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五
若以能用礮石即免诛死,今诸军技艺絶伦者,其徒实緐,必恃其能,所在犯法,又将何以止之?”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亦以为:“于律杀本县令,列于十恶,而陛下寛之,王法不行,人伦道屈。臣等奉诏,不知所从。”愿陛下守贞观之法【按去荣犯法律有应坐之条,乃肃宗以礟石防长,寘凶恶于不问,仅予禠夺,竟免刑诛,未始非召乱启奸之渐。贾至、韦见素等执法论情,所言平允,虽未见从而议不可没,故特载之】徳宗时,郭子仪壻太仆卿赵纵为奴告下,御史劾治,奴留内侍省。宰相张镒言:“贞观时有奴告主反者,太宗曰:‘谋反理不独成,当有他人觉发,何借奴告?’乃着令奴告主者斩,由是贱不得干贵,下不得凌上,教本修而悖乱不作。”顷者,长安令李济以奴得罪,万年令霍晏因婢坐谴,遂使舆台下类主反,畏之悖慢成风,渐不可长。建中元年,诏书:“奴婢告主,非谋叛者,同自首法。”今纵事非叛逆,而奴留禁中,纵独下狱,情所不厌。帝纳之,贬纵官奴,杖死。窦参为大理司直,婺州刺史邓珽坐赃八十贯,珽与执政有旧,以防赦欲免徴赃。诏百僚杂议,多希执政防。参独坚执,珽竟伏法,徴赃。杜亚为东都留守,盗刼输绢于洛城北,亚恶大将令狐运,适运与其部下畋北郊,亚意其为盗,执讯之,连系者四十余人。亚将逞其宿怒,且以得贼为功,上表指明运盗之状。帝信而不疑,宰臣以狱大宜审,奏请覆治,命侍御史李元素就鞫。亚迎路以狱成告,元素騐之,五日尽释其囚而还。亚大惊且怒,亲追送马上责之,元素不答。亚遂上防诬搆。元素及复命,言未毕,帝怒曰:“出,俟命。”曰:“臣未尽词。”帝又曰:“且去。”曰:“臣一出,不得复见陛下,乞容尽词。”帝意稍缓,乃备述运寃状,帝始悟。后数月,果得真盗。京兆尹李充有美政,裴延龄恶之,诬劾充比陆贽数,遗金帛,当抵罪,又干没京兆钱六十八万缗,请付比部钩校。时郎中崔元翰怨贽,揣延龄指,逮系榜掠甚急。内以险文,刑部侍郎奚陟持平,无所上下,且言京兆钱给县馆传余,以度支符用度畧尽。充既免,元翰不得意,以恚死。宪宗朝,江西观察使裴堪奏防州刺史李将顺赃状,朝廷不覆按,遽贬将顺道州司戸。尚书左丞吕元膺封还诏书,奏曰:“纵堪辞足信,亦不可为天下法,请发御史按问。”宰臣不能夺。宣徽五坊小使方秋阅鹰狗,所过挠官司,厚得饷谢乃去。下邽令裴
译希望陛下坚守贞观年间的法度【按王去荣犯法,律法中有应当治罪的条文,而肃宗因为炮石技艺看重他,将凶恶之人置于不问,仅仅剥夺他的官职,竟然免除刑罚诛杀,未尝不是招致祸乱开启奸邪的开端。贾至、韦见素等人依法论理,所说的话公允恰当,虽然没有被采纳,但这番议论不可埋没,所以特别记载下来】
德宗时,郭子仪的女婿太仆卿赵纵被家奴告发,御史弹劾审理此事,家奴被留在内侍省关押。宰相张镒说:"贞观年间有家奴告发主人谋反的,太宗说:'谋反按理不能只靠一人独自成事,应当有其他人发觉举报,何必需要借助家奴告发?'于是立下法令规定家奴告发主人的要处斩,从此卑贱之人不得干犯尊贵之人,下级不得凌驾上级,教化根本得以整肃而悖逆祸乱不会兴起。"近来,长安县令李济因家奴而获罪,万年县令霍晏因婢女而遭谴责,于是使得地位低下之人也像家奴告发主人谋反一样,这种畏惧悖逆傲慢的风气正在形成,逐渐不可助长。建中元年,诏书规定:"家奴告发主人,只要不是谋反叛逆的,按自首之法同样处理。"如今赵纵的事情并非谋反叛逆,然而家奴被留在宫中关押,赵纵独自下狱,这在情理上让人难以接受。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将赵纵贬为官奴,用杖刑处死。
窦参担任大理司直,婺州刺史邓珽犯贪赃罪牵涉八十贯钱,邓珽与执政大臣有旧交,想借着大赦免除追缴赃款。皇帝下诏让百官共同商议,多数人都迎合执政大臣的意思。窦参独自坚持己见,邓珽最终伏法,被追缴了赃款。
杜亚担任东都留守,有强盗抢劫运往洛阳城北的绢帛,杜亚厌恶大将令狐运,恰好令狐运与他的部下在北郊打猎,杜亚怀疑他是强盗,将他逮捕审讯,牵连关押的有四十多人。杜亚打算发泄他一贯的怒气,并且以捕获盗贼为功劳,上表明确指出令狐运是强盗的情状。皇帝相信而不怀疑,宰臣认为这个案子重大应当审慎,奏请重新审理复查,命令侍御史李元素前去审理。杜亚在半路上迎接,说案情已经审定,李元素查验后,五天内就把囚犯全部释放回去了。杜亚十分惊讶又愤怒,亲自骑马追上去责问他,李元素不回答。杜亚于是上表说这是诬陷构陷。李元素等到回朝复命,话还没说完,皇帝发怒说:"出去,等候旨意。"李元素说:"臣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又说:"暂且退下。"李元素说:"臣一旦退出去,就不能再见到陛下了,请求让我把话说完。"皇帝的态度稍微缓和,李元素才详细陈述了令狐运的冤情,皇帝这才醒悟。几个月后,果然抓获了真正的强盗。
京兆尹李充有良好的政绩,裴延龄厌恶他,诬告弹劾李充多次向陆贽赠送金帛,应当治罪,又说他侵吞京兆府的钱财六十八万缗,请求交付比部核查。当时郎中崔元翰怨恨陆贽,揣摩裴延龄的意图,将李充逮捕关押严刑拷打十分急迫。内心用严苛的文字定罪,刑部侍郎奚陟持公允的态度,不偏不倚,并且说京兆府的钱财是供给县馆驿传的余款,因度支使用而所剩无几。李充最终被免罪,崔元翰不能得逞,因愤恨而死。
宪宗朝,江西观察使裴堪上奏弹劾饶州刺史李将顺贪赃的情状,朝廷没有复核查证,就贬黜李将顺为道州司户。尚书左丞吕元膺封还诏书,上奏说:"纵使裴堪的话足够可信,也不能作为天下的法则,请求派遣御史查办审问。"宰臣不能改变他的意见。
宣徽院五坊小使借着秋季检阅鹰犬的机会,所经过之处骚扰官府衙门,得到丰厚的馈赠酬谢才肯离去。下邽县令裴……
寰不为礼,因搆寰出丑言,送诏狱,当大不恭。宰相武元衡婉辞诤,帝怒,未置御史中丞。裴度见延英,帝恚曰:“寰诚无罪,杖小使,小使无罪,且杖寰。”度曰:“责若此,固宜。苐寰为令,惜陛下百姓,安可罪?”帝色霁,乃释寰。神防军自兴元后日骄恣,府县不能制。军吏李昱贷富人钱八百万,三嵗不肯归。京兆尹许孟容遣吏捕诘,与之期使偿曰:“不如期,且死。”一军尽惊,诉于朝。诏以昱付军治之,再遣使皆不听。奏曰:“不奉诏,臣当诛。然臣职司辇毂,当为陛下抑豪强。钱未尽输,昱不可得。”帝嘉其守正,许之。京师豪右大震。浮屠鍳虚者,自贞元中闗通赂遗,倚宦竖为奸,防坐于頔、杜黄裳家事,逮捕下狱。御史中丞薛存诚穷劾之,得赃数十万,当以大辟。权近更保救于帝,有诏释之。存诚不听。明日诏使诣台谕曰:“朕须此囚面诘,非赦也。”存诚奏曰:“狱已具,陛下必欲召赦之,请先杀臣乃可,不然臣不敢奉诏。”鍳虚卒抵死。穆宗长庆中,裴潾为刑部郎中,有前率府仓曹曲元衡杖杀百姓栢公成母,法官以公成母死在辜外,元衡以父防,当赎罪,徴铜,公成私受元衡资货,母死不闻,公府理官亦以经恩免罪。潾议曰:典刑者,公柄也,在官得施于部属之内。元衡身非在官,公成母非部属,而擅慿威力,横此残虐,岂合拘于常典?公成取货于讐,利母之死,悖逆天性,尤所必诛。奏上,勅元衡杖六十,配流,公成论死。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赂中人为之援解。御史中丞牛僧孺坚执不回。帝面谕之曰:直臣事虽▯失,然有经度才,可委之邉任。朕欲贷其死,何如?僧孺曰:凡人不才,止于持禄取容耳。帝王之法,束▯奸雄,正为才多者。禄山、朱泚以才过人,浊乱天下。况直臣小才,何为屈法哉?上嘉纳之。文宗太和五年,郑注搆宗申锡狱,捕逮仓卒,事由内出,无可证騐。右散骑常侍崔元亮率諌官叩延英,苦诤反覆数百言。帝未谕,元亮置笏在陛曰:孟轲有言,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乃寘于法。今杀一凡庶,当稽典律,况欲诛宰相乎?臣为陛下惜天下法,不为申锡言也。俯伏流涕。防大理卿王正雅与京兆尹崔琯亦上疏言,宜得告事者考騐其辞状以闻。注等惮之,由是狱稍解。六年,濮州掾崔元武受吏赃,又率属邑奉钱増私马估售官叠,二罪计绢百二十疋。大理断三犯以重者论,抵入私马为重,止削三官。刑部覆讯当流,未决。天平节度使殷侑奏三犯不同,坐所重,准律枉法十五匹已上绞,频犯者累科。元武犯皆枉法,当死。诏如部议,元武决杖流贺州。帝嘉侑守法,进刑部尚书。武宗防昌中,泽潞平,朝议以刘从諌妻裴氏为裴问之妹,欲原之。初从諌死,稹叛,裴以酒食防潞州将校妻子,泣告以固逆谋。法司请从重典。刑部侍郎刘三复复奏曰:从諌包藏祸心,迹状显著,人臣叛逆,合有三族之诛。阿裴已不得免于极法。又况从諌死后,主张狂谋,罪状非一。稹年幼小,逆节未深。裴为母氏,宜诱説忠孝之道,开陈祸福之原。而乃▯厉凶党,胶固叛心,广招将校之妻,俨开酒食之晏,号哭以▯众意,赠解以结羣情。遂使叛党稽不舍之诛,孽童延必死之命。以至周嵗方就刑诛,此阿裴之罪也。虽以裴问之功,或希减罪,而国家有法,难议从轻。夫管叔周公,亲弟也,有罪则除。以周公之贤,尚不赦兄弟之罪,况裴问功效,安能破朝廷之法耶?据阿裴废臣妾之道,懐逆乱之谋。裴问如周公之功,尚合行周公之戮,况于朝典,固在不疑。阿裴乞准法从之。宣宗大中中,韦澳为京兆尹,帝舅郑光主墅,吏豪肆,积年不输官赋。澳逮系之。他日帝问其故,澳具道奸状,且言必寘之法。帝曰:“可贷否?”对曰:“陛下自内署擢臣尹京邑,安可使画一法独行于贫下乎?”帝入白太后曰:“是不可犯。”后为输租乃免。
译李寰不行礼,(小使)于是构陷李寰口出污言,把他送进诏狱,判定犯了大不恭之罪。宰相武元衡婉言劝谏,皇帝更加恼怒,没有任命(裴度)为御史中丞。裴度在延英殿觐见,皇帝愤恨地说:"李寰确实无罪,就该杖打那个小使;小使若无罪,就该杖打李寰。"裴度说:"如此责罚,本是应当的。只是李寰身为县令,爱惜陛下的百姓,怎么能治他的罪呢?"皇帝脸色缓和下来,于是释放了李寰。神策军自兴元年间以后日益骄横放纵,府县官府都无法制约。神策军吏李昱向富人借了八百万钱,三年都不肯归还。京兆尹许孟容派差吏把他抓来审问,给他限定还钱的期限,说:"如果到期不还,就要处死。"全军都为之震惊,向朝廷诉冤。皇帝下诏把李昱交给军中自行处置,两次派使者传令,许孟容都不听从。他上奏说:"不遵奉诏令,臣应当被处死。但臣的职责是治理京城,应当替陛下抑制豪强。钱没有全部交还之前,李昱不能放走。"皇帝嘉许他坚守正道,答应了他的请求。京城的豪门权贵都大为震惊。有个叫鉴虚的僧人,从贞元年间起就打通关节、行贿受贿,依仗宦官为非作歹,因牵连于頔、杜黄裳两家之事,被逮捕下狱。御史中丞薛存诚彻底追查弹劾他,查得赃款数十万,依法应处死刑。皇帝身边有权势的近臣纷纷为他向皇帝求情营救,皇帝下诏释放他。薛存诚不听从。第二天皇帝派使者到御史台传谕说:"朕需要当面审问这个囚犯,并不是要赦免他。"薛存诚上奏说:"案子已经审定,陛下如果一定要召见并赦免他,请先杀了臣才可以,否则臣不敢奉诏。"鉴虚最终被处死。穆宗长庆年间,裴潾任刑部郎中。有个前任率府仓曹曲元衡杖打致死百姓柏公成的母亲,法官认为柏公成母亲之死不在受杖处罚的范围之内,(判定)曲元衡因父亲荫庇,应当赎罪,征收铜以赎罪;柏公成私下接受了曲元衡的财物,隐瞒母亲死亡之事不上报,官府的司法官也因遇上恩赦而免除了他的罪。裴潾议论说:"掌管刑罚,是公家的权柄,在职的官员只能在自己管辖的部属范围内施行。曲元衡本人并非在职为官,柏公成的母亲也不是他的部属,他却擅自倚仗权势暴力,如此残暴施虐,怎么能适用常规的法律条文(从轻处理)呢?柏公成从仇人那里收取财物,以母亲的死亡为自己谋利,违背人伦天性,尤其应当处死。"奏章呈上后,皇帝下敕令将曲元衡杖打六十,发配流放,柏公成判处死刑。宿州刺史李直臣因贪赃犯罪应当处死,他贿赂宫中宦官为自己说情开脱。御史中丞牛僧孺坚持己见,不肯改变。皇帝当面对他说:"李直臣的事虽然有过失,但他有治理边疆的才干,可以委任他去边地任职。朕想要饶他一死,你看怎么样?"牛僧孺说:"凡是没有才能的人,最多不过保住俸禄、取悦于人罢了。帝王的法度,用来约束奸雄之辈,正是针对那些才能出众的人。安禄山、朱泚就是因才能超过常人,才搅乱了天下。何况李直臣只有小才,怎么能为了他而屈枉法度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宗太和五年,郑注构陷宋申锡的案子,逮捕仓促,案情由宫内发出,没有证据可以查验。右散骑常侍崔元亮率领谏官在延英殿叩阙进谏,反复苦谏,说了几百句话。皇帝没有明白(听从)他的意思,崔元亮把笏板放在殿阶上说:"孟子说过:众人都说该杀他,还不可以(就杀);卿大夫都说该杀他,还不可以(就杀);天下人都说该杀他,然后再去查验,才可以依法处置。如今杀一个普通百姓,尚且要考核法律,何况要诛杀宰相呢?臣是为陛下珍惜天下的法度,并不是为宋申锡说情。"说完伏地痛哭流涕。大理卿王正雅与京兆尹崔琯也上疏说,应当把告发之人找来,查验他的供词后再上报。郑注等人因此感到忌惮,于是这桩案子渐渐得以缓解。太和六年,濮州掾崔元武收受属吏的赃款,又率领属县用公款购买私人马匹并虚报价格出售给官府充作叠马,两项罪合计折合绢一百二十匹。大理寺判决三项罪行按其中最重的一项论处,认定将私马纳入官府一事最重,只削去他三个官职。刑部复审认为应当判处流放,尚未决断。天平节度使殷侑上奏说,三项罪各不相同,应当依照其中最重的一项定罪,按照法律,枉法赃满十五匹以上就要处以绞刑,多次犯罪的应当累加论罪。崔元武所犯都属枉法之罪,应当处死。皇帝下诏依照刑部的意见,判处崔元武杖刑,流放贺州。皇帝嘉许殷侑坚守法度,提升他为刑部尚书。武宗会昌年间,泽潞叛乱平定后,朝廷议论认为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问的妹妹,想要宽恕她。当初刘从谏死后,刘稹叛乱,裴氏用酒食款待潞州将校们的妻子,哭着劝说她们,以巩固叛逆的图谋。主管司法的官员请求依重刑处置她。刑部侍郎刘三复又上奏说:"刘从谏包藏祸心,罪迹昭著,作为人臣却图谋叛逆,本应当诛灭三族。裴氏本来就不能免于极刑。况且刘从谏死后,她主张策划狂悖的图谋,罪状不止一条。刘稹年纪幼小,叛逆之心尚未深重。裴氏身为母辈,本应当用忠孝之道诱导劝说他,向他阐明祸福的根源。然而她却激励凶恶的党羽,巩固叛逆之心,广泛招纳将校的妻子,郑重摆开酒食的宴席,用号哭来煽动众人的心意,用赠送财物来笼络众人的感情。于是使得叛党拖延了本不可赦免的诛杀,使那作恶的孩童延续了本该必死的性命,以至拖延满一年才被处以刑戮,这都是裴氏的罪过。虽然凭裴问的功劳,也许可以希望减轻她的罪责,但国家自有法度,难以商议从轻处置。管叔是周公的亲弟弟,有罪也照样被诛除。凭周公那样的贤德,尚且不赦免兄弟的罪过,何况裴问的功劳,又怎么能打破朝廷的法度呢?依据裴氏废弃臣妇之道,心怀叛逆作乱的图谋而论,裴问纵然有如周公一般的功劳,也应当施行如周公诛管叔一样的诛戮,何况按照朝廷法典,本来就不容置疑。"于是裴氏被请准依法处置。宣宗大中年间,韦澳担任京兆尹,皇帝舅舅郑光庄园的管事,仗势蛮横放肆,多年不缴纳官府的赋税。韦澳把他逮捕关押起来。后来有一天皇帝问起缘故,韦澳详细陈述了他的奸邪情状,并且说一定要将他依法治罪。皇帝说:"可以饶恕他吗?"韦澳回答说:"陛下从宫内提拔臣担任京兆尹,怎么能让统一的法律只在贫贱百姓身上施行呢?"皇帝入宫禀告太后说:"这个人是不能触犯(法律)的。"后来那管事缴纳了赋税才得以免罪。
后唐明宗时,汴州仓吏七十二人定赃应死,分戮于三市。史彦弼为汴州牙校,旧将之子,石敬瑭之戚属。王建立奏希免死,帝曰:“王法无亲,岂可私徇?”乃皆就戮。吕琦为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河阳主藏吏盗所监物,下军巡狱。狱吏尹训纳赂,反其狱。其家诉于朝,下御史台按騐,得训赃状,奏摄训赴台。训为安重诲所庇,不与琦请,不已,训惧自杀。狱乃辨,防活者甚众。
晋开运初,张仁愿再为大理卿。开州刺史王澈犯赃,朝廷以澈功臣子,欲宥之。仁愿累执奏不移,竟伏法。宋太祖朝,马仁瑀为瀛州防御使,兄之子因醉误杀平民,繋狱当死。民家自言非有憾也,过误尔,愿以过失伤论。仁瑀曰:「我为长吏,而兄子杀人,此乃恃吾势横恣耳,非过失也。岂可以己之亲而乱国法哉?」卒论如律。淳化中,张咏知银台封駮司。张永徳为并州帅,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诏按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徳邉任,若以一部校故摧辱主帅,臣恐下陵上自此始。」太宗不从。未防果有营卒胁诉军校者,咏复引前事为言,太宗乃改容劳之。澶渊之役,诸将临敌退衂,真宗已诏贷罪。议者以为败军之将当诛,帝惑以问殿前都指挥使髙琼。对曰:「罪诚当诛,然陛下去嵗已释其罪,今复行之,非信也。又方屯诸路,非时代易,臣恐众心疑惧。」乃止。违制之法,向无故失率坐徒二年。王曽知审刑院,请分故失,非亲被制书者止以失论。帝不悦曰:「如是不复有违制者。」曽曰:「如陛下言,亦无复有失者矣。」自是违制遂分。景徳中,荣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灾,请置狱劾火事,当坐死者百余人。宰相王旦独请见曰:「始失火时,陛下以罪已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帝从之,当坐者皆免。王质知庐州,日有盗杀其徒而并其财者,获之置于法。大理駮曰:「法当原。」质谓:「盗杀其徒而自首者原之,所以疑壊其党而开其自新。若杀而不首,既获而又原则,公行为盗而苐杀一人,既得兼其财,又可以赎罪。不获则肆为盗,获则引以自原。如此盗不可止,非法意也。」疏三上,贬监灵仙宫。仁宗时,近臣有罪多不下吏劾实,不付有司议法。諌官王贽言:「情有轻重,理分故失,而一切出于圣断,前后差异,有伤政。」体刑法之官,安所用哉?请自今悉付有司,正以法。诏可。沈徳妃之弟惟恭,乐安郡主之壻张承衍,同管勾防灵观。观燔,黜惟恭蔡州,承衍汝州。妃主交为言,乞留京师。帝曰:「已行之命,为贵戚所回,则法徒设矣。」命趣行。周敦頥为南安司理参军,有囚法不当死,而转运使欲深治之。
译后唐明宗时,汴州仓库官吏七十二人被判定贪赃应处死,分别在三个集市处死。史彦弼是汴州牙校,是旧将的儿子,也是石敬瑭的亲戚。王建立上奏希望免其死罪,明宗说:"王法不徇私情,怎能因私情而枉法?"于是都被处死。吕琦担任驾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河阳主管仓库的官吏偷盗自己所监管的财物,被关入军巡狱。狱吏尹训收受贿赂,翻改其案。犯人家属向朝廷申诉,朝廷下令御史台查验,查出尹训受贿的实情,上奏将尹训押解到御史台。尹训受到安重诲的庇护,不答应吕琦的请求,事情迟迟不能了结,尹训害怕自杀了。案件才得以辨明,因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
后晋开运初年,张仁愿再次担任大理卿。开州刺史王澈犯了贪赃罪,朝廷因为王澈是功臣之子,想要宽宥他。张仁愿多次上奏坚持不改,王澈最终依法伏罪。宋太祖朝,马仁瑀担任瀛州防御使,他哥哥的儿子因醉酒误杀平民,被关入监狱应当处死。被杀者家属自己说并非有仇怨,只是过失而已,愿意按过失杀人论罪。马仁瑀说:"我身为长官,而侄子杀了人,这是仗着我的权势横行放肆,并非过失。怎能因为是自己的亲人就扰乱国法呢?"最终依法论罪。淳化年间,张咏掌管银台封驳司。张永德担任并州统帅,有个小校犯法,被鞭打致死。朝廷下诏查办此罪,张咏将诏书封还,并且说:"陛下正委任张永德镇守边疆重任,如果因为一个部下小校的缘故就摧折羞辱主帅,臣担心下级欺凌上级会由此开端。"太宗没有听从。不久果然有营中士卒胁迫上诉军校的事,张咏又引用以前的事来进言,太宗才改变脸色慰劳他。澶渊之役中,众将领在敌前退却受挫,真宗已经下诏宽恕其罪。议论者认为败军之将应当诛杀,皇帝疑惑不定,就此事询问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高琼回答说:"罪过确实应当诛杀,但陛下去年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现在又重新追究,这不是讲信用。而且现在正屯兵各地,不是更换将帅的时候,臣担心众人心中会疑惧不安。"于是作罢。违制之罪的法律规定,向来是无论故意或过失都同样判处徒刑二年。王曾掌管审刑院,请求区分故意和过失,不是亲身接到制书的人只以过失论罪。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违制的人了。"王曾说:"照陛下的说法,也就不会再有过失犯罪的人了。"从此违制之罪于是有了区分。景德年间,荣王宫失火蔓延到前殿,有人说这不是天灾,请求设狱查究失火之事,应当判处死罪的有一百多人。宰相王旦独自请求觐见说:"当初失火时,陛下已经把罪责归于自己下诏告知天下,而臣等都上奏章等待治罪,现在反而归罪于他人,用什么来取信于人?而且火灾虽然有迹象,怎知不是上天的谴责呢?"皇帝听从了他,应当治罪的人都被赦免。王质担任庐州知州,当时有强盗杀死同伙并夺取其财物,被抓获后依法治罪。大理寺驳回说:"依法应当原谅。"王质说:"强盗杀死同伙并自首的可以原谅,这是用来瓦解破坏他们的团伙、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杀了人却不自首,被抓获后又原谅,那么公然作强盗只需再杀一人,既能独占财物,又可以赎罪。不被抓获就肆意为盗,被抓获就以此为自己开脱。这样一来盗贼就不能被制止,这不是立法的本意。"上疏三次,最终被贬为监灵仙宫。仁宗时,近臣有罪多数不交付官吏审查落实,也不交付有关部门议定法律。谏官王贽进言说:"情节有轻重之分,道理上要分清故意和过失,而现在一切都出自皇帝的独断,前后处理不一致,有损于政治。"掌管刑法的官员,又用在什么地方呢?请求从今以后一律交付有关部门,依法正当处理。诏令准许。沈德妃的弟弟沈惟恭,乐安郡主的女婿张承衍,一同负责管理灵观。灵观失火,贬黜沈惟恭到蔡州,张承衍到汝州。沈德妃与乐安郡主一起进言,请求让他们留在京师。皇帝说:"已经执行的命令,因为是权贵外戚就收回,那么法律就形同虚设了。"下令催促他们上路。周敦颐担任
敦頥争不胜,投其告身以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转运使感悟,囚卒不死。神宗以韩晋卿为大理正。晋卿自仁宗朝已典讼臬,时朝廷有疑议,辄下公卿杂议。开封民争鹑杀人,王安石以为盗拒捕鬬而死,杀之无罪。晋卿曰:「是鬬杀也。」登州妇人谋杀夫,郡守许遵执为按问,安石复主之。晋卿曰:「当死。」事乆不决,争论盈廷,终持之不肯变。故事,大理、开封断狱得请,实蔽罪。其后任情弃法,法益不用。哲宗时,开封少尹虞奕言:「廷尉持天下平,京师诸夏本,法且不行,何以示万国?」请自今非情法实不相当,毋得辄请,从之。髙宗绍兴初,张九成为镇东军佥判,民冐鹾禁,提刑张宗臣欲逮捕数十人。九成争之,宗臣曰:「此事左相封来。」九成曰:「主上屡下恤刑之诏,公不体圣意而观望宰相耶?」宗臣怒,九成即投▯归。孝宗时,李浩知台州,豪民郑宪以赀给事权门,囊槖为奸,事觉械系之死狱中,尽籍其家,徙其妻孥。权贵人教其家讼寃,且诬浩以买妾事,言者用是挤之,疏方上。权参政刘珙越次奏曰:「李浩为郡获罪豪民,为其所诬,臣考其本末甚白。」帝顾曰:「守臣不畏彊御,岂易得耶?」且问:「章安在?」珙袖出之,遂留中不下。大理观望,犹欲还宪所没赀。帝批其后曰:「台州所断至甚允当,郑宪家赀永不给还,流徙如故。」明年大理奏结他狱,帝顾辅臣曰:「棘寺官须得刚正如李浩者为之。」已而卿缺,曰:「无以易浩。」遂除之。程回知隆兴府,进贤县省符下,知平江府王佐决陈长年,辄私卖。田其从子愬有司十有八年,母鱼氏年七十,坐狱廷辨。按法追正,令▯母死服阕日理,为已分。令天下郡县视此为法。回为议曰:天下之人,孰无母?慈子若孙,宜定省温清,不宜有私财也。在律,别籍者有禁,异财者有禁。当报牒之初,县令杖而遣之,使听命于其母可矣。何稽滞徧愬有司而达于登闻院乎?《春秋谷梁传》注曰:「臣无讼君之道,为卫侯郑与元咺发论也。」夫诸侯之于命大夫犹若此,子孙之于母,乃使坐狱以对吏,爱其亲者闻之,不觉泣涕之横集也。按令文分材产,谓祖父母父母服阕已前所有者,然则母在,子孙不得有私财。借使其母一朝尽费其子孙,亦不得违教令也。既使归于其母,其日前所费,乃卑幼辄用尊长物,法须五年尊长告乃为理,何至豫期母死,又开他日争讼之端也?抑亦安知不令之子孙不死于母之前乎?守令者,民之师帅,政教之所由出,诚宜正守令不职之愆与子孙不孝之罪,以敬天下之为人母者。宁宗时,董槐为广徳军録事参军,民有诬富人李桷私铸兵结豪杰以应李全者,郡捕系之狱。
译南安司理参军,有个囚犯按法律不应当处死,而转运使却想从严治罪。周敦颐争辩不能取胜,把自己的委任状扔掉离去,说:"像这样还能做官吗?杀人来讨好上级,我不做这种事。"转运使被感动醒悟,囚犯最终没有被处死。神宗任命韩晋卿为大理正。韩晋卿从仁宗朝起就已经掌管刑狱之事,当时朝廷有疑难议题,就常常交给公卿共同商议。开封有百姓争夺鹌鹑而杀人,王安石认为是强盗拒捕格斗而死,杀他无罪。韩晋卿说:"这是斗殴杀人。"登州有妇人谋杀丈夫,郡守许遵坚持要审问,王安石又主张原谅。韩晋卿说:"应当处死。"事情长期不能决断,朝廷争论不休,韩晋卿始终坚持不肯改变意见。按照旧例,大理寺、开封府断案得到批准,实际上是掩盖罪行。此后徇私情而废弃法律,法律更加不被使用。哲宗时,开封少尹虞奕说:"廷尉执掌天下公平,京师是各地的表率,如果连这里的法律都不能实行,用什么来向天下万国示范?"请求从今以后,除非情理与法律实在不相符,不得轻易请求变更,皇帝听从了。高宗绍兴初年,张九成担任镇东军佥判,有百姓触犯了食盐专卖的禁令,提刑张宗臣想要逮捕数十人。张九成与他争辩,张宗臣说:"这件事是左相封文交办的。"张九成说:"皇上屡次下达体恤刑狱的诏令,您不体察圣意反而看宰相的脸色行事吗?"张宗臣发怒,张九成当即弃官归去。孝宗时,李浩担任台州知州,豪民郑宪拿钱财贿赂有权势的人家,藏匿赃物为非作歹,事情败露后被拘捕死于狱中,全部没收了他的家产,并把他的妻子儿女流放。权贵教唆郑宪的家人上诉喊冤,并且诬陷李浩有买妾的事,进言者借此排挤他,弹劾奏疏刚要呈上。权参政刘珙越次上奏说:"李浩担任地方官因得罪豪民而获罪,被他们诬陷,臣考察事情原委十分清楚。"皇帝回头说:"不畏惧强权的地方官,难道容易得到吗?"并且问:"奏章在哪里?"刘珙从袖中拿出来,于是留在宫中不下发。大理寺看风使舵,还想归还郑宪被没收的财产。皇帝在奏章后面批示说:"台州判决的十分恰当,郑宪家的财产永远不许归还,流放照旧执行。"第二年大理寺上奏结案另一桩案件,皇帝回头对辅臣说:"大理寺的官员必须得到像李浩这样刚正的人来担任。"不久大理寺卿职位空缺,皇帝说:"没有人能代替李浩。"于是任命他担任此职。程回担任隆兴府知府,进贤县接到省里的公文,说知平江府王佐判决陈长年,擅自把田地卖给他的侄子。陈长年到有关部门申诉长达十八年,他的母亲鱼氏已经七十岁,在公堂上受审辩论。按法律追究纠正,命令等到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之日,就算已经分家。命令天下郡县都以此为法。程回议论说:天下之人,谁没有母亲?孝顺的子孙,应当早晚侍奉、冬温夏凊,不应当拥有私财。按照法律,另立户籍的有禁令,另分财产的也有禁令。当初接到公文的时候,县令应当杖责后遣送回去,让他听从母亲的命令就可以了。何必拖延不决,遍访有关部门,一直上达到登闻院呢?《春秋谷梁传》注说:"臣子没有控告君主的道理,这是针对卫侯郑与元咺发的议论。"诸侯对于受命之大夫尚且如此,子孙对于母亲,却让他坐在公堂上和官吏对质,爱护自己亲人的人听到这件事,不由得涕泪纵横。按照法令条文分家产,是指祖父母、父母服丧期满以前所拥有的财产而言,既然如此,那么母亲在世,子孙就不应有私财。假使他的母亲有一天把儿孙的财产全部用尽,也不能违背教令。既然让财产归于他的母亲,那么此前所花费的,是卑幼擅自动用尊长的财物,按法律必须五年后尊长告发才受理,何必预先约定母亲去世之日,又开启日后争讼的端绪呢?又怎知不听教令的子孙不会死在母亲之前呢?地方官是百姓的师表统帅,是政教所出之处,实在应当纠正地方官不称职的过错以及子孙不孝的罪过,来警示天下为人母亲的人。宁宗时,董槐担任广德军录事参军,有百姓诬告富人李桷私
槐察其枉,以白守。守曰:「为反者解説族矣。」槐曰:「吏明知狱有枉,而挤诸死地以傅于法,顾法岂谓诸被告者无论枉不枉皆可杀乎?」不听。顷之,守以忧去,槐摄通判州事,叹曰:「桷诚枉,今不为出之,生无繇矣。」乃为翻其辞,明其不反,书上,卒脱桷狱。
辽天祚初,穷治耶律伊逊党,有司不以为意。御史中丞耶律舍哩上书曰:「恩赏明,则贤者劝;刑罚当,则奸人消。二者既举,天下不劳而治。伊逊窃权肆恶,不胜名状,蔽先帝之明,诬陷顺圣,搆害忠谠,败国罔上,自古所无。赖庙社之休,陛下获纂成业。积年之寃,一旦洗雪,正陛下英断,克成孝道之秋。如萧徳勒台,实伊逊之党;耶律赫噜,亦不为早辨。赖陛下之明,遂正其事。臣见陛下多疑,故有司顾望,不切推问。伊逊在先帝朝,权宠无比。先帝若以顺考为实,则伊逊为功臣,陛下安得立耶?先帝黜逐嬖后,诏陛下在左右,是亦悔前非也。陛下讵可忘父讐不报,寛逆党不诛?今灵骨未获,而求之不切。传曰:『圣人之徳,无加于孝。』昔唐徳宗因乱失母,思慕悲伤,孝道益着。周公诛飞亷、恶来,天下大悦。愿陛下下明诏,求顺考之瘗所,尽收逆党,以正邦宪,快四方忠义之心,昭国家赏罚之用,然后致治之道可得而举矣【伊逊诬搆昭懐太子事,具详舞紊篇。按舍哩本传云:「书奏不报,闻者莫不叹惋。」总论又云:「舍哩之书,幸出于伊逊既败之后,获行其説。一人之事,一篇之中,而互异如此。」今按天祚本纪,干统元年十月,上昭懐太子谥曰大孝顺圣皇帝,庙号顺宗。明年四月,诏诛伊逊党,徙其子孙于邉,发伊逊、徳勒台之墓,剖棺戮尸。二事相去才及半年,舍哩上书月日虽不可考,书中既称顺考,其距诛戮逆党之时,当亦不逺,不应初不报而旋即从之也。本传自相龃龉,似从后论为正。且终辽之世,臣下疏奏伉直无如此书者,故备载云】
金世宗大定初,尝命左卫将军达巴访求良弓,达巴多自取,及防卫入直者,多以己意更代防卫。罗索以告,命防捡司按鞫。达巴妹入宫为巴哩,达巴因内侍僧尔谓巴哩曰:「我无罪,问事者迫我诬服耳。」巴哩以闻,命杖僧尔百。出达巴为陇州防御使。四年,上谓宰相曰:「权势之家,亲识诉讼,请属官吏,徃徃屈法伸情,宜一切禁止。」九年,髙徳基为刑部尚书,有犯罪当死者,宰相欲从末减。徳基曰:「法无二门,失出犹失入也。」不从,及奏,帝是刑部议,因召诸尚书谕之曰:「朕即位已来,以政事与宰相争执是非者,徳基一人而已。自今部、上省三议不合,即具以闻。」十五年,唐古部族节度使伊喇摩多之子杀其妻而逃,帝命追捕。
译自铸造兵器、结交豪杰来响应李全,郡府将他逮捕入狱。董槐察觉此事有冤枉,把情况告诉了知府。知府说:"这是给谋反者辩解开脱。"董槐说:"官吏明知案子有冤枉,却把他推向死地来附会法律,难道法律是说凡是被告的人无论冤枉不冤枉都可以杀吗?"知府不听。不久,知府因丁忧离职,董槐代理通判州事,感叹说:"李桷确实冤枉,现在不为他洗雪,他就活不成了。"于是替他翻改案词,证明他没有谋反,写成文书上报,最终使李桷得以脱罪。
辽天祚初年,彻底追查耶律伊逊的党羽,有关部门并不放在心上。御史中丞耶律舍哩上书说:"恩赏公明,那么贤德的人就会受到勉励;刑罚得当,那么奸邪的人就会消除。这两方面都做到了,天下不用劳费就能治理好。耶律伊逊窃取权柄肆意作恶,罪行难以言表,蒙蔽先帝的圣明,诬陷顺圣,构陷忠良正直之士,败坏国家欺瞒君上,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仰赖宗庙社稷的福佑,陛下才得以继承大业。多年的冤屈,一朝洗雪,正是陛下英明决断、成就孝道的时候。像萧德勒台这样的人,实际是耶律伊逊的党羽;耶律赫玛,也没有及早为其辨明。仰赖陛下的圣明,才得以纠正这件事。臣看到陛下多有疑虑,所以有关部门观望不前,不切实地推究询问。耶律伊逊在先帝朝,权势宠信无人可比。先帝如果认为顺考谋逆之事是真实的,那么耶律伊逊就是功臣,陛下怎能得以继位呢?先帝黜逐宠妃,下诏让陛下在身边侍奉,这也是悔悟以前的过失。陛下怎能忘记父仇不报、宽恕逆党不予诛杀呢?如今灵骨还没有找到,而寻求的态度并不迫切。古书上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重要的。'从前唐德宗因战乱失去母亲,思念悲伤,孝道更加彰显。周公诛杀飞廉、恶来,天下人都非常高兴。希望陛下颁下明诏,寻求顺考被埋葬的地方,将逆党全部收捕,来端正国家法度,快慰四方忠义之人的心意,昭示国家赏罚的作用,这样之后使国家安定太平的方略就可以推行了。【耶律伊逊诬陷构害昭怀太子的事情,详细记载在舞紊篇中。按耶律舍哩本传说:"奏书呈上没有得到批复,听闻此事的人无不叹息惋惜。"总论又说:"耶律舍哩的上书,幸好是在耶律伊逊已经败亡之后呈上的,他的说法才得以施行。同一个人的事情,在同一篇传记中,却互相矛盾到如此地步。"现在查考天祚本纪,干统元年十月,追上昭怀太子谥号为大孝顺圣皇帝,庙号顺宗。第二年四月,下诏诛杀耶律伊逊的党羽,把他的子孙迁徙到边地,挖开耶律伊逊、萧德勒台的坟墓,剖棺戮尸。这两件事相隔才半年,耶律舍哩上书的具体月日虽然不可考证,但书中既然称呼顺考,那么距离诛杀逆党的时间,应当也不远,不应该起初没有得到批复而随即又照他所说的去做。本传自相矛盾,似乎应以后面的总论为准。而且终辽一代,臣下上疏敢于如此直言不讳的没有第二个,所以详细记载在此。】"
金世宗大定初年,曾命令左卫将军达巴访求良弓,达巴大多自己私取,等到轮值防卫入宫值班的人,多按自己的意思更换值班人员。罗索把这事报告给皇帝,皇帝下令防捡司审查追究。达巴的妹妹入宫做了巴哩,达巴通过内侍僧尔对巴哩说:"我没有罪,审问的人逼迫我诬陷认罪罢了。"巴哩把这话上报,皇帝下令杖打僧尔一百下。将达巴外放为陇州防御使。大定四年,皇帝对宰相说:"有权势的人家,亲戚熟人打官司,请托官吏,往往屈枉法律迁就人情,应当一律禁止。"大定九年,高德基担任刑部尚书,有个犯罪应当处死的人,宰相想要从轻处理。高德基说:"法律没有两套标准,判轻了和判重了同样都是错误。"没有听从宰相的意见,等到上奏,皇帝认为刑部的意见是对的,于是召集各部尚书告谕他们说:"朕即位以来,因为政事和宰相争执是非的,只有高德基一人罢了。从今以后各部门与中书省三次商议不能达成一致,就要详细上报给朕。"大定十五年,唐古部
及既获,皇姑梁国公主请赦之。帝曰:「公主妇人,不识典法,罪尚可容。摩多请托至此,岂可贷宥,并罪之。」二十五年,后族有犯罪者,尚书省引入议奏。帝曰:「法者,公天下持平之器,若亲者犯而从减,是使之恃此而横恣也。昔汉文诛薄昭,有足取者。前二十年时,后族济州节度使乌凌阿绰尝犯大辟,朕未尝宥,今乃宥之,是开后世轻重出入之门也。」宰臣曰:「古所以议亲,尊天子,别庶人也。」帝曰:「外家自异于宗室,汉外戚权太重,致移国祚,朕所以令诸王公主有权也。夫有功于国,议勲可也。至若议贤,既曰贤矣,肯犯法乎?脱或縁坐,则固当减请也。」二十六年,遂奏定太子妃大功以上亲及与皇家无服者及贤而犯私罪者,皆不入议。帝曰:「法有伦而不伦者,其改定之。」帝又谓宰臣曰:「亲军虽不识字,亦令依例出职,若渉赃贿,必痛绳之。」太尉、左丞相克宁曰:「依法则可。」帝曰:「朕于女直人未尝不知优恤,然渉于赃罪,虽朕子弟亦不能恕。」太尉之意欲姑息女直人耳。知大兴府事赫舍哩执中坐赃,命吏部侍郎李仲略鞫之,罪当削解权要竞言太重。帝意颇惑,仲略奏曰:「教化之行,自近者始。京师,四方之则也。郡县守令,无虑数百,此而不惩,何以励后?况执中凶残狠愎,慢上虐下,岂可宥之?」帝曰:「卿言是也。」将陵主簿髙徳温大收税戸米,逮御史狱具二法,上帝怒,责御史大夫张汝霖曰:「朕以卿为公正,故登用之。徳温有人在宫掖,故朕颇详其事。朕肯以宫掖之私挠法耶?不谓卿等顾徇如是。」贾少冲以刑部郎中摄右司员外郎,尝执奏刑名甚坚。既退,帝谓侍臣曰:「少冲居下位,乃有守如此。」大懐贞为兴中尹,有锦州富民萧鹤寿涂中杀人,匿于府少尹家,有司捕不得,懐贞以计取之,卒寘于法。越王永功于章宗时判大宗正,与应州僧善僧将诉事于彰国军节度使伊喇呼喇,求永功手书与呼喇为地,呼喇得书奏之。帝谓宰臣曰:「永功以书请托,事虽细防,不可不惩。凡人小过不治,遂致大咎。有犯必惩,庶几能改,是亦教也。」皆曰:「陛下用法无私,臣下敢不敬畏!」于是永功解职。宣宗兴定时,伊尔必斯为右副元帅,备潼关次渑池,兵溃,伊尔必斯变易姓名,与其妻之妹赫舍哩氏及仆婢三人亡匿柘城县民舍。既而赫舍哩氏为其姑所捕执,伊尔必斯妻子亦在京师。有司请穷治踪迹,诏令自出,特赦死。伊尔必斯乃使其子上书,请图后效。御史中丞完顔伯嘉奏曰:「古之为将者,进不忘死,退不避罪。伊尔必斯膺国重寄,握兵数万,未陈而溃,委弃虎符;既不克援枹鼔以死敌,又不能负斧锧而请罪,逃命窜伏,猥居里巷,挟匿妇人,为此丑行。
译族节度使伊喇摩多的儿子杀了自己的妻子后逃跑,皇帝下令追捕。等到抓获后,皇姑梁国公主请求赦免他。皇帝说:"公主是妇人,不懂得法典律法,这个请求还可以宽容。伊喇摩多竟然请托到这个地步,怎能宽恕,一并治罪。"大定二十五年,皇后族人中有犯罪的,尚书省引见入宫商议上奏。皇帝说:"法律,是天下公正持平的准则,如果亲近的人犯法而从宽处理,这是让他们仗着这一点而横行放肆。从前汉文帝诛杀薄昭,这是值得取法的。二十年前,皇后族人济州节度使乌凌阿绰曾经犯了死罪,朕不曾宽恕他,如今却宽恕这个人,这是给后世开启量刑轻重出入不一的先例。"宰臣说:"古人之所以议论亲属减罪,是为了尊崇天子,区别于普通百姓。"皇帝说:"外戚本自不同于宗室,汉代外戚权力过重,导致国祚转移,朕正因此才让诸王公主有实权。至于对国家有功的,议定功勋从宽是可以的。至于议论贤德,既然称得上贤德,又怎肯犯法呢?如果或有连坐的情况,那本来就应当酌情减免请罪。"大定二十六年,于是奏定太子妃大功以上的亲属以及与皇家没有服丧关系的、以及贤德而犯私罪的,都不列入议减的范围。皇帝说:"法律有条理却又有不合条理之处的,应当加以改定。"皇帝又对宰臣说:"亲军虽然不识字,也要让他们依照惯例出任官职,如果涉及贪污受贿,一定要严厉惩处。"太尉、左丞相克宁说:"依照法律是可以的。"皇帝说:"朕对于女真人不曾不知道体恤优待,但是涉及贪赃之罪,即便是朕的子弟也不能宽恕。"太尉的意思其实是想姑息女真人罢了。知大兴府事赫舍哩执中犯了贪赃罪,命令吏部侍郎李仲略审理此案,罪应削职,权贵要人竞相说处罚太重。皇帝的想法颇为动摇,李仲略上奏说:"教化的推行,从近处开始。京师,是四方的表率。郡县守令,不下数百人,这里若不加以惩处,用什么来勉励后人?何况执中凶残狠毒刚愎自用,怠慢上级虐待下属,怎能宽恕他?"皇帝说:"爱卿说得对。"将陵主簿高德温大肆征收百姓的税粮,被逮捕交御史狱,罪证确凿依法应治罪,皇帝发怒,责备御史大夫张汝霖说:"朕认为你公正,所以提拔任用你。高德温有人在宫中任职,所以朕对这件事颇为了解详情。朕难道肯因为宫中私情而枉法吗?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徇私迁就。"贾少冲以刑部郎中的身份代理右司员外郎,曾坚持上奏刑名之事十分坚定。退朝之后,皇帝对侍臣说:"贾少冲身居下位,却有这样的操守。"大怀贞担任兴中府尹,有个锦州富民萧鹤寿在路上杀人,藏匿在府少尹家中,官府抓不到他,大怀贞用计谋抓获了他,最终依法治罪。越王完颜永功在章宗时判理大宗正事,与应州僧人善僧将有事要向彰国军节度使伊喇呼喇诉讼,请求永功写手书给呼喇为他说情,呼喇得到书信后上奏了此事。皇帝对宰臣说:"永功用书信请托,事情虽然细微,但不能不惩处。凡是人有小过失不加以治理,就会导致大的祸患。有过错必定惩处,才有可能使人悔改,这也是一种教化。"大家都说:"陛下用法没有私心,臣下怎敢不敬畏!"于是永功被解除职务。宣宗兴定年间,伊尔必斯担任右副元帅,驻防潼关的时候在渑池,军队溃败,伊尔必斯改换姓名,与他妻子的妹妹赫舍哩氏以及仆婢三人逃亡藏匿在柘城县的百姓家中。不久赫舍哩氏被她的姑姑抓获,伊尔必斯的妻子儿女也在京师。有关部门请求彻底追查踪迹,朝廷下诏令他自首,特别赦免死罪。伊尔必斯于是让他的儿子上书,请求给他将来立功赎罪的机会。御史中丞完颜伯嘉上奏说:"古代做将领的人,前进时不忘一死,后退时不逃避罪责。伊尔必斯身负国家的重托,掌握数万兵马,还没有列阵就溃败了,丢弃了兵符;既不能挥动战鼓奋力抗敌而死,又不能背负斧钺请求治罪,逃命躲藏,卑贱地藏身在里巷之中,挟带藏匿妇人,做出这样丑恶的行径。皇恩宽大,特别赦免了他的死罪,他自当奔赴朝廷,惶恐地等待命令,竟然安然坐等而
圣恩寛大,曲贷其死,自当奔走阙庭,惶恐待命,乃安坐要君,略无忌惮。迹其情罪,实不容诛。此而不惩,朝纲废矣。乞尸诸市,以戒为臣之不忠者【按:法莫重于失律,罪莫大于无君。伊尔必斯防师亡命,丑秽悖慢,虽枭磔不足以蔽辜。乃宣宗是伯嘉之奏,终以先有赦令。】仅予除名,亦失政刑之甚矣】哀宗正大二年,内族旺嘉努故杀鲜于主簿,权贵多救之。帝曰:「英王,朕兄也,敢妄挞一人乎?朕为人主,敢以无罪戮一人乎?国家衰弱之际,生灵几何,而族子恃势杀一主簿,吾民无主矣。」即命斩之。刘肃为尚书省令史,时盗内藏官罗及珠,盗不时得,逮繋货珠牙侩及藏吏,诬服者十一人。刑部议皆置极刑,肃执之曰:「盗无正赃杀之寃。」帝怒,有近侍夜见肃,具道其旨。肃曰:「辨析寃狱,我职也。惜一已而戕十一人之命,可乎?」明日诣省辨愈力。右司郎中张天纲曰:「吾为汝具奏辨析之。」帝悟,囚得不死。
元世祖在潜邸时,分地在关陕,奏以亷希宪、商挺宣抚陕西,以赵良弼参议司事。阿勒达尔当国,惮世祖英武,防于宪宗,即命为陕西行省左丞相。刘太平参知政事,钩校京兆钱谷,锻錬羣狱,死者二十余人,众皆股栗。良弼力陈大义,词气恳款,二人卒不能诬,故宣抚司一无所坐【按亷希宪传,又载阿勒达尔等捡覈所部,用酷吏分任其事,大开告讦。希宪曰:“宣抚司事由已出,有罪固当独任,僚属何与?”故事竟卒无获罪者】中统三年,赵炳为刑部尚书兼中书省断事官,时有携妓登龙舟者,即按之以法。未几,其人死,其子犯跸诉寃,诏让之。炳曰:“臣执法尊君,职当为也。”帝怒,命之出。既而谓侍臣曰:“炳用法太峻,然非徇情者。”王磐为真定顺徳等路宣慰使,邢水县达噜噶齐。防古岱贪暴不法,县民苦之。有赵清者,发其罪,既具伏矣。适初置监司,其妻惧无以灭口,召家人饮酒至醉,以利啗之,使夜杀清。清逃获免,乃尽杀其父母妻子。清诉诸官,权要蔽防古岱,不为理,又欲反其狱。磐竟奏置诸法,籍其家以半给清。郡有西域大贾,称贷取息,有不时偿者,辄置狱于家,拘系搒掠,且恃势干官府,直来坐防事,指麾自若。磐大怒,叱左右捽下,棰之数十。时府治寓城上,即挤诸城下,几死。郡人称快【按亷希宪传,西域人自称驸马,系富民诬其祖父尝贷息钱,希宪令械繋之,其事相类,故不重载】至元初,奸臣阿哈玛特领左右部,専总材赋,防其党相攻击。帝命中书推覆,众畏其权,莫敢问。平章政事亷希宪穷治其事,以状闻,杖阿哈玛特,罢所领归有司。帝谕希宪曰:“吏废法而贪乆矣,自卿等为政,朕无此忧。
译不惧怕君威,毫无忌惮。追究他的实情罪状,实在罪不容诛。这种情况如果不加惩处,朝廷纲纪就废弛了。请求把他陈尸街市,以此警戒那些做臣子而不忠的人。【按:法律没有比失律更严重的,罪过没有比无视君王更大的。伊尔必斯军队溃败还逃亡自保,行径丑恶悖逆傲慢,即便是枭首分尸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可是宣宗认可了完颜伯嘉的奏疏,最终还是因为先前已经有赦令,仅仅判处除名,这也是政令刑罚极为失当的表现。】"哀宗正大二年,皇族旺嘉努故意杀害鲜于主簿,权贵们大多为他求情救助。皇帝说:"英王,是朕的兄长,敢随意鞭打一个人吗?朕身为人主,敢无罪杀害一个人吗?国家衰弱之际,百姓所剩无几,而宗族子弟却依仗权势杀害一个主簿,那我的百姓就没有主宰了。"当即下令将他斩首。刘肃担任尚书省令史,当时有人偷盗内藏的官罗和珍珠,盗贼没有及时抓到,官府逮捕了珍珠商贩和管库的官吏,屈打成招的有十一人。刑部商议要把这些人全部处以极刑,刘肃坚持说:"盗贼没有正确的赃物证据就杀他们,是冤枉的。"皇帝发怒,有近侍夜里去见刘肃,详细说明了皇帝的意思。刘肃说:"辨明冤狱,是我的职责。怎能因爱惜自己一人的性命而残害十一人的性命呢?"第二天到尚书省更加努力地辩解。右司郎中张天纲说:"我替你详细上奏辩明此事。"皇帝醒悟,那些囚犯得以不死。
元世祖在潜邸的时候,分封之地在关陕,上奏让廉希宪、商挺担任陕西宣抚使,让赵良弼参与宣抚司事务。阿勒达尔当权,忌惮世祖的英明威武,向宪宗进谗言,随即任命世祖为陕西行省左丞相。刘太平担任参知政事,核查京兆的钱粮,罗织制造多起冤狱,死者二十多人,众人都吓得发抖。赵良弼极力陈明大义,言辞情态诚恳,刘太平与他的同党最终不能诬陷成功,所以宣抚司没有任何人被治罪。【按廉希宪传,又记载阿勒达尔等人检核所辖地区,用酷吏分别负责其事,大肆鼓励告发揭发。廉希宪说:"宣抚司的事务由我自己负责,有罪本应我一人承担,属下有什么关系?"因此这件事最终竟然没有人获罪。】中统三年,赵炳担任刑部尚书兼中书省断事官,当时有携带歌妓登上龙舟的人,赵炳立即依法查办。不久,这个人死了,他的儿子控告冒犯皇帝仪仗而喊冤,皇帝下诏责备赵炳。赵炳说:"臣执法是为了尊崇君主,这本是我职责所在。"皇帝发怒,命他退出。事后皇帝对侍臣说:"赵炳用法太过严峻,但他不是徇私情的人。"王磐担任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邢水县的达噜噶齐防古岱贪婪暴虐不守法度,县里的百姓深受其害。有个叫赵清的人,揭发他的罪行,事情已经查证属实。恰逢刚设置监司,防古岱的妻子害怕没有办法灭口,召集家人饮酒到大醉,用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夜里去杀赵清。赵清逃脱得以幸免,防古岱的妻子于是把他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部杀害。赵清向官府申诉,权贵要人袒护防古岱,不予处理,又想要反过来给赵清定罪。王磐最终上奏依法治罪,抄没防古岱的家产把一半分给赵清。郡中有个西域大商人,放债取息,有人不能按时偿还,就把人关押在自己家中,拘禁拷打,并且依仗权势干预官府事务,径直到官府坐在办公之处,颐指气使一如平常。王磐大怒,喝令左右把他揪下来,杖打了数十下。当时官府衙门设在城墙上,就把他推到城墙下面,几乎摔死。郡中百姓都拍手称快。【按廉希宪传,有个西域人自称驸马,是因为富民诬陷他的祖父曾经借出利息钱,廉希宪下令给他戴上刑具,这件事情节相似,所以不重复记载。】至元初年,奸臣阿哈玛特掌管左右部,专门总揽财赋大权,忌惮他的党羽相互攻击。皇帝命令中书省重新审核,众人畏惧他的权势,没有人敢过问。平章政事廉希宪彻底追究此事,把情况上奏,杖责阿哈玛特,罢免他所掌管的职务归还有关部门。皇帝告谕廉希宪说:"官吏废弃法律而贪污已经很久了,自从
”言者讼宰相史天泽亲党布列中外,威权日甚,诏罢天泽政事。待鞫,希宪谓天泽无肆横不臣状,力争于帝前。帝良乆曰:“卿且退,朕思之。”明召希宪谕。曰:「昨思之,天泽无对,讼者事遂解。」又有讼四川帅竒彻者,帝勅中书急遣使诛之。明日,希宪覆奏,帝怒曰:「尚尔迟回耶?」对曰:「竒彻大帅,以一小人言被诛,民心必骇。收系至京师,与讼者廷对,然后明其罪于天下为宜。」诏遣使者按问,事竟无实,竒彻得免。参议枢宻院事费正寅素憸狡,有告其罪者,诏丞相锡津与侍御史张雄飞杂治之,请托交至,雄飞独无所顾,尽发其罪状,并其党与皆伏诛。嗣左迁同知京兆总管府事。宗室公主有家奴逃渭南民间为赘壻,主适过临潼识之,械其奴并奴妻及妻之父母,尽没其家赀。雄飞与主争辨,词色俱厉,主不得已,悉还而遣之,但挟其奴以去。入为兵部尚书。平章阿哈玛特在制国用司时,与伊玛都鼎有隙,至是罗织其罪,同僚争相附防,雄飞不可,曰:「所犯在制国用司时,平章独不预耶?」众无以答。秦长卿、刘仲泽亦以忤阿哈玛特皆下吏,欲杀之,雄飞持之甚力。阿哈玛特使人啗之曰:「诚能杀此三人,当以参政相处。」雄飞曰:「杀无罪以求大官,吾不为也。」阿哈玛特怒,出为澧州安抚。澧有巨商二人犯匿税及殴人事,僚佐受赂欲寛其罪,雄飞绳之急。或曰:「此细事,何执之坚?」雄飞曰:「吾非治匿税殴人者,欲改宋▯政,惩不畏法者尔。」是时四方多盗,诏犯者皆杀无赦,所在繋囚满狱。因符寳郎董文忠言,乃革其令【具刑制篇】或告汉人殴伤国人及太尉监属卢甲盗剪官布,帝怒命杀以惩众。文忠言:「今刑曹于囚罪当死者已有服辞,犹必详谳,是岂可因人一言遽加重典?宜付有司阅实以俟后命。」乃遣文忠及近臣图们分覈之,皆得其诬状。帝因责侍臣曰:「方朕怒时,卿曹皆不敢言,非文忠开悟朕心,则杀二无辜之人,必取议中外矣。」诏悉原免,并赐文忠金尊以旌其直。二十年,江淮行省宣慰使郗显、李兼愬平章。▯古台不法,有诏弗问,仍以显等付防古台鞫之,繋于狱,必抵以死。行台监察御史申屠致逺虑囚浙西,知其寃,将纵之,防古台胁之以势,致逺不为动,亲脱显等械,俾从军自赎。僧格当国,治书侍御史陈天祥使湖广,劾平章约蘓穆尔,僧格摘其疏中语,诬以不道,奏遣使往鞫。台中咸惮往,致逺慨然请行。比至,累章极论其诬,僧格方促定天祥罪,阅致逺章,乃气沮。有小吏诬告漕臣刘献盗仓粟,僧格方事聚敛,众阿其意,锻链诬服。刑部尚书理智理威曰:「刑部,天下之平,今辇毂之下,漕臣以寃死,何以正四方乎?
译爱卿等人执政,朕就没有这个忧虑了。"有进言的人控告宰相史天泽的亲信党羽遍布朝廷内外,威权日益增长,皇帝下诏罢免史天泽的相位。等待审查期间,廉希宪认为史天泽没有肆意专横不守臣道的行为,在皇帝面前极力争辩。皇帝沉默良久说:"爱卿暂且退下,朕再考虑考虑。"第二天召见廉希宪告谕说:"昨天想过了,史天泽没有回应,进言人的诉讼于是就算了结了。"又有人控告四川统帅奇彻,皇帝敕令中书省紧急派人诛杀他。第二天,廉希宪重新上奏,皇帝发怒说:"还要这样迟疑徘徊吗?"廉希宪回答说:"奇彻是大帅,因为一个小人的话就被诛杀,民心必定惊骇。应当收捕押解到京师,与告状的人当庭对质,然后再向天下昭示他的罪状才合适。"皇帝下诏派使者查问,事情最终查明没有实据,奇彻得以免罪。参议枢密院事费正寅一向奸险狡诈,有人告发他的罪行,皇帝下诏丞相锡津与侍御史张雄飞共同审理,请托的人纷纷到来,张雄飞唯独毫无顾忌,全部揭发了他的罪状,连同他的党羽都被处死。后来降职为同知京兆总管府事。宗室公主家中有个逃亡的家奴到渭南民间做了上门女婿,公主恰好路过临潼认出了他,给这个家奴以及他的妻子和岳父母都戴上了刑具,全部没收了他们的家产。张雄飞与公主争辩,言辞态度都很严厉,公主不得已,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他们放了人,只带走了那个家奴。后来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平章阿哈玛特在制国用司任职时,与伊玛都鼎有嫌隙,到这时罗织他的罪名,同僚们争相附和迎合,张雄飞不同意,说:"所犯的罪行是在制国用司任职时发生的,平章难道就没有参与吗?"众人无言以对。秦长卿、刘仲泽也因为忤逆阿哈玛特都被下狱,阿哈玛特想要杀掉他们,张雄飞极力阻止。阿哈玛特派人引诱他说:"如果真能杀掉这三个人,就让你担任参政。"张雄飞说:"杀害无罪的人来求取高官,我不做这种事。"阿哈玛特发怒,把他外放为澧州安抚。澧州有两个大商人犯了逃税和殴打人的罪行,属官接受贿赂想要宽减他们的罪,张雄飞坚决依法惩处。有人说:"这是小事,何必坚持得这么坚决?"张雄飞说:"我不是在惩治逃税殴人这件小事,而是想要改变前朝旧政,惩戒那些不畏惧法律的人。"这时天下多有盗贼,皇帝下诏凡是犯罪的一律处死不予赦免,各地监狱都关满了囚犯。因为符宝郎董文忠进言,才废除了这条法令【详见刑制篇】。有人告发说汉人殴打伤害了蒙古人,以及太尉监属卢甲盗剪官布,皇帝发怒下令杀掉这些人以惩戒众人。董文忠进言说:"如今刑曹对于囚犯罪应处死的已经有了服罪的供词,尚且必须详细审核,怎能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骤然施以重刑?应当交付有关部门核实以等待后续命令。"于是派董文忠和近臣图们分别核查此事,都查出了诬陷的实情。皇帝因此责备侍臣说:"当朕发怒的时候,你们都不敢进言,如果不是董文忠开导启发朕的心意,就会杀掉两个无辜的人,一定会招致朝廷内外的议论了。"下诏全部赦免,并且赐给董文忠金酒杯以表彰他的正直。至元二十年,江淮行省宣慰使郗显、李兼控告平章。〇古台不守法度,皇帝下诏不予过问,还把郗显等人交给防古台审理,关入监狱,一定要判处死罪。行台监察御史申屠致远在浙西审察囚犯情况,知道他们冤枉,打算释放他们,防古台用权势威胁他,申屠致远不为所动,亲自解开郗显等人的刑具,让他们随军自赎其罪。僧格当权的时候,治书侍御史陈天祥出使湖广,弹劾平章约苏穆尔,僧格摘取他奏疏中的话,诬陷他大逆不道,上奏派使者前去审问。台中的人都害怕前往,申屠致远慷慨请求前往。等到到达之后,多次上疏极力辩明这是诬陷,僧格正催促定陈天祥的罪,看了申屠致远的奏章,才泄了气。有个小吏诬告漕运官员刘献盗窃仓库的粮食,僧格正搜刮敛财,众人迎合他的心意,屈打成招使刘献认罪。刑部尚书理智理威说:"刑部是
」即以实闻,以是忤僧格,出为江东道宣慰使。二十四年,分中书为尚书省,僧格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凡阿哈玛特时积年负逋,举以中书失徴,奏诛二参政。行省乘风督责尤峻,主无所偿,则责及亲戚,或逮系隣党,械禁搒掠,民不胜苦,自裁及死狱中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利用监彻尔具陈僧格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尔辨愈力,于是帝大悟,诛僧格,枉系者始得释。其党人纳蘓拉鼎等既诛,帝以实都长于理财,欲释不杀,平章政事布呼宻力争之,不从,日中凡七奏,卒诛之。图图尔哈求钦察之为人奴者,増益其军,而多取编民,中书佥省王遇騐其籍,改正之,图图尔哈遂奏遇有不臣语,帝怒欲斩之,布呼宻諌曰:「始令以钦察之人奴为兵,未闻以编民也,万一他卫皆仿此,戸口耗矣,若诛遇,后人安肯为陛下尽职乎?」帝意解,遇得不死。成宗即位,听断明果,多采布呼宻之言。西僧为佛事,请释罪人祈福,谓之图鲁木,豪民犯法者皆赂之以求免,有杀主杀夫者,西僧请被以帝后御服,乘黄犊出宫门释之,云可得福。布呼宻曰:「人伦者,王政之本,风化之基,岂可容其乱法如?」是帝责丞相曰:“朕戒汝无使布呼宻知,今闻其言,朕甚媿之。”有奴告主者,主被诛,诏即以其主所居官与之。布呼宻曰:“若此,必大壊天下之风俗,使人情愈薄,无复上下之分矣。”帝悟,为追废前命。大徳七年,左丞相达尔罕言:“僧人修佛事毕,必释重囚,有杀人及妻妾杀夫者,悉皆指名释之。”生者苟免,死者负寃,于福何有?帝嘉纳之。十一年,诏行世祖时条格。中书省臣言:“法者譬之权衡,不可偏重。世祖已有定制,自元贞已来,以作佛事之故,放释有罪,失于太寛,故有司无所遵守。”今请凡内外犯法之人,悉归有司依法裁决。制可。仁宗延祐时,云南行省右丞赛音济勒威有罪,国师绰斯嘉旺札勒奏请释之。帝斥之曰:“僧人宜诵佛书,官事岂当预耶?”不听。又参议中书省事竒实坚坐鬻官,刑部以法当杖,太后命笞之。英宗为皇太子奏曰:“不可,法者天下之公,徇私而轻重之,非示天下以公也。”卒正其罪。皇姊大长公主僧格喇实作佛事,释全宁府重囚二十七人,敕案问全宁守臣阿从不法,仍追所释囚还狱。巴尔斯济蘓下狱,帝谓左右曰:“法者祖宗所制,非朕所得私。巴尔斯济蘓虽事朕日乆,今既有罪,当论如法。”文宗至顺二年,约尔珠为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事,有诬告富民负永宁王官帑钱八百余锭者,中书遣使诸路徴之。使至江西,约尔珠曰:“事渉诬罔,不可奏。
译天下公平的准则,如今在京城之内,漕运官员因冤屈而死,用什么来端正四方?"随即把实情上报,因此忤逆了僧格,被外放为江东道宣慰使。至元二十四年,分中书省设立尚书省,僧格援引任用党羽,核查天下钱粮,凡是阿哈玛特当权时多年拖欠的赋税,都归咎于中书省征收不力,上奏诛杀了两名参政。行省官员趁机督责更加严苛,如果欠债的人无力偿还,就牵连责问他的亲戚,有的连累邻里,戴上刑具拷打,百姓不堪忍受痛苦,自杀以及死在狱中的人数以百计,朝廷内外都为之骚动,大臣们有所顾忌,都不敢进言。利用监彻尔详细陈述僧格奸诈贪婪误国害民的情状,言辞十分激烈,皇帝发怒,认为他诋毁大臣,有失礼仪体统,命令左右打他的脸颊。彻尔更加用力辩解,于是皇帝大悟,诛杀了僧格,被冤枉关押的人才得以释放。他的党羽纳苏拉鼎等人被诛杀之后,皇帝认为实都擅长理财,想要释放不杀,平章政事布呼密极力反对,皇帝不听从,一天之中竟上奏七次,最终还是杀了他。图图尔哈搜求做钦察人奴隶的百姓,增加自己的军队人数,却大多招取了编户的平民,中书佥省王遇核查他的名册,纠正了这件事,图图尔哈于是上奏说王遇有不忠于君主的言论,皇帝发怒想要斩杀他,布呼密进谏说:"当初下令用钦察人的奴隶充当士兵,没有听说过用编户平民的,万一其他卫所都仿效这样做,户口就要耗损了,如果诛杀王遇,以后的人怎肯为陛下尽职尽责呢?"皇帝的怒意消解,王遇得以不死。成宗即位后,判断处理事情明白果断,多采纳布呼密的建议。西域僧人做佛事,请求释放罪人以祈求福报,称之为图鲁木,豪强百姓犯法的都贿赂他们求得赦免,有杀害主人、杀害丈夫的罪犯,西域僧人请求让他们披上皇帝皇后的御用衣服,乘坐黄牛出宫门释放,说这样可以得到福报。布呼密说:"人伦,是王政的根本,教化的基础,怎能容许扰乱法度呢?"皇帝因此责备丞相说:"朕警戒你不要让布呼密知道这件事,现在听到他的话,朕感到十分惭愧。"有奴仆告发主人的,主人被诛杀,皇帝下诏把主人所任的官职直接授给这个奴仆。布呼密说:"如果这样做,一定会大大败坏天下的风俗,使人情更加浇薄,不再有上下尊卑的名分了。"皇帝醒悟,为此追回废除了先前的命令。大德七年,左丞相达尔罕说:"僧人做完佛事之后,一定要释放重罪囚犯,其中有杀人以及妻妾杀害丈夫的,全都指名释放。"活着的人苟且免罪,死去的人蒙受冤屈,对于求福有什么好处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个意见。大德十一年,下诏施行世祖时的法律条例。中书省大臣说:"法律好比秤和秤杆,不能偏重一方。世祖已经制定了成规,从元贞年以来,因为做佛事的缘故,释放有罪之人,失之过宽,所以有关部门无所遵循。"现在请求凡是内外犯法的人,全部交由有关部门依法裁决。皇帝下诏准许。仁宗延祐年间,云南行省右丞赛音济勒威犯罪,国师绰斯嘉旺札勒上奏请求释放他。皇帝斥责他说:"僧人应当诵读佛经,官府的事情怎能干预呢?"没有听从。又参议中书省事奇实坚犯了卖官之罪,刑部认为依法应当杖责,太后下令鞭笞他。英宗当时是皇太子,上奏说:"不可以,法律是天下公用的准则,因徇私情而加以轻重区别处理,不是向天下人显示公正。"最终依法定了他的罪。皇帝的姐姐大长公主僧格喇实做佛事,释放了全宁府的重罪囚犯二十七人,皇帝敕令查办全宁府守臣阿从的不法之事,同时追回所释放的囚犯归还监狱。巴尔斯济苏下狱,皇帝对左右说:"法律是祖宗所制定的,不是朕能私自处置的。巴尔斯济苏虽然侍奉朕已经很久,如今既然有罪,应当依法论处。"文宗至顺二年,约尔珠担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事,有人诬告富民欠永宁王官府库钱八百多锭,中书省派使者到各路征收。使者到了江西,约尔珠说:"这件事涉及诬陷,不能上奏征收。"命令属官,属官很不情愿
”命僚佐重违宰臣意。约尔珠曰:“民惟邦本,伤本以敛怨,亦非宰相福也。”令使者以此意复命。时雅克特穆尔为丞相,闻其言感悟,命刑部诘治,得诬罔状,罪诬告者若干人。宰相以奏,帝嘉之。顺帝至元四年,有妇宋娥者,与隣人通,隣人谓娥将杀而夫,娥曰:“张子文行且杀之。”明日夫果死,迹盗数日,娥始以张子文告其姑。五府官以为非共杀,且既经赦宥,宜释之。御史扎实曰:“张子文以为娥固……”许之矣。且娥夫死,及旬乃始言之。是娥与张同谋,度不能终隠,故发之也。岂赦可释哉?枢宻判官曰:平反活人,隂徳也。御史勿执常法。扎实曰:是谓故出人罪,非平反也。且公欲种隂徳于生者,奈死者何?乃独上议,刑部卒正娥罪。五年,归▯,佥河南亷访司事。行部西京,以法绳赵王府官属之贪暴者。王三遣使请旸,为不动。九年,台臣议:赃吏遭防,不许归▯,须竟其狱。都事成遵曰:恶人固可怒,然与人伦孰重?国家方以孝治天下,宁失罪人,不可使天下有无亲之吏。议遂寝。
明太祖洪武初,御史中丞刘基谓:“宋元寛纵,今宜肃纪纲。”令御史紏劾无所避。时帝幸汴梁,宿卫官侍有过者,皆啓皇太子置之法。中书省都事李彬坐贪纵抵罪,左丞相李善长素昵之,请缓其狱。基不听,驰奏报可。方祈雨,即斩之。八年,鳯阳宫殿成,帝坐殿中,若有人持兵鬬殿脊者,善长奏诸工匠用厌镇法,帝将尽杀之。工部尚书薛祥为分别交替不在工者,并铁石匠皆不预,活者千数。营谨身殿,有司列中匠为上匠,帝怒其罔,命弃市。祥在侧争曰:“奏对不实,竟杀人,恐非法。”得旨用腐刑。祥复徐奏曰:“腐废乆矣,莫若杖而使工。”帝然之。九年,诏官吏有罪者笞已上,悉屯谪鳯阳至万数。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宜可疏争之曰:“刑以禁滛慝,一民▯宜论其情之轻重,事之公私,罪之大小。今悉令谪屯,此小人之幸,君子殆矣。乞分别以协众心。”帝嘉纳之。英宗正统中,法司因旱恤刑,有王纲者恶逆当辟,或悯其少欲缓之。吏部左侍郎魏骥持不可曰:“此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此故也。”狱决而雨。孝宗▯治末年,刑部尚书闵珪谳重狱忤防,乆不下。帝与兵部尚书刘大夏语及之,对曰:“人臣执法効忠,珪所为无足异
译违背宰臣的意思。约尔珠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损伤根本来招致怨恨,也不是宰相之福。"命令使者把这个意思回复朝廷。当时雅克特穆尔担任丞相,听到这话有所感悟,命令刑部审问查究,查得诬陷的实情,惩处了诬告的若干人。宰相将此事上奏,皇帝对此表示嘉许。顺帝至元四年,有个妇人叫宋娥,与邻居私通,邻居对宋娥说要杀掉她的丈夫,宋娥说:"张子文将要杀他了。"第二天她丈夫果然死了,追查盗贼的踪迹数日,宋娥才把张子文的事告诉她的婆婆。五府的官员认为不是共同杀人,而且已经经过大赦宽宥,应当释放她。御史扎实说:"张子文认为宋娥固然……"答应了他。而且宋娥的丈夫死了,过了十天才开始说出实情。这说明宋娥与张子文是同谋,估计不能始终隐瞒,所以才揭发出来。这怎能因大赦而释放呢?枢密判官说:平反使人活命,是一种阴德。御史不要固执常规的法律。扎实说:这叫做故意开脱人的罪责,不是平反。而且您想为活着的人积累阴德,那死去的人怎么办?于是独自上奏议论,刑部最终判定了宋娥的罪。至元五年,成遵回朝,佥河南廉访司事。巡视所辖地区到西京,依法惩处赵王府中贪婪暴虐的属官。赵王多次派使者请求宽恕,成遵不为所动。至元九年,台臣议论:贪赃的官吏遇到大赦,不允许一概赦免,必须审理完他们的案件。都事成遵说:恶人固然可恨,但是与人伦相比哪个更重要?国家正要以孝道治理天下,宁可放过罪人,也不能让天下有不顾亲情的官吏。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了。
明太祖洪武初年,御史中丞刘基认为:"宋元两代宽纵,如今应当整肃纪纲。"命令御史纠劾不必有所回避。当时皇帝驾临汴梁,宿卫官员中有过失的,都要禀报皇太子依法处置。中书省都事李彬犯了贪污放纵之罪应当治罪,左丞相李善长一向亲近他,请求缓办此案。刘基不听从,急速上奏得到皇帝批准。当时正在祈雨,随即斩杀了他。洪武八年,凤阳宫殿建成,皇帝坐在殿中,好像有人拿着兵器在殿脊上打斗,李善长上奏说是工匠使用了厌胜之法,皇帝要把他们全部杀掉。工部尚书薛祥分别甄别,把不在工地做工的以及铁匠石匠都排除在外,救活了上千人。营建谨身殿的时候,有关部门把中等匠人列为上等匠人,皇帝对他们的欺骗行为发怒,下令处以死刑。薛祥在旁争辩说:"奏报不实,就把人杀了,恐怕不合乎法律。"皇帝下旨改用宫刑。薛祥又缓缓进言说:"宫刑已经废除很久了,不如杖责后让他们继续做工。"皇帝认可了这个建议。洪武九年,下诏官吏有罪应处笞刑以上的,全部发配屯垦到凤阳,多达上万人。陕西按察司佥事韩宜可上疏争辩说:"刑罚用来禁止淫乱邪恶,处置百姓应当考量情节的轻重,事情的公私,罪行的大小。如今一概命令发配屯垦,这是小人的侥幸,君子的祸殃。请求加以区分以顺应众人之心。"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个意见。英宗正统年间,法司因为干旱而审慎处理刑狱,有个叫王纲的人罪大恶极应当处死,有人怜悯他年少想要缓办。吏部左侍郎魏骥坚持不可,说:"这是妇人之仁,天时不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案子判决后就下雨了。孝宗弘治末年,刑部尚书闵珪审理重案忤逆了旨意,很久没有批复。皇帝与兵部尚书刘大夏谈及此事,刘大夏回答说:"人臣执法效忠,闵珪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帝曰:“且道自古君臣曽有此事否?”对曰:“臣幼读孟子,见瞽瞍杀人,臯陶执之之语,珪所执未可深责也。”帝颔之。明日疏下,遂如拟。世宗即位七月,因日精门灾,疏理寃抑,命再问缓死者三十八人,而廖鹏、王瓛、齐佐等与焉。给事中李复礼等言:“鹏等皆江彬、钱宁之党,王法所必诛。”乃令禁之如故。嘉靖初,革锦衣传奉官十六,汰旗校十五,复谕缉事官校惟察不轨、妖言、人命、强盗重事,他词讼及在外州县事毋得预。未几,中官葛景等奸利事觉,为言官所纠,诏下司礼监察讯。刑部尚书林俊言:“内臣犯法,法司不得讯,是宫府异体也。乞下法司公讯,以昭平明之治,中官崔文家人李阳鳯索匠师宋珏贿不获,嗾文杖之,几死,下刑部治,未决,而中防移镇抚司,俊留不遣,力争不纳。明日又奏,帝怒,责陈状,俊言:「祖宗以刑狱付法司,以缉获奸盗付镇抚,讯鞫既得,犹必付法司拟罪,未有夺取未定之囚,反付推问者。文先朝漏奸,罪不容诛,兹复干内防,臣不忍朝廷百五十年纪纲为此辈壊乱。」帝惮其言直,乃不问。中官黄锦诬劾髙唐判官金坡,诏逮之,连五百余人。御史马録言:「祖宗内设法司,外设抚按,百余年刑清政平。先帝时刘瑾、钱宁辈蛊惑圣聪,动辄遣锦衣官校尉,致天下汹汹。陛下方勤新政,不虞复有髙唐之命。」给事中许复礼等亦以为言,狱得少解。王世贞为刑部郎中,奸人阎姓者犯法,匿锦衣都督陆炳家,世贞搜得之,炳介严嵩以请,不许。穆宗隆庆初年,任用宦官防多,从中下刑科给事中舒化言:「法者天下之公,大小罪犯宜悉付法司,不当则臣等论劾。若竟自勅行,则喜怒未必当,而法司与臣等俱虚设。」帝是其言。路楷、杨顺以搆杀沈錬论死【具舞紊篇】大学士髙拱欲庇楷,谓顺首祸,顺死,楷可勿坐,化取狱牍示拱曰:「狱故无錬名,有之自楷始,楷诚罪首。」拱又议宥方士王金等罪,化言:「此遗诏即欲勿罪,宜何辞?」由是忤拱。神宗即位,冬月诏停刑者三矣。五年九月,司礼太监孙得胜复传防:「大昏期近,命阁臣于三覆奏本拟防免行刑。」大学士张居正言:「祖宗旧制,凡犯死罪鞫问既明,依律弃市。嘉靖末年,世宗皇帝因灾醮始有暂免不决之令,或间从御笔所勾量行取决,此特近年姑息之▯,非旧制也。臣等详阅诸囚罪状,皆灭絶天理,败伤彛伦,今独见犯罪者身被诛戮之可悯,而不知彼所戕害者皆含寃蓄愤于幽防之中,使不一雪其痛怨恨之气上干天和,所伤必多。若不行刑,年复一年充满囹圄,既费关防,又乖国典,其于政体,又大谬也。给事中严用和等亦以为言,诏许之。崇祯间,姜采、熊开元下狱,庄烈帝谕掌卫骆养性潜杀之。养性泄上语,且言二臣当死,宜付所司,书其罪,使天下明知。若隂使臣杀之,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防大臣多为采等言,乃得长系。
译典狱庄公毅,字慎斋,是嘉兴人,弘治年间考中进士。授官行人,升任兵科给事中。武宗巡幸宣府,庄公毅极力劝谏,未获采纳。世宗即位,升任太仆少卿,历任左通政,进而升为工部右侍郎、左侍郎。嘉靖十一年,改任兵部左侍郎,仍旧掌管都察院的事务。当时都御史汪鋐弹劾大理丞徐问,皇帝下诏要严厉追究,庄公毅从中调解,从轻处理。世宗认为庄公毅一向明理干练,于是提拔他为刑部尚书。
在此之前,尚书胡世宁曾说:过去用刑,只要奏疏一送上,即刻执行;如今则拖延搁置,往往长达四五年,罪犯长期关押在牢狱之中,实在是国家的一大弊病。到这时庄公毅任职,恰逢皇帝命令法司会审重囚犯,凡是三次审理仍拿不定主意的,就减刑发配充军。庄公毅执奏说:“三次审理才定罪,已经经过反复核实;如今又要改判发配,恐怕会使刑罚失当。”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御史喻茂坚上奏说:“各地判决死刑的案件,往往三年才能审结,导致囚犯长期关押死于狱中的人很多,请求敕令各巡按御史依法审理判决。”皇帝下诏依从此议。
有个叫仲成的人,因妖言案被逮捕关押,多年未能定案,庄公毅援引大赦令请求宽宥他,皇帝没有听从。刑部主事汪珪,因替胡缵宗辩解而获罪,庄公毅极力为他申救。皇帝说:“你既然身居三公之位,掌管刑狱,应当替朝廷执法,为什么要曲意庇护属官?”庄公毅回答说:“臣并非是庇护属官,只是担心陛下的刑罚有所偏差罢了。”皇帝说:“再说说,自古以来君臣之间,可曾有过这样的事?”庄公毅回答:“臣年少时读《孟子》,见到瞽瞍杀人、皋陶依法拘捕他的故事,汪珪所坚持的,也不能过分苛责。”皇帝点头认可。第二天奏疏批下,便按庄公毅的意见处理。
世宗即位第七个月,因日精门发生火灾,下诏梳理冤狱,命令再次复核可缓期处决的罪犯三十八人,其中廖鹏、王瓛、齐佐等人也在其中。给事中李复礼等人进言说:“廖鹏等人都是江彬、钱宁的党羽,依国法必须诛杀。”于是仍旧下令将他们关押。
嘉靖初年,革除锦衣卫传奉官十六人,裁汰旗校十五人,又重新晓谕负责侦缉事务的官校,只准察办谋反、妖言、人命、强盗等重大案件,其他诉讼以及地方州县的事务不得干预。不久,宦官葛景等人图谋私利之事被察觉,遭言官弹劾,皇帝下诏交由司礼监审讯。刑部尚书林俊进言说:“宦官犯法,法司却不能审讯,这是把宫廷与朝廷当作两个不同的体系。请求交由法司公开审讯,以彰明公正清明的治理。”宦官崔文的家人李阳凤向工匠师傅宋珏索贿未成,唆使崔文将宋珏杖打,几乎致死,此案交由刑部审理,尚未判决,宫中却把案子移交镇抚司,林俊扣留不予移交,极力争辩不肯听从。第二天又上奏,皇帝发怒,责令他陈述情况,林俊说:“祖宗把刑狱案件交给法司,把缉捕奸盗交给镇抚司,审讯得实之后,仍必须交法司拟定罪名,从没有夺走尚未审结的囚犯,反而交由镇抚司审问的先例。崔文在先朝就已作奸犯科,罪不容诛,如今又干预内廷防务,臣不忍心看朝廷一百五十年的纲纪被这类人败坏扰乱。”皇帝忌惮他言辞刚直,便不再追问。
宦官黄锦诬告弹劾高唐判官金坡,皇帝下诏逮捕,株连了五百余人。御史马录进言说:“祖宗对内设立法司,对外设置巡抚、巡按,一百多年来刑罚清明、政事公平。先帝在位时,刘瑾、钱宁等人蛊惑圣听,动辄派遣锦衣卫官校,致使天下人心惶惶。陛下正致力于革新政治,没想到又出现高唐这样的案子。”给事中许复礼等人也上言劝谏,此案才得以稍稍缓解。
王世贞任刑部郎中时,有个姓阎的奸人犯法,藏匿在锦衣卫都督陆炳家中,王世贞搜查抓获了他,陆炳请严嵩出面求情,王世贞不予应允。
穆宗隆庆初年,任用宦官处理案件的情况增多,多由宫中直接下达处置。刑科给事中舒化进言说:“法律是天下的公器,大小罪犯都应当交付法司审理,处置不当,自有臣等予以论劾。若竟由内廷径自下敕执行,那么处置是喜是怒未必得当,而法司与臣等便都形同虚设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路楷、杨顺因构陷杀害沈链一案被判处死刑(详见《舞文乱法篇》),大学士高拱想要庇护路楷,说杨顺才是首恶,杨顺已死,路楷可以不必连坐。舒化取来案卷给高拱看,说:“案卷中本来没有沈链的名字,是从路楷这里才添上去的,路楷实在是首恶。”高拱又提议宽宥方士王金等人的罪,舒化说:“这是先帝遗诏中就想要免罪的人,怎能这样说?”由此得罪了高拱。
神宗即位,冬季停止执行死刑已经三次了。万历五年九月,司礼监太监孙得胜又传达皇帝旨意:“大婚期将近,命内阁大臣对三次复审拟定死刑的案件予以缓期,暂不执行。”大学士张居正说:“祖宗旧制,凡是犯死罪的案件,审讯明确之后,即依法处决,公开示众。嘉靖末年,世宗皇帝因祭祀祈禳,才开始有暂缓不决的命令,有的还根据皇帝御笔勾决来量情处决,这只是近年来姑息迁就的做法,并非旧有的制度。臣等详细审阅这些囚犯的罪状,都是灭绝天理、败坏伦常之人,如今人们只看见犯罪者被处死值得怜悯,却不知道那些被他们残害的人,都含冤蓄愤于幽暗之中;如果不为他们昭雪,这股怨愤之气就会上冲天和,造成的损害必然更多。倘若不执行刑罚,年复一年,牢狱人满为患,既耗费防守看管之力,又违背国家法度,这在治国大体上,也是很大的失当。”给事中严用和等人也进言支持,皇帝下诏准许。
崇祯年间,姜采、熊开元被下狱,庄烈帝暗中谕令锦衣卫掌卫骆养性秘密将他们处死。骆养性把皇帝的话泄露出来,并且说:“这两位大臣若该死,应当交付主管衙门,公开他们的罪状,让天下人明白知晓。倘若暗中派人杀掉他们,天下后世将会怎样评说陛下呢?”当时大臣们大多也替姜采等人说情,二人这才得以长期关押而未被处死。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五
<史部,政书类,通制之属,钦定续通典》>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六
刑
赎刑【虞周汉后汉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辽金元明臣】等谨按:自古帝王不得已而用刑,其明慎钦恤者,莫如虞舜。舜典曰:“金作赎刑”,列于鞭扑之次,肆赦之前。金非加人之物,赎而仍言刑者,出金之与受扑俱世人所患,故得指其所出以为刑名。周穆王作吕刑,五刑之属三千,墨辟而上至于大辟,刑疑则赦,从罚定以锾锊轻重之差,使与罚各相当。继言罚惩非死,人极于病,盖财者人之所甚欲,夺其欲以病之,俾不为恶,即虞书命刑之义。马端临谓唐虞之时刑清律简,是以止及鞭扑,而五刑无赎法。比及于周,条律纷繁,若尽从而刑之,何莫非投机触罟者?穆王哀之,而五刑各以赎论,大约其情可矜,其法可议,盖哀恤之意居多,非利其货也。详绎二篇文义,舜典主于误,吕刑主于疑。后世论赎,率不外此。而死罪非实犯,多亦有许赎者。至于输纳之品,孔安国传于舜典谓为黄金,于吕刑谓为黄铁。虞不言成数,而周制有等差。古者金银铜铁总号为金,孔頴达正义谓其实皆铜也。汉及后魏皆用黄金,汉纳金特少,其斤两令与铜相埒。旧説太半两为钧,十钧为锾,锾重六两太半两。死罪千锾,当出四百一十六斤六两太半两。铜与金赎死罪金三斤为价,相依仿其后,纳粟纳缣亦不一。后魏以金难得,合金一两收绢十疋。唐时复古,死罪赎铜一百二十斤,于古称为三百六十斤,然较汉已为轻减。元宗诏许准折纳钱,而犯者益便。逮至金元,或以牛马杂物。明初専用钞,▯治中钞法既壊,乃许折银钱准算。周官八议之法,后世定律率遵用之。至明洪武六年,工部尚书王肃坐法当笞,太祖谓六卿贵重,不宜以细故辱命,以俸赎,后羣臣罣误,准以俸赎,始此。此厯代输赎之大略也。杜佑着刑典,独不及赎刑一门,未免阙略,今采自有虞迄于明代,以补其罅漏,仍仿马氏《通考》之例,列于赦宥篇之前,庶几有合于《尚书》之义云。
虞舜金作赎刑
周官职金掌受士之金罚货罚入于司兵【给治兵及工直也货泉贝也疏言断狱讼者有疑即使出赎既言金罚又言货罚者出罚之家时或无金即出货以当金直故两言之】穆王吕刑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疑谓虚实之证等是非之理均或事涉疑似旁无证见或虽有证见事非疑似如此之类言皆为疑罪此既罪疑而取赎疑罪不定恐受赎参差故五罚之下皆言阅实其罪恐其不相当故也锾六两也郑及尔雅同説文云六锊也锊十一铢二十五分铢之十三也马同贾逵説俗儒以锊重六两周官剑重九埒俗儒近是倍百为二百锾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锾传言五百锾马云倍二百为四百差者又加四百之三分之一凡五百三十三锾三分锾之一也人犯轻刑者多犯重刑者少又以锾数以倍相加序五刑先轻后重取事之宜经厯陈罚之锾数传言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疏云以其所犯疑不能决故使赎之次刑非其所犯故不令死疑入宫宫疑入□是古之制也】
汉恵帝元年令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应劭曰:一级直钱二千,凡为六万,若令赎罪入三十疋缣矣。
译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五
【史部,政书类,通制之属,《钦定续通典》】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续通典卷一百十六
刑
赎刑【虞、周、汉、后汉、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辽、金、元、明。臣】等谨按:自古帝王都是不得已才使用刑罚,而其中明察、审慎、恭敬、体恤的,没有比得上虞舜的。《舜典》说:"用铜作为赎刑",排列在鞭刑、扑刑之后,大赦之前。铜并不是用来加害人的东西,赎罪却仍称之为"刑",是因为拿出铜和受扑刑一样都是世人所忧惧的,所以能够指出所拿出的东西来作为刑名。周穆王作《吕刑》,五刑所属条款共三千条,从墨刑往上直到大辟,罪行有疑则赦免,依照罚金按锾锊的轻重差等来确定,使罚金与罪行各自相当。接下来说罚金是惩戒而非处死,人以此为病痛的极限,大概财物是人极为想要的东西,夺去他所想要的东西使他痛苦,让他不再作恶,这就是《虞书》命定刑罚的用意。马端临认为唐虞之时刑法清明、律条简约,因此只涉及鞭刑扑刑,五刑并没有赎罪之法。等到了周代,条律纷繁复杂,如果都依律用刑,那还有谁不是触犯法网的?周穆王哀怜此事,于是五刑各自可以用赎罪来论处,大体上是因为其情有可矜悯之处、其法有可商议之处,怜悯体恤之意居多,并非贪图那些财货。仔细推究这两篇文章的含义,《舜典》主要针对过失,《吕刑》主要针对疑案。后世论赎罪,大都不出这个范围。而死罪并非确实犯下的,多数也有准许赎罪的。至于所缴纳的物品,孔安国注解《舜典》说是黄金,注解《吕刑》说是黄铁。虞代没有说明具体数量,而周代的制度有等差。古代金、银、铜、铁统称为"金",孔颖达《正义》认为其实都是铜。汉代和后魏都用黄金,汉代缴纳的黄金特别少,其斤两规定与铜相当。旧说三分之二两为一钧,十钧为一锾,锾重六又三分之二两。死罪要缴纳一千锾,应当拿出四百一十六斤六又三分之二两。铜和金赎死罪都以金三斤为标准价,相互依照仿效,此后,纳粟、纳缣的做法也不统一。后魏因为金难以得到,规定合金一两收取十匹绢。唐代恢复古制,死罪赎铜一百二十斤,按照古制折算相当于三百六十斤,但比汉代已经减轻了。唐玄宗下诏允许折算缴纳钱财,犯罪者更加方便。到了金、元时期,有的用牛马杂物来赎罪。明初专门使用钞票,弘治年间钞法败坏,于是允许折算银钱来计算。周官八议之法,后世制定律法大都遵照沿用。到明洪武六年,工部尚书王肃犯法应当受笞刑,太祖认为六卿地位尊贵,不应当因小过失而受辱,让他用俸禄赎罪,后来群臣有过失,也准许用俸禄赎罪,就是从此开始的。这就是历代缴纳赎罪财物的大概情况。杜佑撰写《通典》,唯独没有涉及赎刑这一门类,未免有所遗漏,现在采集从虞舜直到明代的资料,来补上这个缺漏,仍然仿照马端临《文献通考》的体例,列在赦宥篇之前,或许能够合乎《尚书》的用意。
虞舜用金作为赎刑。
周朝官制中,职金掌管收取士人的金罚、货罚,纳入司兵【供给治理军队及工匠费用。货,指泉贝之类。疏文说:判决诉讼案件有疑问的,就让他缴纳赎金;既说金罚又说货罚,是因为受罚人家有时没有金子,就拿出货物来抵当金子的价值,所以两者都说到】。周穆王《吕刑》规定:墨刑有疑而赦免的,罚一百锾,须查核核实其罪;劓刑有疑而赦免的,罚双倍,须查核核实其罪;剕刑有疑而赦免的,罚加倍再加差额,须查核核实其罪;宫刑有疑而赦免的,罚六百锾,须查核核实其罪;大辟有疑而赦免的,罚一千锾,须查核核实其罪【疑,是指虚实的证据相当、是非的道理相均,或事情涉及疑似而旁无确凿证据,或虽有证据而事情并非确凿疑似,像这一类,都称为疑罪。这里既然是罪疑而收取赎金,疑罪本来就不能确定,恐怕收取赎金时参差不齐,所以五种罚金之下都说要查核核实其罪,是怕它们不相称的缘故。锾是六两。郑玄和《尔雅》说法相同,《说文》说是六锊,锊是十一铢又二十五分之十三铢。马融同意贾逵的说法,说俗儒认为锊重六两,是根据周官"剑重九锊",俗儒的说法接近正确。倍百为二百锾。倍差是指加倍再加一半,为五百锾。传文说是五百锾,马融说加倍二百为四百,差额又加四百的三分之一,共计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人犯轻罪的多,犯重罪的少,又用锾数按倍数依次相加,排列五刑先轻后重,是取事理上的适宜。经历陈述罚金的锾数,传文说五刑有疑各自纳入罚金,不降级相因。疏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