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言破疑卷上

译修真的学问，古代经典多谈无为之道，却很少谈有为之道。然而无为之道，只有上等智慧的人能够顿悟圆通，一了百当，立即进入圣人境域；至于中等、下等之人，性质愚钝，根尘深厚，见识狭小，如果实行无为之道，力量有所不及，绝不能使万缘全都空寂，直接登上彼岸。后汉魏伯阳仙翁依准《易》道而作《参同契》，为了引导中下根器之人，以有象比喻无象，以有形比喻无形，从此才有金丹之名，以及铅汞、砂银、乌兔、龙虎、婴姹、药物、炉鼎、烹炼等各种法象的说法。此后成道的众位真人，都以《参同契》为祖本而作丹经，用来演说妙理；他们的意思，都是希望后来的学者借这些象来参究那个道理，借那个道理来验证这些象。无奈后来的学者不探究寓言的意义，也不推求取象的道理，看见金丹、铅汞、炉鼎的说法，疑心是服食，于是流入炉火；看见乌兔、龙虎的说法，疑心是脏腑，于是流入存想；看见他家、我家、阴阳、男女的说法，疑心是闺丹，于是流入采取得取；看见逆、顺、颠倒的说法，疑心是强行造作，于是流入运转；看见修性无为的说法，疑心是寂灭，于是流入顽空；看见修命有为的说法，疑心是摆弄，于是流入执著形相。诸如此类的门户，都是把鹿认作马、把鸟当作鸾，不但对性命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于性命，这难道是祖师当年取象设喻的本意吗？所谓象，就是像。就是说这个事物像另一个事物，这件事像另一件事。试以眼前人人共同看见、共同知道的事物来说：比如烹煎饮食，锅就是鼎，灶就是炉；锅中盛水，灶底烧火。火本来向上燃烧，水本来向下流动，而现在锅中的水在上面、灶底的火在下面，水火颠倒，彼此相济，于是饮食煮熟了；这就是普通水火相济的象。人的刚性急躁而多动，动就属于火；柔性迟缓而多静，静就属于水。用柔来养刚，以刚来归于柔，使刚柔相当，不急躁也不迟缓，归于中正，大道就容易成就；这就是神水神火相济的道理。取普通水火相济的象，来比喻神水神火相济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显明了。又比如有人本来家业富足，却不守本分，挥霍财产将要耗尽，忽然自己知道悔过，苦心劳力，重新经营生活，逐渐积聚，财物由少变多，最终家业恢复原状；这就是还元返本的象。人的精神、灵气本来充足圆满，交入后天以后，顺着造化运行，耗费精气、劳损心神，元气衰败，原本几乎消耗殆尽；如果知道改头换面，惩戒愤怒、抑制欲望，防止邪念、保存诚心，逐渐用功，终究会有归根复命的时候；这就是还元返本的道理。取世人还元返本的象，来比喻修道还元返本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显明了。又比如世间男女相配，两者合为一体，就能生育子孙；这就是人道生生不息的象。人身阴阳相当，两者合为一体，就能生仙成佛；这就是丹道生生不息的道理。借用人道生生不息的象，来比喻丹道生生不息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显明了。丹经全都是借象来比喻道理，教人从象上辨别所应实行的道理，并不是教人违背道理而在表象上造作。如今的人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只知道执著表象，真可悲啊！丹经中的象言极多，学者应当由象来穷究道理，得到象便忘掉言辞，领会意义便忘掉表象，这样或许就差不多了吧？顺逆说 世上的人全都知道顺行的道理，却不知道逆运的道理。什么叫顺？顺着造化。什么叫逆？逆着造化。顺着造化，就生人为生物，经历生老病死，轮回不止；逆着造化，就能成仙成佛，不生不灭，寿命与天地相同。凡人从父母交合成胎开始，出生以后，二八之数充足，进入后天；内有七情六欲迷惑真性，外有万缘万事劳累形体，把假的当成真的，把邪的当成正的，把苦的当成乐的，顺从自己的欲望，无所不为，把本来的精气神三宝消耗殆尽，把原有的圆明真性完全蒙昧，直到咽喉断气之时还不肯停止。因此生生死死，万劫沉沦，正所谓阎王没有召唤，自己投身于死亡。若是具有大智慧的人，逆转造化，不受造化拘束，不受阴阳陶铸，不受万物牵引，不被万缘迁移；在大火中栽莲花，在泥水中拖船，借世间法来修道法，依循人道来保全天道，把历劫积下的根尘全部拔除，把后来产生的客气一概扫尽，使性命由自己作主而不由天作主，恢复当年干元的本来面目，逃离轮回，超出三界，成为金刚不坏之物。只是这种在顺中实行逆运的天机，有口传心授的秘密，必须由真师指点，不可以私下猜测而知。世间学人倚仗自己如萤火般的微光和管中窥天般的见识，记下几句说法，看过几宗公案，便自以为知道了，从此不再求教于人，反在人前卖弄，满口胡乱谈论，以自己的盲目去引导别人的盲目，罪过，罪过。又有一类糊涂人，认不出真师，今天拜王、明天拜李，学习这些小乘功夫，也自负有道；即使明师就在面前，也不肯低心下气，胡乱造作。有的把心气下降、肾气上升当作逆行；有的把运气后升前降当作逆行；有的把还精补脑当作逆行；有的把闭气定神当作逆行；有的把采阴补阳当作逆行；有的把男下女上当作逆行。如此种种，千门万户，全都是背逆圣道，并不是逆运造化；全是求死之道，不是求生之道。殊不知所谓逆，是逆返到父母生身之初，就像人离家远行以后又返回家中一样。虽然称为逆行，实际上是顺理而行，是逆中的大顺；因为它与常人所行相反，所以称为逆。旁门曲径被“逆”字迷惑，于是在肉身皮囊上百般作为，最终一无所得，难道不是愚蠢吗？药物说

译丹经和丹书所说的采取药物、烹炼金丹，都是指先天无形无质的真物，不是世间有形有质的药物，也不是人身上有形有质的东西。因为人自从出生以后，认假失真，把本来圆成的宝物消耗殆尽，整个身体纯属阴气，满腔都是邪气，如同大病临身，只等时日死亡；如果没有真正的灵药医治，怎么能够返阴为阳、保全性命呢？真正的灵药是什么药？就是先天真一之气，就是先天精气神三宝。先天真一之气又叫真种子；这种气不落于色相形象，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是‘真空妙有’，统摄精气神三宝。三宝也不是有形的东西，而是无形之真。玉蟾翁说：‘它的精不是交感之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它的气并非呼吸之气，才知道原来是太素之烟；它的神不是思虑之神，可以与元始并肩。’虽然分为三家，总归于先天一气；三家合起来成为一气，一气分开就是三家。采药，就是采此一气三宝，运用真火煅炼成丹，点化全身各种阴气，使其归于纯阳、清静、无垢无尘的本来之物，如同人有病，用药医治而成为健康的人。所谓药物，只是譬喻之象。后世学者看见丹经关于药物的说法，误以为是有形有质的东西，于是采集山中草药，配合服食，妄想借此长生；或者采集五金八石，煅炼丹药服食，妄想飞升。他们不知道，有形的药只能治疗有形的病，不能治疗无形的病；若要治疗无形之病，除了采取先天真一之气以外，再没有别的方法。《参同契》说：‘同类容易施功，不是同类的种子便难以巧取。’《悟真篇》说：‘竹子破了须用竹子补，抱窝的鸡应当用鸡蛋来孵；各种非同类的东西徒然费力，哪里比得上真铅合乎圣道的玄机。’真铅就是先天真一之气。由此看来，一切把普通药物认作仙药的错误，都可以领悟了。火候说 丹经和丹书所说的火候，是用来比喻修持功夫次序的准则。修持的功力有先后、急缓、进退的时机，不能把应当先做的放到后面，把应当后做的放到前面；不能把应当急做的放缓，把应当缓做的做急；不能把应当进取的退后，把应当退守的进取。这就像炉火烧炼药物，也有文火、武火、进退、停止、适可而止的时机，所以修真用功的次序借象称作火候。不过，用功的火候不拘泥于年月日时，而是时时刻刻都要实行：应当先就先，应当后就后，应当急就急，应当缓就缓，应当进就进，应当退就退，随时变通，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错。所谓应当先做，是先从内在严格要求自己；应当后做，是随后驾驭外在事物；应当急做，是急于用功；应当缓做，是缓缓温养；应当进取，是阳气尚未充足而必须增进阳气；应当退守，是阴气正在产生而必须退去阴气。这才是火候的真实道理，并不是炼功者所说的子时进阳火、午时退阴符、卯酉二时适合沐浴；也不是冬至进阳火、夏至进（原文作‘进’，应为‘退’）阴符、春分秋分适合沐浴。天有天的子午卯酉，人有人的子午卯酉，难道天的子午卯酉就等同于人的子午卯酉吗？人身的子午卯酉，每时每刻都存在。古经说：‘不必到天边去寻找子午，身体之中自然有一阳产生。’因为阳气产生就是子，阴气产生就是午，阳与阴相合就是卯，阴与阳相合就是酉，这就是所谓活的子午卯酉，难道是天边死板的子午卯酉吗？《金丹四百字》说：‘火候不需要按时刻，冬至不在子时；至于沐浴的方法，卯酉也只是虚比。’《悟真篇》说：‘纵然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置；大都全靠修持的力量，稍有差错便不能结丹。’说冬至不在子时，说卯酉也只是虚比，说稍有差错便不能结丹，由此可知并不是天边的子午卯酉。如果说是天边的子午卯酉，那么十二时辰中只有四个时辰可以修持，其余八个时辰都舍弃不用，怎么能够做到一丝一毫没有差错呢？《入药镜》说：‘一日之内十二时，意念所到之处，都可以作为修炼之时。’可见年月日时，时时刻刻都要用功修持，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一丝一毫都不容有差错。至于六十四卦火候的说法，也只是指示阴阳进退的方法，教人随时增减、变通用功罢了，难道是教人依照六十四卦的次序修行吗？《悟真篇》说：‘卦中设置的象本来只是仪式形态，得到象而忘掉言辞，意义自然明白；世上的迷徒只执著表象，却运行卦气而妄望飞升。’读书必须懂得古人取象立言的本意，意义既然已经得到，表象就可以忘掉了。修真的道理，千经万典都是借象而言。虽然取象各不相同，总的不过是阐明阴阳顺逆、药物真假和火候准则罢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说法。我自从得到老师指示，确实悟得象中之意，不敢私自藏匿，愿意公开给知音之士，因此把丹经中紧要的条目拈举出来，绘图传真，分析是非，以打破学者的疑惑；其余内容也可以依此类推而知。胎中的面目 人在父母尚未生下自己以前，男女阴阳二气交感之时，在幽深昏冥之中，有一点生机从虚无中到来，这就是所谓先天真一祖气。这股气进入精血之内，陶铸融合精血，使之混合为一；无形之中随即产生形，无质之中随即产生质。内在的五脏六腑、外在的五官百骸，都是这样变化生成，自然而然地完整形成；即使怀胎的妇女，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后来的学者不懂这个道理，有人以为人在胎中，脐带与母亲的气相通，母亲呼气自己也呼气，母亲吸气自己也吸气，逐渐变化成形，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呼吸之气是后天之气，后天之气怎么能够变化精血而形成胎儿？何况呼吸之气怎么能够进入胞胎之中？他们不知道，母胎之中只有先天的一点祖气，浑然混沌，开始凝结成胎，继而养育胎儿，最后使胎儿完整；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这祖气成就的，没有别的东西掺杂其中。在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有人形，却还没有人道；天地万物、水火刀兵都不能伤害它，七情六欲、五贼四相也都不能接近它。究竟说来，不过是一片虚空罢了。古代仙人教人修道，要返还到父母尚未生身以前的面目，就是返还到虚空的境界，达到无声无臭的状态。无声无臭，就是无极；无极，就是无的极致，也只是一无而已。婴儿的面目

译人在母腹之中，经过十个月胎儿成熟，瓜熟蒂落，破胞而出；脚朝天、头朝地，‘哇’的一声，这才接触后天之气。后天之气从口鼻进入，向下到达气海，与先天元气相合；先天是体，后天是用，后天借先天来呼吸往来，先天借后天来蓄养血脉。不仅如此，在‘哇’的一声之时，历劫轮回的识神也进入窍中，与先天元神混合为一；元神借识神而存在，识神借元神而有灵性。但婴儿刚出生时，虽然已有后天之气和后天之神，却是先天统摄后天，后天顺应先天，先后天混合而成，处于浑浑沌沌、无知无识的状态，只有一个真性而已。古代仙人教人穷究生身之处，就是穷究生身之初，也就是穷究婴儿的面目。迷惑的人不懂，妄称生身之处是妇女的产门，这是不对的。生身之初的婴儿面目，纯白而没有污点，是圣贤的胚胎、仙佛的根芽，所以飞鸟不搏击它，虎兕不伤害它。之所以不搏不伤，是因为它无心；无心则不受生死妨碍，还有什么灾难祸患呢？这就是始极之象。始极，是开始的极致；尚未交入后天，虽然与后天相混，却纯粹由先天主事，因为它处于开始的极致，正是由无开始产生。孩童的面目 人从婴儿逐渐长大，能够行走，能够说话，随着人的指引而行动，称为孩儿，又称孩提之童。婴儿没有识见和知觉，孩儿已经有了识见和知觉，这就难免像浮云点染了太空。能够识见和知觉，就是由始极逐渐达到太极。太极，是大的极致；大到了极致就必然转小，阳到了极致就必然转阴，只是小还没有到来，阴还没有产生。小尚未来，阴尚未生，仍然是先天在起作用，后天潜伏其中；虽然有识有知，根尘还没有发动，客气还没有侵入，吃饭只知道吃饭，寒冷只知道穿衣，喜怒哀乐随兴而起、随即消灭；富贵穷通全都不知道；顺其自然，绝无杂念，也仍是圣贤的胚胎、仙佛的根芽。愚人不懂，把孩儿当作婴儿，这是不对的。婴儿是赤子，孩儿是童子，虽然都具备天真，但身份高低不同，知识有无也各不相同。因此古代仙人都以返本还元为恢复婴儿的本来面目，并不取孩儿顽童的面目。阴阳分判 人从孩儿逐渐长大，二八之气充足，阳极而生阴，每天凿开一个窍穴，阴阳分成两部分，各自居于一方，真中开始有假，于是知识逐渐开启，能够分别善恶，这就是太极分判而阴阳分离了。所谓二八气足，就像月亮的上弦、下弦，两弦合为一体，光明浑圆充满的形象；这是用来比喻先天阳气达到极致，如同太极；阳极必然生阴，就像太极一经分判，阴阳便各自分离。愚人不懂，把二八生阴的说法误解为男子十六岁时泄精，这是不对的。试看世间男子，有十四五岁泄精的，有十六七岁泄精的，也有十八九岁泄精的，年龄和精气多少并不相同；由此可知，二八之数不论人的年龄，而是说气已经充盈圆满。五行分位 阴阳一分开，五行也就混乱了。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种气。五行处于先天时，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行同出一气，表现为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五行处于后天时，则是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五行彼此相伤，表现为喜、怒、哀、乐、欲五种贼害。五行相合，五德就完备，阴阳混合为一；五行分散，五贼就兴起，阴阳变得驳杂。五行一分开，识神逐渐兴起，根尘逐渐发动，真性退居其位，虚假之物当权，孩儿的面目也就失去了。愚人不懂，把五脏分属五行，说五脏就是五行，这是不对的。五脏是有形有质的浊物，是后天五行寄居的场所，并不是先天五行德性的园地。如果五脏就是五行，五脏怎么能够分开又能够合拢？况且五行有先天、后天之别：先天本在生身以前，后天出现在生身以后；先天五行生圣人，后天五行生凡人。两种五行虽然有先后之分，却都是活的，并没有固定位置，怎么能把五脏这种浊物当作五行呢？后天用事 阴阳判分，五行分散，后天一经交接，先天退居其位，于是禀受气质形成的性情发动，外来习染的尘垢产生。六根的门户处处招来贼害，七情的罪孽种子处处产生灾祸。纯白的身体，阴气渐渐进入其中。阴气一旦进入，便逐渐增长；阳气逐渐消退，增长了又增长，消退了又消退，顺着自己的欲望，无所不为。愚人不懂，把气质之性当作真性，这是不对的。真性是天命之性，属于先天，对人有益；气质之性是人生之后形成的性情，出于后天，对人有害。怎么能把后天之性等同于先天之性呢？纯阴无阳 后天起作用以后，阴气进而阳气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内有万般念头作祸，外有万物牵引，内外共同攻伐，阳气消耗殆尽，整个身体成为纯阴，三宝耗损消灭，魂魄也难以保存，不死又怎么可能呢？愚人不懂，把这说成是气数已尽、寿命终绝而归之于天，这是不对的。人之所以能够生存，依靠的是阳气。一点阳气没有耗尽，人就不会死；一点阴气没有纯化，人也不会死。顺从阴气而消灭阳气，是自己寻找死路，与天有什么关系？以上七图，都是顺行造化、生成人的道路。炼己筑基

译修真的道路，就是返还的道路。所谓返，是我已经离去而又回来；所谓还，是阳气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就是要在纯阴之中返还本来的真阳。人自从后天起作用以后，整个身体成为纯阴，先天阳气消耗殆尽；如果没有返还的功夫，怎么能使已经没有的重新有，使已经失去的重新得到呢？返还的功夫，没有比炼己筑基更优先的。炼己，就是炼除历劫积下的根尘、气质偏性，以及一切习染和客气，也就是惩戒愤怒、抑制欲望、克制自己而恢复礼的功夫。能够惩忿窒欲、克己复礼，就能无思无虑、不动不摇，根本也就坚固了。这就像建造房屋必须先筑地基，地基坚固以后，木料、砖瓦任凭人来建造，都能承受负载。炼己就在筑基之中，筑基不在炼己之外。愚人不懂，把炼己当作守心，把筑基当作闭精，这是不对的。炼己的功夫，是丹道从始至终的关键，直到阴尽阳纯以后，炼己的功夫才算完成；若还没有到阴尽阳纯的时候，炼己的功夫就不能停止。如果说守心、闭精就是炼己筑基，怎么能够完成金丹的大事呢？古代仙人说：‘还丹只在一时，炼己却须十月。’ 由此可知，这并不是守心、闭精。天良真心 炼己筑基，并不是强行压制、勉强造作，也不是靠苦力用功；必须认得天良真心，借助这个真心来炼己。这样，在黑暗之中就会有一点阳光显现，称为真灵。真灵一旦显现，是非邪正便清楚分明，不受物欲牵引，不被尘缘污染，炼己也就很容易了。如果认不得真心，便分不清邪正，辨不明是非，用一个心去压制另一个心，最终仍是人心在起作用，只是强行压制、勉强造作。所谓排除妄想反而增加疾病，趋向真如也同样是错误。怎样才能达到无己的境地？愚人不懂，把人心误认作真心，这是不对的。真心是无心，无心之心才是天良之心。有了这个天良之心，哪里还难以克制自己呢？《百字碑》说：‘动静都知道宗祖，无事还要寻谁？’《黄鹤赋》说：‘离开内在七般朱砂，没有真种子便一刻也难以留存。’三丰说：‘筑基时必须使用槖钥，炼己时还要用真铅。’祖宗、真种、槖钥、真铅，都是天良真心的不同名称。唉！天良真心哪里容易认识呢？如果有人能够认识它，那么得到这一点，万事就都完成了。阳长阴消 认得天良真心之后，主人公安稳地坐在中央，道念日益减少，功夫日益增长；阳气逐渐增长，阴气逐渐消退；增长了又增长，消退了又消退，直到再也没有可增长、可消退之处，才算功夫达到极致。愚人不懂，以为静坐无为、寂灭顽空，就能妄想阳气自然增长、阴气自然消退，这是不对的。所谓还丹，就是在阴中恢复阳气。如果只是静坐无为、寂灭顽空，却想恢复阳气，阳气怎么会自己到来，阴气怎么会自己退去？《悟真》说：‘纵然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置；大都全靠修持的力量，稍有差错便不能结丹。’由此便可知进阳退阴的道理了。攒簇五行 阳气增长、阴气消退以后，还要懂得攒簇五行。五行攒簇，大道就有希望了。攒簇的功夫，就是在后天五行之中返出先天五行。后天五行彼此相克，先天五行彼此相生；所谓返，就是在相克之中达到相生。五行相生，浑然都是天理，就是五行合为一气、四象和合。愚人不懂，把用意念引导心肾之气上下相交、运转肝肺之气左右相会当作攒簇五行，这是不对的。五脏之气都是有形的东西，是后天的渣滓，有成也有坏，怎么能够凝结成永远不坏的性命之宝呢？阴阳混合 五行从阴阳中分出，五行攒簇而合为一体，就是阴阳合而为一。阴阳混合，金丹便有了形象，仍然是孩儿的面目，只是后天之气还没有完全化去。虽然还没有化去，但先天已经返还，后天也就顺从了它，因此后天不能再造成祸害；从此再加一层功夫，金丹就可以成就。愚人不懂，有的把心肾相交当作阴阳混合，有的把任督相会当作阴阳混合，有的把男女交合当作阴阳混合，这是不对的。金丹是由先天虚无之气凝结而成，哪里是后天有形的气血之物所能凝结的呢？浑然一气 阴阳返还而重新混合为一，孩儿的面目已经恢复；从此运用天然真火，煅去后天残余的阴气，归于无知无识的地位，神气收藏凝聚，这就是所谓男儿有孕。这个胎孕，就是婴儿的面目，就是生身受气之处，也就是始极，也就是太一含真气。愚人不懂，采炼红铅、摘取梅子，服食吞咽，以为可以结成圣胎，这是不对的。如果说红铅、梅子能够结成圣胎，那么所结的不过是血块肉团，是促使死亡的鬼胎罢了，此外还能指望什么呢？太空虚无 圣胎凝结以后，再加上十个月温养的功夫，运用天然真火熏蒸烹炼，使它由微小而显著、由柔嫩而坚固，把群阴全部剥尽，胎儿圆满、丹体成就，如同瓜熟蒂落，忽然打破混沌，迸出清净法身，跳入太空虚无的境界，超出三界之外。这就是尚未出生以前的面目，也就是无极的面目。道归于无极，形神都达到玄妙，与道合真，大丈夫的事业就完成了。愚人不懂，有的对着镜子演练神，有的默想头顶门户，有的面壁而忘却形体，有的修炼出阴神，这些都不对。金丹脱化所出的神，是阳神；一切静功所出的神，是阴神。阳神万年长存，不生不灭；阴神没有经过真火煅炼，离开身体以后还会重新进入身体。千门万户的修炼，如果得不到金丹大道的点化，即使能够使阴神出入自由、知晓过去未来，也难以逃脱轮回；正所谓即使让你经历千万劫，最终仍然落入空亡。以上七图，都是逆行造化、修成仙道的道路。十四图之中，顺行和逆运这两件事，大概已经可以知道了。以下再拈出紧要的象言，分别判明邪正，指出真实意义，用来给学者看；其余类似的内容，也可以由此领会。《象言破疑》卷下 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