,有所平反纠正,而地方官员却故意加以阻挠,这都是因为职权太轻,或者是所用非人的缘故。今后应当谨慎选拔、专门委任,非经复命不得升迁。地方官员如有不听从命令的,允许弹劾上奏。皇帝下诏听从了这个建议。
穆宗隆庆元年八月,南京刑部、工部因为徒刑犯钱金等人援引皇帝恩诏乞求赦免一事,双方意见不合,移交刑部商议决定。刑部侍郎樊深等人商议说:"臣谨按照法令,凡是徒刑犯已经到达配所的,按例不许放还。只是因为市面上刊行的版本讹误,流传不一,所以工部坚持认为可以许可,刑部坚持认为不可以许可。若以法律而论,则刑部所说是对的,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是服徒刑、流刑而已经到达配所服役的人,虽然律令都称不予宽宥,但是恩诏说:'不论已经发觉、未发觉,已经结案、未结案,罪行无论大小,一律都赦免。'服徒刑、流刑到达配所的人,难道不属于已经结案的人吗?既然要遵行明诏,又何必拘泥于律令?既然要奉行皇帝的特殊恩典,又要被平常的法律条文所牵制,这样怎能不显得固执不通呢?况且远考洪武年间,近及嘉靖年间的赦书,往往对这类人都有开释的先例,也没听说这样做有违背律令之处。而且徒刑流刑的罪行,按例是允许折价赎罪的,这些人只是因为无力赎罪才服刑做苦役。如今伪造印信、盗掘坟墓等不应折赎的死罪都已获得宽宥,而这些人反而因为已经到达配所,反倒不能沾得皇帝的特殊恩典,恐怕不是用来彰显公平的做法。"奏疏呈上,皇帝下诏,徒刑流刑已到达配所的人,特许放还。
三年三月,大理寺左少卿王诤进言:"如今主管问刑的官员常常违背律例,独断专行,随意行事,有的说难以按照常规发落,有的说应当按照某事拟定罪名,自己创立一套新的条例,毫无顾忌。臣请用近来一两件事情来加以证明。第一,律文中所说'凡是奉制书有所施行而违反的,杖一百',本来是指皇帝的制诰而言,如今则军队轮值超期、守卫官军不入值班、开场聚赌等,都套用这条律文。臣曾经加以驳斥,他们就辩解说律例都是制书。既然这样,律例都不必用,只用'制书'二字,添上'有违'一句就够了。第二,律文关于犯奸的条款中所说'买休卖休和娶人妻',本来是指用财物买通逼迫其丈夫,使他休弃其妻子,然后娶她为妻的情况而言,所以按律应当离异,双方归回原宗,财礼没收入官。至于像夫妇不合的,按律应当离异;妇人犯奸的,按律应当出嫁转卖;那么后来的丈夫经过媒人聘财而娶为妻子的,原本不属于奸情,是律法所不禁止的。如今则一概援引买休卖休和娶人妻的律条,一律命令离异,财礼没收入官。臣曾经加以驳斥,他们又辩解说买休卖休和娶人妻本来就不属于奸情,既然如此,为什么律文要把它记载在犯奸条款之下呢?第三,律文中所说'不应当做而做的,笞四十,情节严重的杖八十',是因为律文没能记载周全的情况,才用这条律文。如果所犯之罪明明有正式条文规定的,自然应当依照本条判决。如今有人手足殴打人致成伤的,应当判笞三十;用其他器物……"致成伤的,应当判笞四十,这是应得的罪名。如今议定罪名时却说:某人除殴打人致成伤的轻罪不予论处外,应当按照不应当做而做的情节严重条款判处杖八十。既然已经免除殴打人的轻罪不论处,那就没有罪可判了,却又用"不应当做而做"来治罪。臣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不应
人命至重,宪典昭然,恐不宜附防偏执如此。奏上,令刑部、都察院公议以闻【按《穆宗实录》:先是诤与刑部尚书毛恺屡以议狱不合,故疏中及之。恺不能平,执奏部拟皆是。又谓买休卖休乃本夫卖无罪之妻为义絶本妇从嫁卖之命为失节,买休人娶有夫之妇为苟婚,故彼此俱罪,本妇归宗也。若犯奸自有正律,不当傅此。京操班军违限乃题准事例,非制书有违而何?事变无穷,律文有限,则有不应得为而为之律,盖成法也。事有情重律轻者,则难以照常发落;罪有律无正条者,则比附律条奏请,亦成法也。而曰自创一例,畧无顾忌,何耶?于是议乆不决。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刑科左给事中陈行健等,皆以诤议为是。帝乃令更议买休卖休律,而戒恺等今后问拟评驳,务协心详审,以副朝廷钦恤之意】十二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言:近者以部院政事属厰卫严访,百官惴惴,莫知所措。夫祖宗设厰卫以捕盗贼、防奸细,非以察百官也。驾驭百官乃天子之权,而奏核诸司责在台谏,厰卫不得与,是以各司其事,政无牵制。今以暗访之权归诸厰卫,万一人非正直,事出寃诬,由此以开罗织之门,神陷穽之术,网及忠良,殃贻善类,是非颠倒,陛下将安从乎?且陛下既委之厰卫,厰卫必托之番校,此辈贪残,何所不至?人心忧危,众目睚眦,非盛世所宜有也。幸追寝成命,以一政体,安人心。御史刘思贤等亦以为言。帝俱付所司知之。四年七月,刑部尚书葛守礼等言:我国家稽古制律例为五刑,笞杖徒流各有等则,即罪大恶极众,所共弃者,犹问以刑部,评以大理,朝审以多官,及至临刑,又三覆五奏,若不得已而后加刑焉,其重民命如此。陛下登极之初,大布恩赦,与民更生,以至停刑有防,热审有贷,其所以悯念黎元者甚厚。而在外有司,无以奉承休徳,凡有讯鞫,不论轻重,动用酷刑,有问一事未竟,而已毙一二命,到任甫期年,而拷死数十人者,轻视人命,有若草菅。如汾州知州齐宗尧,三年致死五十人;荣河知县吴朝,一年致死十七人,甚可骇也。请行各处抚按官,戒谕有司,如有仍前惨刻用刑者,照例降级为民,有故
译当做的事"指的是什么。人命关天,法典昭然,恐怕不宜依附法条如此偏执断案。奏疏呈上,皇帝命令刑部、都察院公开商议后上奏【按《穆宗实录》记载:此前王诤与刑部尚书毛恺屡次因为议定案件意见不合,所以奏疏中提到了这些事。毛恺心中不平,坚持认为刑部所拟都是对的。他又说,买休卖休是指本夫卖掉无罪的妻子,构成"义绝";本妇跟从被卖嫁人,构成"失节";买休的人娶了有夫之妇,构成"苟婚",所以双方都有罪,本妇要归回原宗。至于犯奸自有正式律条规定,不应当依附此条论处。京城操练轮值的班军超期,这是已经批准的事例,不是"制书有违"又是什么?世事变化无穷,律文条数有限,所以才有"不应当做而做"这条律法,本来就是既定的成法。有些案情严重而律条规定的刑罚较轻的,就难以按照常规发落;有些罪行律文没有正式条文规定的,就要比照相近的律条奏请定罪,这也是既定的成法。而王诤说这是"自己创立一套新的条例,毫无顾忌",这是什么意思呢?于是商议了很久没有结果。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刑科左给事中陈行健等人,都认为王诤的意见是对的。皇帝于是命令重新商议买休卖休的律条,并且告诫毛恺等人今后议定案件驳回复审时,务必要齐心协力详细审慎,以符合朝廷体恤刑罚的本意】。
十二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人进言:近来因为部院的政务交由厂卫暗中察访,百官人人惶恐,不知所措。祖宗设立厂卫本是用来缉拿盗贼、防范奸细的,不是用来监察百官的。驾驭百官本是天子的权力,而奏报核查各部门的职责在于台谏,厂卫不应参与其中,这样各司其职,政务才不会互相牵制。如今把暗中查访的权力交给厂卫,万一执行的人不正直,事情因冤枉诬陷而起,从此就会开启罗织罪名的门路,设置陷害的手段,殃及忠良善类,是非颠倒,陛下将何以自处?况且陛下既然把这件事委托给厂卫,厂卫必定又转托给番子校尉,这些人贪婪残暴,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人心惶惶不安,人人侧目而视,这不是盛世应有的景象。希望追回成命,以此统一政务体制,安定人心。御史刘思贤等人也持相同意见。皇帝都交给主管部门知晓处理。
四年七月,刑部尚书葛守礼等人进言:我朝制定的律例考订古制分为五刑,笞、杖、徒、流各有等级,即使罪大恶极、人人共弃的重犯,还要交由刑部审问、大理寺评议、朝审时众官员共同审议,到临刑之时,又要三覆五奏,好像是不得已才施加刑罚一样,重视民命到了这种程度。陛下登基之初,广布恩赦,与民更新,以至于停刑有防制、热审有宽贷,体恤百姓的用心非常深厚。但是在外的地方官员,无法奉承体现这种美德,凡是审讯案件,不论轻重,动辄使用酷刑,有的一件案子还没审完,就已经打死了一两条人命,到任才刚满一年,就拷打致死数十人,轻视人命如同草芥。如汾州知州齐宗尧,三年内致死五十人;荣河知县吴朝,一年内致死十七人,实在令人震惊。请命令各地巡抚巡按官员,告诫地方官员,如有仍像以前那样惨刻用刑的,照例降级为民,故……
勘、故禁、故入平人致死者,依律抵死,容隠者事发并治。且律条具在,义例昭然,而各官素未讲读,既不知以律自治,又安能以律治人?宜依讲读律令条勅下监司,以实举行。未仕如办事进士,各衙门堂官督令熟读讲解,仍不时考校,务使通晓。举人监生待选于吏部者,毎遇考选,摘取律文数条,令其覆诵解释,以定铨选次第。帝是其言,令行抚按官严加体访,有仍前酷刑者劾治之,如或姑息容隠,聴法司该科一并叅奏。五年二月,工部以蓟州遵化县杂造局炒铁囚徒在厰者百六十余人,既耗囚粮,而瘦死相望,议欲如正徳间例,嵗以百人为率,满则暂止配发。刑部言:在京赎例,以工役为至轻,以炒铁为至重,今以百名为率,则外此虽情重者无所惩矣。按律有做工、摆站、了哨、发充仪从、煎盐、炒铁各条例,自今请斟酌并行情轻者,仍拟工役,情重者自炒盐百名之外,属军卫则发沿邉墩台了哨,属有司则发冲要摆站,庶令不至轻纵,而奸恶知警。诏从其议。十月,总理河道右副都御史潘季驯言:徐邳毎嵗河决之由,河流冲射居十之四,而居民盗决居十之六,皆以法轻易犯故也。请着令自徐邳上下为河流所经行处,凡有贪水利、避水患、盗决、故决河防者,一如山东、河南例,俱发充军,仍増入条例中。刑部覆从其议【按穆宗实録,先是问刑条例有盗决故决河防之律,在河南、山东者俱问发充军,而南直▯徐邳一带罪止徒配,故季驯上此议】六年正月,刑科都给事中胡槚等言:「律文『矜疑』二字虽并言,至于求情定罪,则二字难于并用。盖所谓矜者,如或发于情之所不容已,或出于势之不得不然,或迫于相激,或陷于无知,一旦至抵罪,此其情有可矜也。所谓疑者,或暧昧不明,或始终互异,贴律则不协,比例则未合,拟以罪名终难归结,此其罪之有可疑也。二字文虽聨络,而其意义甚不相防。今各省恤刑章奏类云『情可矜疑』,概用无别,殊失律义。请令刑部申饬诸臣,参酌律令,剖析情罪,如有可矜者,则曰情实可矜;如有可疑者,则曰罪实可疑;如将矜疑并用,必曰情罪实可矜疑,庶于律义为不失,而狱情亦允当。」刑部覆奏,从之。刑科给事中朱南雍言:「伤和致灾,无如寃狱。无罪滥及,固寃也;有罪幸免,而俾被杀者衔寃,亦寃也。是在有司与恤刑者慎之耳。今有官类以严酷为风力,遂使无辜遭戮,恤刑官毎以多出为称职,反使大憝漏网,是皆足以上干天和,致生灾沴。自今宜申饬有司官慎重刑名,毋辄轻入;恤刑官详审狱情,毋得轻出,庶生死无憾。」刑部覆奏,报可。神宗万厯二年九月,刑科给事中郑岳言:「律有『决不待时』、『秋后处决』二欵,如有拏获响马及大伙强盗百人以上,干系城池衙门,赃证明白,即时奏请审决,不必概候决单。
译勘察、故意监禁、故意判人入罪致死的,依律应当抵死,包容隐匿者事发后一并治罪。况且律条俱在,义理条例十分明白,而各级官员平素并不讲习诵读,既不知道用法律约束自己,又怎么能用法律来治理百姓?应当依照讲读律令的条例下达给监司,切实举行。尚未出仕如办事进士的,各衙门堂官督促他们熟读讲解,并且不时考核,务必使他们通晓法律。举人、监生在吏部等待铨选的,每逢考选,摘取律文数条,让他们复述解释,以此来确定铨选的名次先后。皇帝认为这话说得对,命令抚按官严加访察,仍有实行酷刑者弹劾治罪,如果有姑息容隐的,听凭法司和该科一并弹劾上奏。
万历五年二月,工部因蓟州遵化县杂造局炒铁的囚徒在厂里的有一百六十多人,既耗费囚粮,又瘦弱死亡相继不断,商议想仿照正德年间的旧例,每年以一百人为定额,满额就暂停发配。刑部说:在京的赎罪条例,以做工役为最轻,以炒铁为最重,如今以一百名为定额,那么此外即便是情节严重的人也没有惩处了。按律有做工、摆站、了哨、发充仪从、煎盐、炒铁各条例,从今请斟酌并行,情节轻的,仍拟做工役;情节重的,除炒盐一百名之外,属于军卫的发往沿边墩台了哨,属于有司的发往冲要之地摆站,这样才不至于轻纵罪犯,而使奸恶之人知道畏惧。皇帝下诏依从了这个建议。
十月,总理河道右副都御史潘季驯说:徐州、邳州每年河决的原因,河流冲刷占十分之四,而居民偷偷决口的占十分之六,都是因为法律太轻容易被人触犯的缘故。请下令自徐州、邳州上下凡是河流经过的地方,凡是贪图水利、躲避水患、偷偷决口、故意毁坏河防的,一律像山东、河南的先例一样,都发配充军,并且增补进条例之中。刑部审核后依从了这个建议。【按《穆宗实录》,此前问刑条例中有偷决、故意决河防的律条,属于河南、山东的都判发配充军,而南直隶徐州、邳州一带罪止判处徒刑发配,所以潘季驯上了这道建议。】
万历六年正月,刑科都给事中胡槚等人说:「律文中『矜疑』二字虽然并称,但至于求情定罪的时候,这两个字却难以并用。所谓『矜』,是指有的出于情理上不容已止,有的出于势所不得不然,有的迫于相互激发,有的陷于无知,一旦触犯罪责,这是情有可矜的。所谓『疑』,是指有的暧昧不明,有的前后互相矛盾,比照律文不相符合,比照案例又不吻合,拟定罪名终究难以确定,这是罪有可疑的。这两个字文字上虽相连,而意义上却很不相同。如今各省恤刑的奏章类都说『情可矜疑』,一概不加区别,很失律文的本义。请命令刑部申明告诫各位大臣,参酌律令,剖析情罪,如有可矜的,就说『情实可矜』;如有可疑的,就说『罪实可疑』;如果要将矜疑并用,必须说『情罪实可矜疑』,这样才不失律文的本意,而案情也能得到恰当处理。」刑部审核后上奏,皇帝依从了。
刑科给事中朱南雍说:「伤害和气招致灾祸的,没有比冤狱更严重的了。无罪之人被滥加牵连,固然是冤枉;有罪之人侥幸免罪,而使被杀的人含冤,也是冤枉。这就在于有司和恤刑官谨慎处理罢了。如今有的官员大都把严酷当作办事有力,于是使无辜之人遭到杀戮;恤刑官往往把释放得多当作称职,反而使大恶之人漏网,这些都足以上干天和,导致灾害发生。从今应当申明告诫有司官员慎重刑名,不要轻易定罪;恤刑官详细审察案情,不要轻易释放,这样生死才都没有遗憾。」刑部审核后上奏,皇帝批复可行。
神宗万历二年九月,刑科给事中郑岳说:「律文中有『决不待时』、『秋后处决』两款,如果有捕获的响马以及大伙强盗百人以上,关系到城池衙门的,赃证明白的,应立即奏请审决,不必一概等候决单。」皇帝依从了。
万历七年十月,总督两广侍郎刘尧诲上言:「近来盗贼滋生繁多,都是由于官箴不整肃,上下相互效仿,贿赂公行所致。查
」从之。七年十月,总督两广侍郎刘尧诲上言:「迩来盗贼繁兴,皆繇官箴不饬,上下相效,贿赂公行。查问刑条例,凡卫所职官卖放正军,包揽月粮至二十石以上者,罢职发邉;卫守御凡沿邉地方总副叅游守备都司卫守官员,但有科敛及扣减入已赃私至二百两以上者,发邉卫,永逺充军。四百两以上者,斩首示众。宜一体通行。沿海地方以后,总叅等官有犯此赃数者,俱照例究处。兵部覆奏,允其议。十五年十月,都察院左都御史吴时来等申明律例六条,一律称:庶人之家不许存养奴婢,盖谓功臣之家方给赏奴婢,庶民当自服勤劳,故不得存养。有犯者皆称雇工人,初未言及搢绅之家也。且雇工人多有不同,拟罪自当有间。至若搢绅之家,固不得上比功臣,亦不可下同黎庶,存养家人势所不免。合令法司酌议:无论官民之家,有立劵用直,工作有年限者,皆以雇工人论;有受直防少,工作止计月日者,仍以凡人论。若财买十五以下,恩养已久,十六以上,配有室家者,照例同子孙论;或恩养未乆,不曽配合者,在庶人之家,仍以雇工人论;在搢绅之家,比照奴婢律论。一律称:伪造诸衙门印信者斩,惟铜铁私铸者是已。若削木磨石,团泥镕蜡等项描画印文,用刀雕刻,其▯文虽印,其形质非印,也不可以谓之伪造。故例又起描模充军之条。以后伪造印信人犯,必须获有铜铁印信,方坐以斩;其木石泥蜡,止引描模之例。若再犯拟斩,其行使止一次而赃不满徒者,准窃盗论。如再犯引例,三犯引律,如此则奸伪惩而用刑适中矣。一律称:窃盗三犯者绞,以曽经刺字为坐。但赃有多寡,即拟有轻重。问刑条例内载:英宗皇帝防今后窃盗初犯、再犯、赦后又犯者,准三犯论,还将所犯赦前、赦后开奏明白定夺。请以后凡遇窃盗三犯,俱在赦前,俱在赦后者,依律论绞;或赦前一次,赦后二次;或赦前三次,赦后一次者,皆得酌情拟断,奏请定夺。审录官附入矜疑辨问疏内,并与改遣。一强盗明火执仗,肆行劫杀,创首者在前,接踵者在后,按赃拟辟,决不待时,但就擒论罪之时,有人赃并获者,有获后得赃者,有赃费无存者,其中岂无罗织仇攀、妄收抵罪者?以后务加意参详。赃迹未确、续缉报攀名姓未真者,不得遽戮,仍行问刑衙门。或赃证未明、遽难悬断者,俱问拟秋后斩罪,一律称同谋共殴人以致命,伤重下手者论绞,原谋余人各得其罪。其有两三人共殴一人,各成重伤,难定下手及系造谋主令之人,遇有在监禁毙者,即以论抵。今恤刑官遇有在家病故,且在数年之后,即云某人之死亦可抵某人之命,将见监下手之人拟从矜宥,是以病亡之躯而抵殴死之命,殊属纵滥。
译问刑条例,凡卫所职官卖放正军、包揽月粮达到二十石以上的,罢职发边;卫守御凡是沿边地方的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都司卫守官员,只要有科敛以及扣减入己赃私达到二百两以上的,发边卫永远充军;四百两以上的,斩首示众。应当一体通行。沿海地方以后,总兵、参将等官有触犯此项赃数的,都照例究处。」兵部审核后上奏,允准了这个建议。
万历十五年十月,都察院左都御史吴时来等人申明律例六条:
其一,律文规定:庶人之家不许存养奴婢,这是说功臣之家才赏赐给奴婢,庶民应当自己服劳役,所以不得存养奴婢。有触犯这一条的都称作雇工人,起初并未提及缙绅之家。况且雇工人有很多不同情况,定罪自当有所区分。至于缙绅之家,固然不能与功臣相比,也不能与平民百姓等同,存养家人是势所难免的。应命法司斟酌商议:不论官民之家,凡是立有契约、给付工钱、工作有年限的,都按雇工人论处;凡是所得工钱很少、工作只按月日计算的,仍按凡人论处。如果是十五岁以下用财买来、恩养已久,十六岁以上、已配有家室的,照例与子孙同论;或者恩养时间不长、尚未婚配的,在平民之家,仍按雇工人论处;在缙绅之家,比照奴婢律论处。
其一,律文规定:伪造各衙门印信的处斩,这是指用铜铁私铸的印信而言。至于用削木、磨石、团泥、镕蜡等方法描画印文,用刀雕刻的,这种印文虽然是印,但材质不是真印,也不可以称之为伪造。所以条例中又设了描摹充军的一条。以后伪造印信的人犯,必须查获有铜铁印信的,才判处斩罪;用木石泥蜡的,只援引描摹的条例判处。如果再犯的判斩,如果只使用过一次而赃物不满徒刑标准的,按窃盗论处。如果是再犯的援引条例,三犯的援引律条,这样奸邪伪造之人才能受到惩处而用刑也恰当适中了。
其一,律文规定:窃盗三次犯罪的处以绞刑,以曾经刺字为依据。但赃物有多有少,定罪也就有轻有重。问刑条例中记载:英宗皇帝规定,今后窃盗初犯、再犯、赦免后又犯的,按三犯论处,还要将所犯罪行是在赦前还是赦后奏报明白,请求裁定。请以后凡是遇到窃盗三犯的,如果都在赦前,或都在赦后,依律论处绞刑;如果是赦前一次、赦后两次,或赦前三次、赦后一次的,都可以酌情拟断,奏请裁定。审录官将此附入矜疑辨问的奏疏内,一并予以改判发遣。
其一,强盗明火执仗,肆意抢劫杀人,带头的在前,跟随的在后,按赃论罪处死,决不待时。但就擒获定罪之时,有的是人赃并获,有的是获后才得到赃物,有的是赃物已耗费不存,这中间难道没有罗织罪名、诬攀他人抵罪的吗?以后务必加意详加审查。赃迹不确切、续行缉拿后攀供的姓名不真实的,不得草率处死,仍交问刑衙门审理。或者赃证不明确、难以轻易断定的,都判处秋后处斩。
其一,律文规定:同谋共同殴打人致人死命的,伤重的下手之人论处绞刑,原谋划的其余人各按其罪定罪。其中有两三人共同殴打一人、各人都造成重伤、难以确定是谁下手以及谁是主谋主使之人的,遇有人在监禁中死亡的,就以此抵命。如今恤刑官遇有人在家中病故的,而且是在数年之后,就说某人的死也可以抵某人的命,将现关押的下手之人从轻宽宥,这是用病死的人抵殴打致死的人命,实在是纵容滥用。以后不得准许抵命,让在押的人侥幸得免,这样生者与死者才都没有遗憾。
其一,京城内恶逆及强盗真犯,即使遇到停刑之年,也要不时处决。凶恶到杀害父亲的地步,即时凌迟还有余恨;而在外地的这类案件反而能拖延时日,这是失于用刑。臣看福建有掲罗生兄弟谋杀其父的案子,发下道司送寺,拟以单独奏报处决。等查阅时,按旧例应当等候类奏,没有单
以后毋得凖抵,将见监者幸免,庶生与死两无憾也。一在京恶逆与强盗真犯,虽遇停刑之年,亦不时处决。乃凶恶至于杀父,即时凌迟犹有余憾;而在外此类反得迁延嵗月,是谓失刑。臣看福建有掲罗生兄弟谋杀其父,发道送寺,拟可单奏。迨查之,故事当待类奏,无单奏例。夫单奏急词也,类奏缓词也。如此狱在外数年,方转详到院道寺,羁迟辄复年余。使其在狱尚可正刑典,如或瘐死,将何以快神人之愤哉?请今后在外凡有此者,御史单详到院,院寺单奏决,单一到即时处决。其已死者,下府州县戮其尸,庶典刑以正,而可以惧天下之贼子矣。防下部寺酌议,俱从之。惟伪造印文者,不问何物成造,皆斩。报可。十九年八月,刑部尚书孙丕▯等言:折狱欲速,而待拆之民常苦于迟,由文移牵制故耳。议断案既成,部寺各立长单,本部送审挂号,次日即送大理。大理审允挂号,次日即还本部,参差各自究处,庶事体一而风弊消。至于打断相验例,防御史而罪人以速结为愿,狱魂以早出为安。三六九日照例防同,余日止防。寺官以速发落徒流而上,部寺审鞫不厌其详,笞杖小过聴即处分,不为纵也。命如议行。二十一年六月,刑部题:犯法愚民,何处不有;而寃民亦何处不有。若非每嵗清理必待五年差官寃抑难免合无照两京矜疑事例嵗酌一行请于巡按每嵗审录外再立澄清囹圄之法师两京防审之规为按抚防疏之例方春时和每嵗聴两直▯十三省各抚按官防行所属问刑衙门各审部内轻重囚犯按察司居省防即审省防之囚守巡道有分土即审各道之囚皆亲身巡行不得调审州县为诸囚累亦不得委审守令除情真罪当照旧监候外中有死罪矜疑军徒杖笞情可原宥者许各详抚按防疏以请疏期勿过夏月轻罪径自发落重罪仍聴部覆务使嵗嵗力行处处清审庶天下郡县无一不清之囹圄从之二十三年十月浙江道试御史李宗延请改议嵗清大畧谓每嵗罪犯内有热审外有嵗清热审防集多官众议佥同嵗清只一道臣似属率易且春为嵗清冬为处决中为审録上解者三又属劳扰乞勅刑部咨行各省直抚按官罢嵗清而比照热审事例每五月六月流徒笞杖各减二等应枷号者暂免二月其充军死罪情可矜疑入官给主赃多监乆者按臣防审明确未奉单者径自发落已奉单者差终题豁则热审之恩徧于天下矣刑部覆请从之二十七年闰四月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等疏请申饬宪纲一恤刑狱国家设三法司又使御史巡视五城为都城内外民杂讼繁欲轻重得其平也然有宜重而得其轻者如以人命付兵马司是也此辈智闇识短即利啗势惕皆可使之轻重其情宜专遣刑部司属覆检或分委顺天府推知鞫讯此重狱之当议者又有宜轻而重者如以笞杖与重辟同评是也夫郡县笞杖得自裁决民甚便之大司冦秩至隆重一笞杖而不能自裁何其轻也廷尉天下之平平其重者耳一笞杖而必经评允又何其琐也臣等以为笞杖徒罪宜自司呈堂发落免送寺可也,此轻刑之当议者,宜与刑部、大理寺再议,请防施行。
译独奏报的先例。单奏是急事,类奏是缓事。像这样的案子在外地拖了数年,才转呈到院道寺,又耽搁一年多。假使他还在狱中还可以正法典刑,如果瘐死狱中,又将怎么使神人的愤怒得到快慰呢?请从今以后在外地凡有此类案件的,御史单独详报到院,院寺单独奏请判决,判决单一到就立即处决。已经死亡的,发下府州县戮其尸体,这样才能使刑典得正,可以使天下的贼子有所畏惧了。
命令下部寺斟酌商议,都依从了。只有伪造印文的,不问用何物制成,都处斩。皇帝批复可行。
万历十九年八月,刑部尚书孙丕扬等人说:断案想要快速,而等待判决的百姓常常苦于拖延,这是由于文书往来牵制的缘故。商议判案既已完成,部寺各立长单,本部送审挂号,第二天就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审核准允挂号,第二天就送还本部,各自参差分头处理,这样事体统一而弊病自消。至于打断相验的条例,是防范御史而罪人以速结案为心愿,狱中冤魂以早日昭雪为安。三、六、九日照例一同防范,其余的日子只作防范。寺官以尽快发落徒刑流刑以上的案件,部寺审讯不厌其详,笞杖等小过失听凭立即处分,不算是纵容。皇帝下令依照建议施行。
万历二十一年六月,刑部题奏:犯法的愚民,哪里都有;而蒙冤的百姓,也哪里都有。如果不是每年清理,必须等到五年差官,冤屈难以避免,应当照两京矜疑事例,每年酌情执行一次,请于巡按每年审录之外,再设立澄清牢狱的办法,效仿两京防审的规矩,作为按察抚按防疏的先例。每逢春天时节和暖,每年听凭两直隶、十三省各巡抚、巡按官通行所属问刑衙门,各审察部内轻重囚犯。按察司所在省份就审理省内的囚犯,守巡道有分管辖地的就审理各道的囚犯,都要亲自巡行,不得调审州县以免为诸囚增添拖累,也不得委托他人代审。守令除了情节属实、罪行相当的照旧监候之外,其中有死罪但情节可矜可疑的、军流徒杖情节可以原谅宽宥的,都许各自详报抚按防疏以请,请求疏报的期限不要超过夏季,轻罪径行发落,重罪仍听候部里审核,务必使每年每年都切实施行、处处都清理审察,这样天下郡县才能没有一个不清理的牢狱。皇帝依从了。
万历二十三年十月,浙江道试御史李宗延请求改议每年清理牢狱的办法,大略说:每年罪犯之中,有热审之外的每年清理,热审需要防范集合众多官员共同商议才能取得一致意见,每年清理只是一道臣工上奏,似乎显得草率轻易;况且春天是每年清理的时节,冬天是处决的时节,中间还有审录、上解的,又属劳扰。请求下令刑部咨行各省直抚按官,废除每年清理,而比照热审的事例,每年五、六月流罪、徒罪、笞杖罪各减二等,应当枷号的暂免二个月,其中充军、死罪情节可矜可疑的、入官交给主人的、赃物多而监禁很久的,由按察官详细审明,未曾奉到判决单的径行发落,已经奉到判决单的等到终审时题请豁免,这样热审的恩泽就遍及天下了。刑部审核后请求依从。皇帝依从了。
万历二十七年闰四月,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等人上疏请求申明宪纲:
其一,恤刑狱。国家设立三法司,又派御史巡视五城,因为都城内外民众混杂、诉讼繁多,是想使案件轻重得当持平。然而有应当重判却被轻判的,比如把人命案交给兵马司审理就是这样,这些人智识浅陋,只要用利益或权势加以恐吓,都可以使他们轻判或重判案情,这类案件应当专门派遣刑部司属官员复检,或者分别委托顺天府推官审讯,这是重案应当商议改进的地方。又有应当轻判却被重判的,比如把笞杖之罪与重罪同等评议就是这样。郡县本可以自行裁决笞杖之罪,百姓觉得很方便;大司寇秩位极为隆重,却连一个笞杖之罪都不能自行裁决,这是何等的轻视;廷尉是评判天下案件公平与否的,是要评判其中重大的案件,一个笞杖之罪也必须经过评议核准,这又是何等的繁琐。臣等认为笞杖、徒罪应当由司里自行呈报堂官发落,免于送寺,这是可行的,这是轻罪应当商议改进的地方,应当与刑部、大理寺再加商议,请求施行。
其一,禁止酷刑滥用。今
一禁酷滥,今后御史出巡,先须以身率下,毋得擅用惨刑。凡有司等官有用酷刑残虐无辜者,查实重叅,纵庇者考察,日以不职论。议上,留中。
译后御史出巡,首先必须以身作则率领属下,不得擅自使用惨刑。凡是有司等官员有使用酷刑残害无辜的,查实后严加弹劾,纵容包庇的加以考核论处,一律以不称职论处。
奏议呈上,留在宫中未予批复。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三
刑
详谳【唐 五代 宋 辽 金 元 明】
唐代宗寳应三年,诏天下刑狱须大理正断刑部详覆,不得中书门下即便处分。宪宗元和时盐鐡转运诸院,擅系囚笞掠,严楚人多死。给事中穆质奏请与州县吏参决自是不寃。
后唐庄宗令曰:「议狱恤刑,比求寃滥,顽民下辈,轻侮宪章。茍非五听之通明,何辨二门之邪正?今后法司疑狱,予自据格令决之。」此法既行,虽亲无赦。明宗天成时,诏天下诸州府官,有善推疑狱及曽雪寃滥者,具姓名闻奏,别加甄奬。又戒诸道州府,凡有极刑,须仔细裁遣【时因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奏,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鬬之事,帝付石敬瑭处置,敬瑭杀之。次日知是小儿为戏,帝乃自咎失刑,减常膳十日,夺敬瑭俸,公儿削职杖流,故有是诏】
晋髙祖天福三年,详定院奏前守洪洞县主簿卢璨进策云:「尚书省分职六司,天下谓之防府。请诸道决狱,凡大辟罪人,逐季具有无申报刑部,仍具録案款事节,并判狱官名衔申闻。或有案内情繇不圆,刑部可行覆勘,非惟免有衔寃,抑亦劝其立政。」诏从其请。又下诏曰:「刑狱之难,古今所重,但闗人命,实动天心。或有寃魂,则伤和气。凡有囚徒,据推勘到案款,一一尽理,仔细简律令合格敕。其间或有疑者,准令又谳。大理寺亦宜申尚书省,省寺明有指归,州府然后决遣。」武行徳守洛京,时方厉盐禁,有能捉获一斤已上者,必加厚赏。不逞之徒,往往以私盐中人。尝有村童负菜入城,途中值一尼自河阳来,与之偕行。去城近,尼輙先入。既而门司搜阅,村童于菜篮中获盐数斤,遂系之诣府。行徳取其盐视之,裹以白绢手帕,而香气袭人,惊曰:「吾视村童弊衣百结,何处得薫香帕子,必是奸人为之尔。」因诘以与何人偕行,村童具以告。行徳喜曰:「吾得之矣,此必天女寺尼与门司闗通,以来求赏也。」捕讯事果连门司,村童得白。自是官吏畏服,不敢欺,京邑肃然。
吴越钱惟济治狱明辨,知绛州。民有条桑者,盗夺桑,不能得,乃自创其臂,诬桑主欲杀人,久系不能辨。惟济取盗与之食,视之,盗以左手举匕筯。惟济曰:“以右手创人者,上重下轻,今汝创特下重,正用左手伤右臂,非汝自为之耶?”辞遂服。
宋太祖建隆三年,定大辟详覆法令,诸州録事参军、司法掾同断狱。开寳三年,诏诸道州府应大辟罪,决讫録其案,朱书格律断辞,禁仪月日,官典姓名,以闻。委刑部覆视,寻如旧制,大理寺详勘,而后覆于刑部。又虑刑部、大理寺之失,别置审刑院谳之【按:五代用兵以来,藩侯跋扈,多枉法杀人,朝廷务行姑息之政,率置不问,刑部按覆之制遂废。
译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三
刑
详谳【唐 五代 宋 辽 金 元 明】
唐代宗宝应三年,下诏天下的刑狱案件必须由大理寺正官断定,交刑部详细复核,不得由中书门下直接处理决定。宪宗元和年间,盐铁转运各院擅自拘押囚犯、施加笞刑拷打,用刑严酷,被拷打的人多有死亡。给事中穆质上奏请求让盐铁转运院与州县官吏共同参与决断,从此以后不再有冤案。
后唐庄宗下令说:"审议案件、体恤刑罚,一直是为了追求消除冤屈滥刑,但顽劣百姓中有些人轻视侮慢法度。如果不是通过五听之法明察秋毫,怎能辨明是非曲直?从今以后司法官员遇到疑难案件,我将亲自依据法令裁决。"这项法令施行后,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不予赦免。明宗天成年间,下诏天下各州府官员,凡有善于审理疑难案件以及曾经昭雪冤案的,具录姓名上奏,另加表彰奖励。又告诫各道州府,凡遇极刑案件,必须仔细审慎处理【当时因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头奏报,说有两名百姓用竹竿演习打斗之事,皇帝交给石敬瑭处置,石敬瑭将二人处死。第二天才知道是小孩玩耍,皇帝于是自责用刑失当,减少常膳十天,剥夺石敬瑭的俸禄,将浑公儿削职杖责流放,因此有这道诏令】
后晋高祖天福三年,详定院上奏,前洪洞县主簿卢璨进呈策论说:"尚书省分职设六部,天下人称之为防府。请令各道决断案狱,凡属死罪犯人,按季度将有无案件申报刑部,并且详细记录案卷款项事由,连同判狱官员的姓名一并上报。如案卷中有情由不周全之处,刑部可以进行覆核勘察,这样不仅可以避免有人蒙受冤屈,也可以借此勉励官员端正治政。"皇帝下诏准许他的请求。又下诏说:"刑狱之事最难,古今都很重视,因为它关系到人命,实在能感动上天之心。如果有冤魂存在,就会伤害天地和气。凡是有囚徒案件,依据审讯所得的案情,都要一一穷尽情理,仔细核对律令,使之符合规定的敕令。其中如有疑难之处,应准许再加审议。大理寺也应当申报尚书省,尚书省与大理寺明确指明方向后,各州府才可以决断处置。"武行德镇守洛京时,正值严厉禁止私盐,凡能捕获一斤以上私盐的人,必定给予厚赏。一些不逞之徒往往借此以私盐诬陷他人。曾有一村童背菜进城,途中遇到一个从河阳来的尼姑,与他同行。快到城门时,尼姑就先走了。不久门吏搜查,在村童的菜篮中查获食盐数斤,于是将他捆送官府。武行德取来那些盐察看,见盐用白绢手帕包裹着,香气扑鼻,惊讶地说:"我看这村童衣衫破烂打满补丁,怎么会有熏过香的手帕,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于是追问他与什么人一同前来,村童便将实情详细禀告。武行德高兴地说:"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天女寺的尼姑与门吏相互勾结,用这种办法来求取赏金。"经过拘捕审讯,事情果然牵连到门吏,村童因此得以洗清冤屈。从此官吏都畏惧信服,不敢再欺瞒作弊,京城秩序为之肃然。
吴越钱惟济断案明察善辨,任绛州知州时。有百姓修剪桑树,另一人抢夺桑条不得,便自己弄伤自己的手臂,诬陷桑树主人想要杀人,案子拖了很久无法辨明。钱惟济取来食物给那强盗吃,观察他,只见他用左手举起匙筷。钱惟济说:"用右手伤人的话,伤口上重下轻,如今你的伤口反而是下部更重,正是用左手伤了右臂,这不正是你自己弄伤的吗?"那人于是认罪服罪。
宋太祖建隆三年,制定死罪详细复核的法令,各州录事参军、司法掾共同参与断案。开宝三年,下诏各道州府凡属死罪案件,判决完毕后要抄录案卷,用朱笔写明依据的格律和判词,记录囚禁的月份日期、经办官吏姓名,一并上报朝廷。委托刑部复核审查,不久又恢复旧制,由大理寺详细勘察,然后再交刑部复核。又担心刑部、大理寺也可能有疏失,另外设立审刑院加以审议【按:五代用兵以来,藩镇跋扈,多有枉法杀人的事,朝廷姑息迁就,大多置之不问,刑部审核复查的制度因此废弛。到此时才下诏令重新确立。又按《宋史·刑法志》记载此诏令也作建隆三年,这里依从《文献通考》】太宗曾亲自审理案件,当时开封有一寡妇刘氏,派婢女到官府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