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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六十八

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38–340 段

“阴阳瓶”,即功家呼吸阴阳之说,乃后天之气,贯穿一身血脉,营卫五脏六腑,一呼通天根,一吸通地户,一昼一夜,周身一转,暗合周天度数,故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必用三十六人抬者,《坤》阴六六之数,纯明之物也。此就幻身后天之气而言,至于法身先天之气,乃虚无中事业,全以神运,不假包求,一切盲师,误认后天呼吸之气,自欺欺人,学者若不识真假,一惑其言,入于死地者,往往皆然。佛云:“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妖魔道:“猴儿,今已入我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岂不提醒一切?乃世之迷徒,犹有入其术中,固执不解,一听其言,便行其事,予圣自雄,恃其本事;或坐守中央,聚气于黄庭穴;或周围轮转,用力于八段锦;或上下盘绕,升气于三关窍。如此等类,不可胜数,皆是大火坑中作事业,毒心肠上用功夫。弄得君火相火一时俱发,火气攻心,自不由主,千思万想,忽上忽下,无可如何。到得此时,由后想前,自悔脚跟不实,误认邪师,枉费辛苦,本欲证真、正果,不期倾了性命,自作自受,于人何尤?夫金丹大道,乃他家不死之方,可以救命,可以救急。今不求他家,而在一身妄作招凶,大道凄怆,尚可言欤?

“行者忽想起菩萨所赐救命毫毛,欲取下救急。”此乃解悟前非,知的别有他家不死之方,可以救急,不必在一身作功夫矣。他家之方为何方?乃人已相合之方,彼此扶持之方。“拔下脑后挺硬毫毛,变作钢钻、竹片、绵绳、照瓶子底下‘嗖嗖’一顿钻,钻成一个孔窍,透进光来、”是离其高而就于下,去其刚而变为柔,借假求真,有人有已,有刚有柔。钻窍钻到此处,搜理搜到此处,则真知灼见,虚室生白,神明自来,可以得其造化,而出假造化,不为后天阴阳所拘矣。此提纲“心猿钻透阴阳窍”之妙旨。夫人特患不能钻透阴阳之窍耳,果其钻透,高人一头,不特有以知真,而且能以识假。于此可知,装人者,终归空亡;虚心者,当下脱难。“老魔道:‘这瓶子空者,控也!’行者道。‘我的儿,搜者,走也!’”邪正分明,真伪显然,是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彼不识其真,在出恭臭皮囊上作活计者,装什么人,岂不愧死?

“行者喜喜欢欢,径转唐僧处,将变钻风,陷瓶儿里脱身之事,说了一遍。道:‘今得见师父,实为两世之人。’”盖言金丹大道,至尊至贵,万劫一传,虽赖自己钻研,尤要明师指点,若遇真师,一了百当,立跻圣位,即所谓“附耳低言玄妙旨,提上蓬莱第一峰。”亦即三丰“自从咬破铁丸子,三十六宫都是春”之意。可知度引之恩师,实是重生之父母,誓必成道以报大恩也。

噫!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知而不行,犹如不知,何贵于知?故长老道:“你不曾与他赌斗么?”又云:“不曾与他见个胜负,我们怎敢前进?”言知之贵于行之也。夫金丹之道,真履实践之道,非空空无为所能了事。足色真金,须从大火里炼出;圆明本性,还向艰难处度来。无火不见金之真,无难不现性之明。诗中“生就铜头铁脑盖,幼年曾入老君炉。百炼千锤不坏,唐僧预上金箍”等语,最是妙谛。老魔道:“什么锅头铁脑盖,看我这一刀一削,便是两个瓢,”是直以一空毕其事,此便是识不得真心实用。故大圣道:“这泼妖没眼色,把老孙认作个瓢头哩!”夫真心实用,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分之合之,变化无端,全在法身上用功夫,不于幻身上费机谋,故能迎魔之口,入虎穴而探虎子。彼世之见魔开口,走在草里听梆声者,适以散火,买个寿器送终而已,其它何望?古今来谈空利口伤人之辈,皆以为大道无修无证,一空其心,即可了事,殊不知心空在修,不在于说。

“小妖道:‘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哩!’老魔道;‘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是直以摆布说话为空心之本事,若以说话为本事,则是呕吐其心矣。呕吐其心,使心用心,不能空而反生根,如何呕吐得出?既不能出,如何能空?更有一等无知之徒,打禅搬运,废寝忘食,亦谓空心。吾不知如何能空,其必饿杀其心乎!此等之徒,皆是吃了昧心食,着空妄想,怎得完成大道?曰:“甚不通变”,曰:“你不知事”,真乃固执而不知通变者也。

译“阴阳瓶”就是功法家所说的呼吸阴阳,属于后天之气,贯穿全身血脉,营养和卫护五脏六腑;一呼通达天根,一吸通达地户,一昼一夜周身运行一周,暗合周天的度数,所以瓶内说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必须用三十六个人抬它,是取《坤》卦阴数六六之数,属于纯阴之物。这是就幻身的后天之气而言。至于法身的先天之气,是虚无中的功业,完全靠神来运行,不借助包裹和求取。一切盲师误把后天呼吸之气当成先天之气,自欺欺人;学习者如果不辨真假,一旦被这些话迷惑,陷入死地的往往都是如此。佛说:“如果以色相看我,以声音求我,这个人走的是邪道,不能见到如来。”妖魔说:“猴儿,你现在已经进入我的宝瓶,再不要想西方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在提醒一切人吗?可是世上的迷徒仍然有人陷入他们的术中,固执而不明白,一听到这些话便照着去做,自以为圣人而逞强,倚仗自己的本事;有的坐守中央,把气聚在黄庭穴;有的周围轮转,用力修炼八段锦;有的上下盘绕,使气上升到三关窍。像这样的做法,多得数不清,都是在大火坑中经营事业,在毒害心肠上用功夫。结果使君火、相火一时同时发作,火气攻心,自己不能作主,千思万想,忽上忽下,毫无办法。到了这时,再回头想起以前的事,后悔自己的根基不实,误认了邪师,白白辛苦;本来想证得真道、成就正果,却没想到丧失了性命。这是自作自受,又能怪谁呢?金丹大道,是他家不死的方法,可以救命,也可以救急。如今不求他家之法,却在自己一身上妄自施为,招来凶祸,大道已经如此凄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行者忽然想起菩萨赐给他的救命毫毛,想取下来救急。”这表示他已经觉悟以前的错误,知道另有他家不死的方法可以救急,不必只在自己一身上做功夫。他家之法是什么?就是人己相合、彼此扶持的方法。“他拔下脑后的硬毛,变成钢钻、竹片、棉绳,照着瓶底‘嗖嗖’一阵钻,钻成一个孔窍,使光透进来。”这是离开高处而趋向低处,去掉刚强而变成柔和;借假求真,有人有己,有刚有柔。钻孔钻到这里,探究道理也探究到这里,就能得到真知灼见,虚室生白,神明自然到来;可以得到造化的道理,超出虚假的造化,不再受后天阴阳拘束。这正是题目“心猿钻透阴阳窍”的妙旨。人所忧患的,只是不能钻透阴阳之窍;果真钻透了,就会高人一头,不仅能够知道真,也能够识别假。由此可知,用来装人的东西最终归于空亡;虚心的人当下就能脱离灾难。“老魔说:‘这个瓶子是空的,能控制人!’行者说:‘我的儿,搜就是走!’”邪正分明,真伪显然,全在于能否神明地领会,也在于修行者自己。那些不认识真实,在排泄物充满的臭皮囊上做功夫的人,究竟装的是什么人,难道不应该惭愧至死吗?“行者高高兴兴地径直回到唐僧那里,把自己变成钻风、陷入瓶中又脱身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如今能够见到师父,实在像获得了两世生命的人。’”这是说金丹大道至尊至贵,经历万劫才传一次。虽然要靠自己钻研,更需要明师指点;如果遇到真师,就能一通百通,立刻进入圣位。正是所谓“附耳低言玄妙旨,提上蓬莱第一峰”,也是三丰所说“自从咬破铁丸子,三十六宫都是春”的意思。由此可知,度引自己的恩师,实在就是使自己重生的父母,发誓一定要成道来报答大恩。唉!困难的不是知道,而是实行最困难。知道了却不实行,就等于不知道;知道又有什么可贵?所以长老说:“你没有和他交战吗?”又说:“没有和他分出胜负,我们怎么敢继续前进?”这是说,知道固然可贵,实行更可贵。金丹之道是实际履行、切实践行的道路,不是空空无为就能了结的。纯足色的真金,必须从烈火中炼出;圆满明净的本性,也要在艰难处度过来。没有火,就显不出金的真实;没有艰难,就显不出本性的光明。诗中说“生就铜头铁脑盖,幼年曾入老君炉。百炼千锤不坏,唐僧预上金箍”等话,正是最精妙的道理。老魔说:“什么锅头铁脑盖,看我一刀一削,就能削成两个瓢。”这是把一切事情简单地归结为空,正是不认识真心的实际作用。所以大圣说:“这个泼妖没有眼力,把老孙认成了瓢头!”真心的实际作用,是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一本分散为万殊,万殊归于一本;分开、合拢,变化无穷,全在法身上用功夫,而不在幻身上费心机,所以能够迎着魔头的嘴进入虎穴,探取虎子。世上那些一见魔头张嘴,就躲进草里听梆声的人,充其量只是把火气耗散,买一具寿器等死罢了,还能指望什么?古往今来那些善于空谈、用利口伤人的人,都以为大道无须修炼、无须证验,只要把心空掉就能了事;却不知道,心的空寂要靠修炼,不在于口头谈说。“小妖说:‘孙行者在你的肚子里说话呢!’老魔说:‘怕他说话吗?有本事就把他吃掉,没本事难道还不能摆布他吗?’”这把能摆布行者、能说话当成空心的本领。如果把说话当作本领,就等于把自己的心呕吐出来。呕吐自己的心,使心再用心,不能空掉,反而生出根来,怎么呕吐得出来?既然不能吐出来,又怎么能空掉?还有一类无知的人,打坐参禅、搬运气息,废寝忘食,也说这是空心。我不知道这样怎么能够空心,难道必定是要把自己的心饿死吗?这类人都是吃了蒙昧心性的食物,执着于空而妄想,怎么能完成大道?他们说“太不知变通”,又说“你不懂事情”,其实正是固执而不知道变通。

噫!修丹之法,有体有用,有药有火,所以革故鼎新,会三家而归一家,岂是空空无为之事乎?若只空空无为,假者如何去?真者如何成?“行者道:‘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迭锅儿进来煮杂碎吃。将你这里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受用,还够盘缠到清明哩!’”是折迭肝肺之杂项碎琐,勾消肚肠之盘曲牵缠,炼己待时,清明其心,空而不空也。曰;“三叉骨上好支锅”者,是会三家而归一家,猛烹急炼,熔化药物,不空而空也。曰:“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上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者,一搠于上,二来于下,水火相济,虚实并用,诚明兼该,不空而空,空而不空也。“老魔吃酒,行者接吃,一盅二盅,连吃七八盅。”顺其所欲,渐次寻之也。“老魔放下盅道:‘好古怪!这酒常时吃两盅,腹中如火,却才吃七八盅,脸上红也不红!’”放下人心,自有道心,形色俱化也。“大圣在肚里发酒风,妖怪疼痛难禁,倒在地下。”道心发现,人心自死也。

噫!“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若炼铅先实腹,且叫守取满堂金。”死人心生道生,以道心化人心,不老实而变成老实,何魔之不归真哉!

诗曰:

阴阳是否细钻研,才识此天还有天。

真着实行神暗运,人心化尽道心圆。

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金丹妙旨,欲虚其心,必先实腹矣。然欲实腹,必须虚心;虚心必先识心。既识其心,则虚人心,而实道心。虚实并用,人找共济,修道不难。故此回示人以识心,人我共济之火候耳。

篇首“大圣在老魔肚里支撑一会,魔头回过气来,叫一声:‘大慈大悲齐天大圣菩萨!’”是直以予圣自雄为慈悲,修心此便不识其心,既不能识心,焉能虚心?不能虚心,焉能实腹?认假为真,枉费功夫矣。盖真心者,天地之心,非色非空,非有非无,因阴阳交感,从虚无中来者,是为外来主人公,非一已所产之物。故行者道;“莫费功夫,省几个字儿,只叫孙外公罢。”“那妖魔惜命,真个叫:“外公!外公!是我的不是了!’”以见保命之术,惟外来之真心为是,而我家一己之人心不是也。若识得真心,一得永得,会三家,合一家,大道有望,所谓“识得一,万事毕”者此也。但这个识一毕万之秘,若非真师口传心授,而欲私猜强议,妄贪大宝,试问这个铁馒头,如何下口?即嚼碎牙关,咬的出什么滋味?其曰:“我饶你性命,出来你反咬我,害我性命!我不出来,活活的弄杀你!”言下分明,何等醒人?

三魔使激将之法,欲哄行者出外赌斗。行者恐妖精反复,要两全其美,以见真心用事,不偏于阳,不偏于阴,大小无伤,两国俱全,光明正大,而非若人心之用机谋也。“绳儿一头挂着妖精心肝,自己拿着一头,拴个活扣,不扯不紧,扯紧就痛”,内而阴阳混合,勿忘勿助,一而神也;“妖精鼻孔里迸出行者,行者见了风,就长三丈,一手扯着绳儿,一手拿着铁棒”,外而执中精一,有体有用,两而化也。“行者跳到空阔山头,双手把绳尽力一扯,老魔心痛,往上一挣。复往下一扯。”此内外一气,刚柔相当,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所谓百日功灵,曲直而即能应物;一年已熟,潜跃而无不由心。真心之为用,神哉!妙哉!

无如道不远人,人自为道而远人。迷徒多以人心为道,悬虚不实,终久四大落空,入于土坑。原其受害,皆由以心拴心,以心哄心,放去真心,而又算计伤心,真是十分无礼,于理上不通。彼拴心者,不过欲割断外边之放心耳。殊不知能割断外边放心之心,不能割断内边拴心之心,拴心之心更且恶于放心。放心已为害,既以拴心断之;拴心为害,亦将求放心解之乎?

噫!求之拴心,心一拴而恶心不好;求之放心,心一进,而又不肯出。内外俱心,如欲解脱,却难却难。然解脱亦容易,是在能实实修道,决不敢假,则真心自现,人心自无;识心虚心,而心神居舍,魔归于性矣。彼一切棺材座子,专一害人,误认死心,在脓包上作活计者,岂知的他家有不死之方在耶?若识他家不死之方,是大本已立,正当静观密察,努力前行,完全大道,不可稍有懈怠者。乃唐僧师徒收拾行李马匹,在中途等候,未免火候不力,虽能化去自大之心,犹未变过张狂之意,终是机谋求尽,未到老实之处,如何过得狮驼岭境界?此二魔不伏气之所由来也。

译唉!修炼金丹的方法,有体有用,有药有火,所以能够革故鼎新,会合三家而归于一家,哪里是空空无为的事情?如果只是空空无为,假如何以除去,真如何以成就?“行者说:‘老孙保护唐僧取经,从广阔处经过,带着一口折叠锅进来煮杂碎吃。把你这里的肝、肠、肚、肺,细细地享用,还足够作盘缠到清明节呢!’”这是折叠肝肺的杂乱琐碎,勾销肚肠中的盘曲牵缠;炼己待时,使心清明,属于空而不空。说“三叉骨上正好支锅”,是会合三家而归于一家,急速烹炼,熔化药物,属于不空而空。说“老孙把金箍棒向顶门上一捅,捅出一个窟窿,一来当作天窗,二来当作烟洞”,一捅在上,一通在下,水火相济,虚实并用,诚明兼备,属于不空而空、空而不空。“老魔喝酒,行者接着喝,一杯两杯,接连喝了七八杯。”这是顺着它的欲望,逐步寻找它。“老魔放下酒杯说:‘好奇怪!这酒平常喝两杯,肚子里就像着了火;刚才喝了七八杯,脸上却一点也没有发红!’” “放下人心,自然显现道心,形色也都随之变化。”“大圣在肚子里发起酒疯,妖怪疼痛难忍,倒在地上。”这是道心显现,人心自然死亡。唉!“虚心实腹,含义都很深;只是要想虚心,必须先认识自己的心。不如先炼铅来充实腹中,并且守住满堂的金。”人心死了,道心就会生起;用道心化掉人心,使不老实变成老实,这样还有什么魔不能归于真实呢?诗说:细细钻研阴阳,才能知道天外还有天。真正用心并切实践行,神明在暗中运转;人心完全化尽,道心便圆满。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悟元子说:上一回结出了金丹的妙旨,要使人心虚空,必须先使腹中充实。然而要使腹中充实,必须先使人心虚空;要使人心虚空,又必须先认识自己的心。认识了自己的心,就使人心虚空,使道心充实。虚实同时运用,人我共同调和,修道就不难了。所以这一回是要教人认识自己的心,以及人我共同调和的火候。篇首说“大圣在老魔肚子里支撑了一会儿,魔头缓过气来,叫了一声:‘大慈大悲齐天大圣菩萨!’”,这是直接把自称圣人、逞强自大的行为当成慈悲。这样修心,便是不认识自己的心;既不能认识自己的心,怎么能使心虚空?不能使心虚空,又怎么能使腹中充实?把假当真,只是白费功夫。真正的心,是天地之心,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不属于有,也不属于无;它因阴阳交感而从虚无中来,是外来的主人公,并不是自己一人所产生的东西。所以行者说:“不要浪费功夫,省下几个字,只叫我孙外公就行了。”那妖魔爱惜性命,真的叫道:“外公!外公!是我错了!”这说明保全性命的方法,只有外来的真心才是正确的,而自己一人的人心并不正确。如果认识了真心,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会合三家,合成一家,大道就有希望,这就是所谓“识得一,万事毕”。但是这个以一贯通万事的秘密,如果不是由真师口传心授,却想私下猜测、强行议论,妄想贪求大宝,试问这个铁馒头怎么下得了口?即使把牙关嚼碎,又能咬出什么滋味?所以他说:“我饶你性命,放你出来,你反过来咬我,害我的性命!” “我不出来,就把你活活折腾死!”这些话说得清清楚楚,是多么能使人警醒啊!三魔使用激将法,想哄骗行者出来交战。行者担心妖精反复无常,想求两全其美,这说明真心起作用时,不偏于阳,也不偏于阴,大小都不受损,两国都能保全,光明正大,而不像人心那样使用机谋。“绳子一头挂在妖精的心肝上,自己拿着另一头,打了个活扣,不拉就不紧,拉紧就疼”,这是内在阴阳混合,既不忘记,也不刻意帮助,专一而神妙;“妖精从鼻孔里迸出行者,行者见风就长到三丈,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拿着铁棒”,这是外在执守中正、专一精纯,有体有用,阴阳两方面都能变化。“行者跳到空旷的山头,双手用力把绳子一拉,老魔心痛,向上挣扎;又向下一拉。”这是内外一气,刚柔相当,有无都不立,物我全归于空。所谓修炼百日功效显著,能够曲直随意而应对万物;一年功夫成熟,潜藏或显露都没有不由自己作主的。真心的作用,真是神妙,真是奇妙!只是道并不远离人,是人自己为了求道而远离了人。迷惑的人大多把人心当成道,悬空虚妄而不切实,最终四大归于空,掉进土坑。追究他们受害的原因,都是因为用心去拴住心,用心去欺骗心,放走真心后又算计着伤害自己的心,实在非常无礼,在道理上也说不通。那些拴心的人,不过是想割断外面放纵的心罢了。却不知道,能够割断外面放纵之心的心,不能割断里面那个拴心之心;拴心之心比放纵之心更加有害。放纵之心已经造成危害,既然用拴心将它断除;那么拴心本身造成危害,难道还要再求放纵之心来解除它吗?唉!如果求助于拴心,心一被拴住,恶心就不能变好;如果求助于放纵之心,心一旦放开,又不肯出来。内外都是心,想要解脱,真是困难、困难。然而解脱也容易,关键在于真正踏实地修道,绝不敢虚假;这样真心自然显现,人心自然消失,认识自己的心、使自己的心虚空,心神就会居于本来之舍,魔也归于本性。那些一味制作棺材座子,专门害人,错误地把死心当作修行,在脓包上做功夫的人,哪里知道他家另有不死的方法?如果认识了他家不死的方法,就是已经立下了大根本;此时正应当静静观察、暗中察验,努力前进,完成大道,不能有一点懈怠。可是唐僧师徒收拾行李和马匹,在半路等候,未免火候不足;虽然能够化去自大的心,却还没有改变张狂的意气,终究把机谋用尽,还没有达到老实的境地,怎么能够通过狮驼岭这一关?这就是二魔不肯服气的原因。

“二魔领三千小妖,着一个蓝旗手传报。”此传报,《观》卦也。《观》□卦爻图略者,上《巽》下《坤》,“二魔”上《巽》之二阳爻;“一个蓝旗手”,上《巽》之一阴爻;“三千小妖”,下《坤》之三阴爻。其为风地《观》乎,观者,以中正示人也。二魔叫孙行者与二大王交战,是妄意无忌,中正何在?行者道:“必是二魔不伏气。”堪为确论,独是欲化妄意,而归于中正,非空空一戒可能,若以一戒而欲强制其意,不但不能伏气,而且有以助气,八戒不能抵妖,其被卷也宜矣。夫取经之道,有火候,有功用,不知要受多少苦恼艰难,而后真经到手。行者叫八戒受些苦恼,是欲神观觉察,而戒镇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也。然戒慎恐惧,不是着意执相之观,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有戒有行,刚柔相济,方为得法。

“行者变蟭蟟,钉在八戒耳朵根上,同那妖到了洞里。”蟭蟟者,有光之物,是神观默运,戒之而欲行之也。“众妖捆住八戒至池塘边一推,尽皆转去。”此由风地《观》,□卦爻图略而倒转为地泽《临》□卦爻图略也。池塘为《兑》泽,八戒为《巽》木,《巽》推转为《兑》,尽都转去,非《观》转为《临》乎?“像八九月经霜的一个大黑莲蓬”,即《临》“至于八月有凶”也。

金丹之道,贵在于观,尤贵于临炉之观,临炉之观,是神现大观,两而合一,中正之观。一切执相之徒,错认张狂之意为真意,或静意,或守意,或用意,自负有道,不能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动不动要散火,却是实事。盖以此等之辈,既不能神观,又不能大观,内无实学,外有虚名,是亦“童观”、“窥观”焉耳,其它何望?更有一等呆子,口道德而心盗跖,头巾冠而腰钱囊,明装老实,暗攒私房。试思“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若大限来至,虽有钱钞,买不得生死之路,焉知可怜几年积来的零碎银钱,究被他人尽有,岂不为明眼者哈哈大笑乎?此仙翁借行者吓诈八戒,现身说法,以示只悟其戒,不能济事,必须有戒有行,方能成功。已是借戒行两用之说,打出三四层门,不知打杀多少无主意之小妖矣。

“二魔、行者,内外狠苦相持,八戒不来帮,只管呆呆的看着。”以戒为体,以行为用也。“二魔卷了行者,八戒道:‘他那手拿着棒,只消往鼻子里一搠,就够他受用了。’”此神观妙用,执中之谓也。“行者把棒往鼻孔里一搠,鼻子甩开,行者一把挝住,随手跟来。”此大观妙用,精一之谓也。大观神观,两而合一,有戒有行,精一执中,《临》、《观》妙用,正在于此。“八戒拿钯柄走一步打一下,行者牵着鼻子,就似两个象奴。”以戒为行,以行全戒,性情相合,金木相并,张狂之意,不期化而自化,不期诚而自诚矣。“行者备言前事,八戒自知惭愧。”假意去而真意现,妄心除而道心生,外而戒行两用,内而心意相合,不老实而变老实,提纲所谓“木母同降怪体真”者即此。

夫怪体归真,是已化假心意而归真心意,正可以过狮驼岭之时,何以又有三魔之不伏气乎?特有说焉,心意虽真,若于后天气质之性未化,则气质一发,真心意仍化为假心意,宜其三魔不伏气,大魔二魔听三魔调虎离山之计,要捉唐僧也。然究其三魔不伏气者,乃唐僧误认心意为真,不能戒慎恐惧,努力前行,在坡前等候魔送。自调、自离、自捉、自不伏气,与魔何涉?

“三十个小妖安排茶饭”,五六《坤》阴之数。“十六个小妖抬轿喝路”,一阴来《姤》之喉。“众妖请唐老爷上轿”,阴气伤阳之象。“三藏肉眼凡胎,不知是计。孙行者只以为擒纵之功,降了妖怪,却也不曾评察。即命八戒将行李稍在马上,与沙憎紧随,他使铁棒向前开路,顾盼吉凶,真假相混,邪正不分,已入妖魔术中矣。”

噫!一时不谨,真心意已变为假心意,心意有假,着于食色,而真性亦化为假性。真者全昧,假者皆起。其曰:“那伙妖魔同心合意的侍卫左右。”又曰:“一日三餐,遂心满意,良宵一宿,好处安身。”非假心意动食色之性乎?当斯时也,虽能心知神会,而见得有许多恶气,其如妖计在前,而识见在后,阴盛阳弱,正不胜邪。“三魔与三僧,舍死忘生苦战,众小妖把唐僧抬上金銮殿,献茶献饭,左右旋绕。长老昏昏沉沉,全身失陷。”大道已坠迷城,可不畏哉?

诗曰:

定意虚心下实功,虽然得入路岂通?

消除气质方为妙,稍有烟尘道落空。

第七十七回 群魔欺本性 一体拜真如

悟元子曰:上回言心意归真,若不能伏后天气质之性,终为顺行造化所拘矣。故此回指出诸多旁门,不能变化气质之害,叫学者弃假悟其,期必归于真空妙有之地,为极功也。

译“二魔带领三千小妖,派一个举蓝旗的人传报。”这个传报象征《观》卦。《观》卦的卦爻图略为:上面是《巽》,下面是《坤》;“二魔”象征上《巽》的两个阳爻;“一个蓝旗手”象征上《巽》的一个阴爻;“三千小妖”象征下《坤》的三个阴爻。这就是风地《观》卦。所谓“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二魔叫孙行者同二大王交战,是任意妄为、毫无顾忌,中正在哪里?行者说:“一定是二魔不肯服气。”这可以说是确切的判断。只是要化除妄意、归于中正,并不是单靠空洞的一条戒律就能做到的;如果想仅凭一条戒律强行压制妄意,不但不能使它服气,反而可能助长它的气势,八戒不能抵挡妖怪而被卷走,也就不奇怪了。取经之道有火候、有功用,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苦恼艰难,之后才能把真经取得。行者让八戒受些苦恼,是要使神明观察、觉察;用戒律镇伏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用戒慎恐惧防备那些听不见的地方。然而,戒慎恐惧不是执着于意念、执着于形相的观察;必须遇事戒惧,善于谋划而后成功,有戒也有行,刚柔相济,才算得法。“行者变成蟭蟟,钉在八戒耳根上,跟着那妖怪进了洞。”蟭蟟是有光的东西,表示神明在暗中运行,既以戒来约束,又要使它实行。“众妖把八戒捆到池塘边一推,便全都转身离去。”这是由风地《观》卦,卦爻图略倒转为地泽《临》卦,卦爻图略。池塘象征《兑》泽,八戒象征《巽》木;《巽》被推动而转为《兑》,众妖也全都转身离去,这不就是《观》转为《临》吗?“像八九月经霜打过的一只大黑莲蓬”,就是《临》卦所说“到了八月会有凶险”。金丹之道,贵在观察,尤其贵在临炉时的观察。临炉之观,就是神现大观,二者合而为一,成为中正之观。一切执著外相的人,错误地把张狂之意认作真意,或静守意念,或专守某意,或任意运用,自以为有道,却不能临事而戒惧、善于谋划而成事,动不动就要散火,这才是实际情况。这是因为这类人既不能达到神观,也不能达到大观,内无真实学问,外有虚假名声,也不过是“童观”“窥观”罢了,此外还能指望什么?更有一种呆人,口说仁义道德,心里却像盗跖一样;头戴儒巾,腰里却装着钱袋,表面装老实,暗中积攒私财。试想:“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如果大限来到,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一条脱离生死的路;哪里知道可怜巴巴积攒多年的零碎银钱,最后全被别人占有,岂不是要被明眼人哈哈大笑吗?这是仙翁借行者恐吓、诈骗八戒,现身说法,表示只懂得戒,却不能办成事情;必须既有戒又有行,才能成功。他已经借戒与行并用的说法,击破了三四层门户,不知打杀了多少没有主意的小妖。“二魔和行者在里面外面苦苦相持,八戒不来相助,只呆呆地看着。”这是以戒为本体,以行为作用。“二魔卷住行者,八戒说:‘他那只手拿着棒,只要往鼻孔里一捅,就够他受的了。’”这是神观的妙用,也就是执中的意思。“行者把棒往鼻孔里一捅,鼻子被撑开,行者一把抓住,顺手就跟了过去。”这是大观的妙用,也就是精一的意思。大观与神观,二者合而为一;既有戒又有行,精一而执中,《临》《观》的妙用,正在这里。“八戒拿着钉钯柄,走一步打一下;行者牵着他的鼻子,就像两个象奴。”这是以戒成行,以行完成戒;性与情相合,金与木相并,张狂之意不期然而自然化去,不期然而自然归诚。“行者把先前的事情全说了,八戒自己知道惭愧。”虚假的意念退去,真实的意念显现;妄心除去,道心生起;外在是戒行并用,内在是心意相合;原本不老实的变得老实了。这就是提纲所说的“木母同降怪体真”。怪体归真,是已经把虚假的心意化去而归于真实的心意,正可以在经过狮驼岭的时候完成;为什么又有三魔不服气呢?这里另有道理:心意虽然真实,如果后天气质之性还没有化掉,那么气质一旦发作,真心意仍会化成假心意;三魔不服气也就很自然了。大魔、二魔听从三魔调虎离山的计策,要去捉拿唐僧。然而究竟说三魔不服气,乃是因为唐僧错误地把心意认作真实,不能戒慎恐惧,努力前进,反而在山坡前等着妖魔来送他。他自己调动、自己离开、自己被捉、自己不服气,这与妖魔有什么关系?“三十个小妖安排茶饭”,是五、六这两个《坤》卦阴数。“十六个小妖抬轿并喝道”,是一个阴爻来到《姤》卦的卦气。“群妖请唐老爷上轿”,是阴气伤害阳气的象征。“三藏是肉眼凡胎,不知道这是计谋。孙行者只以为这是擒拿放纵妖怪的功劳,也没有再仔细察看。于是命八戒把行李稍放在马上,和沙僧紧紧跟随;自己拿铁棒在前面开路,顾盼吉凶,真假混杂,邪正不分,已经落入妖魔的法术中了。” 唉!一时不谨慎,真心意已经变成假心意;心意既假,便执著于饮食和女色,真实的本性也变成了虚假本性。真实的一面全被蒙蔽,虚假的一面全部兴起。书中说:“那群妖魔同心合意地在左右侍卫。”又说:“一日三餐,事事称心满意;美好夜晚睡上一宿,正好安身。”这不正是虚假心意触动了食色之性吗?当这个时候,即使心里能够知觉、精神能够领会,看到的也只是许多恶气;无奈妖魔的计谋已经在前,而自己的识见却在后,阴盛阳弱,正道自然敌不过邪道。“三魔和三僧舍死忘生地苦战,许多小妖把唐僧抬上金銮殿,献茶献饭,在左右旋绕。长老昏昏沉沉,整个身心都陷落了。”大道已经坠入迷城,难道不可畏惧吗?诗说:安定意念、虚静其心而下真实功夫,虽然进入了道路,哪里就能说已经通达?消除气质才是妙处,只要还有一点烟尘,道路就会落空。第七十七回 群魔欺骗本性 整个身心礼拜真如 悟元子说:上回说心意归真,如果不能降伏后天气质之性,终究会受到顺行造化的拘束。所以这一回指出许多旁门不能改变气质的危害,叫学人抛弃虚假而悟入真空妙有之境,以期达到最高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