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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一

(卷首)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29 段

百字碑注 清 刘一明

参同契直指三相类 清 刘一明

参同直指 清 刘一明

黄庭经解 清 刘一明

会心集 清 刘一明

金丹四百字解 清 刘一明

孔易阐真 清 刘一明

敲爻歌直解 清 刘一明

神室八法 清 刘一明

通关文 清 刘一明

无根树解 清 刘一明

悟道录 清 刘一明

悟真直指 清 刘一明

西游记百回详注 清 刘一明

西游原旨 清 刘一明

象言破疑 清 刘一明

修真辩难参证 清 刘一明

修真后辩 清 刘一明

修真九要 清 刘一明

阴符经注 清 刘一明

指玄访道篇 清 刘一明

参同契笺注 清 刘一明

周易阐真 清 刘一明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于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效,能结丹,能服丹,能逍遥,能通造化,岂不最奇大异乎?咦!不奇而奇,不异而异,学者能于祖师法言,极深研几,循序渐进,未有不深造而自得者。予读是文,多有受益,因叹有此天梯而人不识,大负祖师度世之苦心,爰是于每句之下,注解数语,以阐其微,愿结知音,同上天梯,以报祖师之恩可也。

时 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三月三日素朴散人自序于自在窝中

养气忘言守

性命之道,始终修养先天虚无真一之气而已,别无他物,采药采者是此,炼药炼者是此,还丹还者是此,脱丹脱者是此,服丹服者是此,结胎结者是此,脱胎脱者是此,以术延命,延者是此,以道全角,全者是此,始而有为,有为者是此,终而无为,无为者是此,长生长者是此,无生无者是此,古经云:知得一,万事毕。此语可了千经万卷矣。但此气,非色非空,无形无象,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不可形容,强而图之0,这个而已;强而名之,儒曰太极,道曰金丹,释曰圆觉;本无可言,有何可守?如其可言可守,则非先天虚无之气,乃是后天呼吸之气。先天之气,历万劫而不坏;后天之气,随幻身而有无。世间未得真传之流,不知先天之气为何物,误认后天有形之气,或言在气海,或言在丹田,或言在黄庭,或言在任督二脉,或言在两肾中间,或闭口调呼吸以匀气,或闭息定胎息以藏气,或搬运后升前降于黄庭以聚气,或守或运,等等不一,皆欲妄想结丹。试问将此有形之气,终久凝结于何处?凝结作甚模样?其必凝结成气块乎?每见世之守上者,多得脑漏;守下者,多得底漏;守中者,多得膨胀;守明堂者失明,守顽心者得癫症,欲求长生,反而促死,哀哉!殊不知先天虚无之气,包罗天地,生育万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仅可知,不可言,仅可养,不可守,无言无守,言守两忘,不养而养,入于养气之三昧矣。夫大道活活泼泼,不落于有无边界;落于有则着相,落于无则着空,着相着空皆非天地造化流行之道,亦非圣贤真空妙有之道。曰养炁,则必有所养者在,不着于空也;曰忘言守,则必无方所、无定位,不着于相也。不着空,不着相,则必有不空不相之养者在,不空不相之养,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养气之道在是矣。

降心为不为

译《百字碑注》,清代刘一明。《参同契直指三相类》,清代刘一明。《参同直指》,清代刘一明。《黄庭经解》,清代刘一明。《会心集》,清代刘一明。《金丹四百字解》,清代刘一明。《孔易阐真》,清代刘一明。《敲爻歌直解》,清代刘一明。《神室八法》,清代刘一明。《通关文》,清代刘一明。《无根树解》,清代刘一明。《悟道录》,清代刘一明。《悟真直指》,清代刘一明。《西游记百回详注》,清代刘一明。《西游原旨》,清代刘一明。《象言破疑》,清代刘一明。《修真辩难参证》,清代刘一明。《修真后辩》,清代刘一明。《修真九要》,清代刘一明。《阴符经注》,清代刘一明。《指玄访道篇》,清代刘一明。《参同契笺注》,清代刘一明。《周易阐真》,清代刘一明。《百字碑注序》。纯阳吕祖,是道门中最慈悲的圣贤。自唐代以来,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他时而隐遁,时而显现,隐显变化不可测度,警醒愚昧、教化贤达,流传于世的诗词歌赋数不胜数。专门讲述修真的次序、药物和火候,而且无不完备的,莫过于《敲爻歌》和《百字碑》;其中言语简约、道理明白,最容易使人茅塞顿开的,又莫过于《百字碑》。它只有一百个字、二十句话,却把丹法中有为与无为、了命与了性,以及始终次第全部讲明了,可以称为上天的梯子,确实是真正的天梯。然而,虽然它是天梯,世上的修真者却往往不把它当作天梯,多半喜欢追求奇特、偏好新异,因为此文没有奇特新异之处便弃置不顾。他们却不知道,金丹之道、真常之道,正是在不奇之中有最奇妙之处,在不异之中有最大的差异,只是当时的人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比如此文开头所说的,不过是养气、降心、住性而已,有什么奇异呢?但实行它的功效,能够结丹、服丹、逍遥自在、通达造化,难道不是最奇妙、最重大的奇异吗?唉!不奇之中有奇,不异之中有异。学者若能对祖师的法言极力深究、研求精微,循序渐进,就没有不能深入造诣而自有所得的。我读这篇文章,得到许多益处,因此感叹:有这样的天梯而人们却不认识,实在辜负了祖师苦心度世的用意。于是我在每句话下面写下几句注解,用来阐明其中的微妙,希望能与知音结伴,同登天梯,以报答祖师的恩德。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三月三日,素朴散人在自在窝中自序。养气忘言守。性命之道,从头到尾不过是修养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罢了,此外没有别的东西。采药,所采的是它;炼药,所炼的是它;还丹,还的是它;脱丹,脱的是它;服丹,所服的是它;结胎,所结的是它;脱胎,所脱的是它。用术延命,所延的是它;用道全形,所全的是它;开始时有为,有为的是它;最后时无为,无为的也是它;长生,所长的是它;无生,所无的也是它。古经说:‘知得一,万事毕。’这句话足以说明千经万卷的道理了。但是,这种气不是色,也不是空;没有形体,也没有形象;不能用知识去认识,不能用意识去辨识;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抓它抓不着,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不可形容,只能勉强描绘为‘0’,就是这个罢了。勉强给它命名,儒家称为太极,道家称为金丹,释家称为圆觉。它本来无可言说,又有什么可守的呢?如果它可以言说、可以守持,那就不是先天虚无之气,而是后天呼吸之气。先天之气经历万劫而不坏,后天之气则随着幻身而有无。世间那些没有得到真传的人,不知道先天之气是什么,错误地把后天有形之气当作它:有的说它在气海,有的说在丹田,有的说在黄庭,有的说在任督二脉,有的说在两肾之间;有的闭口调节呼吸以使气均匀,有的闭息安定胎息以收藏气,有的在黄庭搬运,使气后升前降以聚气;有的守,有的运,种种做法不一,都是想凭妄想结丹。试问把这种有形之气,最终要凝结在什么地方?凝结成什么样子?难道一定会凝结成一块气吗?我常见世上守上部的人,多患脑漏;守下部的人,多患底漏;守中部的人,多患胀满;守明堂的人失明;守着顽固之心的人得癫狂病。他们想求长生,反而加速死亡,真可悲啊!却不知道先天虚无之气包罗天地、生成万物,大到没有外部,小到没有内部;放开它,充满六合,收拢它,便退藏于幽密之处。它只能意会,不能言说;只能涵养,不能固守。无言无守,言与守都忘掉;在不刻意养之中实行养,这就进入养气的三昧境界了。大道本来活泼流动,不落在有、无的边界上。落于有,便执着于形相;落于无,便执着于空;执着于形相和空,都不是天地造化流行之道,也不是圣贤真空妙有之道。说‘养炁’,就必定有一个所养的对象,因此不执着于空;说‘忘言守’,就必定没有方所、没有固定位置,因此不执着于形相。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形相,那么必定有一种不空不相的养持对象。不空不相的养持,寂然不动,却能因感而通;因感而通,又寂然不动。养气的道理就在这里。降心为不为。

上言养气无言无守,似乎一无所为矣,夫人有生以后,先天之气充足,阳极必阴,于此而能保全先天之炁不失者,其惟上德之圣人乎?其次中下之人,一交后天,先天之气潜藏,后天之气用事,阳渐消,阴渐长,历劫根尘俱发,一身气质俱动,识神张狂,客邪作乱,当此之时,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虽欲养炁,无处可养,而亦不得其养,祖师黄鹤赋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是其纯干之未破;下德者以术延其命,乃配坎离而方成。以道全角者,无为之事;以术延命者,有为之事。上德之人,先天之气未失,纯阳之体,守中抱一,即可全其本来之真形;中下之人,先天之炁已伤,阳为阴陷,必须窃阴阳,夺造化,先固命基,从有为而入无为,方能成真。又古仙云:还丹最易,炼己最难。又沁园春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炼己之功,莫先于降心,但降心须要识得心,心有人心道心之分,有真心假心之别。道心者,本来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之心,为真心;人心者,后起有识有知七情六欲之心,为假心。真心益人性命,假心伤人性命。降心者,降其人心之假也。然降人心,非是守心空心,亦非是强制定心,须要顺其自然。悟真云:顺其所欲,渐次导之。只此二语,便是降心妙诀。故曰降心为不为。曰为者,心必降也;曰不为者,不强降也。降而不降,不降而降,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矣。盖人之顽心,积习成性,如火炼成顽铁一块,至坚至固,牢不可破。若束之太急,是以心制心,心愈多而块愈坚,反起心病,阴符经云:火生于木,祸发必克者是也。故降心必用渐修之功,方能济事,渐修之功,无伤于彼,有益于我,为而不为矣。

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先天真一之气,为生天生地生人之祖气,无理不具,无时不在,所谓性命之宗祖,存此者圣,昧此者凡,但此气落于后天,隐而不现,即或一现,人为名利所牵,私欲所扰,当面错过,旋有而旋失。欲寻此气,先要认得道心。盖先天之气,藏于道心也。道心为体,先天之气为用,同出异名,道心即修道之宗祖。夫道心者,主人也;人心者,奴仆也。认得道心为宗祖,以主人而使奴仆,奴仆听命于主人,不降而自降,一动一静,皆是道心运用,即人心亦化为道心,内无妄念,外无妄事,内外安静,客气难入,处于无事之境矣。能至无事,空空洞洞,只有道心,别无他物,此外更寻谁耶?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

既知宗祖,处于无事,则真者可以能常矣。真者能常,一切外假不得而伤,但真常之道,不是避世离俗,亦非静坐止念,须要脚踏实地,身体力行,从大造炉中煅炼出来,方为真,方是常,若知真而不知行真,虽能无事,如同木雕泥塑之物,外虽无事,而内难免有事,所谓禅机本静,静生妖也。此乃闭门捉贼,假者不能去,而真者必受伤,何能真常乎?故曰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曰真常应物者,以真应假也;曰应物不迷者,借假修真也。盖真藏于假之中,假不在真之外,无假不能成真,无真不能化假,只在常应常静,于杀机中盗生机,于波浪里稳舵槁耳。果能不迷,即是真常,果能真常,虽终日应物,未曾应物,处于无事之境,而不为万物所移,何碍于应乎?

不迷性自住

应物不迷,则道心之真常存矣。道心之真常存,则人心之假不生,人心之假不生,则气质之性不发,气质之性不发,则天赋之性明明朗朗,如水晶塔子一般,无染无着,不动不摇,而自住矣。总之,性住之效,全在应物不迷功夫,迷则人心用事,真性昧而假性发,不迷则道心用事,假性化而真性现,住性之道,不迷尽之矣。祖师黄鹤赋云:依世法而修出世之法,旨哉言乎!

性住气自回

性者,理也,在天为理,赋之于人为性,故名其性曰天性;气者,命也,在天为气,受之于人为命,故名其命曰天命。人生之初,理不离气,气不离理,命不离性,性不离命,理气一家,性命一事,因交后天,理气不连,性命各别矣。若能性住,不为客气所移,而正气自回,无命者而仍有命,性命仍是一事,理气原不相背,所谓尽性至命者是也。大抵气回之要,总在性住,果能性住,则气自然而回,无容强作也。

气回丹自结

译上面说养气要无言无守,似乎什么都不做。然而人出生以后,先天之气充足,阳气发展到极点必然转阴;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保全先天之炁而不失的,恐怕只有上德的圣人吧?其次,中下等的人一接触后天,先天之气便潜藏起来,后天之气开始起作用,阳渐渐消退,阴渐渐增长;历劫以来的根尘一齐发动,全身的气质都被鼓动,识神放纵狂乱,外来的邪气乘机作乱。到了这时,四大和整个身体都属于阴,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阳精。虽然想养炁,却没有可以养的地方,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养护。祖师《黄鹤赋》说:‘上德者以道全其形’,这是说其纯乾之体尚未破坏;‘下德者以术延其命’,是说必须配合坎离才能成就。以道全形,是无为之事;以术延命,是有为之事。上德之人先天之气未失,具有纯阳之体,守中抱一,就可以保全原本真实的形体;中下等的人先天之炁已经受伤,阳被阴气陷没,必须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先巩固命基,从有为进入无为,才能成真。古代仙人又说:‘还丹最易,炼己最难。’《沁园春》又说:‘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 炼己的功夫,没有比降心更优先的。但要降心,必须先认识这个‘心’。心有‘人心’和‘道心’的分别,也有真心和假心的区别。道心,是本来无知无识、顺从上帝法则的心,是真心;人心,是后来产生的、有分别知觉、受七情六欲支配的心,是假心。真心有益于人的性命,假心损伤人的性命。所谓降心,就是降伏人心的虚假部分。然而降伏人心,不是守住心使它空掉,也不是强行使心安定,而必须顺其自然。《悟真》说:‘顺其所欲,渐次导之。’这两句话就是降心的妙诀。因此说‘降心为不为’。说‘为’,是说心一定要降伏;说‘不为’,是说不能强行降伏。降而不降,不降而降;在有用之中运用无用,在没有功劳的地方施行功夫。人的顽固之心,积习日久而成了本性,就像用火炼成的一块顽铁,最坚最固,牢不可破。如果约束得太急,就是用一个心去压制另一个心,心念反而更多,顽固之块反而更坚,还会引发心病。《阴符经》所说‘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降心必须采用渐修的功夫,才能真正奏效。渐修之功不伤害它,却有益于我,就是有所作为而又不着意作为。动静都要知道宗祖,无事之外还要寻找谁?先天真一之气,是生成天、地、人的祖气,没有什么道理不具备,也没有任何时候不存在。所谓性命的宗祖,能够保存它就是圣人,昧于它就是凡人。但这种气一落入后天,便隐藏而不显;即使偶然显现,人又被名利牵引、被私欲扰乱,往往当面错过,刚刚出现便又失去。想要寻找这种气,首先要认得道心。因为先天之气藏在道心之中。道心是体,先天之气是用,二者同出而异名;道心就是修道的宗祖。道心是主人,人心是奴仆。认得道心为宗祖,以主人驱使奴仆,奴仆听从主人的命令,不必刻意降伏便自然降伏。无论动还是静,都是道心在运用;这样连人心也转化为道心,内在没有妄念,外在没有妄事,内外安静,客气难以进入,便处在无事的境界了。能够达到无事,空空洞洞,只有道心,再没有别的东西,除此之外还要寻找谁呢?真常必须应对万物,应对万物时要不迷失。既然知道了宗祖,处在无事的境界,真就能够常存了。真能够常存,一切外在的虚假事物便不能伤害它。但真常之道不是逃避社会、离开世俗,也不是静坐止念;必须脚踏实地、身体力行,从大造化的炉火中锻炼出来,才是真,才是常。如果只知道真,却不知道实行真,即使能够无事,也像木雕泥塑一样,外表虽然无事,内心却难免有事。这就是所谓‘禅机本静,静生妖’。这等于是闭门捉贼,虚假不能除去,反而必然伤害真实,怎么能达到真常呢?所以说‘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说真常而应物,是用真来应对假;说应物而不迷,是借假来修真。真藏在假之中,假不在真之外;没有假不能成真,没有真也不能化假。关键只在于恒常地应对、恒常地安静,在杀机中盗取生机,在波浪中稳住舵柄罢了。果真能够不迷,就是真常;果真能够真常,即使整天应对万物,也等于未曾应对万物,处在无事的境界而不被万物所移动,又有什么妨碍应物的呢?不迷失,性自然安住。应对万物而不迷失,道心的真常就保存下来了。道心的真常保存下来,人心的虚假便不产生;人心的虚假不产生,气质之性便不发作;气质之性不发作,天赋之性便明明朗朗,像水晶塔一样,没有污染,没有执着,不动不摇,自然安住。总而言之,性能够安住的功效,全在于应物不迷的功夫。迷失了,就是人心起作用,真性昏昧而假性发作;不迷失,就是道心起作用,假性转化而真性显现。安住本性的道理,全由不迷失概括了。祖师《黄鹤赋》说:‘依世法而修出世之法。’这句话说得实在精妙!性安住,气自然回归。性就是理。理在天称为理,赋予人便称为性,所以称它为天性;气就是命。气在天称为气,赋予人便称为命,所以称它为天命。人在最初出生时,理不离气,气不离理,命不离性,性不离命,理气本是一家,性命本是一回事。由于后来接触后天,理气不再相连,性命也各自分离了。如果能够使性安住,不被外来的客气移动,那么正气自然回归;即使原本无命,也仍然重新有命,性命仍是一回事,理气原本并不相违,这就是所谓尽性而至命。大体说来,气回归的关键全在性安住。果真能使性安住,气自然会回归,不需要勉强作为。气回归,丹自然结成。

丹者,圆明之物,系阴阳二气交合而成。当性住之时,万虑俱息,是谓真静真虚,静极则动,虚极生白,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片刻之间,凝而成丹,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也。大抵还丹之要,在乎气回,气回之要,在乎性住,性住之要,在乎不迷,不迷之要,在乎降心;降心之要,在乎知宗祖;知得宗祖,降心应物,不为物迷,性自住,气自回,丹自结,三"自"字在应物不迷处来。应物不迷,即是炼己之功,所谓炼己纯熟,还丹自结也。了道歌云: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静然后药苗生。特以还丹最易,炼己最难。若炼己不炼到无己时,则性不定,心不静,丹何能还乎?然炼己若不知宗祖,其功莫施,三丰翁云:筑基时须用槖钥,炼己时还要真铅。真铅即宗祖。若不遇真师诀破真铅一味大药,谁敢下手?

壶中配坎离

气回丹结,真种到手,仅还得娘生本来面目,谓之还丹,又谓之小还丹。此丹犹未经真水火煅炼,尚是生丹,未成熟丹,不堪吞服济命,必须将此丹煅成一个至阳之物,方能延得年,益得寿。坎外阴而内阳,其中之阳为真,为中正之阳,非幻身肾中之浊精,乃先天真一之神水;离外阳而内阴,其中之阴为真,为中正之阴,非幻身心中之血液,乃先天虚灵之真火。此水此火,乃虚空天然之水火,非一切有形有象之水火。用此水火,烹煎灵药,十二时中,不使间断,勿忘勿助,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入药镜云:水怕干,火怕寒者是也。曰壶中配者,天然水火,不假外求,神明默运,药物老嫩,火候进退,随时加减,消息于宥密之中,不使有一毫渗漏也。

阴阳生返覆,普化一声雷。

水火烹炼之功,即朝屯暮蒙之功。朝屯者,进阳火也;暮蒙者,运阴符也。时阳则进阳,时阴则运阴,阴而阳,阳而阴,阴阳搏聚,自生反复。返覆者,恍惚里相逄,杳冥中有变,返之覆之,阴阳混化,先天灵苗,由嫩而坚,自生而熟,自渐而顿,忽的造化炉中迸出一粒至阳之丹,如空中乍雷一声,惊醒梦里人矣。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

当阳丹出鼎,吞而服之,点一己之阴汞,如猫捕鼠。白云朝顶上者,冲和清气上升,五气朝元也;甘露洒须弥者,华池神水下降,万病回春也。须弥山在天地之正中,即人中有一宝之象。中之一宝,即是圣胎,又名黄芽,祖师示张珍奴词云: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正是此义。

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当圣胎凝结,神水流通,浇灌丹田,自然无质生质,无形生形,而一切勉强之功无所用矣。故曰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也。曰自饮、曰谁得知者,盖以长生逍遥之事,乃窃阴阳,夺造化,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事,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人能知之乎?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

庄子云: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长生者,有为了命之道;无生者,无为了性之道。了性之道,即九年面壁之功,面壁之功,即十月温养之功。九年之说,非实有九年之期,九为纯阳之数,即金液九还,阴尽阳纯之义。所谓一毫阴气不尽不仙也。十月之说,圣胎成就,脱化之期,如妇怀孕,十月婴儿出胞,亦法象也。十月温养之功,防危虑险,万有皆空,不使有一毫客气入于胎元之中,如壁列万仞,一无所见也。十月温养,九年面壁,二者是一义,非是两件,皆古人取其义而象之耳,惟其温养面壁,故曰坐听无弦曲。坐非身坐,乃心清意静,不动不摇之坐。有弦曲则有声有音,无弦曲则无声无音矣。无声无音,一空而已,既云无声无音,听个甚的?曰听,则是空而又不空,不空而又空,非顽空,乃真空也。曰坐听者,离却见之一边,绝不着于色矣。曰听无弦曲,听而不听,已是离却听之一边,又不着于声矣。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如来者,如有所来,而实无来,此真空本来面目,即超脱圣胎之大法门,成全法身之真口诀。要之,无为之功,总在坐之一字,坐则止于其所,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空无所空,无无亦无,无无既无,名为照了,打破虚空,独露全身,不生不灭,方为了当。有生者,所以脱幻身而固命基,还丹之道,从无而造于有也;无生者,所以脱法身而了性宗,大丹之道,从有而化于无也。有生无生,即造化之机。知此道者,始而从无造有以长生,终而从有归无以无生,有无不立,性命双修,明通天地造化之机,而与天地为一矣。

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译丹是圆满光明之物,由阴阳二气交合而成。当性安住时,各种思虑都止息了,这叫真静、真虚。静到了极点便会产生动,虚到了极点便会生出白光;先天之气从虚无中到来,片刻之间凝结成丹,这就是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大体说来,还丹的关键在于气回归;气回归的关键在于性安住;性安住的关键在于不迷;不迷的关键在于降心。降心的关键在于知道宗祖。知道了宗祖,降心而应物,不被万物迷惑,性自然安住,气自然回归,丹自然结成;这三个‘自’字,都是从应物不迷处产生的。应物而不迷,就是炼己的功夫;所谓炼己纯熟,还丹自然结成。《了道歌》说:‘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静然后药苗生。’只是还丹最容易,炼己最困难。如果炼己没有炼到无己的境界,性就不能安定,心就不能宁静,丹怎么能够还得成呢?但炼己若不知道宗祖,功夫就无从施展。三丰翁说:‘筑基时须用橐钥,炼己时还要真铅。’真铅就是宗祖。如果没有遇到真师指破真铅这一味大药,谁敢下手呢?在壶中配合坎离。气回丹结,真正的种子已经到手,这只是恢复了母亲所生的本来面目,称为还丹,又称小还丹。这颗丹还没有经过真正的水火煅炼,仍是生丹,尚未成为熟丹,不能吞服来救济性命;必须把它煅炼成一个至阳之物,才可以延年益寿。坎卦外阴而内阳,其中的阳是真,是中正之阳,不是幻身肾中的浊精,而是先天真一之神水;离卦外阳而内阴,其中的阴是真,是中正之阴,不是幻身心中的血液,而是先天虚灵之真火。这水和火,是虚空中天然的水火,不是一切有形有象的水火。用这种水火烹煎灵药,十二时中不能使它间断;既不要忘失,也不要刻意助长,绵绵不绝而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使力过勤。《入药镜》所说‘水怕干,火怕寒’,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壶中配’,是说天然的水火,不借助外物求取;神明在默默中运转,药物的老嫩、火候的进退,随着时机增减,在幽深隐密之中消息调节,不使有一丝一毫泄漏。阴阳产生往返变化,普遍化育之时如同雷声一响。水火烹炼的功夫,就是早晨屯卦、傍晚蒙卦的功夫。早晨行屯,是进阳火;傍晚行蒙,是运阴符。阳时便进阳火,阴时便运阴符;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搏相聚,自然产生往返变化。所谓返覆,是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反复运转,阴阳混合化育,先天灵苗由嫩而坚,由生而熟,由渐进而顿然成熟,忽然在造化炉中迸出一粒至阳之丹,像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雷,惊醒梦中之人。白云升到头顶,甘露洒落须弥山。当阳丹从鼎中炼出,吞服它,便能点化自身的阴汞,如同猫捕捉老鼠。所谓白云升到头顶,是冲和清气上升,五气朝元;所谓甘露洒落须弥山,是华池神水下降,使万病恢复、生机重现。须弥山在天地正中,象征人身中的一件宝物。中央的一件宝物就是圣胎,又叫黄芽。祖师给张珍奴的词说:‘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正是这个意思。自己饮用长生酒,逍遥自在的境界有谁知道呢?当圣胎凝结、神水流通并浇灌丹田时,自然会无质生出质、无形生出形,一切勉强用功都不再需要了。所以说‘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说‘自饮’,说‘谁得知’,是因为长生逍遥之事,属于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先天时顺应天而天不能违背,后天时奉行天时。即使天地神明也不能测知,何况人能够知道呢?静坐聆听无弦之曲,明白并通达造化的机理。庄子说:‘收摄精神,便能长生;忘掉精神,便无所谓长生。’长生,是有为的了命之道;无生,是无为的了性之道。了性之道,就是九年面壁的功夫;面壁的功夫,就是十月温养的功夫。所谓九年,并不是实际有九年的期限;九是纯阳之数,表示金液九还、阴尽阳纯的意义。正所谓一丝阴气没有除尽,就不能成仙。所谓十月,是圣胎成就、脱化的期限;如同妇女怀孕,十月之后婴儿出胞,也是一种法象。十月温养的功夫,是防危虑险,使一切都归于空,不让一丝客气进入胎元之中,如同面对万仞高墙,什么也看不见。十月温养和九年面壁,意义是相同的,不是两件事,只是古人取其意义来作比喻罢了。正因为要温养、面壁,所以说‘坐听无弦曲’。这里的‘坐’不是身体端坐,而是心清意静、不动不摇的坐。有弦之曲便有声音,无弦之曲便无声无音。既然无声无音,只是一片空,那么听的是什么呢?说‘听’,就表示既是空又不是空,既不是空又是空;这不是顽空,而是真空。说‘坐听’,是离开视觉的一边,完全不执着于色相。说‘听无弦曲’,是听而又不听,已经离开了听觉的一边,也不执着于声音。《金刚经》说:‘如果以色相来见我,以声音来求我,这个人是在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所谓如来,是好像有所来,实际上并没有来;这就是本来真空的面目,是超脱圣胎的大法门,也是成全法身的真口诀。总而言之,无为的功夫全在一个‘坐’字。坐,就是安止于自己的所在;向内观察自己的心,心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心;向外观察自己的形,形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形;远处观察万物,物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物。三者既然都悟透了,只见一片空;空也没有可空的对象,连‘无’也没有。连无都不存在,就叫作照了;打破虚空,独自显露完整的法身,不生不灭,才算真正了当。有生,是为了脱离幻身、巩固命基;还丹之道,是从无中造出有。无生,是为了脱离法身、了悟性宗;大丹之道,是从有中化归于无。有生和无生,就是造化的机理。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开始时从无造有以求长生,最后从有归无以达无生;不立有,也不立无,性命双修,明白并通达天地造化的机理,便与天地合为一体。总共二十句话,确实是一架通往天上的梯子。

养气忘言守一句,统言修道之全体大用也。降心为不为一句,言炼己筑基也。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二句,言炼己筑基,须要识得心也。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二句,言炼己之实功也。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三句,言炼己功勤,还丹自结也。壶中配坎离一句,言丹还后,内炉之功也。阴阳生返覆一句,言阴阳变化,由嫩而坚也。普化一声雷一句,言脱丹法象也。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二句,言服丹后之法象也。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二句,言服丹结胎之法象也。坐听无弦曲一句,言十月温养之功也。明通造化机一句,是总结了性了命大义也。以前十八句,还丹大丹,始终次序,火候工程,悉皆吐露,至简至易,约而不繁,依法行持,自卑登高,由近达远,端的为修道者上天梯也。曰二十句者,并结尾二句言之耳。

参同契直指三相类

三相类原序

参同契者,敷陈梗概,不能纯一,泛滥而说,纤微未备,阙略仿佛。今更撰录,补塞遗脱。润色幽深,钩援相逮,旨意等齐,所趋不悖,故复作此,命三相类。大易性情,各如其度。黄老用究,较而可御。炉火之事,真有所据。三道由一,俱出径路。枝茎花叶,果实垂布,正在根株,不失其素。诚心所言,审而不误。

参同契直指三相类上篇

东汉叔通淳于真人撰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三相者,一相大《易》性情,一相黄老之术,一相炉火之事。三道由一,故名三相类。类者,亦契合之义。

上篇

法象莫大乎天地兮,玄沟数万里。河鼓临星纪兮,人民皆惊骇。昝影妄前却兮,九年被凶咎。皇上览视之兮,王者退自改。关键有低昂兮,害气遂奔走。江河之枯竭兮,水流注于海。

金丹之道,最幽最深,至神至妙,暗合乾坤,默通造化,能以有形入无形,以无象生有象。故古来仙真,上观天符,下察地理,窃阴阳,夺造化,保命全角,完成大道也。仙翁首以天地示法象者,盖以大道无形,而天地有象,即有以形无,即实以示虚。而虚无之道,昭昭乎见于象矣。象者,比象,言此物象彼物也。法者,效法。法象者,效法此象也。天地之象,至大至显,易见易知。试观天地悬隔,不知几万余里,地下之吉凶未起,而天上之变象已垂。上天之气运稍错,而地下之悔吝即至。何以故?此感彼应,形相隔而气相通也。

玄沟者,天下地上中空之处。以其阔大无边,玄渺难测,故为玄沟。河鼓星纪,皆星名。河鼓临于星纪之位,是不循度数;日之昝影,妄有前却,是失其正道。二者皆反其常。反常,则水旱灾生,兵疫祸患之凶咎,未有不至者。故皇王见其象,而退居悔过,以挽天心。比之人生之初,性情纯一,阴阳和合,及至二八,养为纯阳之体,是谓上德之人。当此之时,苟非天纵之圣贤,而能保此一点真阳之气者,有几人哉!一切世人,俱顺行造化,阳极生阴,阴一生而先天变为后天。阳渐消,阴渐长,恣情纵欲,弃真从假,所谓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也。亦如星移本位,日昝妄行,凶咎立至者同也。若是至人,远取诸物,近取诸身,行金丹有为之道,返本还元。所谓五行颠倒,大地七宝,如皇王占象御治,鼎新革故,变凶为吉,拔乱反治者同也。

关为门外之铁关,键为门内之木键。有关键,而盗贼害气自远。道有关键,而阴魔邪怪自灭。何则关以防内,键以防外?防外者,防其外来之客气;防内者,防其内生之私欲。内外严密,则内念不出,外邪不入。阴渐退,阳渐长,四象可和,五行可攒。如江河众水,朝宗于海,而不分派横流。至圣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正关键之妙旨,退改之效征也。

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与午。寅申阴阳祖兮,出入复更始。循斗而摇光兮,执衡定元纪。

摇光(一本摇招,摇非斗中之星,不能定元纪,应是摇光,今作摇光解)

译‘养气忘言守’一句,总括修道的全部体用;‘降心为不为’一句,讲的是炼己筑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两句,讲炼己筑基必须认识自己的心;‘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两句,讲炼己的实际功夫;‘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三句,讲炼己功夫勤修之后,还丹自然结成;‘壶中配坎离’一句,讲还丹之后内炉的功夫;‘阴阳生返覆’一句,讲阴阳变化由嫩而坚;‘普化一声雷’一句,讲脱丹的法象;‘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两句,讲服丹之后的法象;‘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两句,讲服丹结胎的法象;‘坐听无弦曲’一句,讲十月温养的功夫;‘明通造化机’一句,是总结了性、了命的大义。前面十八句把还丹、大丹从始至终的次序、火候和工程全都吐露出来,极其简约容易,概括而不繁琐;依法修持,从低处登上高处,由近处达到远处,确实是修道者通往天上的梯子。说二十句,是把结尾两句也计算在内。《参同契直指三相类》。《三相类》原序。《参同契》只是铺陈大概,不能保持纯一,所说较为广泛,细微之处还不完备,仍有缺略和模糊之处。现在再次撰写编录,用来补足遗漏;润饰幽深的内容,钩连援引彼此相应,使旨意相等、趋向不相违背,所以又作此篇,命名为《三相类》。《大易》所说的性情,各自都符合其法度;黄帝、老子的学说,可以考察并用来驾驭;炉火之事,也确实有依据。三种道理都由一而出,共同出自同一条途径。枝、茎、花、叶和果实虽然各自显现,根株却始终在那里,没有失去本来的根本。真诚地说出这些话,仔细审察便不会错误。《参同契直指三相类》上篇。东汉叔通淳于真人撰。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所谓三相,一是《大易》的性情,一是黄老之术,一是炉火之事。三种道理都由一而来,所以命名为《三相类》。“类”也有契合的意思。上篇。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地之间的玄沟相隔数万里。河鼓星运行到星纪的位置,人民都惊恐害怕。太阳的蚀影妄自前后移动,九年之中遭受凶祸。皇上察看这些天象,君王退下来亲自改过。关键有高低升降,祸害之气于是奔散。江河即使枯竭,水流仍归注于大海。金丹之道最幽深、最深奥,极其神妙玄妙,暗中合于乾坤,默默通达造化,能够以有形进入无形,以无象生出有象。因此古来的仙真,上观天象符应,下察地理形势,窃取阴阳,夺取造化,保全性命、成全形体,以完成大道。仙翁开头就用天地来显示法象,是因为大道无形,而天地有形;这是用有形来比拟无形,用实在的东西来显示虚无。因此,虚无之道清清楚楚地显现在法象之中。‘象’是比象,意思是此物象征彼物;‘法’是效法;‘法象’就是效法这个象。天地的形象最大、最明显,容易看见,也容易理解。试看天地上下悬隔,不知相距几万里;地下的吉凶尚未发生,天上的变化之象却已经显现;上天的气运稍有差错,地下的悔恨和忧患便随即到来。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此处感应彼处,形体虽相隔而气机相通。‘玄沟’是天下与地上之间空旷的地方。因为它广大无边、幽玄渺远而难以测度,所以叫作玄沟。河鼓、星纪,都是星名。河鼓临近星纪的位置,是不遵循正常的度数;太阳的蚀影妄自前后移动,是失去了正道。这两者都违背了常规。违背常规,水灾、旱灾、兵乱、瘟疫等凶祸便会发生,没有不降临的。因此皇帝和君王看见这些天象,便退居自省、悔过,以挽回上天之心。比方说,人刚出生时,性情纯一,阴阳和合;到十六岁,养成为纯阳之体,这就是上德之人。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天生的圣贤,能够保住这一点真阳之气的人有几个呢?世上的一切人都顺着造化运行,阳气达到极点便生阴;阴一产生,先天便转为后天。阳渐渐消退,阴渐渐增长,任情纵欲,抛弃真实而追随虚假,这就是所谓五行顺行,成了法界的火坑。也像星辰移离本位、太阳蚀影妄行,凶祸立即到来一样。若是至人,能够远取万物之象,近取自身之理,实行金丹有为之道,返本还元;这就是所谓五行颠倒、大地七宝,如同皇帝观察天象而治理天下,革除旧弊、更新制度,把凶变为吉,拨乱反正。关,是门外的铁关;键,是门内的木栓。有了关和键,盗贼、祸害之气自然远离。修道有了关和键,阴魔邪怪自然消灭。为什么呢?关是防守内部,键是防守外部:防外,是防止外来的客气;防内,是防止内部产生的私欲。内外严密,内在的念头不能外泄,外来的邪气不能进入。阴气渐渐退去,阳气渐渐增长,四象可以调和,五行可以聚集,就像江河的众多水流汇聚到大海,不分支、不横流。至圣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这正是关健妙旨,以及退改功效的证明。天地的阴阳雌雄,在子时和午时往复运行。寅与申是阴阳的根本,出入往来而重新开始。沿着北斗运行,摇光星转动;执掌衡星,确定岁时纲纪。“摇光”(一本作“摇招”。摇光不是北斗中的星,不能确定岁时纲纪;应当是“摇光”,今按“摇光”解释)。

上言法象取乎天地,则是金丹之道、天地之道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之道。天为雄为阳,地为雌为阴。阳生于子,极于巳;阴生于午,极于亥。一日一夜,子午运转,是谓天地之雌雄徘徊于子午也。夏至日出于寅,入于戌,冬至日出于辰,入于申。夏至后日渐南,冬至后日渐北,终而复始,是谓寅申阴阳祖,出入复更始也。摇光,乃北斗之标星,又名天罡星,又名破军星。天罡所坐者凶,所指者吉。月建于子,则坐午指子,水旺而火衰;月建于午,则坐子指午,火旺而水衰。十二月皆如是坐指,一岁一周天。北斗第六星为衡星,罡星在前,衡星在后,运四时而行造化,故日循斗而摇光兮,执衡定元纪。

学者若能知的吾身阴阳发生之时,出入之度,扭转罡星,斡回斗柄,则天关在手,地轴由心,因时采药,勤功烹炼,复我先天原本,亦不难也。但此罡星,人不易知,亦不易见,若非真师指示,谁敢饶舌?所谓“日月常加戌,时时见破军。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罡星一名破军,破军前一位,即所指之方。所指之方,有先天真一之气,乃生物之祖气。古来仙真,皆采此一气,而了命了性。所谓得其一万事毕者,即此一气也。丹经子书,不肯直指罡星为何物,一气在何处者,恐为匪人所得,有遭天遣耳。悟元子斗胆,今为祖师传真写神,稍露天机。若有志士见之,心知默会,此乃鬼神所示,非悟元之罪也。

夫吾之真正罡星,不是别物,即道心之真知也。真知具有先天至阳之气。此气统阴阳,含五行,为性命之根,道德之源,藏而为真性,发而为真情,性也情也,皆是至真之物。其分性情者,以动静论之耳。此气本来原是我家之物,因落后天,假陷其真。真知有昧,聪明外用,妄念内生,狐朋狗党,真知变为假知,生气化为杀气。先天之气,不属于我。如我家之物,走失他家,罡星坐于我,而指于他矣。今欲返还先天,须要在他家盗来。盗之之法,杀机中求生机,妄情中求真情。真情吐而真知现,真知现而回光返照。罡星指内而不指外,生气收内而不散外,可以和四象,可以攒五行,可以了性命,可以完大道。但恐人无志气,费不得心思穷理,下不得功夫寻真,不得亲见罡星耳。噫!可与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也。

升熬于甑山兮,炎火张设下。白虎导唱前兮,苍液和于后。朱雀翱翔戏兮,飞扬色五彩。遭遇罗网施兮,压之不得举。嗷嗷声甚悲兮,婴儿之慕母。颠倒就汤镬兮,摧折伤毛羽。

既知造化权衡,须合四象五行。甑为藏水之器。甑山者,鼎也。炎火者,炉也。升熬于甑山者,水在上也。炎火张设下者,火在下也。水在上,火在下,以真一之精,养虚灵之神,水火相济也。白虎在西为金,为真情;青龙在东为木,为真性。苍液,即木性之精,金情刚,木性柔,金本克木,木本畏金。白虎导唱前者,金情恋木慈仁,推情而合性也。苍液和于后者,木性爱金顺义,以性而求情也。驱虎就龙,以龙就虎,性情相投,金木相并。朱雀者,火之象。四象之中,惟火最灵,其性好飞,稍有触犯,翱翔腾空,炫耀五彩,水火金木,皆受其伤。修丹者,须先将此一物,降伏驯顺,方能济事。遭遇罗网,施压之不得举者,尽炼己之功,惩忿室欲,不使火之妄动也。嗷嗷声甚悲,婴儿之慕母者,火不妄动,燥性消化,火归于源,神依于性矣。颠倒就汤镬,摧折伤毛羽者,炼己炼到无己时,邪火下降,真水上升,水火熏蒸,气质俱化,四象和合,从此可以炼大药矣。

漏刻未过半兮,鱼鳞狎鬣起。五色象炫耀兮,变化无常主。潏潏鼎沸驰兮,暴涌不休止。接连重迭累兮,犬牙相错距。形似仲冬冰兮,瓓玕吐钟乳。崔嵬而杂厕兮,交积相支柱。阴阳得其配兮,淡泊而相守。青龙处房六兮,春华震东卯。白虎在昴七兮,秋芒兑西酉;朱雀在张二兮,正阳离南午。三者具来朝兮,家属为亲侣。

译上面说法象取自天地,这就是说金丹之道就是天地之道。天地之道,是一阴一阳的道。天为雄、为阳,地为雌、为阴。阳气在子时产生,到巳时达到极点;阴气在午时产生,到亥时达到极点。一昼一夜之间,子午循环运行,这就是天地的雌雄在子午之间往复。夏至时太阳在寅时升起,在戌时落下;冬至时太阳在辰时升起,在申时落下。夏至以后太阳逐渐向南,冬至以后逐渐向北,最终循环往复,这就是寅、申为阴阳之祖,出入而重新开始。摇光,是北斗的标星,又叫天罡星,也叫破军星。天罡所坐的方位为凶,所指的方位为吉。月建在子时,天罡坐午而指子,水旺而火衰;月建在午时,天罡坐子而指午,火旺而水衰。十二个月都这样坐、指,一年运行一周天。北斗第六星是衡星,罡星在前,衡星在后,运行四时而推动造化,所以说‘循斗而摇光,执衡定元纪’。学者如果能够知道自身阴阳发生的时机和出入的度数,扭转罡星、转动斗柄,那么天关就在手中,地轴由心而转;顺应时机采药,勤奋地进行烹炼,恢复我先天的本来根元,也并不困难。但这颗罡星,人不容易知道,也不容易看见;若不是得到真师指示,谁敢随意说出呢?所谓‘日月常加戌,时时见破军;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罡星又名破军,破军前面的一位,就是它所指的方向。它所指的方向有先天真一之气,是生成万物的祖气。古来的仙真都采得这一气,从而了命了性。所谓‘得其一,万事毕’,就是指这一气。丹经和道书不肯直接指出罡星是什么、真一之气在哪里,是担心被坏人得到而遭受上天惩罚。悟元子冒险大胆,今天替祖师传写真意,稍稍泄露天机。若有志之士看到这些话,能够心领神会,那是鬼神的启示,不是悟元的罪过。我的真正罡星,不是别的东西,就是道心的真知。真知具有先天至阳之气。这种气统摄阴阳,包含五行,是性命的根本、道德的源头;藏起来就是真性,发出来就是真情。性和情都是至真的东西。之所以把它分为性和情,只是从动静来论说罢了。这种气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只因落入后天,反被虚假困住了真实。真知昏昧,聪明向外运用,妄念在内产生,狐朋狗党纷纷聚集,真知变成了假知,生气化成了杀气。先天之气便不再属于我。就像我家的东西走失到别人家,罡星虽然坐在我这里,所指的方向却在别人那里。如今想要返回先天,就必须从别人家盗取回来。盗取的方法,是在杀机中求生机,在妄情中求真情。真情吐露,真知显现;真知显现,便能回光返照。罡星指向内部而不指向外部,生气收归内部而不向外散失;这样可以调和四象,可以聚集五行,可以了性命,可以完成大道。只是担心人没有志气,不肯费心穷究道理,也不肯下功夫寻求真实,因而不能亲自见到罡星。唉!这些话可以对懂得的人说,却难以对不懂的人说。水在甑山上升腾蒸煮,下面张设炽烈的火。白虎在前面引导唱和,苍液在后面调和。朱雀飞翔嬉戏,五彩光色飞扬。遭遇罗网张设,压制它使它不能飞起。它发出悲切的哀鸣,如同婴儿思念母亲。颠倒着投入汤镬,摧折伤害它的羽毛。既然知道了造化的权衡,就必须使四象、五行相合。甑是贮藏水的器具,甑山就是鼎;炎火就是炉。水在甑山上升腾,就是水在上面;炎火在下面张设,就是火在下面。水在上、火在下,以真一之精养虚灵之神,正是水火相济。白虎在西方,属金,代表真情;青龙在东方,属木,代表真性。苍液就是木性的精华。金情刚强,木性柔和;金本来克木,木本来畏金。所谓白虎在前引唱,是说金情爱恋木的慈仁,推展开情而与性相合;苍液在后调和,是说木性爱慕金的正义,以性来求情。驱虎去接近龙,使龙来接近虎,性情相投,金木相并。朱雀是火的象征。四象之中,火最灵动;它的性质喜欢飞扬,稍有触犯便翱翔腾空、炫耀五彩,使水、火、金、木都受到伤害。修炼金丹的人,必须先把这一物降伏驯顺,才能成事。所谓遭遇罗网、施加压力使它不能飞起,就是炼己的功夫,惩治忿怒、节制欲望,不让火气妄动。它发出悲鸣、如婴儿思母,是因为火不再妄动,燥烈之性消化,火归于本源,神依附于性。所谓颠倒着投入汤镬、摧折伤害羽毛,是说炼己炼到无己的境界,邪火下降,真水上升,水火熏蒸,气质全部转化,四象和合,从此便可以炼大药了。漏刻还没有过去一半,鱼鳞和鱼鬣便亲近着升起。五色光彩炫耀,变化没有固定的规律。鼎中水沸腾奔涌,猛烈涌动不曾停止。彼此接连重叠累积,像犬牙一样交错相抵。形状像仲冬的冰,似美玉般吐出钟乳。高峻而错杂,交相堆积、彼此支撑。阴阳得到相配,淡泊而彼此守持。青龙处在房宿六度,春气在东方卯位盛发;白虎在昴宿七度,秋气在西方酉位显现;朱雀在张宿二度,正阳之气在南方午位的离卦。三者都来朝会,成为一家亲属、亲密伴侣。

上节言攒簇药物之功,此节明结丹火候之用。当四象和合,五行攒簇,是已药物入于干鼎,急用坤炉中一点真火煅炼之。片刻之间,五行混化,先天之气,自虚无中生出。故曰漏刻未过半兮,鱼鳞狎鬣起。鱼为水中之阳物,喻先天阳气发现。鳞狎鬣起,先天阳气,得真火熏蒸,腾跃变化之象。五色炫耀者,五行一气也。变化无常者,潜跃不定也。潏潏鼎沸驰,暴涌不休止者,药气方化而弱嫩也。接连重迭累,犬牙相错距者,药气由嫩而渐凝也。形似仲冬冰,瓓玕吐钟乳者,由散而聚,凝结坚固也。崔嵬而杂厕,交积相支柱者,由杂而纯,药气返阳也。阴阳得其类,淡泊而相守者,阴阳相当,浑然一气。药即是火,火即是药,自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无容调和之力,须当淡泊相守,防危虑险,沐浴温养,以行无为之功矣。青龙处房六,春华震东卯者,青龙,木之象;房者,水之星;六者,水之数。木居水地,木得水而有养,春旺行阳气也。白虎在昴七,秋芒兑西酉者,白虎,金之象,昴者,火之星;七者,火之数。金居火位,金得火而生明,秋旺运阴气也。朱雀在张二,正阳离南午者,朱雀,火之象;张者,火之星;二者,火之生数。火居正南午,在金木之间,阳极阴生之处。象夏至交接阴阳,炼度刑德者也。金木火三者来朝,丹鼎结为亲侣。水生木,木生火,火生金,金生水。虽三者,而具四象之气。四象具于鼎中,自烹自煎,圣胎无质生质,无形生形,自然变化矣。此内药天然真火之法象,与前之白虎、苍液、朱雀不同。前言其外,此言其内。外者后天中返先天,出于人力;内者已返回之先天,出于天然。此内外火候之别,学者须于此处着眼。

本之但二物兮,末而为三五。三五并与一兮,都集归一所。治之如上科兮,日数亦取甫。先白而后黄兮,赤黑达表里。名曰第一鼎兮,食如大黍米。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山泽气相蒸兮,兴云而为雨;泥竭遂成尘兮,火灭化为土;如蘖染为黄兮,似蓝成绿组。皮革煮成胶兮,曲蘖化为酒。同类易施功兮,非种难为巧。惟斯之妙术兮,审谛不诳语。传于亿后世兮,昭然自可考。焕若星经汉兮,炳如水宗海。思之务令熟兮,反复视上下。千周灿彬彬兮,万遍将可睹。神明或告人兮,心灵乍自吾。探端索其绪兮,必得其门户。天道无适莫兮,常传于贤者。

并与一(一本为一;一本危一);或告人(一本忽告人)

此节总结全篇大意。夫金丹之道,乃阴阳五行之道。始而和合阴阳以成还丹,末而三五归一,以成圣胎。故曰本之但二物兮,末而为三五。三五和谐,浑然一气,大道成矣。然修丹之道,采药有时,烹炼有法,火候有数,功夫不到,未许完成。故先黑中取白以为丹母,次则以白造黄,以结圣胎。赤者为火,黑者为水。表里者,内外二药也。金丹之道,药虽有内外之别,而水火烹炼之功,不到十月胎完之后,不得休歇,始而练己,既而炼药,终而温养,始终内外,全赖水火收功。故日赤黑达表里,所谓功夫不到不方圆也。名曰第一鼎者,只此一乘法,余二皆非真也。食如大黍米者,丹成九转,号曰黍米之珠,人得食之。寿与天齐,长生不老。此珠从虚空中结就,离种种法,乃阴阳自然交感之气而成,非炉火采战等等邪伪之术,强扭强捏,无益有损者同也。且如山泽通气而为雨,泥水竭干而成尘,火灭为土,蘖染为黄,以蓝成绿,以皮煮胶,以曲为酒,皆自为之为。此何以故?盖其类相同,易于施功。若两不相涉,欲以耕石种稻、缘木求鱼,虽巧何用?太抵人生非凡父凡母之精血,而幻身不成,非灵父圣母之阴阳,而法身难就。法身幻身,皆赖阴阳而成就,是不过顺逆不同,圣凡有别耳。一切常人,只知顺行阴阳,至于逆用之道,万中无一知者。《参同》之道,神矣,妙矣!其神妙者,在乎用阴阳之术以立言。其理切,其道大,乃脚踏实地之功夫,非悬虚不实之邪说,真万世修道之阶梯,性命之津梁。其说详明,焕若星之经汉;其理撮要,炳如水之朝宗。学者若能熟思谛审,探端素绪,久则神明默告,心灵乍悟,必得其门户,而钻入理窟矣。天道无私,常传贤者,盖道为天地所贵,非大忠大孝者不传,非大德大行者不授。果是贤者,有何不传不授哉?噫!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

参同契直指三相类下篇

东汉叔通淳于真人撰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下篇(一名鼎器歌)

圆三五,寸一分,口四八,两寸唇。

译上一节讲聚集药物的功夫,这一节说明结丹时火候的作用。当四象和合、五行聚集时,药物已经进入乾鼎,就要迅速运用坤炉中的一点真火加以煅炼。片刻之间,五行混合化育,先天之气便从虚无中产生。所以说‘漏刻未过半,鱼鳞狎鬣起’。鱼是水中的阳物,用来比喻先天阳气显现;鳞和鬣亲近而起,是先天阳气得到真火熏蒸后腾跃变化的形象。五色炫耀,是五行归于一气;变化无常,是潜藏或跃动而没有定准。鼎中水沸腾奔涌、猛烈涌动不止,是药气刚刚变化,仍然柔弱稚嫩;接连重叠、犬牙交错,是药气由嫩而渐渐凝聚;形似仲冬之冰、如美玉吐出钟乳,是由分散而聚集,凝结坚固;高峻错杂、交相堆积支撑,是由杂而纯,药气返还阳性。阴阳得到相配、淡泊而相守,是阴阳相当,浑然成为一气。药就是火,火就是药;天然真火自会存在,炉中赫赫长红,无须人为调和,只应淡泊相守,防危虑险,沐浴温养,以实行无为之功。青龙处在房宿六度、春气在东方卯位盛发:青龙是木的象征;房宿是水的星宿,六是水之数。木居于水地,木得到水便有所滋养,春季旺盛而运行阳气。白虎在昴宿七度、秋气在西方酉位显现:白虎是金的象征;昴宿是火的星宿,七是火之数。金居于火位,金得到火便产生光明,秋季旺盛而运行阴气。朱雀在张宿二度、正阳之气在南方午位的离卦:朱雀是火的象征;张宿是火的星宿,二是火的生数。火居于正南午位,处在金木之间,是阳极而阴生的地方,象征夏至时阴阳交接、炼度刑德。金、木、火三者来朝,丹鼎便结成亲侣。水生木,木生火,火生金,金生水;虽然说是三者,却具备四象的气。四象都具备于鼎中,自行烹煎,圣胎无质生质、无形生形,自然发生变化。这是内药天然真火的法象,与前面所说的白虎、苍液、朱雀不同。前面说的是外在,这里说的是内在;外在的是从后天返还先天,出于人力;内在的是已经返还的先天,出于天然。这就是内外火候的区别,学者必须在这里着意体会。根本上只是两种东西,末了却成为三五之数;三五合并归于一,全部聚集到一处。按照上面的法则炼治,日期和次数也取其开始。先白后黄,红黑贯通表里。名叫第一鼎,服食起来如大黍米。都是自然所造成的,并不是邪伪之道。山泽之气相互蒸腾,便兴云而成雨;泥水干竭就成为尘土,火熄灭就化为土;如同蘖染成黄色,像蓝草制成绿色的丝织品。皮革煮了成为胶,曲蘖化成酒。同类容易施功,非同类便难以巧为。只有这种妙术,必须审慎详察,绝不是欺诳之语。传给亿万后世,昭然可考。明亮如星辰经行于银河,光耀如百川归海。思考它务必达到纯熟,反复观察上下文理。周行千遍,文理灿然;读到万遍,便将能够看见。神明有时会告知于人,心灵忽然自行领悟。探究源头,寻索条理,必定能得到入门之处。天道不偏爱谁也不嫌弃谁,常常传给贤者。“并与一”——一本作“为一”,一本作“危一”;“或告人”——一本作“忽告人”。这一节总结全篇的大意。金丹之道,就是阴阳五行之道。开始调和阴阳以形成还丹,最后使三五归一,以成就圣胎。所以说“根本上只是两种东西,末了却成为三五之数”。三五和谐,浑然成为一气,大道就成了。然而修炼金丹有采药的时机、烹炼的方法、火候的数度,功夫不到,不能完成。所以先从黑中取白作为丹母,接着由白造黄,用来结成圣胎。红色属火,黑色属水;表里,就是内外两种药。金丹之道,药物虽然有内外之别,但水火烹炼的功夫,在十个月胎完以前不能停歇:开始是炼己,继而炼药,最后温养,始终都要靠内外水火来完成功效。所以说“红黑贯通表里”,也就是所谓功夫不到便不能圆满。称为“第一鼎”,因为只有这一乘法是真实的,其余二者都不是真法。“服食起来如大黍米”,是说丹炼成九转,名叫“黍米之珠”,人可以服食它,寿命与天相齐,长生不老。这颗珠子从虚空中结成,脱离种种人为法术,是阴阳自然交感之气所成,不同于炉火、采战等邪伪术法,也不同于强行扭捏、徒增损害的做法。比如山泽之气相通而成为雨,泥水干竭而成为尘土,火熄灭而成为土,蘖染而成黄,用蓝草而成绿,用皮煮成胶,用曲酿成酒,都是各自顺其自然形成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类别相同,容易施功。若两者彼此毫不相涉,却想耕石种稻、缘木求鱼,即使技巧高明又有什么用?大体说来,人若不是由凡夫父母的精血,幻化之身就不能成;若不是由灵父圣母的阴阳,法身也难以成就。法身和幻身都依赖阴阳而成,不过是顺行、逆行不同,圣人与凡人有别罢了。一切凡人只知道顺行阴阳,至于逆用阴阳的道理,万人之中也没有一个知道。《参同》之道,真是神妙!它的神妙之处,在于运用阴阳的法则来立言。它的道理切实,道路广大,是脚踏实地的功夫,不是虚悬不实的邪说,实在是万世修道的阶梯、性命的津梁。它的论说详细明白,灿烂如星辰经行银河;它的道理提纲挈领,光明如百川朝宗。学者若能熟思详审,探究源头、寻索条理,时间久了,神明便会默默告知,心灵忽然开悟,必能得到入门之处,钻入道理的深处。天道没有私心,常常传给贤者;这是因为道为天地所珍贵,不是大忠大孝之人不会传,不是有大德大行之人不会授。如果果真是贤者,又有什么不能传授的呢?唉!君子得到它,固然会安于困穷;小人得到它,却会轻视生命。《参同契直指》三相类下篇 东汉叔通淳于真人撰写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说 下篇,另名《鼎器歌》圆取三、五,寸取一、分;口取四、八,两取寸,唇取二。

此名鼎器歌。虽名鼎器,而药物火候,无不在内。圆者,不偏不倚,活活泼泼,允执厥中之谓。三,为木之生数;五,为土之生数;一,为水之生数。一三五皆阳数,故谓圆。口象方,方者,变化裁制,随时运用之谓。四,为金之生数;八,为木之成数;两,为火之生数。二四八皆阴数,故谓口。口为呼吸出入之道,一呼为阳为伸,主生,象八木。一吸为阴为屈,主收,象四金。唇者,上下两片,主动。唇动而气嘘,象二生火。一三五阳数,属于天。天象圆,为干鼎。二四八阴数,属于地。地形方,为坤炉。圆主阖,方主辟,以圆为体,以方为用,以金木水火土攒簇一气为准则,此鼎器之所以成也。

长尺二,厚薄均。

尺二者,十二寸也。在一岁为十二月,在一月为十二侯,在一日为十二时。厚者,多也;薄者,寡也;均者,相停也。以年月日时六阴六阳进退之节,为阳火阴符调停之度数也。

腹齐三,坐垂温。

腹者,鼎腹,贮药之器。三者,精气神三品大药。腹齐三者,鼎内精气神三药齐备,即《易》所谓鼎有实也。坐者,不动不摇之谓;垂者,沉潜充满之谓;温者,冲和之谓。坐垂温者,精气神凝聚一处,常沉潜冲和,而一意不散,《道德经》所谓道冲而用之也。

阴在上,阳下奔。

阴者,水也,象坤器中有水。阳者,火也,象干鼎中有火。水在上,火在下,水火烹煎;火不燥,水不寒,水火相济。精养神而神固精也。

首尾武,中间文。始七十,终三旬。二百六,善调匀。

修丹之功,首用武火以炼己,尾用武火以温养。盖炼已不熟,还丹不结,温养不足,圣胎不成。至于中间凝结圣胎,只用片刻文火之功,立得造化到手,故曰首尾武,中间文。然首尾武火,亦有分别。丹道以炼己为始,以温养为终。人心放荡已久,积习已深,为修行之大害,最难降伏。若炼己不到万有皆空之时,未许还丹。此武火之功居多。及其结丹以后,防危虑险,沐浴温养,少有懈怠,圣胎成而复败,故亦用武火之功。虽用武火,十月胎完,即便休歇,较炼己之功少。比如一百日,用七十日武火炼己,三十日武火温养,其余二百六十日,亦如此调匀火候,不使毫发有差耳。此仙翁以日行三百六十日一周之期,比丹道始终火候之功用。非以三百六十日,定火候之日数,学者细辨。

阴火白,黄芽铅。两七聚,辅翼人。

阴火者,汞性之火;阳火者,铅情之火。两者,火之生数,属阴;七者,火之成数,属阳。当外药和合丹头之际,用本性中一点虚灵之火,锻炼铅情,黑中生白,虚实生光,故曰阴火白。当内药和合丹头之际,用真情中一点天然真火,烹煎先天真一之气,无质生质,渐能变白为黄,故曰黄芽铅。白者,犹有阴质,黄者,阴尽而阳纯矣。《龙虎经》曰:“洁白见宝,可造黄舆”者,即此白黄之义。内外二火,一生一成,始而阴火生药,既而阳火成药。阴阳二火相聚,由生而熟,真人气足神全,待时飞升,故曰辅翼人。辅翼者,扶助而行也;人者,即圣胎之真人,言用阴阳二火,成全圣胎也。

赡理脑,定升玄。子处中,得安存。来去游,不出门。渐成大,性情纯。却归一,还本原。善爱敬,如君臣。至一周,甚辛勤。密防护,莫迷昏。路途远,复幽玄。若达此,会乾坤。刀圭沾,净魄魂。得长生,居仙村。

译这篇名叫《鼎器歌》。虽然名为鼎器,但药物和火候无不包含在其中。“圆”,是不偏不倚、活泼灵动、真正守持中道的意思。三是木的生数,五是土的生数,一是水的生数;一、三、五都是阳数,所以称为圆。“口”象征方;方,是随时变化裁制、灵活运用的意思。四是金的生数,八是木的成数,两是火的生数;二、四、八都是阴数,所以称为口。口是呼吸出入的通道,一呼属阳、属伸、主生,象征八木;一吸属阴、属屈、主收,象征四金。唇是上下两片,主动;嘴唇一动而气息呼出,象征二这个生火之数。一、三、五为阳数,属于天;天象为圆,是干鼎。二、四、八为阴数,属于地;地形为方,是坤炉。圆主闭合,方主开辟;以圆为体,以方为用,以金木水火土聚集成一气为准则,这就是鼎器所以形成的道理。长一尺二寸,厚薄均匀。“尺二”就是十二寸。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十二候,一日有十二时。“厚”是多,“薄”是少,“均”是彼此相等。以年月日时中六阴六阳进退的节度,作为阳火阴符调停的度数。鼎腹齐备三品,安坐而下垂温和。“腹”是鼎腹,是贮藏药物的器具。“三”是精、气、神三品大药。“腹齐三”是说鼎内精、气、神三种药物齐备,就是《易》所说的“鼎有实”。“坐”是不动不摇;“垂”是沉潜而充满;“温”是冲和。“坐垂温”是说精、气、神凝聚在一处,常常沉潜冲和,专一的意念不散,这就是《道德经》所说的“道冲而用之”。阴在上面,阳向下运行。阴就是水,象征坤器中有水;阳就是火,象征干鼎中有火。水在上、火在下,水火相互烹煎;火不燥烈,水不寒冷,水火相互济助。精养神,神也使精得到稳固。开始和结束用武火,中间用文火;开始七十,结束三十;二百六十,善于调匀。修炼金丹的功夫,开始用武火炼己,最后用武火温养。因为炼己不纯熟,还丹就不能结成;温养不足,圣胎就不能成就。至于中间凝结圣胎,只须片刻文火的功夫,便能把造化掌握到手,所以说“首尾武,中间文”。但首尾所用的武火也有区别。丹道以炼己为开始,以温养为结束。人心放纵散乱已久,积习深重,是修行的大害,最难降伏。如果炼己没有达到万有皆空的境界,便不能炼成还丹。这一阶段武火功夫占得较多。到了结丹以后,还要防危虑险、沐浴温养,稍有懈怠,圣胎就会成而复败,所以也要用武火功夫。虽然使用武火,但十个月胎完便应停止,比炼己所用的功夫少。比如一百日中,用七十日武火炼己,用三十日武火温养;其余二百六十日,也要这样调匀火候,不使丝毫有差。这是仙翁把日行三百六十日一周的期限,比拟丹道始终火候的功用,并不是用三百六十日来规定火候的实际日数,学者应仔细辨明。阴火生白,黄芽属铅;两七聚合,辅助真人。阴火是汞性的火,阳火是铅情的火。“两”是火的生数,属阴;“七”是火的成数,属阳。在外药和合丹头的时候,使用本性中一点虚灵之火,锻炼铅情,使黑中生白、虚实生光,所以说“阴火白”。在内药和合丹头的时候,使用真情中一点天然真火,烹煎先天真一之气,使无形的东西产生形质,逐渐能够由白变黄,所以说“黄芽铅”。白色还带有阴质,黄色则阴尽而阳纯。《龙虎经》说“洁白见宝,可造黄舆”,就是这里所说白与黄的意义。内外两种火,一种负责生,一种负责成;开始由阴火生药,继而由阳火成药。阴阳二火相聚,药物由生而熟,真人气足神全,等待时机飞升,所以说“辅翼人”。“辅翼”就是扶助其运行;“人”就是圣胎中的真人,是说运用阴阳二火使圣胎成全。滋养并治理元神,确定升入玄境;圣胎处在中央,便能安然存养。来去游行,却不出门户;渐渐长大,性情纯一;回归于一,还归本原;善加爱护敬重,如同君臣关系;完成一周,十分辛勤;严密防护,不要迷昏;道路遥远,又幽深玄妙;若能达到这里,便会会通乾坤;刀圭一沾,魂魄清净;得到长生,居于仙人之乡。

修真之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道。若不修命,焉能养性?夫命者,色身上事。性者,法身上事。命之不了,色身难离。性之不了,法身难脱。仙经云:“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性命双修,方为了当。”上言两七聚,辅翼人。已是圣胎凝结,命基坚固,从此可以修性以脱法身矣。此一段言修性之事。修性者,即面壁出神之功。面壁之说,非是静坐,面对石壁土壁,乃是对景忘情,有无不立,万物皆空。如面于壁而一无所见之义。旁门以静坐面壁,谓之面壁,岂知面壁之理乎?试申修性面壁之理。赡理脑者,赡养也,理即性也。脑在一身之最上处,头之后,系耳目视听不及之处。此言养性。必至于声色俱化,空无所空,至静之境,方为极功。盖修道不到极静之境,不但阳神不得出,即阴神也不得出。果养性至于极静,则性命皆了,形神俱妙,时至脱化,定升玄都。即佛祖所云。“吾为汝保任此事。”决定成就之意。然未到脱化之时,不可急迫,须当温养。故曰子处中,得安存。子,即圣胎法身。当两七聚,辅翼人,已是圣胎完全,如子在胞中,稳稳当当安存,而待时矣。若时候已到,任其自然来去。然虽法身能以来去出入,不可使出躯壳而远游。渐次老成,性情纯一,原本坚固,方可远行。不迷不惛,顷刻千里,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矣。爱敬如君臣,谨护持也。辛勤至一周,恐惛迷也。道至身外有身,已到不生不灭之地。然道之路途幽远,玄而又玄,无有穷尽。若再重安炉,复立鼎,子又生孙,孙又生枝,千百亿化,不可量矣。学者若能达此,以上公案,乾坤不难会,刀圭可以服,魂魄当时净,得长生而居仙村,直有可必也。

乐道者,寻其根。审五行,定铢分。谛思之,不须论。深藏守,莫传文。御白鹤,驾龙麟,游太虚,谒仙君,录天图,号真人。

世间多少盲修瞎炼之辈,或寂灭守空,或闺丹邪行,或炉火服食,或搬精运气,是皆不知性命之根本。故修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仙翁慈悲,提出寻根二字,大是醒人。根者,先天虚无之一气;一者,生天生地生万物,为道之根。学道者,能知其一则万事毕;修道者,能得其一则金丹结。欲寻其根,急当求师一诀,并审其五行之生克,攒簇之妙用,药物之铢两,火候之分数。既得其诀,谛思其妙,得意忘言,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勤而行之,三千功满,八百行完,跨鹤乘麟,白日飞升,号为真人,其乐为何如乎?

仙翁补塞遗脱,《三相类》上下二篇。上篇言还丹大丹、内外二药调和之层次;下篇论鼎器运火,自始至终之层次。二篇其言最简,其理最明。其法至详,其事至整。总《参同》大意,别立其言,自成一书,皆《参同》所未道及者,故谓补塞遗脱。言补其《参同》之所遗,塞其《参同》之所脱者也。自有《三相类》,而《参同》始能无遗无脱。仙翁虽未注《老同》,而实全《参同》。承先启后之功,岂浅鲜哉!

参 同 直 指

张紫阳真人读参同契文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运兮五行分;五行顺兮常道有生有灭,五行逆兮丹体常灵常存。一自虚无质兆,两仪因一开根,四象不离二体,八卦互为子孙。万象生乎变动,吉凶悔吝兹分。百姓日用不知,圣人能究本源。顾易道妙尽乾坤之理,遂托象于斯文。否泰交,则阴阳或升或降;屯蒙作,则动静在朝在昏。坎离为男女水火,震兑乃龙虎魄魂。守中则黄裳元吉,遇亢则无位无尊。既未慎万物之终始,复姤昭二气之归奔。月亏盈,应精神之衰旺;日出没,合荣卫之寒温。本立言以明象,既得象以忘言。犹设象以指意,悟真意则象捐。达者惟简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之修真之士,读《参同契》者不在乎泥象执文。

参同契直指序

译修真的道理,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性命之道。如果不修命,怎么能够养性?命,是色身方面的事;性,是法身方面的事。命没有了结,色身就难以脱离;性没有了结,法身就难以超脱。仙经说:“只修命,不修性,这是修行的第一种弊病;只修祖性而不修丹,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性命双修,才算真正完成。”上文说“两七聚,辅翼人”,已经是圣胎凝结、命基坚固,从此可以修性以脱离法身了。这一段讲修性的事情。修性,就是面壁出神的功夫。所谓面壁,并不是静坐时面对石壁土壁,而是面对外境而忘情,不立有无,使万物皆空,如同面对墙壁而什么也看不见。旁门把静坐面壁称为面壁,哪里知道面壁的道理呢?现在试着说明修性面壁的道理。“赡理脑”就是滋养,理就是性。脑在全身最高处,在头部后面,是耳目视听达不到的地方。这是说养性。必须达到声色都化除、空无所空的至静境界,才算功夫达到极点。因为修道达不到极静境界,不但阳神不能出,连阴神也不能出。如果养性达到极静,那么性命都已了结,形神都达到妙境,时机一到便脱化,必定升入玄都。这正是佛祖所说“我为你保任此事”,表示决定能够成就。然而尚未到脱化的时候,不可急迫,必须温养。所以说“圣胎处在中央,便能安然存养”。“子”就是圣胎、法身。到“两七聚,辅翼人”时,圣胎已经完整,如同婴儿在胞中,稳妥安然地存养,等待时机。时机若已成熟,就任其自然来去。但即使法身能够来去出入,也不可使它离开躯壳远游。要逐渐长成,性情纯一,本源坚固,才可以远行。既不迷乱也不昏沉,顷刻之间便能行千里;聚集就成为形体,散开就成为气。像爱护敬重君臣一样,是说要谨慎护持。达到一周要辛勤用功,是怕昏沉迷乱。道达到身外有身,已经进入不生不灭之地。然而道的道路幽深遥远,玄妙而又玄妙,没有穷尽。如果再次安炉、重立鼎,圣胎又生出后代,后代又生出枝节,千百亿种变化,不可计量。学者若能达到这里,前面所说的道理便都能明白,乾坤并不难会通;刀圭可以服食,魂魄当即清净,得到长生、居住仙乡,也确实可以期待。爱好大道的人,要寻求它的根本;审察五行,确定铢两分数;仔细思考,不必多作言论;深藏而守护,不要把文字传出。驾御白鹤,乘坐龙麟,游于太虚,拜谒仙君,记录天图,号称真人。世间有多少盲目修炼的人,或寂灭守空,或行闺丹邪术,或烧炉服食,或搬精运气,这些人都不知道性命的根本。所以修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少如麟角。仙翁慈悲,提出“寻根”二字,实在是为了唤醒世人。根,就是先天虚无的一气;一,是生天、生地、生万物的东西,是道的根本。学道的人能够知道这一,万事就都完备;修道的人能够得到这一,金丹就会结成。要寻找根本,急切应当向老师求取一句诀法,并且审察五行的生克、聚集的妙用、药物的铢两、火候的分数。得到诀法以后,详细思考其中的妙处,得意而忘言,大智如同愚拙,大巧如同笨拙。勤勉实行,三千功德圆满,八百善行完成,便能跨鹤乘麟,白日飞升,号为真人,那种快乐又会是什么样呢?仙翁补足并堵塞《三相类》上下二篇中遗漏脱缺的地方。上篇讲还丹、大丹以及内外二药调和的层次;下篇论鼎器运火从开始到结束的层次。这两篇文字最为简约,道理最为明白;方法极其详尽,事项最为整齐。它总括《参同》的大意,另行建立自己的说法,自成一书,都是《参同》没有说到的内容,所以称为“补塞遗脱”。就是说,补足《参同》遗漏的内容,堵塞《参同》脱落的地方。有了《三相类》,《参同》才开始没有遗漏和脱缺。仙翁虽然没有注解《老同》,实际上却完整阐明了《参同》。这种承先启后的功劳,难道浅薄微小吗?《参同直指》张紫阳真人读《参同契》文 大丹的妙用取法于乾坤,乾坤运行而五行分立;五行顺行,常道便有生有灭;五行逆行,丹体便常灵常存。最初从虚无中显出形质的征兆,两仪因这一而开辟根源,四象不离阴阳二体,八卦彼此互为子孙。万象由变动而产生,吉凶悔吝也由此区分。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圣人能够穷究它的本源。只是《易》的道理把乾坤之理发挥到了极致,于是借助这些文字托示卦象。否泰相交,阴阳便有升有降;屯蒙形成,动静便有昼有夜。坎离是男女、水火,震兑是龙虎、魄魂。守持中道就有黄裳元吉,遇到上亢就无位无尊。既济未济谨慎地显示万物的终始,复卦姤卦昭示二气的归来和奔行。月亮的盈亏对应精神的衰旺,太阳的出没合于荣卫的寒温。起初立言是为了说明卦象,得到卦象后便应忘掉言语;好比设置卦象来指示意义,领悟真意后卦象便可舍弃。通达的人只求简明容易,迷惑的人反而越说越繁复。因此修真的人读《参同契》,不在于拘泥卦象、执着文字。《参同契直指序》

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之道,为天地所秘,为鬼神所忌。历圣口口相传,不记文字。所以学道者如牛毛,明道者如麟角;加之旁门三千六百, 曲径七十二家,以邪混正,以假乱真。虽有一二志士,玉石不分,若水负天涯之姿,高明之见者,其不为邪道所惑也,有几人哉!东汉魏伯阳真人,得长生阴真人之传,会悟圆通,了却大事。垂悯后生好道之流,准《易》道而作《参同契》,分上中下三篇。首叙御政之道,中叙养性之理,末叙伏食之方。罗列之条,贯通一理,别开门户,多设寓寓,接引方来;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示无形。其中药物火候,无一不备。书成之后,请诸方州里事景休徐公,遂笺注三篇,发明《契》中奥妙。魏真人又传同郡淳于叔通;淳于氏又作《三相类》上下二篇,补塞《参同契》之遗说,于是金丹之理,尽出而无余蕴矣。如三翁者,皆统回参证《心印》成书,非他一切模仿猜疑可比,此又《参同契》中之参同。后世万卷丹经,皆本于此。所以人皆称为万古丹经之主。朱子作考异注解《参同》;程子象山,亦尝赞美,可知此书为儒道之所共赏者也。穷尽此书,流世已久,次序紊乱,注疏家各出己见;或以前者为后,后者为前;或以经文与注语相混,或将序文与正文夹杂。不但文意不贯,次序大错,且并不分何者是经,何者是注,何者属于魏,何者属于徐,何者属于淳于,竟似魏真人一人之书。更有无知之辈,或流而为采战,或误而为烧炼,毁谤圣道,埋没真宗,大失三翁度世之婆心,其罪当可言乎?乾隆壬寅岁,偶得无名氏翁真人注、上阳子陈真人注。其经注各分一类,节序前后相贯,经自经,注自注,补塞自补塞,文自文,序自序,朱蓝分判,皂白显然,千百年真经之冤屈,至此方伸。二注,陈较于翁尤为整齐,因取陈本为据,其正文次序,似有不贯者,略为更移,分节注释,其中一切比象喻言,尽皆破为粉碎。与大众细看直指,何者是炉鼎,何者是药物,何者是阴阳,何者是五行,何者是先天,何者是后天,何者是火候,何者是烹炼,何者是内外,何者是始终,朴实尽露,肯綮尽现。书成之后,名日《参同直指》。倘有同志者见而阅之,则知《参同》之道,乃历圣口口相传之秘。而悟元之注,无非野狐葛藤之语。正文节序,或有不贯之处,尤赖后之高明者改正矣。

时 大清嘉庆四年岁在已末春王正月元旦日栖云山

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自序于自在窝中

《参同契》经文直指上篇

东汉魏伯阳真人着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上篇叙以御政

乾坤刚柔,配合相包。阳秉阴受,雌雄相须。须以造化,精气乃舒。坎离冠首,光映垂敷。玄冥难测,不可画图。圣人揆度,参序元基。四者混沌,径入虚无。六十卦周,张布为舆。龙马就驾,明君御时。和则随从,路平不邪。邪道险阻,倾危国家。

译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的道,是天地所秘藏、鬼神所忌惮的道。历代圣人只能口耳相传,不记录在文字中。因此学道的人多如牛毛,明白大道的人少如麟角;再加上旁门有三千六百,曲径有七十二家,以邪混正,以假乱真。即使有一两个有志之士,也常常分不清玉石;像有水负载着通达天涯的资质和高明见识的人,又有几个能不被邪道迷惑呢?东汉魏伯阳真人得到长生阴真人的传授,领会圆通之理,了结了大事。怜悯后来喜好大道的人,依据《易》的道理撰写《参同契》,分为上、中、下三篇。开头叙述御政之道,中篇叙述养性之理,末篇叙述伏食之法。列举的条目贯通于一个道理,另开门户,设置许多譬喻,引导后来求学者;以有象比拟无象,以有形显示无形。其中药物、火候,无一不具备。书写成后,请同郡徐公事景休作注,于是为三篇作笺注,阐明《契》中的奥妙。魏真人又传给同郡淳于叔通;淳于氏又作《三相类》上下二篇,补足《参同契》的遗说,于是金丹之理全部显露出来,不再有隐藏的深意。像这三位翁一样的人,都是统摄、回互、参证《心印》而成书,不是后世一切模仿猜疑之作可以相比的;这又是《参同契》中的“参同”。后世万卷丹经,都以此为根本,所以人们都称它为万古丹经之主。朱子作《考异》注解《参同》;程子、象山也曾加以赞美,可知此书是儒道两家共同赞赏的。此书流传世间已经很久,后来次序混乱,注疏家各自发表己见:有人把前面的当作后面的,把后面的当作前面的;有人把经文和注语混在一起,有人把序文和正文夹杂在一起。不仅文意不连贯、次序大错,而且连哪些是经文、哪些是注文,哪些出自魏真人、哪些出自徐公、哪些出自淳于氏,也都没有分别,竟像是魏真人一人的著作。还有无知的人,有的流传成采战之术,有的误解成烧炼之法,毁谤圣道,埋没真正的宗旨,严重辜负三位真人救世度人的苦心,这种罪过难道还说得尽吗?乾隆壬寅年,偶然得到无名氏翁真人注本和上阳子陈真人注本。两种注本都把经文和注文各自分开,章节先后彼此贯通;经文自为经文,注文自为注文,补塞自为补塞,正文自为正文,序文自为序文,以朱蓝分别标示,黑白清楚分明。千百年来真经所受的冤屈,到这里才得以伸张。两种注本中,陈真人的本子比翁真人的更为整齐,因此我取陈本作为依据。正文次序有些似乎不贯通的地方,略加调整移动,分节作注;其中一切比拟和譬喻之语,全都剖析得清清楚楚。与大众仔细查看《直指》:什么是炉鼎,什么是药物,什么是阴阳,什么是五行,什么是先天,什么是后天,什么是火候,什么是烹炼,什么是内外,什么是始终,都朴实地显露出来,关键处全都呈现。书成以后,命名为《参同直指》。如果有志同道合的人看到并阅读它,就会知道《参同》的道,是历代圣人口耳相传的秘密;而悟元的注释,不过是野狐葛藤般的言语。正文的章节次序有些不贯通之处,还要依赖后世高明的人来改正。时间是大清嘉庆四年,岁在己未,春王正月元旦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序。《参同契》经文直指上篇 东汉魏伯阳真人著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说 上篇叙述御政。乾坤刚柔相配相合,彼此包容。阳气禀受,阴气承接,雌雄相互依赖。必须相互依待,才能成就造化,精气才得以舒展。坎离居于开头,光辉照耀而向下铺展。玄妙幽深,难以测度,不能用图画表现。圣人揣度阴阳,参照编排元始根基。乾坤坎离四者混沌合一,径直归入虚无。一周六十卦,铺陈排列而成为车舆。龙马驾车,明君顺应时令来驾御。调和就会得到众人随从,道路平坦而不邪曲;邪道则艰险阻塞,会使国家倾覆危亡。

大道无声无臭,非色非空,有何可言?然无声无臭中而藏阴阳,非色非空里而含造化。果若无言,阴阳消息何以知?造化机密何由晓?故古人云:“道本无言,言以显道。”天不私道,龙马负图出河,泄露天机。伏羲氏则之而画先天八卦,又重而为六十四卦。降之文王,又变出后天八卦,衍而为后天六十四卦,分而为三百八十四爻。而又系之以辞,明吉凶之理,宣圣十翼,阐义文之义。于是先天后天之理,详明且备,天地造化之道昭昭矣。故《易》之一书,为中国希贤希圣之理窟,修道立德之根本。儒门之所遵者此书,道门之所则者此书。黄帝《阴符》,老子《道德》,其理其义,皆与《易》理暗合。然诸圣奥语妙义,后世罕能测其端倪,难以窥其畔岸。即有一二良材志士,总得一言半语,亦无下手处。伯阳仙翁,老婆心多,推诸圣度世之心,准《易》道而发《明符》、《道德》之秘,千百比喻,曲尽其说,盖欲人人成道,个个了真。后来丹经子书,皆本《参同》而作。是以《参同》为万古丹经王。丹经之名,实本于此,金丹之名,亦始于此。夫人秉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身中即有此阴阳五行之气、阴阳五行之德。气属命,德属性。是性命乃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成。修性命之学,离天地阳阳五行之道,再无别术矣。《易》即天地阴阳五行之道,能明《易》道,而圣道可知。故《易》道以乾坤为首而叙卦。《参同》亦以乾坤为首而叙道,是《参同》之理,本于《易》理也。《易》以乾坤为首者,干者健也,取象为天,天阳而至刚,刚主健,故曰干刚;坤者顺也,取象为地。地阴而至柔,柔主顺,故曰坤柔。乾坤定位,刚柔相包,干阳之气禀,与坤阴之气承受,一雌一雄,相资而行造化,则阳之精、阴之气得以舒畅而生万物矣。《易》以坎离而为中者,坎外阴而内阳,象月;离外阳而内阴,象日。日月者,天地之精魂,代天地而行造化,乃气运之冠首。日照月临,光映垂敷,四时行而万物生长收藏,皆自然而然。天地刚柔之所以能舒精气,日月来往之所以能垂光耀,还有个无形无象物事在内运动。其理至神至妙,难以测识,不可画图,故圣人揆度阴阳消息,参序其元本根基,以示其奥。四者混沌,径入虚无者,《易》以乾坤为体,坎离为用。四者混沌,而归于虚无一气,一气流行,阴而阳,阳而阴,阴阳交错,始于屯蒙,终于既未。余六十卦阴阳迭运,张布而为舆。龙马就驾,运毂正轴,以行造化,此《易》之大略也。首出庶物之圣,乘六龙以御天。动静随时,一与《易》准,不敢稍有差错。盖 《易》以阴阳和平为本。御政者,观天道,执天行,是谓能和,和则万民随从,王道坦坦,路平不邪矣;御政者,违天道,失天行,是谓不和,不和则上下不应,邪道险阻,倾危国家矣。比之修道者,以刚健柔顺为体,以刚柔中正为用。刚柔合一,如乾坤之匹配;刚柔中正,如坎离之光垂。刚柔相当,健顺混成,精气充足,心君虚灵,挥然天理,心正心身可修矣。盖治身治国一理也,心正君正一道也。未有君不正,而能御时;未有心不正,而能全道。仙翁首以《易》理御政,提出为纲领。特以性命之道,一《易》道。修身之事如御政。不明《易》道者,不能修性命;不明御政者,不能修身心。《易》道御政,皆以阴阳相和为本。修持性命,含阴阳相和之道,其外再无二法矣。此节重在一和字,和则路平不邪,不和则拃道险胆,学者可不先知其和乎?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谓万乘之主,处九重之位,发号出令,顺阴阳节。藏器俟时,勿违卦月。屯以子申,蒙用寅戍。余六十卦,各自有日。聊陈两象,未能究悉。立义设刑,当仁施德,逆之者凶,顺之者吉。按时法(疑为“发”)令,至诚专密。谨候日辰,审查消息。纤芥不正,悔吝为贼。二至改度,乖错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纵横,不应漏刻。水旱相伐,风雨不节,蝗虫涌沸,群异旁出。天见其怪,山崩地裂。孝子用心,感动皇极。近出己口,远流殊域。或以招祸,或以致福,或兴太平,或造兵革。四者之来,由乎胸臆。动静有常,奉其绳墨。四时顺宜,与炁相得。刚柔断矣,不相涉入。五行守界,不妄盈缩。

译大道无声无臭,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有什么可以说的呢?然而在无声无臭之中藏着阴阳,在非色非空之中含有造化。如果果真无话可说,又凭什么知道阴阳的消长?又从哪里能够了解造化的机密?所以古人说:“道本来没有言语,言语用来显明大道。”上天并不私藏大道,龙马背负河图从黄河中出来,泄露了天机。伏羲氏依照它画出先天八卦,又重叠成为六十四卦;传到文王,又变出后天八卦,推演成为后天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又为卦爻系上辞语,说明吉凶的道理;宣圣作《十翼》,阐明经文的意义。于是先天、后天的道理详细而完备,天地造化之道清楚显明了。所以《易》这部书,是中国希贤希圣之人的道理宝库,是修道立德的根本。儒门所遵循的是这部书,道门所取法的也是这部书。黄帝《阴符》、老子《道德经》,其中的道理和意义,都暗中与《易》的道理相合。然而诸位圣人的深奥言语和微妙意义,后世很少有人能够测知端倪,难以窥见边际。即使有一两个资质优良、有志之士,顶多得到一言半语,也没有下手实行的地方。伯阳仙翁怀着深厚的慈悲心,推念诸圣度世的心愿,依据《易》的道理,阐发《阴符》《道德》的奥秘,用千百种譬喻把道理曲折详尽地说出,大概是希望人人成道、个个了悟真理。后来各种丹经子书,都是依据《参同》写成的,所以《参同》被称为万古丹经之王。“丹经”这个名称,实际源于此书;“金丹”这个名称,也始于此书。人禀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成身体,身体之中就具有这种阴阳五行之气以及阴阳五行之德。气属于命,德属于性。因此性命就是由天地阴阳五行之气形成的。修炼性命的学问,离开天地阴阳五行之道,再没有别的法术。《易》就是天地阴阳五行之道,能够明白《易》的道理,圣道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易》以乾坤为首来叙述卦象,《参同》也以乾坤为首来叙述大道,这说明《参同》的道理本于《易》的道理。《易》以乾坤为首,是因为“乾”就是刚健,取象为天;天属阳而至刚,刚主健,所以说乾刚。“坤”就是柔顺,取象为地;地属阴而至柔,柔主顺,所以说坤柔。乾坤定位,刚柔相互包容;乾阳之气禀受,坤阴之气承接,一雌一雄相互资助,运行造化,于是阳之精、阴之气得以舒展,万物由此生成。《易》以坎离作为中枢,是因为坎外阴而内阳,象征月亮;离外阳而内阴,象征太阳。日月是天地的精魂,代替天地运行造化,是气运的首要。太阳照耀、月亮临照,光辉向下铺展,四时运行,万物生长、收藏,都自然而然。天地刚柔所以能够舒展精气,日月往来所以能够垂布光辉,其中还有一种无形无象的事物在内部运行。它的道理极其神妙,难以测知,不能用图画表示,所以圣人揣度阴阳消长,参照编排它的元始根基,以显示其中奥妙。“四者混沌,径入虚无”,是说《易》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乾坤坎离四者混沌合一,归于虚无的一气;一气流行,阴而转阳,阳而转阴,阴阳交错,始于屯蒙,终于既济未济。其余六十卦中阴阳交替运行,铺陈排列而成为车舆。龙马驾车,运转车毂、端正车轴,以运行造化,这就是《易》的大略。最先出现、统率众物的圣人,乘六龙来驾御天下。动静都顺应时机,一切以《易》为准,不敢稍有差错。因为《易》以阴阳和平为根本。御政的人观察天道、执掌天行,这才叫能够调和;调和则万民顺从,王道平坦,道路平正而不邪;御政的人违背天道、失去天行,这就叫不和;不和则上下不能相应,邪道艰险阻塞,国家就会倾覆危亡。以此比喻修道的人,就是以刚健柔顺为体,以刚柔中正为用。刚柔合一,如同乾坤相配;刚柔中正,如同坎离光辉下布。刚柔相称,健顺混成,精气充足,心君虚灵,完全合乎天理,心正了,身心就可以修炼。因为治理自身和治理国家是一个道理,心正与君正是一回事。没有君主不正而能驾御时政的,也没有内心不正而能完成大道的。仙翁开头用《易》的道理讲御政,提出作为纲领,特别说明性命之道就是《易》之道,修身之事如同御政。不明白《易》的道理,就不能修性命;不明白御政的道理,就不能修身心。《易》的御政之道,都以阴阳相和为根本。修持性命也包含阴阳相和的道理,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二种法则。这一节重在“和”字:和则道路平坦而不邪,不和则邪道险恶,学者难道可以不先懂得和吗?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这里说的是身为万乘之主,处在九重之位,发布号令,必须顺应阴阳的节候。收藏才器,等待时机,不要违背卦气和月份。屯卦用子、申,蒙卦用寅、戌。其余六十卦,各自有相应的日子。这里只略举两个卦象,不能详尽说明。确立义理、设置刑罚时,应当以仁施德;违背它的凶,顺应它的吉。按时令发号施令,必须至诚、专一、严密。谨慎等待日辰,审察阴阳消长。即使有纤毫不正,也会成为悔吝的祸害。冬至、夏至改变度数,出现差错和曲折;严冬反有大暑,盛夏反降霜雪;春分、秋分错乱,不能与漏刻相应;水旱相互侵害,风雨失去节度;蝗虫大量出现,各种异常纷纷发生。上天显出怪异,山崩地裂。孝子的用心能够感动皇极。近处从自己口中发出,远处流传到不同地域。有的因此招来祸患,有的因此得到福泽;有的兴起太平,有的造成战争。这四种结果的到来,都由内心所发。动静有常,奉行准则。四时顺宜,与一气相合。刚柔各有确定的界限,不彼此混杂侵入。五行各守疆界,不任意增减伸缩。

上节言阴阳相和,而后可以有为矣。但有阴阳,必有生杀,生杀分明,阴阳相须。以之治国,则国可以治,以之修身,则身可以修。盖修真之道,所以法天效地,一言一行,必须谨密,暗合天地造化,方能与天地合德,夺天地之气数为我有。《系辞》传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夫修辞立其诚,所以进德也。因其进德,所以言必诚。室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居其室,而能慎其独,则静观密察,言不妄出,一出其言,言必尽善。言善则有信,有信则行无不当,可以动天地,感人物,故千里之外应之。御政之主,观天道,执天行,发号出令,必顾阴阳之节,而不敢有违于天行者,盖以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修道者,用刚用柔,仿御政者,发号出令。顺阴阳节,未有心不正而身不修,性不尽而命不立者也。何为发号出令,顺阴阳节?阳节所以生发万物,阴节所以收敛万物。修道有进退之法,当阳而用阳,当阴而用阴。用阳者进也,用阴者退也。进退各有其节,是谓天人合发,顺阴阳而号令也。藏器俟时,勿违卦月者,一年十二月,上(“上”原文为“下”)六月属阳。下六月属阴。自子至巳,复、临、泰、大壮、夬、干,六阳卦统之;自午至亥,姤、遁、否、观、剥、坤,六阴卦统之。阴阳卦气,各行其时。十二月行六十卦,共三百六十日;一日行一爻,共行三百六十爻;一月三十日,行五卦共三十爻。自冬至后行起,始于屯蒙,终于既未。如屯蒙二卦;屯乃坎震合卦( ),坎为水,震为雷,雷在水中,阳动于阴中也。屯以子申者,坎在子,为水。水生于申,旺于子,阳气至子而升,阳用事也。蒙乃艮坎合卦( ),艮为山,坎为水,水在山下,阳气止于阴中也。蒙用寅戌者,艮在寅藏火,火生于寅,库于戌;阳气至戌而藏,阴用事也。屯主生阳,蒙主养阳。修丹之道,藏器于身,待时而用。当进阳而阴中返阳以进火,如屯阳动阴中也;当阳足而阳中运阴以退火,如蒙阳止阴中也。余六十卦,各自有日者, 月五卦,三百六十日,行六十卦。即上节六十卦周张布为舆也。聊陈两象,未能究悉者,举此屯蒙两卦,反正之象。其余五十八卦,一反一正,各行卦气,可以类推而知,不必究悉矣。六十四卦,只言六十卦者,盖造化之道,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六十卦皆乾坤坎离四卦,一阴一阳变化而生出者也。修道者,若知此中消息,则明损益,知昏晓。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一动一静,而六十卦自然而然,不执卦象,自合卦象也。立义设刑,当仁施德者,义刚主刑,仁柔主德。当刚而刚,以义施刑;当柔而柔,以仁施德。设刑以去客气,施德以养王气。义以成仁,仁以济义,仁义并行,刑德两用,大丹始成。违此者,则阴阳乖戾而凶;顺此者,则阴阳调和而吉。故必按节侯,发令施为,神明默运,志诚专密,防危虑险,谨侯阳生阴生之日辰。审察消息而运用之,不敢稍有懈怠也。诚之一字,为修道者成始成终之物。纤芥不正,便为不诚。不诚则悔吝为贼,阴阳不时,二至改度,阴阳不和,二分纵横,有等等凶象发现。纵大道在望,未许我成。果其刚柔正中,一诚格天,凶可变吉,险可得易。即如孝子诚心,便可感动皇极。昔大舜遭父母之难,号泣旻天,略无怨言,完廪浚井,莫敢有违。瞽瞍焚廪掩井,皆不得死,天子报孝子也如此。修道者,若能以人心合天心,颠倒明阳,只在片时。天有违乎?天不我违,而况于人乎?况乎鬼神乎?近出己口,远流殊域者,即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若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故或招祸,或致福;或兴太平而百体具理,或造兵革而六城猖狂。吉凶祸福,皆在心胸一念之间耳。盖方者心之声,有诸内,形诸外,心正则言善,致福而兴太平;心不正则言不善,招祸而兴兵革。故必动静有常,奉其绳墨,不偏不倚,随时随事,顺之逆之,与四时阴阳之气相得,则用刚用柔,皆得其当,于此断而有准。《系辞》传曰:“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者,即此之谓也。刚柔有断,自不至于宜刚而涉于柔,宜柔而入于刚。金木水火土,五行各守其界,五元五德,各安其位,亦自不妄盈缩,浑然一气,天理流行而不息矣。此节重在动静有常 句。能动静有常,即是发号出令。顺阴阳节,即是五行守界。不妄盈缩,即是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一有常而志诚专密,无行不顺,无言不善。逆之顺之,进之退之,无可无不可矣。

易行周流,屈伸返覆。幽潜沦匿,变化于中, 包囊万物,为道纪纲。以无制有,器用者空。

译上一节说阴阳相和,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只要有阴阳,就一定有生杀;生杀分明,阴阳彼此相须。用它来治理国家,国家就可以治理;用它来修身,身体就可以修炼。修真的道理,就是取法于天、效法于地,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严密,暗中合于天地造化,才能与天地同其德性,把天地的气数转为自己所有。《系辞传》说:“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修饰言辞、建立诚意,是用来增进德性的。因为能够增进德性,所以说话必然诚实。“室”是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居处在自己的内心之室,能够谨慎独处,就会静观密察,不妄自发言;一旦说话,言语必定尽善。言语善就会取得信任,有了信任,行为就没有不恰当的,能够感动天地、感化人物,所以千里之外都会响应。御政的君主观察天道、执掌天行,发布号令,必定顾念阴阳的节候,不敢违背天行,因为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发,便是荣辱的主宰。修道的人运用刚柔,就像御政者发布号令;顺应阴阳节候,没有心不正而身体能够修成的,也没有性不尽而命能够建立的。什么叫发布号令而顺应阴阳节候?阳节用来使万物生发,阴节用来使万物收敛。修道有进退的方法,应当属阳时运用阳,应当属阴时运用阴。用阳就是进,用阴就是退。进退各有节候,这就叫天人合发,顺应阴阳而发布号令。“藏器俟时,勿违卦月”,是说一年十二个月,上六月原文作“下”六月属阳,下六月属阴。从子到巳,由复、临、泰、大壮、夬、乾六个阳卦统领;从午到亥,由姤、遁、否、观、剥、坤六个阴卦统领。阴阳卦气各自运行于相应时令。十二个月运行六十卦,共三百六十日;一日运行一爻,共运行三百六十爻;一月三十日,运行五卦,共三十爻。从冬至以后开始运行,始于屯蒙,终于既济未济。例如屯、蒙二卦:屯是坎震合卦,坎为水,震为雷,雷在水中,是阳在阴中发动。屯用子、申,是因为坎在子位,属水;水生于申,旺于子,阳气到子位便上升,阳开始主事。蒙是艮坎合卦,艮为山,坎为水,水在山下,是阳气止息在阴中。蒙用寅、戌,是因为艮在寅位藏火,火生于寅,收藏于戌;阳气到戌便潜藏,阴开始主事。屯卦主管生阳,蒙卦主管养阳。修炼金丹的道理,是把法器藏于自身,等待时机使用。当应当进阳时,就在阴中返阳以进火,如同屯卦所说阳在阴中发动;当阳气充足时,就在阳中运行阴以退火,如同蒙卦所说阳止息在阴中。“其余六十卦,各自有日”,是说每月五卦,三百六十日运行六十卦,也就是上节所说六十卦周行、铺布而成车舆。这里只略举两个卦象,不能详尽说明,是举屯蒙两卦作为正反的象征。其余五十八卦,一反一正,各自运行卦气,可以类推而知,不必逐一详述。六十四卦只说六十卦,是因为造化之道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六十卦都是由乾坤坎离四卦一阴一阳变化生成的。修道的人如果知道其中的消长,就能明白损益,知道昏晓;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一动一静,六十卦自然运行,不执着于卦象,却自然符合卦象。“立义设刑,当仁施德”,是说义属刚,主管刑;仁属柔,主管德。应当刚强时就刚强,以义施行刑罚;应当柔和时就柔和,以仁施行恩德。设置刑罚用来除去客气,施行恩德用来养护王气。义用来成就仁,仁用来补济义;仁义并行,刑德并用,大丹才开始成就。违背这个道理,阴阳就乖戾而凶;顺应这个道理,阴阳就调和而吉。所以必须按照节候发令施为,以神明暗中运转,意志真诚专一严密,防备危险,谨慎等待阳生、阴生的日辰。审察阴阳消息而加以运用,不敢稍有懈怠。“诚”这个字,是修道者成始成终所依靠的东西。即使有纤毫不正,便是不诚;不诚,悔吝就会成为祸害,阴阳失时;冬至夏至改变度数,阴阳不和;春分秋分错乱,便会出现种种凶象。即使大道已经在眼前,也不能允许我成就。若果真刚柔端正中和,一片真诚能够感通上天,凶就可以变吉,险就可以变易。就像孝子真诚用心,便能感动皇极。从前大舜遭受父母的迫害,向旻天号哭,丝毫没有怨言;修筑粮仓、疏浚水井,也不敢违逆。瞽瞍焚烧粮仓、填塞水井,都没能使大舜死亡,这是天子以孝报答孝子。修道的人如果能够使人心合于天心,颠倒阴阳只在片刻之间。天难道会违背人吗?天尚且不违背我,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近出己口,远流殊域”,就是说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便会响应;如果居处在家中,说出不善之言,千里之外便会违背。因而有时招来祸患,有时带来福泽;有时兴起太平,使百体都得到治理;有时造成战争,使六城猖狂。吉凶祸福,都在心胸一念之间。因为方正就是内心的声音,内心有了什么,外在就表现出什么;心正,言语就善,便能致福、兴太平;心不正,言语就不善,便会招祸、兴兵革。所以必须动静有常,奉行准则,不偏不倚,随时随事,顺应或逆行,都要与四时阴阳之气相合;这样运用刚柔,便都能恰到好处,在这里作出判断就有准则。《系辞传》说“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说的就是这个。刚柔有了明确界限,自然不会该刚时反而流于柔,也不会该柔时反而陷入刚。金木水火土五行各守自己的界限,五元五德各安其位,也自然不会任意增减伸缩,浑然一气,天理流行不息。这一节重在“动静有常”一句。能够动静有常,就是发布号令。顺应阴阳节候,就是五行各守界限;不任意增减伸缩,就是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一切有常,意志真诚严密,所行没有不顺的,所说没有不善的。无论逆行还是顺行、前进还是后退,都没有什么不可以。《易》道运行周流,屈伸往复;幽深潜藏,变化在其中;包容万物,作为大道的纲纪。以无来制有,器物的作用最终归于空。

上节言发号出令,必须阴阳节而后得吉。人或以为有心作为,而实非有心也。试思易卦之行,一气上下,周流六虚,其屈伸返覆之机,幽潜沦匿,虽不可见不可闻,然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其中变化无穷,包囊万物,为道之纪纲。盖屈伸返覆者,一阴一阳之谓道;变化于中者,阴阳不测之谓神。以神运道,以道显神,是以无而制造其有,以器用而归于空。《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易何心哉?性命之道,一易道也。易无心,修道亦无心,无心之用顺时而用。顺时者,顾其理也。顺理而行,动出于天,不自于人,何心之有哉?

故推消息,坎离没亡。言不苟造,论不虚生。引验见效,校度神明。推类结字,原理为证。坎戊月精,离己日光。日月为易,刚柔相当。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赤白黑,各居一方。皆秉中宫,戊己之功。

上节言有以无为用。但无之用人难测度,故圣人推明阳来往消息,坎离会合没亡,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喻无形。言不苟造,论不虚生,引其所验,而见效者,校度其阴阳神明之用,推其类而结字,原其理而为证,使人易知易会。如坎纳戊为月精,离纳己为日光。阴中含阳,阳中含阴,以日上月下,合而为易,取刚柔相当之义,此推其同类相从而结字也。夫如土王四季,罗络金木水火而为一气,始而终,终而始,始始终终,流行不息。青木赤火,白金黑水,各居一方,皆秉中宫之土调和而相合之。是相合之功,皆赖戊己。金木水火土,混而为一,是谓攒族五行,此原理为证也。推类原理,无可以因有而知,空可以因器而晓矣。

朔旦为复,阳炁始通。出入无疾,立表微刚。黄钟建子,兆乃滋彰。播施柔暖,黎蒸得常。临炉施条,开路正光。光耀渐进,日以益长。丑之大侣,结正低昂。仰以成泰,刚柔并隆。阴阳交接,小往大来。辐辏于寅,运而趋时。渐历大壮,侠列卯门。榆荚堕落,还归本根。刑德相负,昼夜始分。夬阴以退,阳升而前。洗濯羽翮,振索宿尘。干健盛明,广被四邻。阳终于巳,中而相干。媾始纪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午为蕤宾。宾伏于阴,阴为主人。遁世去位,收敛其精。怀德俟时,栖迟昧冥。否塞不通,萌芽不生。阴申阳屈,没阳姓名。观其权量,察仲秋情。任畜微稚,老枯复荣。荠麦牙蘖,因冒以生。剥烂肢体,消减其形。化炁既竭,亡失至神。道穷则返,归乎坤元。

译上节说发布号令必须合乎阴阳节候,然后才能得到吉祥。人们或许认为这是有意作为,实际上并不是出于私意。试想《易》卦的运行,一气上下周流于六虚之中;它屈伸往复的机理幽深潜藏,虽然看不见、听不到,却在至无之中包含至有,在至虚之中包含至实,其中的变化没有穷尽,包容万物,成为大道的纲纪。屈伸往复,就是一阴一阳之道;变化在其中,就是阴阳不可测知而称为神。以神运转大道,以大道显明神,所以凭借无来制造有,运用器物又归于空。《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然不动,一经感应便能通晓天下的事情;《易》哪里有私心呢?性命之道,也就是《易》之道。《易》没有私心,修道也应当无心;无心的作用,是顺应时机而运用。顺应时机,就是顾念其中的道理。顺理而行,行动出于天理,不出于个人私意,哪里还有什么私心呢?所以推究阴阳消息,坎离便会隐没消亡。言语不是随意造作,论说不是凭空产生;引据验证以显示效果,校量度数以明察神明;推演同类而结成文字,追溯道理作为证明。坎卦纳戊,象月之精;离卦纳己,象日之光。日月合成《易》,刚柔彼此相称。土旺于四季,联络贯穿始终。青、赤、白、黑各居一方,都禀受中宫戊己之功。上节说以无来作为有的作用。但无的作用难以由人测度,所以圣人推明阴阳往来的消息以及坎离会合、隐没消亡的道理,以有象比拟无象,以有形譬喻无形。言语不是随意造作,论说不是凭空产生;引出可以验证的事例,显示其功效;校量阴阳神明的作用,推演同类而结成文字,追究其中道理而作为证明,使人容易知道和领会。例如坎卦纳戊,象征月之精;离卦纳己,象征日之光。阴中含阳,阳中含阴,日居上、月居下,合起来成为“易”,取的是刚柔相称的意义;这是推求同类相从而结成文字。又如土旺于四季,联络金木水火而成为一气,由始至终、由终至始,始终循环,运行不息。青色的木、赤色的火、白色的金、黑色的水各居一方,都禀受中宫之土的调和而彼此相合。这种相合的功效,都依赖戊己。金木水火土混合为一,叫作攒簇五行;这就是追究道理而作为证明。推求同类、追究道理,就能由有而知道无,由器而明白空。朔日清晨就是“复”卦的时候,阳气开始通行。出入都没有疾病,树立日晷测影,阳气刚刚微微生发。黄钟律应子月,阳气生长的征兆于是逐渐明显。阳气播施,阴气柔和温暖,万物都得到正常的生长。临近炉火施展条理,开通道路,使正气发光。光明逐渐增长,白日一天天变长。到了丑月,阳气的同伴增多,刚柔结成正道,低下与昂扬相互调和。仰赖阳气而成泰卦,刚柔一同兴盛。阴阳相互交接,小的退去,大的到来。阳气聚集于寅,运行而顺应时令。渐渐经历大壮卦,阳气排列在卯门。榆荚脱落,重新归于本根。刑与德相互消长,昼夜从此分开。夬卦使阴气决退,阳气上升前进。洗涤羽毛,振落积存的尘垢。乾道刚健而光明,广大地遍及四方。阳气到了巳而终极,居中并与阴气相干。姤卦开始出现,履霜的征兆最先发生。井底泉水寒冷,午月为蕤宾。阴气伏藏于下,阴气成为主人。遁世而离开职位,收敛自己的精气。怀抱德性等待时机,安处于昏暗幽冥之中。否卦闭塞不通,萌芽不能生长。阴气增强,阳气屈伏,阳气的名分也消失了。观察阴阳的权衡,察看仲秋的情形。任凭微小幼嫩的生命积蓄,老枯之物又重新繁荣。荠麦发芽抽苗,因而冒出地面生长。剥蚀腐烂形体,消减有形之躯。化气已经耗尽,至神也随之丧失。大道走到尽头便会返回,归于坤元。

上节言推阴阳消息,坎离没亡以立言。此节合下节,皆申明阴阳消息,引验见效之义。何以见阴阳消息?如冬至朔旦,日从南回北,地下一阳生,在卦为复( )。阳气方生,阳为主而阴为宾,复彖辞曰:“出入无疾。”特以阴阳出入,出入俱无疾伤。出之者,阳当进也;入之者,阴当退也。立表微刚者,表所以验晷影之长短。微刚者,阳气方生也。立表以测日影方长,即知地下阳气方生也。微阳方生,律应黄钟。月建于子,为十一月。阳进之兆,于此滋而渐彰。天之阳气,播施而始物;地之阴气,柔暖而生物。黎蒸皆得天地阴阳相交之气,资始资生,而得其常矣。比之修道者,刚气方振,其气尚微,当养此一点生机,以为返本还元之根基,而不可须臾有离者也。日自冬至渐回至小寒,二阳生,在卦为临( )。大造炉中,阳气施条,开通道路,光耀始进,晷影于此益长。月建在丑,律应大吕,为十二月。比之修道者,刚气漫长,临炉下功,条理身心,抑阴以开路,扶阳以正光,渐次而进,功夫不缺。亦如日之益长也。日自小寒回至立春,三阳生。正气结满地中, 自低而昂,天气从此上升,地气从此下降,内阳外阴,在卦为泰(),泰者,刚柔并隆。阴阳交接,小住而大来。阴顺阳健,其气温和,如辐辏成轮,阳阳同途,浑然一气。月建在寅,为正月,比之修道者,刚气进于中正,客气伏首,阴阳调停,性情和平,刚而不燥,柔而不懦也。日自立春回至春分,运而趋时,由温而渐热,四阳生,在卦为大壮( )。月建在卯,为二月。卯者,木旺之地,生德之门。然大壮内藏不壮,故此时榆荚随落,还归本根。德中带刑,刑德相负,阴阳分离,昼夜从此而分,日渐长而夜渐短。比之修道者,阳刚之气壮盛,须当沐浴温养,归于本根,以戒不虞,俟其阴气自退,阳气自长,不可强制,以招客气,所谓“勿忘勿助”者是也。日自春分渐回至清明,自此阳气渐长,阴气渐消,阴气将尽,阳气将纯,五阳生,在卦为夬( )。月建在辰,为三月。夬者,决阴以退,阳气升而前进也。比之修道者,刚气旺盛,阴气微弱。从此可以洗濯一身积习之旧染,抖去人心乎生之宿尘,振羽翮而一往直前矣。曰振者,振发道心之刚气也;曰索者,索求人心之秽污也。以道心制人心,无徽不入,不使有一毫客邪之气,留于方寸之内也。日自清明回至立夏,六阳生,在卦为干( )。月建在巳,为四月。干健盛明,光被四邻,两间纯是阳气,万物于此而皆荣旺矣。比之修道者,阳刚进于纯粹至精,复见干元面目。良知良能,浑然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如一轮红日,照于天中,万般阴邪,尽皆消灭。此进阳火之事,用九之道也。阳气至巳而极。阳极必阴,即有阴气相干。日自立夏交夏至,自北而回南,地下一阴生,在卦为姤( )。从此阴气继阳气,而序有履霜之兆。一阴生,非有霜之时。然霜之履,即于此始,乃阴气之最先者。当此之时,井底泉水寒凉,应地气也。月建在午,为五月,律应蕤宾,阴气宾伏地下,阳气当退,阴气当进,而阴为主人矣。比之修道者,阳刚增进于极盛,必须将此阳刚保守,煅炼成了永久不坏之物,方为极功。保守之功,即运阴符之功。阴符者,阳极当以阴养之。以阴养阳,阳气不亢,阴阳符合之谓。阴符之阴,非外客气之阴,乃阳气收敛退出之真阴,这边真阳退,那边真阴生。真阴生而假阴自消自化。若阳气不退,真阴不现,阳极必阴。一阴潜生,客气又来,得而复失,大事去失。故阳刚进至于纯,阴符之所必用。亦如五月之姤,而阴为主人矣。但用阴须要认的真假,真阴顺其真,假阴顺其假。顺真能养阳,顺假能伤阳。故姤之象传既曰:“勿用取女,不可兴长。”又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一真一假,天地悬隔。”故坤卦初爻,有腹霜坚冰至之戒。此用阴所当谨慎者也。日自夏至回于小署,二阳退而二阴生,在卦为遁( )。月建于未,为六月,阳气从此收敛。比之修道者,遁世去位,收敛精神,怀德俟时,栖迟昧冥,韬明养晦,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不使有客气乘间而伤也。日自小暑,渐回至立秋,三阳退而三阴生,在卦为否( )。月建在申,为七月。此时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万物闭塞而不通,虽有萌者而不生也。比之修道者,刚道退于中正,柔道进于中正,刚柔相当,以柔养刚,其阴用事,如没阳姓名矣。日自立秋,回至秋分,四阳退,而四阴生,在卦为观( )。月建在酉,为八月,于时为中秋,刑中有德,任蓄微稚,老枯复荣。

译上一节讲推演阴阳的消长,以坎离的隐没消亡来立论。本节连同下一节,都是进一步说明阴阳消长以及引证验证、显现功效的道理。怎样看出阴阳的消长?例如冬至朔日清晨,太阳从南方转向北方,地底下生出一阳,在卦象上属于复卦。阳气刚刚产生,阳为主而阴为宾,复卦彖辞说:“出入无疾。”这是说阴阳的出入,出入都没有伤害。阳气出来,是因为阳气应当前进;阴气进入,是因为阴气应当退却。“立表微刚”,是说日晷用来验证日影的长短。“微刚”,是阳气刚刚产生。树立日晷测量日影开始变长,就知道地底下的阳气刚刚产生。微弱的阳气刚刚生出,律气与黄钟相应。月建在子,是十一月。阳气前进的征兆,在这里滋长而逐渐明显。天的阳气播施并开始创生万物,地的阴气柔和温暖而使万物生长。万物都得到天地阴阳交合之气,凭借它开始并生长,于是获得正常状态。比喻修道者,刚气刚刚振起,还很微弱,应当培养这一点生机,作为返本还元的根基,不可片刻离开。太阳从冬至逐渐运行到小寒,二阳产生,在卦象上属于临卦。大造化炉中,阳气施展条理,开通道路,光明开始增长,日影也在这里逐渐变长。月建在丑,律气与大吕相应,是十二月。比喻修道者,刚气漫长增长,临炉下功夫,调理身心,抑制阴气以开通道路,扶助阳气以端正光明,逐步前进,功夫不可间断,也如太阳的光照日益增长。太阳从小寒运行到立春,三阳产生。正气充满地中,由低而上升,天气从此上升,地气从此下降,内为阳而外为阴,在卦象上属于泰卦。泰就是刚柔一同兴盛。阴阳相交,小的暂退而大的到来。阴气顺从,阳气刚健,气息温和,如车辐聚成车轮,阳气同途而行,浑然成为一气。月建在寅,是正月。比喻修道者,刚气进入中正之位,客气伏首,阴阳调和,性情平和,刚而不急躁,柔而不懦弱。太阳从立春运行到春分,运行而趋合时令,由温暖逐渐变热,四阳产生,在卦象上属于大壮卦。月建在卯,是二月。卯是木气旺盛的地方,是生德之门。但大壮之中暗藏着不壮,所以这时榆荚随即落下,重新归于本根。德中带有刑,刑德相互消长,阴阳分离,昼夜从此分开,白日渐长而黑夜渐短。比喻修道者,阳刚之气壮盛,应当沐浴温养,归于本根,以防意外,等待阴气自行退却、阳气自行增长,不可强行压制,以免招来客气;这就是所谓“勿忘勿助”。太阳从春分逐渐运行到清明,从此阳气渐长,阴气渐消,阴气将尽,阳气将纯,五阳产生,在卦象上属于夬卦。月建在辰,是三月。夬就是决去阴气使其退却,阳气上升而前进。比喻修道者,刚气旺盛,阴气微弱。从此可以洗涤一身旧日积习的污染,抖落人心中积存已久的尘垢,振奋羽翼而径直前进。“振”,是振发道心的刚气;“索”,是搜求并清除人心的污秽。用道心制伏人心,无微不入,不让一丝客邪之气停留在心中。太阳从清明运行到立夏,六阳产生,在卦象上属于乾卦。月建在巳,是四月。乾道刚健而光明,光辉遍照四方,天地之间全是阳气,万物在此时都繁荣茂盛。比喻修道者,阳刚之气进入纯粹至精的境界,重新显现乾元本来的面目。良知良能浑然都是天理,没有一丝人欲的私心。如一轮红日照在天空中央,各种阴邪全都消灭。这就是进阳火的功夫,是“用九”的道理。阳气到了巳而达到极点。阳气达到极点,阴气必然随之而来。太阳从立夏交至夏至,由北方转回南方,地底下生出一阴,在卦象上属于姤卦。从此阴气接续阳气,次序上出现履霜的征兆。一阴产生,并不是已经到了下霜的时候;但霜的到来,就从这里开始,这是阴气最初的产生。这时井底泉水寒冷,是地气的应验。月建在午,是五月,律气与蕤宾相应。阴气伏藏在地下,阳气应当退却,阴气应当前进,于是阴气成为主人。比喻修道者,阳刚增长到极盛,必须守护并锻炼这一阳刚,使它成为永久不坏之物,才算功夫极深。守护的功夫,就是运行阴符的功夫。阴符,是阳气达到极盛时,应当用阴气来滋养它。用阴气养阳气,使阳气不过亢,这叫阴阳相合。阴符之阴,不是外来的客气之阴,而是阳气收敛退却所生的真阴;这边真阳退去,那边真阴生出。真阴产生,假阴自然消除变化。如果阳气不退,真阴就不会显现;阳气达到极点,阴气必然产生。一阴暗中滋生,客气又会到来,得到之后又失去,前功尽弃。所以阳刚进至纯粹境界时,必定要使用阴符。也如五月的姤卦,阴气成为主人。但使用阴气必须辨认真假:对真阴应顺从其真实本性,对假阴则应按假阴的情势处理。顺应真阴能够养阳,顺应假阴却会伤阳。所以姤卦象传既说:“不要娶这个女子,不可使她兴盛增长。”又说:“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一真一假,天地相隔悬殊。”因此坤卦初爻有“履霜,坚冰至”的警戒。这就是使用阴气时应当谨慎的地方。太阳从夏至运行到小暑,二阳退而二阴生,在卦象上属于遁卦。月建在未,是六月,阳气从此收敛。比喻修道者,遁世而离位,收敛精神,怀抱德性等待时机,安处于昏暗幽冥之中,隐藏光明、涵养晦暗,大智如同愚钝,大巧如同拙劣,不让客气乘隙而伤害自己。太阳从小暑逐渐运行到立秋,三阳退而三阴生,在卦象上属于否卦。月建在申,是七月。这时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万物闭塞不通,虽有萌芽也不能生长。比喻修道者,刚道退到中正之位,柔道进到中正之位,刚柔相当,以柔气养刚气,阴气开始起作用,仿佛阳气的名分已经消失。太阳从立秋运行到秋分,四阳退而四阴生,在卦象上属于观卦。月建在酉,是八月,时令为仲秋;刑中含有德,微小幼嫩之物得以蓄养,老枯之物又重新繁荣。

如万物皆敛,而芥麦反发芽长糵,因冒以生。比之修道者,刚为柔养,生机在内,虽外暗而内实明。亦如中秋刑中有德也。日自秋分,回至寒露,五阳退,而五阴生。在卦为剥( )。月建在戌,为九月,阳气从此消灭其形,万物殒落。比之修道者,剥烂后天幻化之肢体,消灭有形刚燥之气性。化气既竭,无识无知,亡失至神,不神而神矣。日自白露回至立冬,六阳退,六阴纯,道穷则返,在卦为坤( )。月建在亥,是为十月,纯阴无阳。比之修道者,刚气退藏,养到空无所空,归于无声无臭至静之地矣。过此而往,静极复动,别有妙用也。后附六阴六阳一图,以备参考。

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鸿蒙,牝牡相从。滋液润泽,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始于东北,箕斗之乡。旋而右转,呕轮吐萌。潜潭见象,发散精光。昂毕之上,震出为征。阳炁造端,初九潜龙。阳以三立,阴以八通。三日震动,八日兑行。九二见龙,和平有明。三五德就,干体乃成。九三夕惕,亏折神符。盛衰渐革,终还其初。巽继其统,固际操持。九四或跃,进退道危。艮主进止,不得逾时。二十三日,典守弦期。九五飞龙,天位加喜。六五坤承,结括终始。韫养众子,世为类母。上九亢龙,战德于野,用九翩翩,为道规矩。阳数已讫,讫则复起。推情合性,转而相与。循环璇玑,升降上下。周流六爻,难可察睹。故无常位,为易宗祖。

译万物都收敛了,荠菜和麦子却反而发芽抽苗,因而冒出地面生长。比喻修道者,刚气由柔气滋养,生机存在于内部,虽然外表昏暗,内里却真实明亮;也如仲秋刑中含德。太阳从秋分运行到寒露,五阳退而五阴生,在卦象上属于剥卦。月建在戌,是九月,阳气从此消灭其形,万物凋落。比喻修道者,剥落并腐化后天幻化的形体,消除有形的刚燥气性。化气已经耗尽,没有分别意识,至神也随之丧失,达到“不神而神”的境界。太阳从白露运行到立冬,六阳退尽,六阴纯全,大道走到尽头便返回,在卦象上属于坤卦。月建在亥,是十月,纯阴而无阳。比喻修道者,刚气退藏,涵养到空无之中再无可空,归于无声无臭的至静境地。过了这里,静极又会复动,另有微妙作用。后面附有六阴六阳图,以备参考。晦日与朔日之间,日月相合,符契在中道运行。混沌鸿蒙之中,牝牡相随。滋润的液体流布,施化而通行。天地神明都无法测量它。它有利于安定身体,使形体隐匿而收藏。起于东北箕宿、斗宿的区域。旋转而向右运行,吐出光轮,萌芽发生。潜藏的水潭显现形象,精光发散。在昴宿、毕宿之上,震动而出现征兆。阳气开始创生,初九为潜龙。阳以三而建立,阴以八而通行。第三日震动,第八日兑卦运行。九二为见龙,和平而有光明。三五之德完成,乾体于是形成。九三在夜晚警惕,神符有所亏损。盛衰逐渐变化,最终又回到最初。巽卦接续其统,牢固地处在交界并加以持守。九四或跃,进退都关系到道的危险。艮卦主掌进止,不可超过时机。二十三日,掌守下弦的时期。九五为飞龙,天位加以喜庆。六五为坤承接阳气,包结收束始终。蕴养众多子息,世代成为同类之母。上九为亢龙,在郊野与阴德交战;“用九”飞翔不定,成为修道的规矩。阳数已经终尽,终尽之后又重新发生。推究情感而合于本性,转动而彼此相交。璇玑循环,升降上下。周遍流行于六爻之中,难以察见。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这就是《易》的宗祖。

上节以一岁十二月,比阴阳进退之道。此节又以一月三十日,比明阳进退之道。总以明顺阴阳节之运用耳。月与日,一岁十二会,每月一会。当晦朔之间,日月相合,如符契行于中道。中道者黄道,日行之道。日道月道,相交而行,正在晦尽朔初之时。当此之时,阴阳上气相交,混沌鸿蒙,牝牡相从,阳抱阴、阴抱阳,和气抟聚,滋液润泽,阳施而阴化,一气流通。然其牝牡相从,施化流通之机,无形无迹,不可见不可知,虽天地神明,不可度量,而况于人乎?比之修道者,虚极静笃,利用安身,隐形而藏,万物难伤,造化难移。盖天地能役有形,不能役无形;能役有气,不能役无气,能役有心,不能役无心也。始于东北箕斗之乡音,月光至东北,全消纯阴之象,《易》所谓“东北丧朋”也;旋而右转,呕轮吐萌,阴下生阳,潜潭见象,发散精光。于毕昴西南坤地,坤中孕震,现蛾眉之光,是谓“震出为微”,阳气造瑞之始,《易》所谓“西南得朋”也。此时微阳初生,在干卦为初九之潜龙。比之修道者,静极而动,虚室生白,一点真灵之光,从黑暗中发出。这一点真灵,易失而难寻,幸而见之,急须收入壶中,以为返本还元之基。保之惜之,须臾不可有离者也。月之阳光,于三日而立基,阳气于八日而始通。通者,阴气始,与阳气相通而和平也。三立者。三日震动;八通者,八日兑行。光有兑象,阴中阳半,其平如绳,似乎弓弦,是谓上弦。在干卦为九二之见龙。比之修道者,阳刚进于中正,则和平有明,阴气顺从,不隐不瞒,可以不为外物所伤矣。月至十五,三五德就,光气圆满,三阳纯全,干体乃成,在干卦为九三之夕惕。比之修道者,精神充足,刚气壮盛,三五合一,金丹有象。然阳极于上,必亏折于下,盛衰相革,终还其初。夕惕者,防危虑险,以戒不虞也。月至十八,一阴潜生,光气始亏,巽继其统,阳光于此渐退。比之修道者,刚气进添至极,须当以柔接之,固济操持,保养其刚。在干卦为九四之或跃。或之者,疑之也。疑其进退于道有危,谨慎之至也。月至二十三日,阳中阴半,有艮之象,其平如绳,亦似弓弦,是谓下弦,艮主进而当止。比之修道者,阳刚退于中正,刚柔合一,不偏不倚之谓中矣。当此之时,须当沐浴,不得逾时,退之太过。在干卦为九五之飞龙。飞龙者,刚健中正,纯粹之精,刚而不至躁,柔而不至懦,通权达变,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如月二八一斤,金水相停,光进不至于极,光退不至于暗。到此地位,良知良能,道心常存,人心安静,浑然天理,止于至善,复见本来刚柔如一之面目,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即我,我即天,与天为徒,岂不加喜乎月至三十,六五坤承,阳光尽藏,纯坤之象。阳气一周,从坤而始,从坤而终。是坤者,结括阳气之始终者也。惟其结括阳气之始终,故韫养众子。又复阴极生阳,世为类母,生生不息。在干卦为上九之亢龙。亢者,阳之极也。阳光退至于纯坤,得坤温养,其气充满于内,静极而动,阴阳抟聚,故有战德于野之象。此亢龙战野,与《周易》乾坤上九上六辞稍别。《周易》亢龙,以阳太过言之;战野以阴不顺言之;契中亢龙,以阳到纯处言之;战野以阴阳相合抟聚言之,须要看战德二字。战德于野,是明示有阳德;不可无阴德。借阴养阳,阳气极而返于本根,又从阴中复发,故下文紧接曰“用九翩翩,为道规矩”。翩翩,飞翔上下之义。干卦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修道者,能如月光盈亏之规矩,当进刚而即进刚,当用柔而即用柔,变化随时,刚柔有准;翩翩不定,或上或下;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刚之迹俱化,不刚而刚,刚而不刚,惟见于空。刚而养到空地,阳之数已讫,归于坤元。阴极生阳,讫则复起,推情合性,转而相与,大药发生,由微而着,如璇玑循环,升降上下,周流于六阴六阳之爻位。此乃至神至妙之天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非寻常之可能察观者。故《易》之阴阳,无一定常位,而乾坤六阴六阳,为《易》之宗祖。其余六十二卦,皆乾坤阴阳随时变化之所出。识得乾坤阴阳变化之道,是得其《易》之宗祖。用九用六,不失其时;进之退之,六十二卦,皆在运用之中,自合一岁日。行南北之节候,自契一月,月光盈亏之气机,不必泥文执象,可以得象忘言,得意忘象矣。后附月光盈亏图,以备参考。

恒顺地理,承天布宣。玄幽远眇,隔阂相连。应度育种,阴阳之元。廖廓恍惚,莫知其端。先迷失轨,后为主君。无平不陂,道之自然。变易更盛,消息相因。终坤复始,如循连环。帝王承御,千载常存。

译上一节以一年十二个月比喻阴阳进退的道理。本节又以一个月三十天比喻阴阳进退的道理。总的都是为了说明顺应阴阳节候来运用功夫。月与日一年十二会,每月一会。在晦日与朔日之间,日月相合,如同符契在中道运行。中道就是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日道与月道交会运行,正好在晦日将尽、朔日初始的时候。此时阴阳之气相互交合,混沌鸿蒙,牝牡相随,阳抱阴、阴抱阳,和气聚合,滋液润泽,阳施而阴化,一气流通。然而牝牡相随、施化流通的机理无形无迹,不可见也不可知,即使天地神明也不能测度,何况人呢?比喻修道者,虚极静笃,借此安定身体,使形体隐匿收藏,万物难以伤害,造化也难以改变。因为天地能够役使有形之物,不能役使无形之物;能够役使有气之物,不能役使无气之物;能够役使有心之物,不能役使无心之物。它起于东北箕宿、斗宿之乡;月光到达东北,全部消失,呈纯阴之象,就是《易》所说的“东北丧朋”。随后向右旋转,吐出光轮和萌芽,阴下生阳,潜藏的水潭显现形象,精光发散。在毕宿、昴宿西南方的坤地,坤中孕育震卦,显现蛾眉般的月光,这叫“震出为微”,是阳气创造祥瑞的开始,就是《易》所说的“西南得朋”。这时微弱的阳气刚刚产生,在乾卦中是初九的潜龙。比喻修道者,静极而动,虚室生白,一点真灵之光从黑暗中发出。这一点真灵容易失去而难以寻得,既然有幸发现,就必须赶快收入壶中,作为返本还元的根基。要守护珍惜,片刻也不能离开。月的阳光到第三日建立根基,阳气到第八日才开始通行。“通”,是阴气开始同阳气相通而和平。三立,就是第三日震动;八通,就是第八日兑卦运行。光具有兑卦的形象,阴中有一半阳气,平直如绳,又像弓弦,这叫上弦。在乾卦中是九二的见龙。比喻修道者,阳刚进入中正,便和平而有光明,阴气顺从,不隐藏也不欺瞒,可以不受外物伤害。到了十五日,三五之德完成,光气圆满,三阳纯全,乾体形成,在乾卦中是九三的夕惕。比喻修道者精神充足,刚气壮盛,三五合为一体,金丹已有形象。然而阳气在上面达到极盛,下面必然有所亏损,盛衰相互更替,最终返回最初。所谓夕惕,就是防备危险、思虑险患,以戒备意外。到了十八日,一阴暗中产生,光气开始亏减,巽卦接续其统,阳光从这里逐渐退却。比喻修道者,刚气增进到极点,必须用柔气来接续,牢固调济、持守并保养刚气。在乾卦中是九四的或跃。“或”是疑惑的意思,疑虑进退于道都有危险,所以谨慎到了极点。到了二十三日,阳中有一半阴气,具有艮卦的形象,平直如绳,也像弓弦,这叫下弦;艮主进而应当停止。比喻修道者,阳刚退到中正,刚柔合为一体,不偏不倚就是中。这时应当沐浴,不可超过时机,也不可退得过分。在乾卦中是九五的飞龙。飞龙就是刚健中正、纯粹精微,刚而不至于躁,柔而不至于懦,通达权变,专一精纯,真正把持中道。如同月亮二十八日一斤,金水相停,光明增长不到极点,光明退却也不到昏暗。达到这个地位,良知良能常在,道心常存,人心安静,浑然都是天理,止于至善,重新显现本来刚柔如一的面目,正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就是我,我就是天,与天同类同行,难道不是增添喜庆吗?到了三十日,六五为坤承接,阳光完全收藏,呈现纯坤之象。阳气运行一周,从坤开始,也从坤结束。坤就是包结阳气始终的存在。正因为它包结阳气的始终,所以蕴养众多子息;阴气达到极点又产生阳气,世代成为同类之母,生生不息。在乾卦中是上九的亢龙。“亢”是阳气的极点。阳光退到纯坤,得到坤的温养,气充满于内,静极而动,阴阳聚合,所以有在郊野与阴德交战的形象。这里亢龙战野,与《周易》乾卦上九、坤卦上六的辞意略有不同。《周易》的亢龙,是说阳气过盛;战野,是说阴气不顺;《契》中亢龙,是说阳气达到纯粹境地;战野,是说阴阳相合聚集,必须看“战德”二字。战德于野,明白表示不能没有阳德,也不能没有阴德。借阴养阳,阳气达到极点后返回本根,又从阴中重新发生,所以接下文说:“用九翩翩,为道规矩。”翩翩,是上下飞翔的意思。乾卦说:“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修道者能够像月光盈亏那样遵守规矩,应当进刚时就进刚,应当用柔时就用柔,随时变化,刚柔有准则。翩翩飞翔而不固定,或上或下;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刚气的踪迹全都化去,不刚而刚,刚而不刚,只显现于空无之中。刚气涵养到空无之地,阳数已经终尽,归于坤元。阴气达到极点便产生阳气,终尽后又重新发生,推究情感而合于本性,转动而彼此相交,大药发生,由微小而显著,如璇玑循环,升降上下,周流于六阴六阳的爻位之中。这是至神至妙的天机,先于天时而行,天也不能违背;后于天时而行,则奉行天时,不是寻常人能够察见的。因此《易》的阴阳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乾坤六阴六阳是《易》的宗祖。其余六十二卦,都是乾坤阴阳随时变化所产生的。认识乾坤阴阳变化的道理,就是认识了《易》的宗祖。“用九”“用六”都不失时机;阳气进退,六十二卦都在运用之中,自然与一年相合。运行南北的节候,与一个月相契合,月光盈亏的气机不必拘泥于文字、执着于形象,可以做到得象而忘言、得意而忘象。后面附有月光盈亏图,以备参考。始终顺应地理,承接天道而布施宣行。玄妙幽深而遥远微妙,彼此隔绝却又相互连接。顺应度数而孕育万类,这就是阴阳的根元。广大空廓、恍惚难测,没有人知道它的开端。起初迷失而失去轨道,后来成为主宰。没有平坦不转为险陂,这是道的自然规律。变化更替,盛衰相因。最终归于坤,又重新开始,如同循环不断的连环。帝王承受天命而治理天下,千百年也能恒久存在。

上二节以一岁一月指示阴阳互用之理,详明且备矣。夫修真之道,一阴一阳之道,阳主刚健,阴主柔顺。进阳者,进刚健也;运阴者,运柔顺也。进刚健必进于中正,方为健;运柔顺必运于中正,方为顺。刚至中正,刚而不躁;柔至中正,柔而不懦。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则本性圆明,不偏不倚之谓中,金丹结矣。但金丹之道,以天地为炉鼎,刚必如天之无物能伤,刚健得矣;柔必如地之无物不裁,则顺得矣。恒顺地理者,法地之柔顺,无物不裁,无物不生也,承天布宣者,微(似误)天之刚健,无物不始,无物能屈也。能法地,则柔顺配地;能效天,则刚健配天。果能刚健如天,柔顺如地,则易知简能。即良知良能,浑然天理,至善而无恶矣。试观天上地下,其气至玄至微,其形至远至眇,似乎彼此隔阂,又却其气潜通而相连。相连者,应其度数,育其种类,万物皆随时发生。其发生处,即是阴阳元基。这个元基,虽玄幽远眇,寥廓而难即,恍惚而难测,莫可知其端倪。然观其地之生物长物,莫知其端者,亦可以稍知其端矣。《易》之坤卦辞曰:“先迷后得主。”传曰:“先迷失道,后顺得常。”盖地至阴而无阳,承天之阳以为阳。天之阳气来,则地阳;天之阳气去,则地阴。当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气用事,阳气退避,万物闭塞而不通,是地无阳,如迷而失轨,无主君也;当天气上升,地气下降, 阳气用事,阴气顺命,万物折甲而通泰,是地有阳,如顺而得常,有主君也。先迷失轨,阳极而阴,阴用事,后为主君;阴极而阳,阳用事。阳用事,万物通,如地之平;阴用事,万物塞,如地之陂。天地之道,大往小来,小往大来,无有阳而不阴,平而不陂。其阴阳平陂,皆道之自然。虽天地亦无心也,故变易之道,阴阳更盛,阳极则阴,阴极则阳,消息相因,终于坤而又复始,如循连环。凡此皆以明天地阳健阴顺、阴阳一气流行之理也。若帝王承天御治,法天效地,刚柔并用,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以之治世则世治,以之修道则道成。内可成己,外可成人。虽千载常存,享寿无疆,较之常人,更为甚易。昔伏羲神农修此道,而享寿万余;黄布修此道,而乘龙上天,此为证验也。

御政之首,鼎新革故。管括微密,开舒布宝。要道魁柄,统化纲纽。爻象内动,吉凶外起,五纬错顺,应时感动。四七乖戾,誃离俯仰。文昌统录,诘责台辅。百官有司,各典所部。原始要终,存亡之绪,或君骄佚,亢满违道;或臣邪佞,行不顺轨。弦望盈缩,乖变凶咎。执法刺讥,诘过贻主。辰极受正,优游任下。明堂布政,国无害道。

译前面两节以一年和一个月说明阴阳相互运用的道理,已经详细完备。修真的道理,就是一阴一阳的道理:阳主刚健,阴主柔顺。进阳,就是使刚健增长;运阴,就是运用柔顺。进刚健必须进入中正,才算真正刚健;运柔顺必须处于中正,才算真正柔顺。刚达到中正,刚而不躁;柔达到中正,柔而不懦。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本性就圆满光明;不偏不倚叫作中,金丹于是结成。但金丹之道以天地为炉鼎:刚必须像天一样没有什么能伤害它,刚健才算成就;柔必须像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裁成,柔顺才算成就。始终顺应地理,就是效法大地的柔顺,无物不承载、无物不生;承天布宣,就是效法(疑误)天的刚健,无物不开始、无物能屈服。能够效法地,柔顺便与地相配;能够效法天,刚健便与天相配。果真能像天一样刚健、像地一样柔顺,就会达到《易》所说的易知简能,也就是良知良能浑然成为天理,达到至善而没有恶。试看天上地下,它们的气极其玄妙微细,形体极其遥远幽微,似乎彼此隔绝,却又气息潜通、相互连接。所谓相连,是因为各自应合度数,孕育不同种类,万物都随时发生。万物发生的地方,就是阴阳的根基。这个根基虽然玄妙幽深、遥远微妙,广大空廓而难以接近,恍惚而难以测度,无法知道它的端倪;然而观察大地生育万物、使万物成长,虽不能知道它的根本,也可以略微知道它的端绪。《易经》坤卦卦辞说:“先迷,后得主。” 《彖传》说:“起初迷失而失去道路,后来顺从而获得常道。” 大地极阴而没有阳气,承接天的阳气才成为阳。天的阳气到来,地就有阳;天的阳气离去,地就属阴。当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气起作用,阳气退避,万物闭塞不通,这是大地没有阳气,如同迷失而失去轨道,没有主宰;当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阳气起作用,阴气顺从命令,万物脱壳而通泰,这是大地有阳气,如同顺从而获得常道,有了主宰。先是迷失轨道,阳气达到极点而转为阴,阴气起作用;后来成为主宰,阴气达到极点而转为阳,阳气起作用。阳气起作用,万物通达,如同地势平坦;阴气起作用,万物闭塞,如同地势险陂。天地之道,大的退去而小的到来,小的退去而大的到来,没有阳而不转为阴,也没有平而不转为陂。阴阳的平陂,都是道的自然。即使天地也没有主观意志,所以变化更易的规律是阴阳交替盛衰,阳极转阴,阴极转阳,消长相因,终于坤而又重新开始,如同循环不尽的连环。这些都是为了说明天地阳刚而阴顺、阴阳一气流行的道理。若帝王承受天命而治理天下,效法天、取法地,刚柔并用,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在天时之前行动而天不能违背,在天时之后行动而奉行天时。用这个道理治理天下,天下就能得到治理;用它修道,道就能成就。对内可以成就自己,对外可以成就他人。即使千年长存、享有无穷寿命,与普通人相比,也更加容易。过去伏羲、神农修持此道,享寿万余岁;黄布修持此道,乘龙上天,这些都是验证。治理政事的首要,在于革除旧弊、建立新制。掌握并统摄细微隐秘之处,开放舒展而布施宝藏。把握大道的关键和权柄,统摄变化的纲领枢纽。爻象在内发动,吉凶在外发生,五纬星运行交错而顺逆,随时令感应而发动。四象、七政若乖戾,就会离散而俯仰失常。文昌星统摄记录,责问台辅。百官各有司职,各自主管所属事务。推究事物的开端,考察结果,便可看出存亡的头绪。有的君主骄纵逸乐,亢盛自满而违背正道;有的臣子邪曲谄佞,行为不顺轨道。月亮弦望盈缩出现乖变,就会产生凶咎。执法之臣进行讥刺责问,追究过失并遗患于君主。北辰居中守正,从容安适地任用群臣。明堂施行政令,国家就没有违背正道的祸害。

以上借《易》理,或言天道,或言王道,或言圣道,分而论之。此节总结局于御政,以明返还之功。返还者,后天中返先天,有为之功用,故曰御政之首。鼎新革故,返还之道,欲其取新也。然欲取新,莫先于革故。故者,旧染之污也。革去旧染之污,则人心静矣。鼎者,煅炼药饵之器。所以取物之新,鼎中之物炼新,则道心生矣。管括微密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在至隐至微处下功力,所以使人心之柔顺也。开舒布宝者,化裁存乎变,推行存乎通,于一举一动处运神机,所以发道心之刚健也。人心柔顺,道心刚健,则革故而鼎新,鼎新而革故,自无挥然天心,至善而无恶矣。然其鼎新革故之要道,总在道心耳。要道魁柄者,魁柄为北斗第七星,一名标星,一名破军星,又名天罡星。天罡统造化之权,为北极执法之臣。所以运周天之星宿,为众星之纲纪,造化之要道。天罡动之得正,则五纬众星各守其位,二十八宿皆应时而转,不失节侯而吉;动之稍错,则五纬众星不顺其常,二十八宿皆乖戾誃离,失其次序而凶。凡此皆因人事谋为臧否感之。文昌星共六星: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禄,五曰司命,六曰司寇,乃天之六府。主集记天道,统录休咎,诘责人间台辅百官有司,各典所部之善恶。善则垂象吉,恶则垂象凶。原其垂象吉凶之始,要其人间祸福之终,可以知其存亡之绪矣。故或君骄佚,亢满自居,有违治道;或臣邪佞,行不顺轨,失其政事,必致天象朔望盈缩,乖变失常,而着凶咎。此其责,在执法之臣不严,为人刺讥,且且贻过于主,害莫大焉。盖魁柄随时运动,则辰极守正,居于其所,游优任下,而众星共之。交宫过度,运动四时,万物生成。执法者,谨慎顺轨,则君王恭已南面,坐明堂而布政事,帝道遐昌。修道者,道心之真情,具有刚气,如天上之魁柄,国家之执法者也。道心之真知,主乎觉照,如天上之文昌统录也。道心之主宰,如天上之辰极、人间之国君也。真情不昧,五元五德,彼此相生、浑然一气,如魁柄所指不忒,五纬错顺,应时感动也。假情一发,五物五贼,彼此相克,各一其性,如魁柄所指有错,二十八宿,乖戾誃离俯仰也。真知觉照,签察六根门头、七情六欲、五物五贼之妄动,如文昌统录各典所部之善恶也。心君主宰中正,如辰极居所守正,国君明堂布政也。修道者,而能振道心制人心,则真情不昧,真知常存,阴气渐化,阳气渐纯,鼎新革故,性定命凝,自有为而入无为,百体俱理,万虑俱息,更何有骄亢违道,邪佞失轨,凶咎之害乎?噫!修真之道,亦一御政之道。若明御政之吉凶,则修真之吉凶可知。仙翁上篇,首以御政比修真,妙哉!微哉!

《参同契》经文直指中篇

中篇引内养性

将欲养性,延命却期。审思后末,当虑其先。人所秉躯,体本一无。元精云布,因炁托初。阴阳为度,魂魄所居。阳神日魂,阴神月魄。魂之与魄,互为室宅。性主处内,立置鄞鄂。情主营外,筑垣城郭。城郭完全,人物乃安。爰斯之时,情和乾坤。干动而直,炁布精流;坤静而翕,为道舍庐。刚施而退,柔化而滋。九还七返,八归六居。男白女赤,金火相拘。则水定火,五行之初。上善若水,清而无瑕。道之形象,真乙难图。变而分布,各自独居。类如鸡子,白黑相符,纵广一寸,以为始初。四肢五脏,筋骨乃俱。弥历十月,脱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若铅。

译以上借《易》的道理,有时说天道,有时说王道,有时说圣道,分别加以论述。本节最后归结到治理政事,以说明返还的功夫。返还,是在后天之中返回先天,属于有为的功用,所以说“治理政事的首要”。革除旧弊、建立新制,就是返还之道,要求取得新的状态;但要取得新,首先不能不革除旧。旧,就是过去沾染的污秽。革除旧染的污秽,人心就会安静。鼎,是锻炼药物的器具;要使事物获得新的状态,就要把鼎中的东西炼成新的,道心便会产生。“管括微密”,就是在无人看见处戒慎,在无人听闻处恐惧,在最隐微之处下功夫,用来使人心柔顺。“开舒布宝”,就是变化裁成在于变通,推行实施在于通达,在一举一动之中运行神机,用来发扬道心的刚健。人心柔顺,道心刚健,于是革故而鼎新、鼎新而革故,自然能够显发天心,达到至善而无恶。但革故鼎新的关键,全在道心。所谓大道的关键和权柄,魁柄是北斗第七星,又叫标星、破军星,也叫天罡星。天罡掌握造化的权力,是北极的执法之臣。它运行周天星宿,是众星的纲纪,也是造化的关键。天罡运行得正,五纬众星就各守其位,二十八宿都应时运行,不失节候而吉祥;运行稍有错乱,五纬众星就不顺常道,二十八宿都乖戾离散,失去次序而凶险。这些全都因人的行为谋划善恶而受到感应。文昌星共有六星:第一是上将,第二是次将,第三是贵相,第四是司禄,第五是司命,第六是司寇,是上天的六府。它们主管汇集记录天道,统摄记录吉凶,责问人间的台辅、百官和各司,使它们分别主管所属事务的善恶。行善就显现吉象,作恶就显现凶象。推究吉凶征象的开始,考察人间祸福的结局,就可以知道存亡的头绪。所以有的君主骄纵逸乐、亢盛自满,自处高位而违背治道;有的臣子邪曲谄佞,行为不合轨道,失去政事,必然导致天象在朔望时盈缩失常、发生乖变并显现凶咎。这些责任,在于执法之臣不严,受到人们讥刺责难,并且把过失遗留给君主,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魁柄随时运行,辰极就守正而居于本位,从容安处并任用群臣,众星也共同拥护它。星辰交会经过各宫,运行而形成四时,万物由此生成。执法者谨慎而顺应轨道,君王就能恭敬自身,面南而坐,在明堂发布政令,帝王之道长久昌盛。修道者的道心真情,具有刚气,如同天上的魁柄,是国家的执法者;道心的真知,主管觉察照见,如同天上的文昌,负责统录;道心的主宰,如同天上的辰极和人间的国君。真情不昧,五元五德彼此相生,浑然一气,如同魁柄所指没有差错,五纬运行顺利,随时令感应而动。假情一旦发动,五物五贼彼此相克,各自固执其性,如同魁柄所指错误,二十八宿乖戾离散、俯仰失常。真知觉照,察看六根门头、七情六欲、五物五贼的妄动,如同文昌统录各司所主管的善恶。心君主宰而处于中正,如同辰极守正于本位,也如国君在明堂施行政令。修道者若能振发道心、制伏人心,使真情不昧、真知常存,阴气逐渐化去,阳气逐渐纯粹,革故鼎新,性情安定、性命凝聚,由有为进入无为,周身各处都得到调理,各种思虑都止息,还会有什么骄亢违道、邪佞失轨以及凶咎的祸害呢?唉!修真的道理,也是一套治理政事的道理。如果明白治理政事的吉凶,修真的吉凶也就可以知道。仙翁在上篇开头就以治理政事比喻修真,真是微妙啊!深奥啊!《参同契》经文直指中篇 中篇引述内在养性的道理 将要养性,就要延长寿命、推迟死期。仔细思考后来的结果,还应当先考虑最初的根源。人所禀受的形体,本来是一无所有。元精如云布散,因元气而寄托于最初。阴阳以此为法度,魂魄寄居其中。阳神是日魂,阴神是月魄。魂与魄相互作为居室。性主管内部,建立鄞鄂;情主管外部,筑成垣墙城郭。城郭完整,人物才得以安居。在这个时候,情与乾坤相和。乾道发动而直行,气布散、精流动;坤道安静而收敛,成为大道的房舍。刚气施展后退却,柔气变化而滋生。九还七返,八归六居。男子属白,女子属赤,金火相互拘束。这样水安定火,成为五行的开端。最高的善如同水,清澈而没有瑕疵。道的形象,真实的乙木难以描绘。变化而分布,各自居于一方。像鸡蛋一样,黑白相合,纵横一寸,作为最初的根基。四肢五脏、筋骨于是都具备。经历十个月,脱离胞胎。骨骼柔弱可以弯曲,肌肉柔滑如铅。

古仙云:“修性先修命,方入修行经,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 病。”盖性为阴,命为阳,阴阳两用,性命双修,方能入于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故未修性之先,须急修命,既了命之后,又当修性。未有不修命而超凡,未有不修性而入圣。仙翁以养性之道而首提曰:“将欲养性,延命却期。”正以示欲养其性,不可不先延命也。若是上智利根,不待修命,而即修性,一了百当,直登圣域。然上智之人少,中下之人多。若不先修命,而即养性,则为一己之阴,倘有一毫渗漏,未免有抛身入身之患。故必先修有为返还之道,以固其命基,再行抱一无为之道,以了其性宗,性命兼了,本生不灭,与天地同良久矣。但延命之道,却期之道也。却期者,却其死期之谓。能却死期,方能延命。然欲却期,须要审思其如何死。审思如何死,尤当先虑如何生。生者先也,死者后也。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盖未知如何生,即不知如何死;既知如何生,即知如何死。能知生死之机,于是却其死而延其生,不难矣。原夫人所秉驱,体本一无,因凡父凡母,男女交合,元精元气托初,自无而生有。男之气属阳,女之气属阴,阴阳二气交度,男女魂魄,即居于其间。魂为阳神如日,魄为阴神如月,魂魄互为室宅。魂属性,主处内,立置鄞鄂之密室;魄属精,主营外,筑垣城郭之外宅。鄞鄂如内之五脏六腑,城郭如外之四肢百骸。城郭完全,而人物方能安居于内。爰此阴阳交度之时,男女以情相合,如干上坤下。乾坤相配,干动而直,气布精流;坤静而翕,为道之舍庐。在男刚道,一施而退;在女柔道,化而滋生。阴阳上气,凝而成象,胎元已结。九者金之数,七者火之数,八者木之数,六者水之数。九还七返,八归六居,金木水火之气,皆入胎中。九还七返,八归六居,与逆用还返之义不同。此返还,乃男女阴阳之气,返归于胎中,自外入内之说。盖男之精白,属金;女之血赤,属火。金火之气相拘,抟聚一处,金中有水之气,火中有木之气,则水定火。火去炼金,水去济火,木去生火,金去生水,金木水火,自相熏蒸,其中变化,自有真土,此五行所生之初也。胎中虽是五行变化,当阴阳交度之际,暗中即有一点先天造化入内,而先生水。这个水,乃先天先地而生,清而无瑕。为道之形象,真乙难图,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男女精血,非此水亦不能为工。是水也,无形而能生形,是以变化不测,一变为水而生肾,二变为火而生心,王变为木而生肝,四变为金而生肺,五变为土而生脾。变而分布,独居一方。然虽独居一方,而五行之气,仍聚一处,类如鸡子,白黑相符。黑为阴,白为阳,阴阳符合,一气浑含,故曰纵横一寸,以为始初。始初者,根本也,一气为根本。根本立,则枝干自发,故曰“四肢五脏,筋骨乃俱。”言四肢五脏筋骨,皆自一气变化而成全也。弥历十月,气足形全,脱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如铅。此生人之道则然。若人审明此生身之理,调和吾身真阴真阳,逆而修之,仍了胎中之一息,结为圣胎,温养十月,身外有身,造化由我,可以却死,可以延生矣。噫!逆则成仙之道,固不易知。而顺则生人之道,亦难以晓。若知生人之道,而颠倒之间,即是成仙之道。奈何人不审思生人之道,而妄想学仙,岂不可叹乎?

坎男为月,离女为日,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月受日化,体不亏伤。阳失其契,阴侵其明,晦朔薄蚀,掩冒相倾,阳消其形,阴凌灾生。男女相胥,含吐以滋,雌雄错杂,以类相求。金化为水,水性周章,火化为土,水不得行。男动外施,女静内藏,溢度过节,为女所拘。魄以钤魂,不得淫奢。不寒不暑,进退合时,各得其和,俱吐证符。

译古代仙人说:“修性要先修命,才算进入修行的经典;只修命而不修性,这是修行的第〔缺字〕病。”这是因为性属阴,命属阳,阴阳都要运用,性命双修,才能进入形神都妙、与道合真的境界。所以在修性之前,必须赶快修命;命修成以后,又应当修性。没有不修命就能超凡的,也没有不修性就能入圣的。仙翁讲养性之道,开头就提出:“将要养性,就要延长寿命、推迟死期。”正是为了表明,想要养性,不能不先延长寿命。若是上等智慧、根器敏利的人,不必等待修命,便可以直接修性,一通百通,直登圣域。然而上等智慧的人少,中下等的人多。如果不先修命便直接养性,就只是自己的一点阴性;一旦有一丝渗漏,难免有抛弃此身而转入另一形身的祸患。所以必须先修有为的返还之道,巩固命的根基,再修抱一无为之道,以完成性功;性命一同完成,本来的生命便不会灭亡,可以与天地同久。延命之道,就是推迟死期之道。所谓却期,就是推迟死亡的期限。能够推迟死期,才能延长寿命。但想要推迟死期,必须先仔细思考人是怎样死亡的。思考怎样死亡,尤其应当先考虑怎样出生。出生在先,死亡在后。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因为不知道怎样出生,就不知道怎样死亡;知道怎样出生,也就知道怎样死亡。能够知道生死的机理,那么推迟死亡、延长生命就不难了。原来人所禀受的形躯,本来是一无所有;由于凡俗父母男女交合,元精、元气寄托于最初,从无而生有。男子之气属阳,女子之气属阴,阴阳二气交合运行,男女的魂魄就居于其中。魂是阳神,如同太阳;魄是阴神,如同月亮;魂魄相互作为居室。魂属性,主管内部,建立鄞鄂这个密室;魄属精,主管外部,筑成垣墙城郭这个外宅。鄞鄂如同内部的五脏六腑,城郭如同外部的四肢百骸。城郭完整,人物才能安居其中。在阴阳交合运行的时候,男女以情相合,如同乾在上、坤在下。乾坤相配,乾道发动而直行,气布散、精流动;坤道安静而收敛,成为大道的居舍。在男子一方,刚道一施便退;在女子一方,柔道变化而滋生。阴阳二气凝聚而成形象,胎元已经结成。九是金的数,七是火的数,八是木的数,六是水的数。九还七返,八归六居,金木水火之气都进入胎中。这里的九还七返、八归六居,与逆用还返的道理不同;这里的返还,是男女阴阳之气返回胎中,即从外部进入内部。男子的精液为白色,属金;女子的血为赤色,属火。金火之气相互拘束,聚集在一处;金中有水气,火中有木气,于是水安定火。火离去而炼金,水离去而济火,木离去而生火,金离去而生水;金木水火彼此熏蒸,其中的变化自然产生真土,这就是五行生成的开端。胎中虽然是五行变化,但在阴阳交合运行之际,暗中已经有一点先天造化进入内部,首先生成水。这个水先于天地而生,清澈而无瑕。它是道的形象,真实的乙木难以描绘,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男女的精血若没有这个水,也不能完成造化。水本身无形,却能生成有形之物,因此变化不可测:第一次变化为水而生肾,第二次变化为火而生心,〔“王变”原文如此〕为木而生肝,第四次变化为金而生肺,第五次变化为土而生脾。变化之后分布开来,各自居于一方。然而虽然各自居于一方,五行之气仍然聚集在一处,就像鸡蛋黑白相合。黑色属阴,白色属阳,阴阳相合,一气浑然包含其中,所以说纵横一寸,作为最初的根基。所谓最初,就是根本;一气就是根本。根本建立,枝干自然发生,所以说“四肢五脏,筋骨乃俱”,意思是四肢、五脏、筋骨都由一气变化而完整形成。经历十个月,气充足、形体完整,脱离胞胎,骨骼柔弱可以弯曲,肌肉柔滑如铅。这就是生成人的道理。如果人能够明白这种身体生成的道理,调和自身的真阴真阳,反过来修炼它,仍然了结胎中的一息,凝结成圣胎,温养十个月,在身外再造一身,造化由自己掌握,就可以推迟死亡、延长生命了。唉!逆修成仙的道理本来就不容易知道,顺行生人的道理也同样难以明白。如果知道生人的道理,在颠倒运用之间就是成仙的道理。可惜人不仔细思考生人的道理,却妄想学仙,难道不可叹息吗?坎卦之男如月,离卦之女如日;日用来施布恩德,月用来舒展光明,月接受太阳的化育,形体便不会亏损受伤。阳气失去契合,阴气侵夺光明,晦朔时发生薄蚀,彼此遮蔽倾轧,阳气消损其形,阴气凌犯而灾祸产生。男女彼此相助,一方含纳、一方吐出,因而滋生;雌雄交错混杂,同类相求。金化为水,水性周流;火化为土,水便不能运行。男子主动向外施布,女子安静向内收藏;如果超过限度、违背节制,便为女子所拘束。魄以铃〔疑为“钤”〕制魂,使它不得淫逸奢纵。不寒不热,进退合乎时机,各自得到调和,共同吐纳而显现符验。

上节言生人之道,系阴阳相合而成。此节乃推广其类,而证修仙之道,非阴阳相合,灵胎不结也。如坎卦为男,其体阴,象月。离卦为女,其体阳,象日。月本黑体,纯阴无阳,借日生光,每月晦尽朔初,与日一会。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是月受日化,而黑体得以生明,乃不亏伤也,此日月以时而交则然。若日与月失其契合常道,阴错阳差,月之阴气,侵伤日体,晦朔月蚀,掩其光辉,阳消其形,阴凌而灾生矣。盖日道月道,交斜而行。当交之时,日在下,月在上,日景射月,而月生明。若南北同度,东西同度,其体相对,掩冒其光,阴阳相争而不和,在朔则为日蚀,在望则为月蚀。日蚀者,阴掩其阳也。月蚀者,阳掩其阴也。日蚀月蚀,二者皆阴阳过胜之故。又如男女相胥,一含一吐,而能滋种。凡物雌雄错乱,同类相交,而方孕族。此皆阴阳相交,生生不息之道。又如金化为水,水性周流,不息而成章;火化为土,土厚壅积,塞滞其水,而水不得行。又如男主动而外施,女主静而内藏。若男贪女色,淫欲过度,交合过节,失其男动之本体,男反为女所拘制。此二者,阴阳和而不和,生中带杀,反生其灾矣。即此以观,则知阴阳贵于和合,尤贵于和合得其中正。得其中正,为真阴真阳;不得中正,为假阴假阳。真假之分,只在中正与不中正之间耳。修道者,用魄之真情,所以铃魂之灵性也。魄即道心,真知之刚情;魂即人心,灵知之柔性。柔性主进退而少裁制,遇物留连,见景生情,刚情多果断而有主宰。魄以铃魂,以情之刚,铃性之柔,则人心静而道心彰。性情相合,刚柔一气矣。然虽以道心制人心,得其人心柔顺即已。若制之太过,常以人心为事,则必道心又昧,明极反暗;道心中,人心乘间而生,性情乖戾,吉化为凶,故曰不得淫奢也。不寒不暑者,性不乱而情不迷,勿忘勿助之功。进退合时者,闲其邪而存其诚,执中用权之道,大小无伤,两圆俱全,各得其和,无损于彼,有益于我。性情吐真, 阴阳混成,证于日月合符行中之道矣。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雄不独处,雌不孤居。玄武龟蛇,蟠蚪相扶,以明牝牡,意当相须。假使二女共室,颜色甚姝,令苏秦通言,张仪合媒,发辩利舌,奋舒美辞,推心调谐,合为夫妻,弊发腐齿,终不相知。若药物非种,名类不同,分刻参差,失其纲纪,虽黄帝临炉,太乙执火,八公铸炼,淮南调合,立宇崇坛,玉为阶陛,麟脯凤脂,把籍长跪,祷祝神祗,请哀诸鬼,沐浴斋戒,冀有所望;亦犹和胶补釜,以硇涂疮,去冷加冰,除热用汤,飞龟舞蛇,愈见乖张。

上节言阴阳相当,进退合时,方能修道有功。此节言孤阴寡阳,一切非类之弊,使人晓悟,改邪归正耳。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盖以有阴有阳,阴阳相合,方谓道。孤阴寡阳,阴阳各偏,不谓道。故宣圣删诗,而以关雎之篇为首者,将示其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也。夫妇之道,即阴阳造化之道。凡天地间,有情无情之物,牝者皆属阴,为雌为妇;牡者皆属阳,为雄为夫。一牝一牡,一雌一雄,一妇一夫,一阴一阳,彼此相须,方有造化。在人男女同居而生育,在物龟蛇蟠纠而孕种。举此二者,则牝牡相须,雌雄相合之理,可以类推而知。假使二女同室,颜色甚姝,结为夫妻,岂能相知而生育?此理之显而易见者。世间修道盲汉,不知阴阳配合之理,牝牡相须之道,舍自己真阴真阳性命之根,而求身外与我种类不同之物。或流而为采战,或误认为炉火,或立坛而拜斗朝真,或斋戒而请哀诸鬼,冀望延年长寿,长生不死,亦犹和胶补釜,以硇涂疮,去冷加冰,除热用汤。是犹龟飞蛇舞,龟焉能飞,蛇焉能舞,岂不愈见乖张乎仙翁此节,首提关雎龟蛇,牝牡相须之理,次以非类不同,开示后学,可谓慈悲之至。一切盲汉可以悟矣。

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为之,其用不休。知白守黑,神明自来,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枢,去数名一。阴阳之始,玄含黄芽。五金之主,北方河车。故铅外黑,内怀金华,被褐怀玉,外为狂夫。金为水母,母隐子胎。水为金子,子藏母胞。真人至妙,若有若无。仿佛太渊,乍沉乍浮。退尔分布,各守境隅。采之类白,造之则朱。炼为表卫,白里真居。方圆径寸,混而相拘。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旁有垣阙,状似蓬壶。环匝关闭,四通踟蹰。守御密固,阏绝奸邪。曲阁相通,以戒不虞。可以无思,难以愁劳。神炁满室,莫之能留。守之者昌,失之者亡。动静休息,常与人俱。

译上一节讲生成人的道理,说身体由阴阳相合而成。本节推广同类之理,以证明修仙之道:如果阴阳不相合,灵胎就不能结成。坎卦属于男,体性属阴,象征月;离卦属于女,体性属阳,象征日。月本来是黑色的形体,纯阴而无阳,借助太阳产生光明,每月晦日将尽、朔日初始时与太阳相会。太阳施布恩德,月亮舒展光明,这是月接受太阳化育,黑色形体得以产生光明,所以不受亏损伤害;这是日月按时交会的情形。如果日月失去契合的常道,阴阳错乱,月的阴气侵伤太阳的形体,晦朔发生月蚀,遮蔽太阳光辉,阳气消损其形,阴气凌犯而灾祸产生。日道、月道交错运行。交会时太阳在下、月亮在上,太阳的光照射月亮,月亮因此生明。如果南北同度、东西同度,日月形体正相对,彼此遮蔽光明,阴阳相争而不和,朔日就是日蚀,望日就是月蚀。日蚀是阴气遮蔽阳气,月蚀是阳气遮蔽阴气。日蚀月蚀,都是阴阳某一方过度胜出的缘故。又如男女彼此相助,一方含纳、一方吐出,才能滋生后代。凡物雌雄交错,同类交合,才会孕育族类。这些都是阴阳相交、生生不息的道理。又如金化为水,水性周流不息而成其条理;火化为土,土厚重壅积,堵塞滞留水气,使水不能运行。又如男子主动而向外施布,女子安静而向内收藏。如果男子贪恋女色,淫欲过度,交合超过节度,失去男子主动运行的本性,男子反而被女子拘制。这两种情形都是阴阳表面相和而实际上不和,生中带有杀机,反而产生灾祸。由此可以看出,阴阳贵在和合,更贵在和合而得中正。得到中正,就是真阴真阳;不得中正,就是假阴假阳。真假之分,只在是否中正之间。修道者运用魄的真情,是用来制约魂的灵性的。魄就是道心,是真知的刚情;魂就是人心,是灵知的柔性。柔性主管进退而少有裁制,遇到外物便留恋,见到景物便生情;刚情多能果断而有主宰。魄用来制约魂,以情的刚健制约性的柔弱,于是人心安静而道心显明,性情相合,刚柔成为一气。然而虽然用道心制伏人心,只要使人心柔顺就够了;如果制伏过度,总把人心当作需要强行处理的对象,道心反而必定昏暗,明亮到了极点反而转为黑暗。在道心之中,人心乘隙而生,性情乖戾,吉事也会转化为凶事,所以说不得放纵奢侈。不寒不热,是说性情不乱而情欲不迷,实行勿忘勿助的功夫。进退合乎时宜,是说排除邪念而保存真诚,运用执中而随机权变的道理;无论大事小事都不受损害,阴阳两方面都圆满,各得其和,既不损害对方,又有益于自身。性情吐露真实,阴阳混合为一,这就验证了日月相合、符契运行的道理。关关鸣叫的雎鸠,处在河中的洲岛;美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雄鸟不会独处,雌鸟不会孤居。玄武中的龟蛇相互盘绕扶持,用来说明牝牡必须彼此相须。假如两个女子同住一室,容貌都很美丽,即使让苏秦去传话、张仪去作媒,施展锋利的辩才,尽情铺陈美辞,推心置腹地调和撮合,使她们结为夫妻,直到头发脱落、牙齿腐朽,终究也不会彼此相知。假如药物不是同类,名称类别不同,分量时刻参差不齐,失去纲纪,即使黄帝亲临丹炉,太乙亲自掌火,八公铸炼,淮南调配,建立高坛,玉石作台阶,手捧麒麟肉、凤凰脂,持着名册长跪,向神祇祷祝,请求诸鬼哀怜,沐浴斋戒,希望有所收获,也仍然如同用胶调和去补锅、用硇砂涂疮、想除寒反而加冰、想去热反而用汤;又如龟飞蛇舞,只会更加乖谬。上一节说阴阳相当、进退合时,才可能修道有功。这一节说孤阴寡阳以及一切非同类相配的弊害,使人明白并改邪归正。《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因为有阴有阳,阴阳相合,才称为道。孤阴寡阳,阴阳各自偏缺,就不能称为道。所以宣圣删定《诗经》,把《关雎》一篇列为首篇,是要显示君子的道从哪里开始,正是从夫妇关系开始的。夫妇之道,就是阴阳造化之道。凡天地之间有情或无情的事物,牝者都属阴,是雌、是妇;牡者都属阳,是雄、是夫。一牝一牡、一雌一雄、一妇一夫、一阴一阳,彼此相须,才有造化。人类由男女同居而生育,物类则如龟蛇盘绕交合而孕育种子。举出这两类,牝牡相须、雌雄相合的道理便可以类推而知。假如两个女子同室而居,容貌都很美丽,结为夫妻,哪里能够彼此相知并生育呢?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世间修道的盲目之人,不懂阴阳配合、牝牡相须的道理,舍弃自身真阴真阳这一性命根本,却到身体之外去寻找与自己不同类的东西。有的人流于采战,有的人误把它当作炉火,有的人设坛礼拜北斗、朝礼真仙,有的人斋戒并请求诸鬼哀怜,希望延年长寿、长生不死,也仍然如同用胶补锅、用硇砂涂疮、想除寒反而加冰、想去热反而用汤。这就像龟飞蛇舞一样:龟哪里能飞,蛇哪里能舞,岂不是更加乖谬吗?仙翁这一节,先提出《关雎》和龟蛇,说明牝牡相须的道理;其次以非同类不能相合来开示后学,可以说慈悲到了极点。一切盲目修道之人都可以由此觉悟了。上德之人顺道而无为,不凭察求而修饰。下德之人有所作为,其功用永不停止。知白守黑,神明自然到来;白,是金精,黑,是水的根基。水是道的枢纽,去掉数的分别而名为一。阴阳的起始,玄中含有黄芽。五金的主宰,是北方河车。所以铅在外面黑,内里含有金华,正如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外表像狂夫。金是水的母,母亲隐藏在儿子的胎中;水是金的子,儿子藏在母亲的胞中。真人极其神妙,似有似无,仿佛处在深渊,忽而下沉,忽而上浮。退藏并分布,各自守住境界的一角。采取得来时类似白色,制造之后则成为朱色。炼成外在的护卫,白色之内安居着真。方圆直径一寸,混合而彼此约束。它在天地之前生成,巍巍高尊。旁边有城垣宫阙,形状像蓬莱仙壶。环绕周匝而关闭,四方通达却徘徊不进。守护防御严密牢固,阻绝奸邪。曲折的楼阁彼此相通,用来戒备意外。可以做到无思,却难以靠忧愁劳苦来强求。神气充满室中,没有什么能够留住它。守住它就昌盛,失去它就灭亡。无论动静、休息,始终都与人相伴。

上节言修道必须寻同类有情之物方能济事。若非其类,万无一成。但修道有二法:一以道全角之事,一以术延命之事。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即可了事。故曰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也。下德者,以术延其命,由勉抵安,行有为之道,方能还元。故曰下德为之,其用不休也。夫上德之所以不察求者,以其上德之人,天真未伤,客气未入。若顿悟本性,无修无证,直超彼岸,察求之功无所用。下德之所以用不休者,以其天真已亏,知识已开,虽能顿悟本性,不能斩然驯顺,必用渐修之道,增减之功。增而又增,减而又减,直至无可增减。义精仁熟,方到休息之处,此不休之用所由贵也。上德下德,身份不一,故其用亦异。若下德者,到义精仁熟时,亦与上德者,同归一途也。所谓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之一也。试明下德其用不休之旨,不休之用,即后天中返先天之道。后天中返先天,即知白守黑之道。白者,莹净道心也。黑者,晦暗人心也。知其白,则道心实;守其黑,则人心虚。道心实,则真知常存;人心虚,则灵知不正。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刚柔相配。其中恍惚有象,杳冥有精,而神明自来矣。神明即先天真一之气,又名先天真一之精,又名谷神。谷神乃阴阳二气混合之神。阴阳分散,此神晦暗,其体黑而失其明,如神明去矣。阴阳相合,此神莹净,其体白而复其明,如神明来矣。故曰知白守黑,神明自来。何谓白者金精,黑者水基?盖道心所具之真知为真情,其德原自刚健,为干家之物,取象为金精。人心所藏之灵知,为真性,其德本来柔顺,为坤家之物,取象为水基。灵知本不属水而属火,因其灵知藏于人心,能守其人心之黑,则人心虚极静笃。灵知柔顺,邪火消灭,与真知恍惚中相连,杳冥中有变,和气熏蒸,而生真一之水,是黑为水之基耳。夫水者,天一所生,乃道之枢纽,为五金之主,阴阳之本,内含黄芽,有北方河车之正气。何以知之?人心灵知虚静,客气不来;道心真知发现,生气复还,如草木在地中萌芽,其色黄嫩,其质纯水,故名黄芽。因其阳气以水而上升,又名河车;因其阳气自阴中生出,又名神明,其实黄芽、河车、神明,皆形容道心真知,一点刚健之正气耳。比象黑铅,外黑内白,内怀金华,又如被褐怀玉,外为狂夫也。人自先天交于后天,妄情生欲水,金为水母也。后天中返先天,黑中有白,精一之水,又生真知之真情,而母反隐于子胎,是水反生金矣。精一之水,又借真情而生,水为金之子,先天中运后天真情之金,生精一之水,而子又藏子母胞,是金又生水矣。金生水者,顺其所欲,所以诱彼之欢心,后天而奉天时也。水生金者,逆运其机,所以固我之命宝,先天而天弗违也。金水互生,顺逆两用,彼我无伤,而真人生于其间矣。真人,即上所渭神明,又曰圣胎,乃先天虚无真一之气,凝结而成象者。这个真人,至神至妙,非色非空,即色即空。乍沉者,寂然不动也;乍浮者,感而遂通也。色空不拘,动静自然,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阴阳五行之气,无不俱备。故曰退而分布,各守境隅。当圣胎凝结,真人有象,五元五德,混然一气;五物五贼,各守境隅。不但不能害道,而且有以助道。采之类白者,始而虚室生白,圣胎凝结也。造之则朱者,既而以火炼金,圣胎坚固也。炼为表卫者,外丹成就也。白里真居者,内丹圆明也。方圆径寸者,外圆内方,而内外一气。混而相拘者,神凝气聚,而神气混合,内外如一。神气混合,一灵妙有,法界圆通。先天地生,巍巍尊高,造化不得而拘,万物不得而屈,入于真空无碍,浑然一中之境,故曰状似蓬壶也。到此地位,圆陀陀.光灼灼,良知良能,复见娘生本来面目。原本到手,须当防危虑险,固济牢封,放曰旁有垣阙也。环匝关闭,四通踟蹰者,所以防外患,外物不入也。守御密固,阏绝奸邪者,所以除内贼,内念不出也。曲阁相通,以戒不虞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无隐不照,无微不入,如曲阁相通,幽明如一,不使有丝毫邪气留于方寸之中也。可以无思,难以愁劳者,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非有愁劳强作。但只无思无为,精一执中而已。以上警戒法语,是欲学者,临时谨慎,不容稍有懈怠,自取咎吝耳。

译上一节说修道必须寻找同类的有情之物,才能成事;若不是同类,绝无成功的可能。但修道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以道来保全形体,另一种是以术来延长性命。上德之人以道保全形体,抱元守一,实行无为之道,就可以了结修道之事,所以说“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之人以术延长性命,由勉强逐渐达到安然,实行有为之道,才能返还本元,所以说“下德为之,其用不休”。上德之所以不必察求,是因为上德之人天真未受损伤,客气尚未侵入;如果顿然悟得本性,无须修炼,也无须求证,直接超越彼岸,察求的功夫便没有用处。下德之所以功用不停,是因为天真已经亏损,知识意识已经开启;即使能够顿悟本性,也不能一下子斩断妄情而驯顺它,必须采用渐修之道,实行增减的功夫。增加了再增加,减损了再减损,直到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或减少。等义理精纯、仁德成熟,才到达休息之处,这就是“不休”之功所以可贵的原因。上德与下德的根器身份不同,所以功用也不同。若下德之人修到义精仁熟的时候,也同上德之人一样归于一条道路。所谓有的人安然而行,有的人因利益而行,有的人勉强而行,等到成功时,结果都是一样的。试说明下德“其用不休”的旨意:不休之功,就是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的道;在后天中返还先天,就是知白守黑的道。白,是莹洁清净的道心;黑,是昏暗的人心。认识到白,道心就充实;守住黑,人心就虚静。道心充实,真知便常存;人心虚静,灵知便不偏邪。真知与灵知由二而合一,刚柔相配。其中恍惚之中有形象,杳冥之中有精气,于是神明自然到来。神明就是先天真一之气,也叫先天真一之精,又叫谷神。谷神是阴阳二气混合而成的神。阴阳分散时,这个神便昏暗,形体呈黑而失去光明,好像神明离去了;阴阳相合时,这个神便莹洁清净,形体呈白而恢复光明,好像神明到来了。所以说“知白守黑,神明自来”。什么叫“白者金精,黑者水基”?道心所具的真知就是真情,其德性本来刚健,属于乾,取象为金精;人心所藏的灵知就是真性,其德性本来柔顺,属于坤,取象为水基。灵知本来不属水而属火,只因灵知藏在人心之中,能够守住人心的黑,使人心达到极度虚静。灵知柔顺,邪火消灭,与真知在恍惚之中相连,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和气熏蒸,产生真一之水,所以说黑是水的根基。水由天一所生,是道的枢纽,是五金的主宰,是阴阳的根本,内含黄芽,具有北方河车的正气。怎么知道是这样?人心中的灵知虚静,客气不来;道心的真知显现,生气恢复,好像草木在土地中萌芽,颜色黄而嫩,质地纯属水,所以叫黄芽。因为阳气借水而上升,又叫河车;因为阳气从阴中生出,又叫神明。其实黄芽、河车、神明,都是形容道心真知的一点刚健正气。它取象于黑铅,外黑内白,内含金华,又像穿着粗布却怀抱美玉,外表是狂夫。人从先天转入后天,妄情产生欲水,这是金为水母。后天返还先天,黑中含白,精一之水又生出真知的真情,于是母亲反而隐藏在儿子的胎中,这是水反过来生金。精一之水又借真情而产生,水是金的儿子;先天之中运转后天真情之金,产生精一之水,而儿子又藏在子母胞中,这是金又生水。金生水,是顺着欲望运行,用来诱导对方欢心,这是处在后天而奉行天时。水生金,是逆转其机,用来巩固我的性命之宝,这是处在先天而上天不能违背。金水相互生成,顺逆两种作用同时运用,彼此都不受损害,真人便在其中产生。真人,就是上面所说的神明,也叫圣胎,是先天虚无的真一之气凝结而成的形象。这个真人最神妙,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忽然下沉,是寂然不动;忽然上浮,是有所感而遂能通达。它不拘于色空,动静自然而然,在至无之中含有至有,在至虚之中含有至实,阴阳五行之气无不具备。所以说退藏而分布,各自守住境界的一角。当圣胎凝结、真人有了形象时,五元五德混成一气,五物五贼各守其境界的一角。不但不能损害道,反而能够帮助修道。开始采取得来像白色,是虚室生白、圣胎凝结;后来制造便成为朱色,是以火炼金、使圣胎坚固;炼成外在的护卫,是外丹成就;白色之内有真人居住,是内丹圆明。方圆直径一寸,是外圆内方,内外同是一气。混合而彼此约束,是神凝聚、气聚集,神气混合,内外如一。神气混合,便有一灵妙有,法界圆通。它先于天地而生,巍巍尊高,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屈服它;进入真空无碍、浑然一中的境界,所以说形状像蓬壶。到了这个地位,圆满无缺而光明灿烂,良知良能重新显现出人初生时的本来面目。原本既已到手,就必须防危虑险,牢固封护,所以说旁边有城垣宫阙。环绕周匝、关闭门户而四通徘徊,是为了防止外患,使外物不能进入。守护严密牢固、阻绝奸邪,是为了除去内贼,使内念不能外出。曲阁彼此相通、用来戒备意外,就是在看不见处戒慎,在听不见处恐惧;没有什么隐微之处不被照察,没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能进入,如同曲阁相通、幽明一体,不使丝毫邪气留在方寸之中。可以做到无思,却不能靠忧愁劳苦来强作;是在有所作为之中运用无用,在无功之中施行功夫,并非忧愁劳苦地勉强去做,只是无思无为、精一执中罢了。以上这些警戒性的法语,是要学道者临事谨慎,不容稍有懈怠,以免自己招来过失和忧患。

盖圣胎凝结,神气充足,阳极必阴,易于致凶。守之则十月胎全丹热而昌,失之则霎时气收神飞而亡。故圣人于此,任火停轮。用阴符之道,刚以柔济,一动一静,一休一息,常与道俱,弃有为而入无为,由了命而后了性,在末生身处下功夫也。此下德为之,其用不休,由勉强而归自然之道。到得自然之处,与上德者,同是一事。以上言命理,以下言性理,学者着意。

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载,轻举远游。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长乐无忧。道成德就,潜伏俟时。太乙乃召,移居中州。功满上升,膺箓受图。

修真之道,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外药所以了命,内药所以了性。外药者外夺造化,以复先天;内药者内保本真,以化后天。先天所以脱幻身,后天所以脱法身。世间迷人,不知圣贤立言妙义,误认外药为炉火,内药为孤修。殊不知先天真阳,从虚无中来,乃属于彼,故谓外药。先天既来,归根复命,即属于我,故谓内药。内外之分,性命之界,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元之又元。节首提出内以养己,则内外之理昭昭矣。正合篇首将欲养性,延命却期之旨。己者,性也。当金丹成就,命基已固,急须修性以脱法身。修性之道,乃炼神还虚之一着。故此节直指曰:“内以养己,安静虚无。”盖养性之道,须要安身于虚,静心于无,身心两忘,期必至于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而后已。原本隐明,内照形躯者,韬明养晦,允执厥中也。闭塞其兑,筑固灵株者,惜气养神,惟精惟一也。三光陆沉,温养子株者,精气神三宝精华,皆收敛于内,护持丹元,须臾不离也。原本灵株子珠,皆圣胎之别名。圣胎有气无质,故曰视之不见。虽视不见,近在我身,切在心胸,人所不知,而己独知,须宜绵绵若存,勿忘勿助,日干夕惕,勤而行之,夙夜不休。十月丹熟,群阴剥尽时至脱化,身外有身。更加三年乳哺之功,伏其气以壮神,食其时以固形,则来去自如,轻举远游,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聚则成形而存,散则化气而亡。无灾无难,长乐无忧,到此地位,道成德就。太乙乃召,移居中洲,洞天福地,与群真共受天禄。更来尘世,积功累行,三千功满,八百行完,玉帝敕诏,紫府受职,大丈夫之能事毕矣。

《参同契》经文直指下篇

下篇配以伏食

惟昔圣贤,怀玄抱真,伏炼九鼎,化迹隐沦,含精养神,通德三光,津液腠理,筋骨致坚,众邪辟除,正气长存,积累长久,变形而仙。忧悯后生,好道之伦,随傍风采,指画古文,着为图籍,开示后昆,露见枝条,隐藏本根,托号诸名,覆谬众文,学者得之,韫椟终身。子继父业,孙踵祖先,传世迷惑,竟无见闻,遂使宦者不仕,农夫失耘,商人弃货,志士家贫。吾甚伤之,定录此文,字约易思,事省不繁,披列其条,核实可观,分两有数,因而相循,故为乱辞,孔窍其门,智者审思,用意参焉。

译圣胎凝结、神气充足之后,阳气达到极点必然转阴,容易导致凶险。守护它,十个月胎全、丹热而昌盛;失去它,顷刻之间气收神飞而死亡。所以圣人在此时停止火候、停下运转。运用阴符之道,以刚济柔,一动一静,一休一息,始终与道相伴;舍弃有为而进入无为,由了结命功之后再了结性功,在最后生身之处下功夫。这就是下德有所作为而功用不停,由勉强返回自然的道。到达自然之处,就与上德之人同是一回事。以上说命理,以下说性理,学者应当留意。在内以养护自己,使身心安静而归于虚无。隐藏光明、养晦守中,在内照察形躯。闭塞耳目口鼻等孔窍,筑固灵妙的根株。使日月星三光沉藏,温养子珠;看它看不见,却近在身边而容易求得。勤勉实行,早晚不停。伏食三年,便可轻身飞举而远游。跨过火焰而不被烧焦,进入水中而不被沾湿。能够存在,也能够消亡;长久快乐而没有忧患。道功成就、德行完成,潜藏起来等待时机。太乙于是召唤,迁居中州。功行圆满便上升,接受符箓和图籍。修真的道理,性与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段。外药用来了结命功,内药用来了结性功。外药是在身外夺取造化,以恢复先天;内药是在体内保全本真,以改变后天。先天用来脱去幻身,后天用来脱去法身。世间迷惑之人不懂圣贤立言的精妙意义,误把外药当作炉火,误把内药当作孤修。殊不知先天真阳从虚无中来,属于彼,所以叫外药;先天既然到来,归根复命,便属于我,所以叫内药。外与内的分别,就是性与命的界限;二者同出而名称不同,都叫元之又元。篇首提出“内以养己”,那么内外的道理就清楚了,正好符合篇首“将欲养性,延命却期”的旨意。己,就是性。金丹成就、命基已经巩固之后,必须赶快修性以脱去法身。修性的道理,就是炼神还虚的一步。所以这一节直截了当地说:“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养性的道理,必须使身体安处于虚,使心安静于无,身心两忘,直到形神都达到玄妙、与道合真才算完。隐藏本根而收敛光明、在内照察形躯,就是韬光养晦、允执其中。闭塞孔窍、筑固灵株,就是爱惜精气、保养精神,做到专精而守一。使三光沉藏、温养子珠,就是把精气神三宝的精华都收敛在内,护持丹元,片刻也不离开。灵株、子珠,都是圣胎的别名。圣胎有气而无形质,所以说看它看不见。虽然看不见,却近在自身、切近于心胸,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知;应当绵绵不断地使它若有若无,勿忘勿助,早晚戒惧,勤勉实行,昼夜不停。十个月丹成熟,群阴剥尽,时机到来便脱化,身外另有一身。再加上三年哺育的功夫,伏藏其气以壮大神,用其时以坚固形体,便能来去自如,轻身飞举而远游;跨过火而不焦,进入水而不湿;聚集时成为形体而存在,散开时化为气而消亡。没有灾祸忧患,长久快乐而无忧。到了这个地位,道功成就,德行完成。太乙于是召唤,迁居中洲的洞天福地,与众真仙共同享受天禄。再来到尘世积累功德,三千功圆满、八百行完成,玉帝降下诏命,在紫府接受职任,大丈夫能够完成的事情就完毕了。《参同契》经文直指下篇 下篇配合伏食 从前的圣贤,胸怀玄妙、抱持真道,伏炼九鼎,隐遁其形迹;含藏精气、保养精神,使德性通达于三光;津液充足,腠理严密,筋骨坚固,众邪得以排除,正气长久保存。这样长期积累,改变形体而成仙。他们忧虑怜悯后来的好道之人,顺着旁门风气,指摘解释古文,写成图籍,开示后代;显露枝条,却隐藏根本;假托各种名号,掩盖众多谬文。学道者得到这些书,像珍宝一样藏在匣中一生不离。儿子继承父业,孙子跟随祖先,世代传承而使人迷惑,竟然没有真正的见闻,于是使做官的人不能任职,农夫荒废耕耘,商人丢弃货物,志士家中贫困。我对此非常悲伤,于是校定记录这篇文字,使文字简约而容易思考,事情省略而不繁琐,分列条目,核实内容,使人可以观览;分两有数,彼此相因相循,所以写成错综的文辞,打通其中的孔窍。聪明人应当审慎思考,用心参究其中的意义。

性命之道,得其真者,勤而行之,立竿见影。古来成道者,代不乏人。仙传云:“拔宅者八百,飞升者三千;坐脱立亡,小成者不可枚举。”拔宅者,如黄帝焉,如许族阳焉,如张天师焉。飞升者,如正阳翁焉,如葛仙翁焉,如河上公焉,如纯阳翁焉。以上圣贤,皆炼七返九还,金液大丹而成。若舍此道,冀望成真,万无是理。金丹之道,怀玄抱真,伏炼九鼎之道也。玄者,神妙不测,变化无端,气之谓。真者,至善无恶,浑然元仁,理之谓。气属命,理属性。怀玄者,所以立命也。抱真者,所以尽性也。伏者,伏其气,所以养浩然正气,命由自造也。炼者,炼其真,所以全本来天真,性不有昧也。九者,纯阳无阴之数。自古圣贤皆怀玄抱真,伏之炼之,归于纯阳无阴,为金刚不坏之物,是谓伏炼九鼎。非后世九鼎炉火服食,亦非御女闺丹九鼎之邪说。若是炉火闺丹,何言怀玄抱真?昔黄帝,太湖炼九鼎,乘龙上天公案。太湖为坎龙,为干阳,乃是取坎中之阳,以填离中之阴,复还干体,归于纯阳之谓,何得以九鼎为有象之九鼎乎?惟此伏炼九鼎之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隐沦其远,韬明养晦,含藏精神。默运神功,以窃造化之权,以盗阴阳之气。《易》日:“与天地合其德,与月日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惟其能合,所以通德三光,天关在手,地轴由心,以之保精则精粹,而津液腠理;以之养气则气足,而筋骨致坚。众邪辟除者,退阴也。正气常存者,进阳也。进阳退阴,加功伏炼,久而阴尽阳纯,形(疑为“精”之误)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身外有身,羽化登仙。成己之后复成物,垂悯后生,好道之伦,趋入旁门,不知真道,于是指画古文,着作图籍,开万世之聋聩,作百代之阶梯,然其义深奥,谨露枝条。至于本根,恐泄天机,不敢直吐,故隐藏耳。隐藏者,非不言也,乃隐于言语之外,寓意之中耳。后人不知古人妙旨,托诸真名号,妄作妄注,错谬古文,以误后学。如阴符天真皇人讲语南华门,御寇玉清金笥录,皆后人指古人名号,妄续妄着者。后之学人,不识真假,一遇此等谬文,韫椟终身,如获至宝。父传于子,子传于孙,以迷传迷,以盲引盲,遂至宦者不仕,农夫失耘,商人志士,各废其业,终无一成。仙翁慈悲,作《参同契》,字约而思之易入,事省而行之不繁,列其条而核其实。其中火候分数,药物斤两,无不详明且备,可谓拨天根而钻理窟,真足为天下万人眼目性命孔窍,有志者见之,宜审思细参,久而自见端倪。奈何后世,或指为纳甲之书,或猜为炉火之事,或取为御女之证。此孔子不得不哭麟,卞和不得不泣玉,虽仙翁亦无如何也。

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鬼隐龙匿,莫知所存。将欲制之,黄芽为根。物无阴阳,违天背元,牝鸡自卵,其雏不全。夫何故乎?配合未连,三五不交,刚柔离分。施化之精,天地自然,火动炎上,水流润下,非有师导,使其然也。资使统正,不可复改。观夫雌雄,交媾之时,刚柔相结,而不可解,得其节符,非有工巧,以制御之。男生而伏,女偃其躯,秉乎胞胎,受炁元初,非徒生时,着而见之。及其死也,亦复效之,此非父母,教令使然。本在交媾,定置始先。

译性命之道,得到真传的人勤勉实行,便会立竿见影。自古以来成道之人,历代都不缺少。仙传说:“拔宅成仙的有八百人,飞升的有三千人;坐脱立亡以及小成者,更是多得无法计数。”拔宅者,如黄帝、许族阳、张天师;飞升者,如正阳翁、葛仙翁、河上公、纯阳翁。以上圣贤,都是炼七返九还、成就金液大丹的。若舍弃这条道路,却希望成真,绝没有这样的道理。金丹之道,就是怀玄抱真、伏炼九鼎的道。玄,是神妙而不可测、变化无端,指气;真,是至善而无恶、浑然的元仁,指理。气属于命,理属于性。怀玄,是用来建立命;抱真,是用来穷尽性。伏,是伏藏其气,用来培养浩然正气,命由自己造就;炼,是炼其真,用来保全本来的天真,使性不昏昧。九,是纯阳无阴之数。自古圣贤都怀玄抱真,伏藏并炼化它,归于纯阳无阴,成为金刚不坏之物,这叫伏炼九鼎。它不是后世所说九鼎炉火服食,也不是御女闺丹九鼎的邪说。如果说的是炉火或闺丹,为什么还要说怀玄抱真?从前黄帝在太湖炼九鼎、乘龙上天的公案中,太湖是坎龙,属于乾阳,意思是取坎中的阳气来填补离中的阴气,恢复乾体,归于纯阳;怎么能把九鼎解释成有形的九鼎呢?只有这种伏炼九鼎之道,才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隐遁深藏,韬光养晦,含藏精神;默默运转神功,窃取造化之权,盗取阴阳之气。《易》说:“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正因为能够相合,所以德性通达于三光,天关掌握在手,地轴由心而转;用它保养精,精便纯粹,津液充足而腠理严密;用它养气,气便充足,筋骨也坚固。众邪被排除,是退阴;正气长存,是进阳。进阳退阴,再加功伏炼,久而久之阴尽阳纯,形【疑为“精”之误】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身外另有一身,羽化登仙。成就自己之后又成就万物,怜悯后来的好道之人,见他们趋入旁门而不知真道,于是指点古文,撰作图籍,开启万世聋聩,作为百代阶梯;不过其中义理深奥,只谨慎地显露枝条。至于根本,恐怕泄露天机,不敢直接说出,所以把它隐藏起来。所谓隐藏,并不是完全不说,而是隐藏在语言之外,寄寓在意义之中。后人不懂古人的精妙旨意,便假托各种真人名号,妄自撰写、妄加注释,错解古文,以此误导后学。例如《阴符天真皇人讲语南华门》《御寇玉清金笥录》,都是后人借古人的名号,妄自续作、妄自著述。后来的学人不能辨别真假,一遇到这类谬文,便像得到至宝一样终身珍藏。父亲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以迷惑传递迷惑,以盲人引导盲人,终于导致做官的人不能任职,农夫荒废耕作,商人和有志之士都废弃本业,始终一事无成。仙翁出于慈悲,写作《参同契》,文字简约而容易领会,内容省要而实行不繁,分列条目并核实实际内容。其中火候分数、药物斤两,无不详尽完备,可以说是拨开天根、钻入理窟,真正足以成为天下万人的性命眼目和孔窍。有志于此的人读到它,应当审慎思考、细心参究,久而久之自然会看见端倪。无奈后世有人把它说成纳甲之书,有人猜作炉火之事,有人拿它作为御女的证据。这正如孔子不得不为麒麟之死而哭泣,卞和不得不因美玉被毁而哭泣;即使仙翁在世,也无可奈何了。河上的姹女,灵动而最为神妙,一遇火便飞去,不留半点尘迹;仿佛鬼隐龙藏,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若要制服她,应以黄芽为根本。事物若没有阴阳,便违背天道、背离本元,就像母鸡自己下蛋,孵出的雏也不完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配合没有连接,三五不能交会,刚柔彼此分离。施化的精气,是天地自然如此;火性向上炎升,水势向下流润,并没有老师引导它们才这样,而是依凭本始之性,自然统摄端正,不能再改变。观察雌雄交媾之时,刚柔相互结合而不能分解,合乎节度符契,并不是靠人为技巧来控制。男子出生便伏卧,女子仰卧其身,承受胞胎之气、禀受元初之气,并不只是出生时才表现出来。等到死亡,也同样如此;这不是父母教令造成的,本来就在交媾之时决定好了。

上节言古来圣贤,皆怀玄抱真,而得成道。夫怀玄抱真,刚柔相当,阴阳混合之道也。姹女者,离中之阴,在人为人心之灵知。人心具有识神,识神流性不定,借灵生妄, 如河上淫奔之女,故象河上姹女。因其姹女其性流荡,见景生情,故灵。惟其灵,逐风扬波,故神。是谓昭昭灵灵之识神。此神喜动不喜静,心火稍起,则飞扬腾空,如鬼隐龙匿,无影无踪,莫知所存矣。将欲制之,黄芽为根者,黄芽为坎中之阳,在人即道心之真知。真知具有真情,真情内含真意,乃是一点生机,别名曰黄芽。真意属土,真土一现,阳气生机即回,如黄芽在地中,从根而渐长也。灵知之流性属阴,真知之真意属阳,以真意制流性,拄杖稳定,识神不得而起,人心不得而发,灵知亦归于真知。不但灵知不飞,而且能养真知。真知灵知,两而合一,阴阳相应,生机不息矣。《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若物无阴无阳,违天背元,牝鸡自卵,其雏不全。特以配合不连,五行不交,刚柔分离,非天地一阴一阳,施化自然之道,皆不能生育。阳施阴化,其精流通,方是自然之道,方能万物生育。比如火性炎上,水流润下,非有师导,资于本始;雌雄交姤,刚柔相结,非有工巧出于同类。又如男生而伏,女偃其躯,非徒生时着见,即死亦然。非有父母教令,本在交姤,定置始先。凡此皆阴阳二气感应,有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者也。修道者,若舍阴阳之道,则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违天背元,生机已息,焉能保命?焉能全角?故必真知灵知,阴阳相合,方能济事也。

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化为白液,凝而至坚。金华先唱,有倾之间,解化为水,马齿瓓玕,阳乃往和,情性自然。迫促时阴,拘蓄禁门,慈母养育,孝子报恩,严父施令,教敕子孙。五行错王,相据以生,火性销金,金伐木荣。三五与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子当右转,午乃东旋,卯酉界隔,主客二名。龙呼于虎,虎吸龙精,两相饮食,具相贪便,遂相衔咽,咀嚼相吞。荧惑守西,太白经天,杀气所临,何有不倾。狸犬守鼠,鸟雀畏鹯,各有其功,何敢有声。不得其理,难以妄言。竭殚家产,妻子饥贫,自古及今,好者亿人,记讫不谐遇,稀有能成。广求名药,与道乖殊。

译上一节说自古圣贤都怀玄抱真而得以成道。所谓怀玄抱真,就是刚柔相当、阴阳混合的道。姹女,是离中的阴;在人身上,就是人心的灵知。人心具有识神,识神使性情流动不定,借灵知而产生妄念,就像河上放荡奔走的女子,所以取象为河上姹女。因为姹女的性情流荡,见到景物便生情,所以说她灵;正因为灵动,追逐风势、扬起波澜,所以说她神。这就是昭昭灵灵的识神。这个神喜欢动而不喜欢静,心火稍一升起,就飞扬腾空,像鬼隐龙藏一样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若要制服它,以黄芽为根本;黄芽是坎中的阳,在人身上就是道心的真知。真知具有真情,真情内含真意,是一点生机,另名黄芽。真意属土,真土一出现,阳气和生机便回归,好像黄芽从地中由根逐渐生长。灵知的流动之性属阴,真知的真意属阳;用真意制伏流动之性,如同用拐杖使它稳定,识神不能再兴起,人心不能再发作,灵知也归于真知。不但灵知不再飞散,还能滋养真知。真知与灵知由二合一,阴阳相应,生机便永不止息。《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事物若没有阴阳,就是违背天道、背离本元;母鸡自己下蛋,孵出的雏也不完整。只是因为配合没有连接,五行不能交会,刚柔彼此分离,不合天地一阴一阳、自然施化的道理,所以不能生育。阳气施布、阴气化育,精气流通,才是自然之道,才能使万物生育。例如火性炎上,水流润下,并没有老师引导,而是依凭本始之性;雌雄交媾,刚柔相结,并不是人为技巧,而是出于同类本性。又如男子出生便伏卧,女子仰卧其身,不只是出生时如此显现,死时也同样如此;这不是父母教令造成的,本来在交媾时就已经决定。凡此都是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自然而然发生,没有谁使它发生却发生了,没有谁招致它却到来了。修道之人如果舍弃阴阳之道,就会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违背天道、背离本元,生机已经停息,哪里还能保全性命,哪里还能保全形体?所以必须使真知与灵知相合、阴阳相合,才能成事。太阳流珠常常想离开人身,最终得到金华,便转而相互因依,化为白液,凝结到极其坚固。金华先发,顷刻之间便解化为水;如马齿琅玕般,阳气于是前往调和,性情归于自然。急迫地排除时时出现的阴气,拘束蓄养而守住禁门;慈母养育孝子,孝子报答母恩;严父发布命令,教训告诫子孙。五行交错而轮流当令,彼此凭借而生成;火性能够销熔金,金又能砍伐使木荣盛。三五与一,是天地最精微的道理,可以用口诀传授,却难以用文字传尽。子位应当向右转,午位于是向东旋转;卯酉隔开,分为主客二名。龙向虎呼气,虎吸取龙的精气,双方互相饮食,彼此贪恋便利,于是相互衔接吞咽、咀嚼吞纳。荧惑守在西方,太白经过天空,杀气所临之处,哪里有不倾败的?狸犬守着老鼠,鸟雀畏惧鹯鸟,各有其功,哪里敢发出声音?不懂其中道理,就难以妄自言说。耗尽家产,妻子儿女饥贫;自古至今,喜好此道的人有亿万之多,最终却没有遇到契合之法,能够成功的极少。广泛寻找名贵药物,反而与道相违。

上节言姹女得黄芽,方能制伏。此节申明制伏之火候。夫人所具灵知之流性,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乱人之心思,耗人之精神,伤人之性命。如太阳流珠,无时停息。然虽无时停息,若得道心真知之金华以配之,则灵知得真知制伏,转而相因,灵归于真,以性求情,以情归性,化为白液,一气混合,凝而至坚矣。真知灵知既凝,阴阳相合,和气熏蒸,真知之金华,顷刻之间,刚变为柔,解化为真一之水。恍惚有物,杳冥有精,如马齿琅玗焉。马齿比其坚白,琅玗比其温柔。金华化水,即上所云,化为白液也。马齿琅玗,即上所云,凝而至坚也。真知金华,既变为真一之水,白嫩而坚。灵知太阳流珠,即化为虚灵之火,而往和之。金华先唱者,真情不昧也。阳乃后和者,真性不迷也。情不昧、性不迷,火不炎上,水不下流,水火相济,性情和平,归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自然之域矣。性情自然,方是凝而至坚,犹有一身后天阴气未化,足为道累。必须将一身阴气化尽,方能大道完成。迫促时阴者,却除邪气,时刻谨慎也。拘蓄禁门者,护持正气,须臾不离也。禁门即元牝之门,为生门死户,乃生杀之舍,阴阳之窍,生我在此,死我在此,结胎在此,脱胎亦在此。守之考存,失之者亡,为至紧至要之关口,所以号为禁门。此个门人人出入,个个来往,但百姓日用而不知耳。若有人问此门形象,吾则曰天之下,地之上,日之西,月之东;十字路头,四会场中,明晃晃开一孔窍,远观细如毫毛,近看大似世界。其中万象森罗,百宝俱备,有天造地设家当,不知有人认得否?若有人认得,则迫促邪阴,于死我处返其本,拘蓄正阳,于生我处还其元,可以随心运用,左之右之,无不宜之矣。但还元返本之道,总是调和性情,混合阴阳之理。若要调和性情,须先辩明五行生克之道。金生水,金为水母,水为金子;木生火,木为火父,火为木子。金本生水,水中又能生金,是谓慈母养育,孝子报恩也。木本生火。火生又能成木,是谓严父施令,教敕子孙也。金生水,木生火,顺生也;水生金,火生木,逆生也。又有五行错王,相据以生之道,如火性能以销金,金被火克而色足,能以生旺;金性能以伐木,木被金克而成器,得以生荣之类。三五者,金生水一五;木生火一五;土居中央自为一五。一者,一气也。五行相生相克,克以成生,生以全克,生克随时,一气流行,始而终,终而始,神化不测。在天地则为至精,在丹道则为至宝。此中顺逆生克之天机,可以口诀,难以书传也。难以书传者,以其顺逆生克之天机,有火候、有工程、有先后、有急缓,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书何尝不传火候?何尝不传工程?但言之而言不及,论之而论不尽耳。仙翁老婆心多,既云难以书传,而又不得不以书传者,特欲以书传之,使后世学者,就文穷理,求师印证也。书传者何事?即传火候工程耳。子为六阳之首,乃一阳来复之时,逢子自左而右转,以至于巳,六阳全。此进阳火之事,行刚道也。午为六阴之首,乃一阴来姤之时,遇午自西而东旋,以至于亥,六阴纯。此运阴符之事,用柔道也。卯酉者,阴阳出入之门户。卯为木,在东,为主,司生气;酉为金,在西,为客,司杀气。木性柔,象龙。金性刚,象虎。有杀有生,有主有客,生杀并用,主客相当,性情一气,如龙呼于虎,虎吸龙精,两相饮食,俱相贪恋,衔咽咀嚼,自然结丹。比如荧惑为火星,宜在于南,若守于西,是火去克金。太白为金星,宜在夜行,若经天昼现,是阴侵其阳。二者皆反其常,系杀气所临,必有倾败大事之凶。又如狸犬守鼠,必得鼠;鹞拘鸟雀,必得功。即此数事以观,阴阳失时必倾败,阴阳有准必成功。 以上皆书之所传者。修道者,仅玩其所取之象,不得其所藏之理,妄猜私议,误认为五金八石,流于炉火,烧铅炼汞,竭殚家产,妻子饥寒。自古及今,无数学人,自负聪明,不求明师口诀,广求名药,以假为真,愈求愈远,与道乖戾,终无一成,可不叹诸!

丹砂木精,得金乃并,金水合处,木火为侣。四者混沌,列为龙虎,龙阳数奇,虎阴数偶。肝青为父,肺白为母,肾黑为子,心赤为女,脾黄为祖,子午行始。三物一家,都归戊己。

译上一节说姹女得到黄芽,才可以制服。这一节进一步说明制服姹女的火候。人所具有的灵知流动不定,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去处;它扰乱人的心思,耗损人的精神,损伤人的性命,就像太阳流珠一样没有片刻停息。然而它虽然不停息,若能得到道心真知的金华来与它配合,灵知就能受到真知的制伏,转而相互因依;灵知归于真知,以性来求情,以情归于性,化为白液,一气混合,凝结到极其坚固。真知与灵知既已凝结,阴阳相合,和气熏蒸,真知的金华顷刻之间由刚转柔,解化为真一之水。恍惚之中似有形物,杳冥之中含有精气,如马齿琅玕一般。马齿比喻它坚固洁白,琅玕比喻它温润柔和。金华化为水,就是上面所说的化为白液;马齿琅玕,就是上面所说的凝结而极其坚固。真知金华既变为真一之水,白嫩而坚固;灵知如太阳流珠,也化为虚灵之火而前来调和它。金华先发,是说真情不昏昧;阳气随后调和,是说真性不迷失。情不昏昧、性不迷失,火不向上炎升,水不向下流散,水火相济,性情和平,归于不识不知,处在顺从天帝法则的自然境界。性情归于自然,才会凝结而极其坚固;但一身之中仍有后天阴气尚未化尽,足以成为修道的拖累。必须把一身阴气全部化尽,大道才能完成。所谓急迫地排除时时出现的阴气,就是除去邪气,时时刻刻谨慎。所谓拘束蓄养而守住禁门,就是护持正气,片刻不离。禁门就是元牝之门,是生门、死户,是生杀所居,是阴阳的孔窍;我由此而生,也由此而死,在此结胎,也在此脱胎。守住它便得存,失去它便灭亡,这是最紧要的关口,所以称为禁门。这个门人人都从这里出入,个个都在这里来往,只是百姓日用而不知道罢了。若有人问这个门是什么形象,我便说:在天之下、地之上,太阳之西、月亮之东;它位于十字路口、四方会聚之中,明亮地敞开着一个孔窍,远看细如毫毛,近看大如世界。其中万象森然罗列,各种宝物一应俱全,有天地造设的家当,不知有没有人认得它?若有人认得,就能在我死亡之处急迫排除邪阴,使它返本;在我生存之处拘束蓄养正阳,使它还元;于是可以随心运用,向左向右,无不合宜。但还元返本的道理,总归是调和性情、混合阴阳。若要调和性情,必须先辨明五行生克的道理。金生水,金是水的母,水是金的子;木生火,木是火的父,火是木的子。金本来生水,水中又能生金,这叫慈母养育、孝子报恩。木本来生火,火生出之后又能成木,这叫严父施令、教训子孙。金生水、木生火,是顺生;水生金、火生木,是逆生。又有五行交错而轮流当令、彼此凭借而生成的道理,例如火性能够销金,金受火克而色泽充足,反而能够生旺;金性能够砍伐木,木受金克而成为器物,反而得以生长繁荣,诸如此类。三五,是金生水的一五、木生火的一五,以及土居中央自成的一五。一,就是一气。五行相生相克,以克促成生,以生完成克;生克随时运行,一气流行,开始即通向终结,终结又开始,神妙变化不可测。在天地间,这是至精;在丹道中,这是至宝。其中顺逆生克的天机,可以用口诀传授,却难以用书面文字传尽。之所以难以书传,是因为顺逆生克的天机包含火候、功程、先后、急缓,差之毫发,便会失之千里。书中何尝不传火候?何尝不传功程?只是说到这里,语言有所不能尽;讨论到这里,论述也有所不能完罢了。仙翁苦口婆心,既然说难以用文字传授,却又不得不借文字传授,正是想让后世学者依照文字穷究义理,再求老师印证。书中传授的是什么?就是传授火候和功程。子是六阳的首位,是一阳来复的时刻;遇到子时,便从左向右转,直到巳时,六阳完全具备。这是进阳火,实行刚道。午是六阴的首位,是一阴来姤的时刻;遇到午时,便从西向东旋转,直到亥时,六阴纯全。这是运用阴符,采取柔道。卯酉是阴阳出入的门户。卯属木,在东方,是主,主管生气;酉属金,在西方,是客,主管杀气。木性柔,取象为龙;金性刚,取象为虎。有杀有生,有主有客,生杀并用,主客相当,性情合为一气,就像龙向虎呼气、虎吸取龙精,双方相互饮食而彼此贪恋,衔接吞咽、咀嚼吞纳,自然结成金丹。比如荧惑是火星,应当在南方;如果守在西方,就是火去克金。太白是金星,本应在夜间运行;如果经过天空而白昼出现,就是阴气侵犯阳气。这两件事都违反常态,属于杀气所临,必然有倾败的大凶。又如狸犬守着老鼠,必定能捕到老鼠;鹞鸟拘捕鸟雀,必定能建功。由这几件事观察,阴阳失去时宜就必然倾败,阴阳合乎准则就必然成功。以上都是书中所传授的内容。修道的人如果只玩味其中取用的象,而不得其所藏的道理,便妄自猜测、私下议论,误把它当作五金八石,流于炉火之术,烧铅炼汞,耗尽家产,使妻子儿女饥寒。自古至今,无数学习此道的人自负聪明,不求明师口诀,只广泛寻找名贵药物,把假的当成真的,越求越远,与道相违,终究一事无成,难道不值得叹息吗!丹砂是木的精,得到金便相合;金水相合之处,木火作为伴侣。四者混沌合一,排列为龙虎:龙属阳,数为奇;虎属阴,数为偶。肝属青为父,肺属白为母,肾属黑为子,心属赤为女,脾属黄为祖;子午是运行的起始。三物同为一家,都归于戊己。

上二节言姹女黄芽,流珠金华,凡以明调和阴阳之功耳。夫调和阴阳之功,即是攒族五行之功。故此节言攒族五行之事,申明调和阴阳之妙用也。丹砂象火,在人为灵知之神,即是诧女流珠之别名也。木性柔,在人为灵知之柔性;金情刚,在人为真知之刚情,即前黄芽金华之一物也。灵知之性,出于柔神,故为木之精。因其性柔而少果断,人心识神借灵生妄,未免真中有假。然得真知金刚制之,识神不得用事,人心安静,灵返本性,火中又生木。本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而金木相并。灵知者,先天所秉之灵气;真知者,先天所秉之正气。此灵此真,本来合一,灵而有真,真而至灵,真空妙用,所谓一点真灵者是也。因交后天,识神用事,灵者有昧,真者入假,彼此间隔,于是气性发而妄情起,一身纯阴矣。识神者,历劫轮回之种子,生生死死之根蒂。若不将此一物除灭,性命终非我有。除灭之法,非真知之真情不能。真知之情,具有先天真一之气。此气至大至刚,能以退群魔、斩三尸。真情一现,识神渐消;识神消,而人心不起;人心不起,灵知不飞;灵知不飞,真性自现。真性现而与真情相会,合而为一,是谓金木交并。金木既交并,则金中有真水,在人为真精。真精真情,合为一家,是谓金水合处。木中含火,在人为元神。元神真性,合为一家,是谓木火为侣。外而金木相并,内而水火相济,四者混沌而为一气,仍是一阴一阳相合之理,故曰列为龙虎。龙为木,属于阳,生数三,为奇;虎为金,属于阴,生数四,为偶。龙虎者,性情之法象。性情精神虽分四象,而实一情一性统之。虽是一情一性统之,其实到性情相合时,总是先天一气统之。一气浑然,内含四象;四象混合,仍是一气。金丹之道,后天中返先天,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凡以为调和阴阳耳。阴阳调和,即是龙虎相会,故丹成曰龙虎大丹。比如幻身,亦借阴阳五行而成。肝青为木,为父;肺白为金,为母;肾黑为水,为子;心赤为火,为女;脾黄为土,为祖。盖后天幻身,非五行不能成形;先天真身,非五行不能凝结。所异者,颠倒顺逆之间。顺之则生人生物,逆之则成圣成仙。何谓顺?肝木藏魂,性浮而主喜;心火藏神,性炎而主乐;肾水藏精,性流而主哀;肺金藏魄,性沉而主怒;脾土藏意,性滞而主欲;属于后天。何谓逆?木性浮而使沉,木归于根,喜化为仁;金性沉而使浮,金还其元,怒化为义;水性下而使上,水归于源,哀化为智;火性上而使下,火返其真,乐化成礼;土性滞而使和,土返于阳,欲化为信;属于先天。至人者,修其先天,化其后天。逆运其机,以夺造化之权,以转生杀之柄。其妙在乎抑阴扶阳,用六而不为六所用,用九而不为九所用也。九者阳之数,六者阴之数。一阳生为子,一阴生为午。子午者,阴阳之始。一阳生而进阳火,水木居焉;一阴生而运阴符,火金居焉。进阳运阴,各随其时,其中有信。土居中央,混合百神,功归戊己。戊以和阳,主运外;己以和阴,主养内。戊己相合,内外如一。二土结为刀圭,是谓三物一家,《金丹四百字》所谓“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者,即本此也。盖金水属于身,木火属于心,戊己属于意,统精气神三物,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到此地位,身心如一,水无渗漏之患。但所谓身心者,非幻身肉心,乃不可见之身心。不可见之身,即本来一点浩然刚正之气;不可见之心,即本来一点虚灵不昧之性。所谓意者,非意念之意,即本来不动不摇之天,则谓之真意,人谓真信。后人不知古人立言奥意,认身为幻化之身,认心为肉团之心,认意为意念之意。执心者,入于寂灭之学;认幻身者,认为搬运之功。噫!以此为道,乃邪道耳,非正道也。彼安知道,乃先天之学,不落于有无形象,别有个心传口授之秘诀,直超彼岸,立跻圣位耶。

刚柔迭兴,更历分布。龙西虎东,建纬卯酉,刑德并会,相见欢喜,刑主伏杀,德主生起。二月榆落,魁临于卯,八月麦生,天罡据酉。子南午北,互为纲纪。一九之数,终而复始。含元虚危,播精于子。

译上面两节说姹女与黄芽、流珠与金华,都是为了说明调和阴阳的功夫。调和阴阳的功夫,就是攒簇五行的功夫。所以这一节说攒簇五行的事情,进一步说明调和阴阳的妙用。丹砂取象为火,在人身上是灵知之神,也就是姹女、流珠的别名。木性柔,在人身上是灵知的柔性;金情刚,在人身上是真知的刚情,就是前面黄芽、金华所指的同一事物。灵知的性情出于柔和之神,所以是木之精。因为它性情柔弱而少有决断,人心的识神借灵知而生妄念,难免真中夹杂虚假。然而一旦得到真知之金刚加以制伏,识神便不能做主,人心安静,灵知返回本性,火中又生出木。木的本性喜爱金而顺从义,金情又恋木而合乎慈仁,于是金木相合。灵知,是先天所禀受的灵气;真知,是先天所禀受的正气。这灵与真本来合一,灵中有真,真中至灵,真空的妙用,就是所谓一点真灵。由于交入后天,识神做主,灵知蒙昧,真知进入虚假,彼此隔绝,于是气性发作而妄情生起,一身便成为纯阴。识神是历劫轮回的种子,是生生死死的根蒂。如果不把这个东西除灭,性命终究不能由我掌握。除灭它的方法,非有真知的真情不可。真知的真情具有先天真一之气,这股气至大至刚,能够退却群魔、斩除三尸。真情一出现,识神便逐渐消散;识神消散,人心就不起;人心不起,灵知就不飞散;灵知不飞散,真性自然显现。真性显现并与真情相会,合而为一,这叫金木交并。金木既已交并,金中便有真水,在人身上就是真精;真精与真情合为一家,这叫金水合处。木中含有火,在人身上就是元神;元神与真性合为一家,这叫木火为侣。外在是金木相并,内在是水火相济,四者混沌而成为一气,仍然是一阴一阳相合的道理,所以说排列为龙虎。龙属木而属阳,生数为三,是奇数;虎属金而属阴,生数为四,是偶数。龙虎,是性情的法象。性情与精神虽分为四象,实际由一情一性统摄;虽由一情一性统摄,但到了性情相合之时,总是一气统摄。一气浑然,内含四象。四象混合起来,仍然是一气。金丹之道,是在后天中返还先天,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调和阴阳。阴阳调和,就是龙虎相会,所以丹成称为龙虎大丹。比如幻身,也是借阴阳五行而形成:肝属青为木、为父;肺属白为金、为母;肾属黑为水、为子;心属赤为火、为女;脾属黄为土、为祖。后天幻身若没有五行就不能成形,先天真身若没有五行也不能凝结。不同之处,在于顺逆颠倒。顺着它,就生出人和万物;逆着它,就成圣成仙。什么叫顺?肝木藏魂,性情浮动而主喜;心火藏神,性情炎上而主乐;肾水藏精,性情流动而主哀;肺金藏魄,性情沉降而主怒;脾土藏意,性情滞碍而主欲,这些都属于后天。什么叫逆?木性浮动,却使它下沉;木归于根,喜便转化为仁。金性沉降,却使它上浮;金返回本元,怒便转化为义。水性向下,却使它上行;水归于源头,哀便转化为智。火性向上,却使它下行;火返归本真,乐便转化为礼。土性滞碍,却使它调和;土返回阳,欲便转化为信。这属于先天。所谓至人,就是修炼自己的先天,使后天得到转化;逆转运行其中的机理,以夺取造化的权柄,转变生杀的职能。它的妙处在于抑制阴、扶助阳,运用六而不被六所役使,运用九而不被九所役使。九是阳的数,六是阴的数。一阳开始生发称为子,一阴开始生发称为午。子、午,是阴阳的起点。一阳生发便推进阳火,水、木居于其中;一阴生发便运行阴符,火、金居于其中。推进阳火、运行阴符,各自随着时机,其中自有信验。土居于中央,混合百神,功效归于戊己。戊用来调和阳,主宰外在的运行;己用来调和阴,主宰内在的涵养。戊己相合,内外如一。二土凝结为刀圭,这就叫三物一家,《金丹四百字》所说的“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就是以此为依据。金水属于身,木火属于心,戊己属于意,统摄精、气、神三物,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到了这个境界,身心如一,水不再有渗漏的忧患。但所谓身心,并不是虚幻的肉身和肉心,而是不可见的身心。不可见的身,就是本来的一点浩然刚正之气;不可见的心,就是本来的一点虚灵而不昏昧的本性。所谓意,也不是意念的意,而是本来不动不摇的天性,这就叫真意,世人称为真信。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深奥意旨,把身认作幻化的身体,把心认作肉团之心,把意认作意念之意。执著于心的人,陷入寂灭之学;把幻身当作真实身体的人,把搬运看成修炼功夫。唉!把这些当作道,就是邪道,不是正道。哪里知道,道是先天之学,不落入有无和形象之中,另有心传口授的秘诀,能够直超彼岸,立即登上圣位呢?刚柔交替兴起,历经不同阶段而分布运行。龙在西、虎在东,卯酉作为经纬;刑与德同时会合,彼此相见而欢喜。刑主降伏和肃杀,德主生发。二月榆树落叶,魁星临于卯位;八月麦子生长,天罡据于酉位。子在南、午在北,彼此互为纲纪。一九之数,终了又重新开始。含藏元气于虚危二宿,把精气播布在子位。

上节言攒簇五行,阴阳合一之功。此节言阴阳合一之妙用。金丹之道,刚柔相合之道。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互相迭兴,更历分布,随时变通耳。何谓刚柔迭兴,更历分布?龙性属木,为德,本居于东卯阳位,而今反建纬于西酉阴位,是刚更历而布于柔地,此以性求情也。虎情属金,为刑,本居于西酉阴位,而今反建纬于东卯阳位,是柔更历而布于刚地,此以情归性也。以性求情,刑中有德;以情归性,德中有刑。刑中有德,德中有刑,刑德并会,性情相见,刚柔和合,如夫妻相得而欢喜矣。试以天地造化之道论之,造为德,化为刑。刑主杀,所以伏藏万物;德主生,所以起于万物。生以荣旺之,杀以收敛之。有刑有德,有生有杀,生而杀,杀而生。刑而德,德而刑,而造化得以流行不息矣。然犹有生中有杀,杀中又有生之道,如二月万物皆生,榆荚反落,魁星辰时临卯,罡星辰时指酉,此生中有杀也。八月万物皆收,荠麦反生,罡星戌时指酉,魁星戌时临卯,此杀中有生也。盖罡星所指处吉,有生气也;魁星所临处凶,有杀气也。二月榆落,八月麦生,此皆刑德并会之象。修道者,知得此刑德并会之机,方可下手。子南午北,互为纲纪者,子属水,在人为元精;午属火,在人为元神。子在南,水居火位;午在北,火居水位。是精一之水,去克元神之火,刑也,杀也。然水上火下,水火有相济之功,是以精养神,以神保精,刑中有德,德中有刑也。刑中有德,德中有刑,刑德阴阳,互为纲纪,而生先天真阳。阳生于一,而成于九,阳极而阴接,阳极而阳起,终而复始,阴阳并用,刑德两全,无伤于彼,有益于我。彼我会则性情合,性情合则金丹结。然其最要处,在一阳来复之时。此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盖以此时有先天元精元气在焉。虚危二星,位居子地,乃阴阳二气交会之处,即修道者安身立命之处,易错而难逢。此时宜刑德并用,刑以防阴,德以养阳。若有德无刑,客气乘间而入,先天有伤,大事去矣。仙翁以“播精于子”一句示人以刑德并用,下手之诀,天机大露矣。

如审遭逢,观其端绪。以类相况,揆物始终。五行相克,更为父母。母含滋液,父主秉与,凝精流形,金石不朽。审专不泄,得为成道。立竿见影,呼谷传响。岂不灵哉!天地至象。若以野葛一寸,巴豆一两,入喉辄僵,不得父俛仰。当此之时,虽周文揲蓍,孔子占象,扁鹊操针,巫咸扣鼓,安能令苏,复起驰走?

以上修炼金丹之道,内外药物,阴阳符火,精且详矣。但恐学者,无大福分,不能遇真师耳。如其遭逢,庆幸得遇真师,当究其大道之端绪,审其同类之药物,揆度下手之始,完全之终,而后可以修为。盖一处不知,即一处有迷;知之不精,即行之不到。所谓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五行相克者,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也。更为父母者,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彼此互为父母也。五行之中,水木属阳,为父;火金属阴,为母。父主刚,母主柔。母含滋液者,柔以成物也;父主秉与者,刚以生物也。一生一成,金水木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品物流行矣。修道者,能明五行生克之理,阴阳五运之理,宜刚即刚,,宜柔即柔,刚柔归于中正,圣胎凝结,无形生形,十月气足,露出法身,不生不灭,与金石不朽。若有知而审专不泄,勤行不怠者,决得成道。如立竿见影,呼谷传响,其灵验最为迅速。要之,天地非阴阳不能生物,性命非阴阳不能结丹,天地造化之道,乃金丹之至象也。后世迷人,不究真阴真阳之理,趋入旁径,到老无成,妄言修道为虚妄,圣贤之文为虚文,彼特未之深思耳。试观后天野葛巴豆之毒,入口即便尸僵,虽圣贤仙佛,亦难救苏。况金丹乃先天至宝,岂有得之而不能永寿长生者哉?金丹之能长生,犹之巴葛之能致死,人之不思,愚之甚矣。紫阳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正为此耳。

黄庭经解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译上一节说的是聚合五行、使阴阳合一的功夫;这一节说的是阴阳合一的妙用。金丹之道,就是刚柔相合之道。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相互交替兴起,历经不同阶段而分布运行,只是随时变化通达罢了。什么叫刚柔交替兴起、历经阶段而分布?龙的性质属木,为德,本来居于东方卯位的阳位,如今反而运行于西方酉位的阴位,这是刚经历变化而分布到柔地,以性去求情。虎的情性属金,为刑,本来居于西方酉位的阴位,如今反而运行于东方卯位的阳位,这是柔经历变化而分布到刚地,以情归于性。以性求情,刑中有德;以情归性,德中有刑。刑中有德,德中有刑,刑德同时会合,性情彼此相见,刚柔和合,就像夫妻相合而欢喜。试从天地造化的道理来说,造为德,化为刑。刑主肃杀,所以使万物潜藏;德主生发,所以使万物兴起。生发使万物繁荣旺盛,肃杀使万物收敛。有刑有德,有生有杀;生中有杀,杀中有生。刑中有德,德中有刑,于是造化才能不断流行。然而其中还有生中有杀、杀中又有生的道理。比如二月万物都生长,榆荚却反而脱落;魁星在辰时临于卯位,天罡在辰时指向酉位,这就是生中有杀。八月万物都收敛,荠麦却反而生长;天罡星在戌时指向酉位,魁星在戌时临于卯位,这就是杀中有生。天罡星所指之处为吉,有生气;魁星所临之处为凶,有杀气。二月榆树落叶、八月麦子生长,都是刑德会合的象征。修道者懂得刑德会合的时机,才可以下手。所谓子在南、午在北、彼此互为纲纪,是说子属水,在人身中是元精;午属火,在人身中是元神。子在南方,就是水处于火位;午在北方,就是火处于水位。元精这一水去克制元神之火,就是刑,就是杀。然而水在上、火在下,水火又有相互济助的功用,因此以精养神,以神保精,刑中有德,德中有刑。刑中有德、德中有刑,刑德阴阳互为纲纪,由此生出先天真阳。阳生于一而成于九,阳达到极点便阴来承接;阳达到极点又重新生阳,终了而再开始。阴阳并用,刑德两全,对彼方没有损伤,对我方反有益处。彼我会合,性情便相合;性情相合,金丹便凝结。但其中最重要的地方,在一阳来复之时。这个时候,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因为在这个时候,先天的元精、元气存在其中。虚宿、危宿位于子位,是阴阳二气交会的地方,也正是修道者安身立命的地方,容易错过而难以遇到。此时应当刑德并用:用刑防止阴气侵入,用德涵养阳气。若只有德而没有刑,外来的气就会乘隙侵入,损伤先天,大事就完了。仙翁用“播精于子”一句,向人指示刑德并用的下手秘诀,天机已经充分显露了。如果仔细考察所遇的时机,就要观察它的端绪;按照同类相应来比较,推究万物的始终。五行相克,又互相成为父母。母亲含藏滋润的液体,父亲主掌秉受和给予;精凝结而形体流布,金石也能长存不朽。若能审慎专一而不泄漏,便能成道。竖起竹竿就能见到影子,呼喊山谷就会传来回声,难道不是灵验吗?这就是天地最真实的象征。假如把野葛一寸、巴豆一两吞入喉中,立即僵死,连父亲俯仰的机会都没有。在这种时候,即使周文王推演蓍草,孔子占筮观象,扁鹊拿针施治,巫咸敲鼓作法,又怎么能使他苏醒,再起来奔走呢?以上所说修炼金丹之道,包括内外药物、阴阳符火,已经讲得又精确又详尽了。只是担心学者没有大的福分,不能遇到真师。如果有幸遇到真师,就应当探究大道的端绪,审察同类药物,推量下手的开始和功成的终点,然后才可以修炼。因为有一处不知道,就有一处迷惑;知道得不精确,实行就不能到位。所谓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五行相克,就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所谓互为父母,就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彼此互为父母。五行之中,水木属阳,为父;火金属阴,为母。父主刚,母主柔。母含滋液,是以柔来成就万物;父主秉与,是以刚来生育万物。一生一成,金水木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聚,万物便流行生成。修道者能够明白五行生克的道理、阴阳五运的道理,应当刚时就刚,应当柔时就柔,使刚柔归于中正,圣胎凝结,无形生出有形,十个月气足,显露法身,不生不灭,与金石一样长存不朽。如果既有认识,又能审慎专一而不泄漏,勤奋实行而不懈怠,必定能够成道。就像竖竿便见影、呼谷便传响一样,灵验最为迅速。总而言之,天地如果没有阴阳就不能生育万物,性命如果没有阴阳就不能结成金丹;天地造化的道理,就是金丹最真实的象征。后世迷惑的人,不探究真阴真阳的道理,走入旁门,到老也没有成就,便妄说修道是虚妄,圣贤的文章是空文,只是他们没有深入思考罢了。试看后天野葛、巴豆的毒性,入口便会使人尸体僵硬,即使圣贤仙佛也难以救活,更何况金丹是先天至宝,怎么会得到它却不能长久延寿、长生不死呢?金丹能够使人长生,正如巴豆、野葛能够致死一样;人却不肯思考,实在愚昧到了极点。紫阳想把秘诀留给世间的人,只是一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黄庭经解》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说

黄庭经者,东华扶桑帝君之秘文也。一名大帝金书。以其刻于金简,故名金书。一名东华玉篇。以其又刻于玉。亦名玉篇。其经有内外两篇。内篇者,太上玉晨道祖之所着。是谓正经,故名内篇。外篇者,太上老君道祖之所解。是谓辅经,故名外篇。虽分内外两篇,其言黄庭诸景之义一也。黄者,中央之色,即中之象;庭者,人居之处,即神室之象。以其中虚,无物不包,无理不具,故以庭喻之;以其中藏生机,万物皆从此出,故以黄庭喻之;经者,径也,道也。黄庭经即演说“中”之道也。这个中,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恍惚杳冥,无方所、无定位;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包罗三千大千世界,内有四象五行、九宫八卦、三元九气,万神所归,千灵所聚,出圣出贤,成佛成仙;儒曰太极,又曰道义之门;释曰真空,又曰不二法门;道曰虚无,又曰众妙之门,又曰元牝之门。三教圣人,方便立名,无非形容此“中”之真实象耳。在人身,非四大一身上下之中,非肾前脐后之中,非心下肾上之中,亦非头顶天谷之中,乃在四大不着之处,万有皆空之境。后人不知此“中”是何模样,直以有形有象、有方有所度之。玉晨、老君二道祖,着为黄庭经内外篇,即有以形无,即实以形虚,大露天机,点化后学,慈悲之至。奈何后世学人多无真传,罔识二篇取义。见有内景外景之名,而遂认景为真,执于有象;或守窍,或思神,或搬运,千门万户。无怪乎修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兔角也。夫景者,可见可闻、有形有象之谓。“中”本至虚至无,不可见、不可闻,何得有景?若稍有景,便是幻象,非其道矣。况黄庭只一物,而景则有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之多般。可知景是景,黄庭是黄庭。诸般之景,乃黄庭之外物耳。盖景者,黄庭之枝叶;黄庭者,景之根本。根本不可见,枝叶乃可见。故书名曰黄庭内景经、黄庭外景经。道祖分明与人说了,特人未之深思也。试观诸景,皆各有神。如上部,则有发神、脑神、眼神、鼻神、耳神、口神、舌神、齿神;中部则有喉神、心神、肝神、脾神、胃神、胆神、肺神、三焦神;下部则有腹神、大肠神、小肠神、膀胱神、左阳神、右阴神、左肾神、右肾神;又有身中九宫真人:心为绛宫真人;肾为丹元宫真人;肝为兰台宫真人;肺为尚书宫真人;脾为黄庭宫真人;胆为天灵宫真人;大肠为永灵宫真人;小肠为元灵宫真人;膀胱为身房宫真人。又有元首九宫真人:双丹宫真人、明堂宫真人、丹田宫真人、泥丸宫真人、流珠宫真人、大帝宫真人、天庭宫真人、极真宫真人、大皇宫真人。又有重楼十二神。其神甚多不可数计。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又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曰不测,曰妙万物,则是在恍惚杳冥之中,不色不空、不有不无,不可见、不可闻,亦不可思议,仅可心知,不可口说。这个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思议之神,即黄庭之神也。黄庭之神,不在心下肾上黄庭之处,不在泥丸黄庭之处,不在脾部黄庭之处。经中虽言三黄庭,皆言黄庭之景,非言黄庭之真也。黄庭之真,乃一大包罗。因其为一大包罗,其神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因其有此黄庭大包罗之神,故五脏六腑、九窍百骸,津液上下流通,血气来往穿贯,皆自然而然,无容勉强于其间。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之神,皆本于绛宫真人。绛宫真人,一名肉团神,即心王也。心为一身之主,一身之神,皆心王统之。然虽心王统之,其所以能神者,总是黄庭一神运动焉。心王若不借黄庭神之灵,亦不能神。是黄庭神,又为心王之王。心王统诸神,实黄庭神统诸神也。一神分而为诸神,诸神归而为一神。神为真,景为假,真借假而施功,假依真而得灵,真中运假,假中藏真。假之有神,实黄庭之神而神也。可知黄庭经说来说去,只是说一神字,无非说一中字。中即神也,神即中也。中字从“口”从“|”。“口”象太极,0即黄庭也;“|”象一气,[ ]即神也。“口”内有“|”而为神,即黄庭中有神也。所谓神室者是也。中而未有不神,神而未有不中。且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混然圆成之义。混然圆成,活活泼泼的,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自有个神在。因其有神在,故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各形其形,各事其事,并行而不相悖也。内篇曰:“虚无寂寂空中素,使形如是不当污”。

译《黄庭经》,是东华扶桑帝君的秘文,又名《大帝金书》。因为它刻在金简上,所以叫《金书》;又名《东华玉篇》,因为它还刻在玉上,所以也叫《玉篇》。这部经有内、外两篇。内篇是太上玉晨道祖所著,称为正经,所以叫内篇;外篇是太上老君道祖所解说,称为辅经,所以叫外篇。虽然分为内外两篇,但它们所说的黄庭诸景之义是相同的。“黄”是中央的颜色,也象征中央;“庭”是人所居之处,也象征神室。因为其中空虚,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道理都具备,所以用庭来作比喻;因为其中藏有生机,万物都从这里产生,所以用黄庭来作比喻;“经”就是路径,就是道。《黄庭经》就是演说“中”的道理。这个“中”没有形状和物象,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恍惚杳冥,没有方所,没有固定位置;在至无之中含有至有,在至虚之中含有至实;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界,包罗三千大千世界,内含四象、五行、九宫、八卦、三元、九气,是万神归依之处、众灵聚集之所,圣贤由此产生,佛仙由此成就。儒家称它为太极,又称道义之门;佛教称它为真空,又称不二法门;道教称它为虚无,又称众妙之门,也称元牝之门。三教圣人只是方便地立下不同名称,无非是在描绘这个“中”的真实形象。在人的身体中,它不是四大构成的身体上下之间,不是肾前脐后的中间,不是心下肾上的中间,也不是头顶天谷之中,而是在不执著于四大之处、万有皆空的境界。后人不知道这个“中”究竟是什么样子,竟把它当成有形有象、有方所有度量的东西。玉晨、老君两位道祖著成《黄庭经》内外篇,以有形显无,以实物显虚,把天机充分显露出来,用来点化后学,慈悲到了极点。无奈后世学人多没有真传,不懂两篇取义。看见有“内景”“外景”的名称,便把景当成真实,执著于有形有象;有的守窍,有的存思神灵,有的搬运气机,产生千门万户的做法。难怪修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却少如兔角。所谓景,是可以看见、听见,有形有象的东西。“中”本来至虚至无,不可见、不可闻,怎么会有景呢?只要稍微出现了景,便是幻象,不是它的道。何况黄庭只有一个,而景却有五脏六腑、九窍百骸等许多不同类别。由此可知,景是景,黄庭是黄庭。各种景,都是黄庭以外的事物。景是黄庭的枝叶,黄庭是景的根本;根本不可见,枝叶却可以看见。所以书名叫《黄庭内景经》《黄庭外景经》。道祖已经明白地对人说清楚了,只是人没有深入思考。试看各种景,都各自有神。上部有发神、脑神、眼神、鼻神、耳神、口神、舌神、齿神;中部有喉神、心神、肝神、脾神、胃神、胆神、肺神、三焦神;下部有腹神、大肠神、小肠神、膀胱神、左阳神、右阴神、左肾神、右肾神。又有身中九宫真人:心为绛宫真人,肾为丹元宫真人,肝为兰台宫真人,肺为尚书宫真人,脾为黄庭宫真人,胆为天灵宫真人,大肠为永灵宫真人,小肠为元灵宫真人,膀胱为身房宫真人。又有元首九宫真人:双丹宫真人、明堂宫真人、丹田宫真人、泥丸宫真人、流珠宫真人、大帝宫真人、天庭宫真人、极真宫真人、大皇宫真人。又有重楼十二神。这样的神很多,无法数清。《易》说:“阴阳不可测,就叫作神。”又说:“所谓神,就是用神妙来说明万物。”既说不可测,又说神妙万物,可见它处在恍惚杳冥之中,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不属于有,也不属于无;看不见、听不见,也不可思议,只能用心体知,不能用言语说出。这个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思议的神,就是黄庭之神。黄庭之神,不在心下肾上的黄庭之处,不在泥丸的黄庭之处,也不在脾部的黄庭之处。经中虽然说有三个黄庭,都是说黄庭之景,不是说黄庭之真。黄庭之真,是一个广大包罗的整体。正因为它是广大包罗的整体,所以它的神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正因为有这个黄庭广大包罗之神,五脏六腑、九窍百骸的津液上下流通,血气来往贯通,全都自然运行,不需要在其中勉强作为。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之神,都本于绛宫真人。绛宫真人又名肉团神,也就是心王。心是一身之主,一身的神都由心王统摄。然而虽然由心王统摄,它之所以能够成为神妙的存在,总是由于黄庭一神在其中运行。心王如果不借助黄庭之神的灵性,也不能成为神妙之主。因此,黄庭之神又是心王之王。表面上是心王统摄众神,实际上是黄庭之神统摄众神。一神分化为众神,众神又归于一神。神是真,景是假;真借假来施行功用,假依真而获得灵性;真中运行着假,假中藏有真。假之所以有神,实际上是黄庭之神使它成为神。由此可知,《黄庭经》说来说去,只是在说一个“神”字,无非是在说一个“中”字。中就是神,神就是中。“中”字由“口”和“|”组成。“口”象征太极,0就是黄庭;“|”象征一气,[ ]就是神。“口”中有“|”而成为神,就是黄庭之中有神,这就是所谓神室。凡是中,就没有不神的;凡是神,就没有不中的。而且所谓中,就是不偏不倚、不过不及、浑然圆成的意思。浑然圆成,活泼自然,不用刻意认识,也不妄自分别,顺从上帝的法则,自然有一个神在那里。正因为有神在那里,所以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各自显现自己的形态、办理自己的事务,彼此同时运行而不相违背。内篇说:“虚无寂寂空中素,使形如是不当污。”

又曰:“玄元上一魂魄炼,一之为物叵卒见。须得至真乃顾眄,至忌死气诸秽贱。六神合集虚中宴,结珠固精养神根。玉匙金钥常完坚。外篇曰:“物有自然事不烦,垂拱无有身体安,虚无之居在帏间,寂寞旷然口不言。恬淡无欲游德园,清净香洁玉女存,修德明达道之门。”又曰:“恬淡无欲养华根,服食元气可遂生。还返七门饮太渊,通我喉咙过清灵。问于仙道与奇功,服食灵芝与玉英。头戴白素之丹田,沐浴华池灌灵根。”虚无、玄元、德园、华池、皆黄庭之别名也。上一、至真、神根、华根、灵根、灵芝、玉英,皆黄庭神之别名也。空中素、虚中宴、结珠固精、恬淡无欲、服食元气,皆养黄庭神仙道奇功也。内外二篇,皆先形容诸景,而后归局于虚无、玄元、德园、华池,结果于空虚恬淡。若以景为道,何言“须得至真乃顾眄,至忌死气诸秽贱,恬淡无欲养华根,服食元气可遂生”乎?《阴符经》曰:“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而神。”神而神者,诸景之神;不神而神者,黄庭之神。因其有黄庭之神,而诸景亦各能神其神。若不修不神而神之神,只修神而神之神,则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俱皆有神,将从何处下手?岂不至难至烦?非道祖至道不烦无旁午,灵台通天临中野之义。灵台即真灵所居之台,亦即天心发现之处。中野即黄庭之中位。能守黄庭,则天心真灵之神炯炯不昧,一真百真,而诸景之阴神亦皆化而为阳神,至简至易,约而不烦。学者须要会的言外意。若不会的言外意,只于话头上摸索,按图造作,未免以石为玉,以铜为金,在皮囊上做功夫,焉能还元返本,结成至灵之丹,超出乎阴阳之外哉?正阳翁云:“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若执一身而修,无非修此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何能得阳精乎?不能得阳精,何能成阳丹乎?阳精不是别物,即是黄庭之神,又名谷神。黄庭即元关一窍,因其为天地之根、阴阳之门、性命之源,故谓元关;因其为谷神所居,统御万法,主宰万事,故谓黄庭;因其无形无象,无方无所,离种种边,又谓虚无。落到实处,总是一中而矣。识得此中,则知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一动一静,一收一放,皆谷神默运之。毗陵翁云:“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即此黄庭神之所以为神乎?《道德经》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三丰翁云:“守黄庭,养谷神,男子怀胎笑杀人。”凡此皆言黄庭中一窍,有谷神居之。守之则昌,失之则亡。人能守此一中,须臾不离,则万神来朝于一神,不特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听命于黄庭,即八万四千毫毛,亦皆化为护法神,内外光明,表里莹净,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千变万化,总是一中,总是一神,大丈夫之能事毕矣。噫!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识得真正黄庭、不神而神者,有几人哉!后附二图,以备参考。(图1)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何见其有神哉?如曰无神,则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俱是死物矣。如曰有神,神不可见,谁其信之?试言其神,发升血,发之神也;脑藏精,脑之神也;眼能视,眼之神也;耳能听,耳之神也;鼻能臭,鼻之神也;口能食,口之神也;舌能味,舌之神也;齿能嚼,齿之神也;喉咽物,喉之神也;心灵明,心之神也;肺调气,肺之神也;肝养血,肝之神也;脾消谷,脾之神也;胃藏谷,胃之神也;,胆威明,胆之神也;,三焦温热,三焦之神也;大肠出秽,大肠之神也;小肠受水,小肠之神也;膀胱出水,膀胱之神也;腹包物,腹之神也;左阳升阳气,左阳之神也;右阴运阴气,右阴之神也;左肾主受精,左肾之神也;右肾主出精,右肾之神也;身中九宫各司其事,身中九宫之神也;元首九宫皆含其灵,元首九宫之神也;重楼十二串送饮食,重楼十二之神也;其外四肢百脉、十二经络活动流通,无一不有神。内篇曰:“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可知一身内外,皆是神也。虽一身内外其神多般,皆心中一神统之。然其所以能神其神者,非心之神,杳冥中还有个难以拟议之神,即黄庭之神也。经内不明指出此神是何模样,居于何地。惟内篇曰:“带执性命守虚无,名入上清死录除。”外篇曰:“正室之中神所居,洗心自理无敢污。”曰虚无,曰正室,方是真正黄庭,而非可与有景之黄庭同观。既是无景之黄庭,则其中之神亦不与诸景之神相同。人能守此虚无正室之黄庭,则心神清净。心神清净,则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之阴气俱化,诸神皆归于黄庭之一神。

译又说:“玄元之上炼养魂魄,一这个东西很难一下看见。必须得到至真之道,才可以回顾观照;最忌死气和各种污秽卑贱之物。六神会合,在虚中安宴;结成灵珠,固守精气,涵养神根;玉匙金钥常常完整坚固。”外篇说:“万物自然而然,事情不必烦劳;垂手拱立而无为,身体自然安泰;虚无的居所处在帷幕之间,寂静空旷而不发一言。恬淡无欲,游于德园;清净芳洁,玉女长存;修养德性而通达明澈,就是道之门。”又说:“恬淡无欲以养华根,服食元气便可以成就生命;返还经过七门,饮用太渊之水,使它通入我的喉咙,经过清灵之处。询问仙道和奇妙功法,服食灵芝和玉英;头顶白素之丹田,用华池之水沐浴,灌溉灵根。”虚无、玄元、德园、华池,都是黄庭的别名。上一、至真、神根、华根、灵根、灵芝、玉英,都是黄庭之神的别名。空中素、虚中宴、结珠固精、恬淡无欲、服食元气,都是养炼黄庭神的仙道奇功。内外两篇都是先描写各种景象,然后归结到虚无、玄元、德园、华池,最终落实到空虚恬淡。如果把景当作道,为什么还要说“必须得到至真才可以回顾观照,最忌死气和各种污秽卑贱,恬淡无欲以养华根,服食元气便可以成生”呢?《阴符经》说:“人们知道神妙之物,所以把它当作神妙;却不知道不显神妙之物本身才是真正的神妙。”所谓神而神,是指各种景的神;所谓不神而神,是指黄庭之神。正因为有黄庭之神,各种景也都各自能够显现神妙。如果不修炼“不神而神”的神,只修炼“神而神”的神,那么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全都有神,将从哪里下手?岂不是极其困难、极其烦琐吗?这正是不理解道祖所说“至道不烦无旁午,灵台通天临中野”的意义。灵台,就是真灵所居的台,也就是天心显现之处;中野,就是黄庭的中央位置。能够守住黄庭,那么天心真灵之神就明亮而不昏昧,一真而百真,各种景的阴神也都化为阳神,最简易而不烦琐。学者必须领会言外之意。如果不能领会言外之意,只在字面上摸索,照图制作,难免把石头当玉,把铜当金,只在皮囊上做功夫,又怎么能够还元返本,结成至灵之丹,超出阴阳之外呢?正阳翁说:“四大构成的身体全都属阴,不知道什么才是阳精。”缘督子说:“一点阳精,秘密藏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元关这一窍。” 如果执著于这一身体来修炼,无非是在修炼五脏六腑、九窍百骸,怎么能够得到阳精呢?得不到阳精,怎么能够结成阳丹呢?阳精不是别的东西,就是黄庭之神,又叫谷神。黄庭就是元关一窍,因为它是天地的根、阴阳的门、性命的源头,所以称为元关;因为它是谷神所居之处,统御万法、主宰万事,所以称为黄庭;因为它没有形状物象,没有方所位置,离开种种对立的一边,所以又称为虚无。落实到实际,终究只是一个“中”。认识这个“中”,就知道五脏六腑、九窍百骸的一动一静、一收一放,都是谷神在暗中运行。毗陵翁说:“有一种东西先于天地存在,没有名称,本来寂寥;能够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四时而凋零。”这不正是黄庭之神所以称为神吗?《道德经》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三丰翁说:“守黄庭,养谷神,男子怀胎笑杀人。”这些话都是在说黄庭中的一个窍,其中居住着谷神。守住它就兴盛,失去它就衰亡。人若能守住这个“中”,片刻也不离开,那么万神就会朝拜于一神。不仅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听命于黄庭,连八万四千根毫毛也都化为护法神。内外光明,表里莹净;一本散开成为万种差别,万种差别又归于一本;形神都达到神妙,与道合真;千变万化,终究只是一个中,终究只是一个神,大丈夫的能事到此就完成了。唉!悟得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万劫沉沦。能够认识真正的黄庭、认识“不神而神”的人,能有几个呢?后面附上两幅图,以供参考。(图1)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哪里看得出它们有神呢?如果说没有神,那么五脏六腑、九窍百骸就全都是死物了;如果说有神,神又看不见,谁会相信呢?试着说明它们的神:头发能够生长,是头发之神;脑能够收藏精,是脑之神;眼睛能够看见,是眼之神;耳朵能够听见,是耳之神;鼻子能够辨别气味,是鼻之神;口能够进食,是口之神;舌能够辨味,是舌之神;牙齿能够咀嚼,是齿之神;喉能够吞咽食物,是喉之神;心能够灵明,是心之神;肺能够调理气息,是肺之神;肝能够养血,是肝之神;脾能够消化谷物,是脾之神;胃能够储藏谷物,是胃之神;胆具有威严和明察,是胆之神;三焦能够温暖,是三焦之神;大肠排出秽物,是大肠之神;小肠接受水液,是小肠之神;膀胱排出水液,是膀胱之神;腹部包容脏物,是腹之神;左阳能够升发阳气,是左阳之神;右阴能够运行阴气,是右阴之神;左肾主掌接受精,是左肾之神;右肾主掌排出精,是右肾之神;身中九宫各自主管自己的事务,是身中九宫之神;元首九宫都含藏自己的灵性,是元首九宫之神;重楼十二能够传送饮食,是重楼十二之神;此外四肢百脉、十二经络的活动流通,没有一处没有神。内篇说:“至道不烦,秘诀在于存真;泥丸百节全都有神。”由此可知,身体内外全都是神。虽然一身内外的神有许多种类,但都由心中的一神统摄。然而它们所以能够各自显现神妙,并不是凭心之神;在杳冥之中,还有一个难以比拟说明的神,就是黄庭之神。经中没有明白指出这个神是什么样子、居住在哪里。只有内篇说:“执持性命,守住虚无,名列上清,死籍除去。”外篇说:“正室之中,是神所居;洗心自理,不敢污秽。”所谓虚无,所谓正室,才是真正的黄庭,而不是可以和有景的黄庭等同看待的黄庭。既然是没有景象的黄庭,那么其中的神也不同于各种景的神。人若能守住这个虚无正室的黄庭,心神就会清净;心神清净,五脏六腑、九窍百骸的阴气就全都转化,各种神都归于黄庭的一神。

所谓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也。(图2)黄庭出于先天,藏于后天,本无形象,亦无名字,强而图之,这个0而已;强而名之,黄庭是也。因其浑然生机,故名黄庭;因其变化不测,故谓之神。黄庭体也,神其用也。一物而二名。儒修之为道义之门;释修之为不二法门;道修之为众妙之门,又为玄牝之门。因其无形无象,故道祖以诸景之神,形容其黄庭之神,使人于诸景之神追究其黄庭无景之神耳。人能于无景中追究出个所以为神处,则知黄庭上柱天,下柱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大包宇宙,小入毫端,可以同虚空界,行住坐卧,不离这个矣。会 心 集

会心集序

盈天地间者,皆阴阳之道;盈天地间者,皆性命之道;人能于阴阳之道,会悟于一心,则知阴阳之道即性命之道,性命之道即阴阳之道,阴阳性命总无二道,所以古圣云:人在道中而不知道。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者,以其视天地为天地,视人为人,视物为物,未曾会得天地、人、物一道耳。世间修养之士,不穷究实理,不印证真师,性命二字尚未认的,得其一言半语,自为大彻大悟,即便冒然下手,无怪乎入于旁门曲径,空空一世,到老无成。或有知性命为阴阳者,而不知真阴真阳,强于有形有象处揣摸,认鸟为鸾,指鹿为马,乃乱乃萃,识不得阴阳,焉能知的性命!不知性命,焉能修的性命!余自得仙留龛谷之旨,实会的盈天地间者,皆是阴阳之象;盈天地间者,皆是吾性命之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可以一道而贯无穷之道,可以一心而统无数之心,纵横逆顺,左右前后,黄芽满地,白雪飞空,信步走去,头头是道,故生平因物书怀,就事写意,无非会之于心,发之于言,故将吟咏拙句,编为内外二集,分为四卷,名曰会心集。愿结知音道侣,早会性命之道于一心,勿为旁门曲径所误可也。至于集中所会之是非,余亦弗知,惟有会道于心者自知之耳。

大清嘉庆六年岁次辛酉重阳节,悟元子自序。

会心内集卷上

诗类

七言绝句

汉上遇师

一十三年未解愁,仙留镇上问根由。而今识得生身处,非色非空养白牛。

悟道二首

日用常行道在身,虚灵不昧是原因。万般色象都离去,才见当年旧主人。

混沌初分一物圆,不色不空要真传。明师点破些儿秘,顺则生人逆则仙。

书怀五首(时年三十八)

三十余年事事左,不晓谁作此因果。昨宵惊醒梦里人,始知个中还有我。

昔曾言下悟真诠,举世疑难尽卸肩。六欲三官都扫净,虚空一气返先天。

修身自古另安头,我不安头得自由。万物难屈藏主宰,昆仑顶上倒骑牛。

扭转乾坤回斗柄,常观窍妙养灵龟。黄芽白雪随时种,造化公公你是谁。

自识天关并地轴,阴阳造化霎时收。堪叹巧伪旁门客,尽在黄泉路上游。

醒眼诗十六首

学人何处觅金丹,惟有先天最的端。试问先天真实象,鸿蒙未判水晶丸。

此物原来在眼前,他形我体紧相连。如能认的收归室,改换精神永寿年。

日用常行理最全,深山大泽少真铅。黄芽只在家园产,向外搜求总枉然。

无为静养守顽空,似是而非枉用功。田里若还不下种,仓中少米腹难充。

运气搬精妄想仙,后天滓质不刚坚。神州赤县藏灵药,煅炼成真无变迁。

要出凡笼也不难,风尘世上运神观。筑基炼己法天地,火里烧成一粒丹。

元关一窍是根由,不识元关何处修。日用之间颠倒取,黄金碧玉积盈舟。

先天种子原无象,恍惚杳冥似有灵。如露如珠如电闪,牢关紧守便全角。

阳燧方诸且有灵,真精切近在黄庭。如知水火烹煎法,地应潮兮天应星。

外道旁门乱圣经,学人须认定盘星。金丹却是身中物,神气根头一点灵。

休从一己费精神,向北还须去接人。唤得金公回故土,身中即有四时春。

生门死户少人知,祸福因由在此移。如晓个中通变法,逢凶化吉合天机。

辨明龙虎是阴阳,大小无伤要两当。二物如或和合了,谁言性命不绵长。

形山一宝似冰壶,恍惚杳冥难画图。要得空中真实济,作为须下死工夫。

知雄便要守其雌,专气致柔待一时。神水丹田勤灌润,平空生出紫灵芝。

元牝之门有谷神,谷神不死始全真。些儿秘密无多事,得者须凭大得人。

破迷正道二十四首

无为打坐是顽空,有药方通造化功。恍惚之中知变化,一时辰内会西东。

不晓真铅在那厢,烧茅炼药总为狂。诸般做作皆无益,返朴归醇是正方。

谩道烧丹置鼎炉,五金八石坏肌肤。若还识得真常物,展手直探太极图。

推明造化运阴阳,要觅先天白玉堂。借问先天何处是,未生身处是家乡。

性命天机理最微,一阳发处透帘帏。乘时采入黄庭院,结朵金莲五彩飞。

调和水火采先天,大小无伤两国全。捉得龟蛇归一处,霎时月里太阳躔。

白虎藏身在坎方,搜求窟穴不寻常。待他半夜风声吼,捉住牵来到本乡。

译这就是所谓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各种思虑最终归于一致。(图2)黄庭出于先天,藏于后天,本来没有形象,也没有名称,勉强画出来,不过就是这个0;勉强给它命名,就叫黄庭。因为它浑然具有生机,所以称为黄庭;因为它的变化不可测,所以称为神。黄庭是本体,神是它的作用,只是一物而有两个名称。儒家修炼它,把它作为道义之门;佛教修炼它,把它作为不二法门;道教修炼它,把它作为众妙之门,又作为玄牝之门。因为它没有形象,所以道祖借各种景之神来描写黄庭之神,使人从各种景之神追究黄庭那无景之神。人若能从无景之中追究出它所以成为神的根源,就知道黄庭上可支撑天、下可支撑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大能包罗宇宙,小能进入毫端,可以与虚空同体,行住坐卧都不离开这个“中”。《会心集》《会心集序》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阴阳之道;充满天地之间的,也都是性命之道。人如果能在阴阳之道上于一心之中领会觉悟,就知道阴阳之道就是性命之道,性命之道就是阴阳之道,阴阳与性命总共不是两条道,所以古代圣人说:人在道中却不知道道。《易》说: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不知道,是因为把天地看成天地,把人看成人,把万物看成万物,从未领会天地、人、万物原来是一道。世间修养性命的人,不穷究真实的道理,也不向真师印证,连“性命”二字尚且没有认识清楚,只得到一言半语,便自以为大彻大悟,贸然下手修炼,难怪会落入旁门曲径,白白过了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有的人知道性命属于阴阳,却不知道什么是真阴真阳,偏偏在有形有象之处揣摩,把鸟认作鸾,把鹿指作马,混乱纷杂,既不能认识阴阳,又怎么能真正知道性命呢?不知道性命,又怎么能够修炼性命呢?我自从得到仙人留下的龛谷之旨,真正领会到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阴阳之象,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我性命的道理;远处可以从万物取法,近处可以从自身取法,以一道贯通无穷之道,以一心统摄无数之心。无论纵横逆顺、左右前后,黄芽满地,白雪飞空,信步走去,处处都是道。所以我平生因物抒怀,遇事写意,无非是在心中领会,再发之于言语;于是把吟咏的拙句编成内外两集,分为四卷,名为《会心集》。愿意与知音道侣结缘,早日在一心之中领会性命之道,不要被旁门曲径耽误就好。至于集中所领会的是非,我也不知道,只有在心中领会大道的人自己知道。大清嘉庆六年,岁次辛酉,重阳节,悟元子自序。《会心内集》卷上 诗类 七言绝句 在汉上遇到老师 十三年里一直无法解除忧愁,在仙留镇上询问其中根由。如今认识到生命产生的地方,既不是色,也不是空,便在那里养炼白牛。悟道二首 日常生活中时时实行,道就在自身;虚灵而不昏昧,才是其中的根本原因。各种有形有象都离弃之后,才看见当年那位旧主人。混沌刚刚分开时,只有一个圆融之物;它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必须得到真正传授。明师点破其中一点秘密,顺着它就生人,逆着它就成仙。书怀五首(当时三十八岁) 三十多年里事事都不顺,不明白是谁造成了这样的因果。昨夜惊醒了梦中之人,才知道其中原来还有一个我。从前曾在言语之下悟得真正的诠释,天下人的疑难全都卸下肩头。六欲和三官都扫除干净,虚空中的一气返回先天。自古修身另有安顿头颅之法,我不按那样安顿头颅,反而获得自由。万物难以屈服它所隐藏的主宰,于昆仑山顶倒骑着牛。扭转乾坤,回转斗柄;常常观照元窍的妙处,涵养灵龟。黄芽、白雪随着时机播种;掌管造化的老者,你究竟是谁?自己认识天关和地轴,阴阳造化顷刻之间便收摄。可叹那些施展巧伪、走旁门的人,全都在黄泉路上游荡。《醒眼诗》十六首 学道的人到哪里寻找金丹?只有先天才是最正确的端绪。试问先天真实的形象是什么,正如鸿蒙未分之前的一丸水晶。这个东西原来就在眼前,它的形体与我的身体紧密相连。如果能够认识它,把它收归于室中,就能更换精神,享有长久寿命。日常生活中处处实行,道理最为完备;深山大泽中却很少有真正的铅。黄芽只在自家园地中出产,向外搜求总是徒劳。以无为静养,守着顽空,看似正确其实错误,白白耗费功夫。田地里如果始终不播种,仓中缺少米粮,肚子就难以填饱。运气搬精便妄想成仙,后天的渣滓之质并不坚固。神州赤县藏有灵药,经过煅炼便能成为真,不会改变。要超出凡俗的牢笼并不困难,只需在尘世之中运行神观。筑基炼己,效法天地,在火中烧炼成一粒丹。元关一窍就是根由,不认识元关在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从哪里修炼。要在日常生活之中颠倒采取,便能使黄金碧玉积满船。先天种子原本没有形象,在恍惚杳冥中似乎有灵。它如露、如珠、如电光闪现,牢牢关闭门户、紧紧守护,便能完整无缺。阳燧和方诸尚且都有灵性,真正的精气就在近处的黄庭。若知道水火烹煎的法则,地就应和潮汐,天就应和星辰。外道旁门扰乱圣经,学道的人必须认准定盘星。金丹其实就是身中的东西,是神气根源处的一点灵光。不要只在自己身上耗费精神,还必须向北去接引人。唤回金公归于故土,身体之中便有四时的春天。生门、死户很少有人知道,祸福的因由就在这里转移。如果懂得其中通达变化的方法,遇到凶险也能化凶为吉,符合天机。辨明龙虎就是辨明阴阳,大小并不妨碍,关键是两者相当。两种东西如果已经和合,谁还能说性命不能长久呢?形山中的一件宝物如同冰壶,处在恍惚杳冥之中,难以描画。要得到虚空中的真实济助,做功夫就必须下死工夫。知道雄强,就要守住雌柔;专一精气而达到柔和,等待适当时机。勤用神水灌溉丹田,平空便生出紫色灵芝。元牝之门中有谷神,谷神不死,才算完全真实。这一点秘密并没有多少事情,但得到它必须依凭大德之人。《破迷正道》二十四首 无为打坐只是顽空,有药物才能通达造化之功。在恍惚之中知道变化,一时辰之内便能会合西东。不知道真铅在哪里,烧茅炼药都是狂妄。各种刻意作为全都没有益处,返朴归醇才是正法。不要只说烧炼丹药、设置鼎炉,五金八石反而会损坏肌肤。如果能够认识真正恒常的东西,伸手就能直探太极图。推明造化,运行阴阳,要寻找先天的白玉堂。请问先天在哪里?就是尚未出生之前的地方,那才是家乡。性命天机的道理最为幽微,一阳生发之处便穿透帘帏。趁着时机采入黄庭院中,结成金莲花,五彩飞舞。调和水火,采取先天;大小相互不伤,两方都完整。捉住龟蛇归于一处,顷刻之间,月中便运行太阳。白虎藏身在坎方,搜寻它的洞穴并不寻常。等到它在半夜发出风声怒吼,就捉住它,牵回本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