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
“行者变七寸长的蜈蚣,在道士鼻门里叮了一下,道土坐不稳,一个筋斗翻将下来,几乎丧命。”此批鼻头闭息之法也。七者火数,心为火脏。蜈蚣者,毒物。其法坐定,紧闭六门,心绝万有,鼻气不出不入,始则一息,渐至数息、百息、干息、万息,久之息定,以为胎息得道。殊不知气塞于内,君火一发,相火斯承,君火相火一时并发,火气攻于头目,神昏眼花,头重脚轻,身不由主,举步之间,翻筋斗而跌倒,终必性命难保矣。
其曰:隔板猜枚”,此虚猜之学也。虚猜之学,足有千百条,如星学、风鉴、占卜、算数等事,与夫一切无师之学,虽门户不一,皆谓之一猜可也。何以见之?板者,书板。圣贤性命之学,尽载于经书之内,不得真传之辈,横拉斜扯,各分枝叶,窃取圣道,毁谤真言,如“隔板猜枚”一般,有何实据?娘娘将一套宫衣放在柜里叫猜,国王将一个桃子放在柜里叫猜。一切虚猜之学,错用聪明,枉费心思,以假为真,纵能精通数理,极往知来,足以卜山河之远近,定社稷之兴衰,明乾坤之休咎,察地理之吉凶,只不过图其一衣一食而已,其于身心性命,无益有损,反为赘疣。怎知的大修行人,心知神会,识得此中机关,不以假伤真,不以外害内,敛华就实。破烂流丢之内,而藏一口灵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干干净净之中,而有一个核仁,生机不息,永久长存。故国师猜宝贝为“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道:“不是!”国师猜桃子,唐僧道:“不是!”务外失内,因假伤真,不是!不是!实不是也。更有一等无知修行之辈,不明天地无二道,圣人无两心之旨;妄猜私议,误认童身为元身,偏执道教为有道;以为少者可成,老者难修,学道得实,学释落空。是盖不知古人七十、八十尚可还丹,了性了命,仙佛同源也。
“行者变老道士一般容貌”,是老小一道,而不得分其彼此;“搂着童儿削下头来,窝作一团”,是老小一法,而非可别其难易。“头便像个和尚,只是衣裳不称”,道土和尚,总是一体,何论衣裳不称?“葱白色鹤氅,变作土黄色直裰”,鹤氅直裰,依然一物,岂可黄白相分?“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鱼”,两而归一,道可为僧;“木鱼递在童儿手里,叫徒弟”,一即是两,僧可为道。其曰:“须听着,但叫道童,千万莫出来。若叫和尚,口里念着阿弥陀佛钻出来,切记着,我去也。”噫!仙翁慈悲,叮咛我后人者,何其深欤!“叫童儿千万莫出”者,始则有作无人见,了命而长生不死,盗天地,窃阴阳,所以固命基而不落于空亡;“叫和尚念阿弥陀佛出来”者,及至无为众始知,了性而无生无死,打虚空,破混沌,所以全性理而不着于色相。姐则有为,终则无为;非有为不至于无为,非无为不成其有为;有为无为,合而一之;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性命双修,无上一乘至真之妙道;而岂修性不修命,修命不修性,一偏之见可比平?故“虎力叫道童,那里肯出来”。是未免知修命,而不知修性,强欲脱化,万无是理。“三藏八戒叫和尚,童儿念佛出来”,是已经修命而即修性,性命合一,有无不立,物我归空,出躯壳而超凡世,为圣为贤,作佛成仙,三教一家之道,正在于此。“两班文武齐声喝彩”,儒、释、道三家合为一家,执中精一,抱元守一,万法归一,一以贯之。说到此处,一切“隔板猜枚”,不中不正,流于外假者,能不吓的钳口无言乎?
“三力”要赌砍头、剖腹、下油锅,行者现出本相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夫“三力”所恃者,着空之学,故亦能砍头,剖腹下油锅。然究之以假弄假,是为人机,人机者亡,有何造化?有何买卖?行者所有者,先天之性,故“砍下头来能说话,剜心剖腹长无痕。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以真不假,借假修真,是为天机。天机者存,实有造化,实有买卖。“造”者,造其真;“化”者,化其假;“买”者,买其我之所本有;“卖”者,卖其我之所本无。能知买卖,方有造化;能知造化,方现本相。然非现本相而无造化,无造化而无买卖,其中妙趣,非深通阴阳者不能知之。
译“行者变成七寸长的蜈蚣,在道士鼻孔里叮了一下,道士坐不稳,一个筋斗翻倒下来,几乎丧命。”这是批评堵住鼻头、闭息的功法。“七”是火数,心是火脏;蜈蚣是毒物。其方法是坐定后紧闭六门,心中断绝一切外物,鼻息不出不入,开始是一息,逐渐达到数息、百息、千息、万息,时间久了呼吸似乎安定,便以为得了胎息、成了道,却不知道气息堵塞在体内,君火一发,相火随即承接,君火相火同时发作,火气攻向头目,便会神志昏乱、眼花、头重脚轻、身体不能自主,走几步就翻筋斗跌倒,最终必然难保性命。其中说“隔板猜枚”,这是虚妄猜测的学问。虚猜之学足有千百种,例如星学、风鉴、占卜、算数等事,以及一切没有师承的学问,虽然门户不同,都可以叫作猜测。为什么这样说?板,就是书板。圣贤关于性命的学问,全都记载在经书之中;没有得到真传的人,横拉斜扯,各自分割枝叶,窃取圣道,毁谤真言,就像“隔板猜枚”一样,有什么实际根据?娘娘把一套宫衣放在柜子里让人猜,国王把一个桃子放在柜子里让人猜。一切虚猜之学,错误地运用聪明,白费心思,把假的当成真的;即使精通数理,能够推知过去、预知未来,足以占卜山河远近、判定社稷兴衰、明察乾坤吉凶、察看地理祸福,也不过是为了谋求一衣一食而已;对于身心性命没有益处,反而有害,成了多余的赘疣。哪里知道真正的大修行人,心中明白、神意会通,认识其中的关键,不以假伤真,不以外害内,收敛浮华而归于真实。在破烂散乱之中,藏着一口灵钟,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能相通;在干净无瑕之中,又有一个核仁,生机不息,永久长存。所以国师猜宝物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说:“不是!”国师又猜桃子,唐僧说:“不是!”只顾向外追求而失去内在,因为虚假而伤害真实,不是!不是!实在不是!还有一等无知的修行人,不明白天地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颗心的道理;妄加猜测、私下议论,误把童身当作元身,偏执地认为只有道教才有道;以为年轻人可以成道,老年人难以修炼,学道可以得到真实,学佛便会落入空虚。这是因为不知道古人到了七十、八十岁仍然可以还丹、了性、了命,也不知道仙道与佛道同源。“行者变成和老道士一样的相貌”,说明老年和幼年同属一道,不应分别彼此;“搂住童儿削下头来,窝成一团”,说明老年和幼年所修的是同一法,并没有可分别的难易。“头便像个和尚,只是衣裳不相称”,道士和和尚总归是一体,哪里还要计较衣裳是否相称?“葱白色鹤氅变成土黄色直裰”,鹤氅和直裰仍然是同一回事,哪里可以用黄白来分别?“两根毫毛变成一个木鱼”,两归于一,道可以成为僧;“木鱼递到童儿手里,叫作徒弟”,一就是二,僧也可以成为道。其中说:“一定要听着,只叫道童,千万不要出来;如果叫和尚,口中念着阿弥陀佛钻出来,千万记住,我走了。”唉!仙翁对后人这样深切叮咛,意义多么深远啊!“叫童儿千万不要出来”,是说开始要有作为而不让人看见,先了命而长生不死,盗取天地、窃取阴阳,以巩固命基而不落入空亡;“叫和尚念阿弥陀佛出来”,是到了无为时才知道,了悟真性而无生无死,打破虚空、破除混沌,从而保全性理而不执着于色相。开始要有为,最终达到无为;不是经过有为就不能达到无为,不经过无为也不能成就有为。把有为和无为合而为一,形神都达到玄妙,与道合其真实;性命双修,这是无上第一乘至真的妙道,哪里能与只修性不修命、只修命不修性这种偏见相比呢?所以“虎力叫道童,童儿哪里肯出来”,说明他只知道修命而不知道修性,强行想要脱化,绝无道理。“三藏、八戒叫和尚,童儿念佛出来”,说明已经修命,随即又修性,性命合一,有无不立,物我归空,脱离躯壳而超出凡世,成为圣贤、成佛成仙;三教同源一家的道理,正在这里。“两班文武齐声喝彩”,说明儒、释、道三家合为一家,执守中道、专一精纯,抱元守一,万法归一,始终贯彻为一。说到这里,一切“隔板猜枚”那种不中不正、流于外在虚假的做法,难道不会吓得闭口无言吗?“三力”要比试砍头、剖腹、下油锅,行者现出本来面目说:“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三力所凭借的是执着于空的学问,所以也能砍头、剖腹、下油锅;但究其根本,不过是用虚假玩弄虚假,这是人为造作。人为造作的东西会灭亡,哪里有什么造化?哪里有什么买卖?行者所拥有的是先天真性,所以“砍下头来还能说话,剖开胸腹也不留痕迹;在油锅里洗澡更容易,只当作温水洗去污垢尘埃”。以真实而不凭虚假,借假来修真,这才是天机。天机存在,才确实有造化,确实有买卖。“造”,是造就真实;“化”,是变化虚假;“买”,是买回我本来具有的东西;“卖”,是卖掉我本来没有的东西。懂得买卖,才有造化;懂得造化,才会显现本来面目。但如果没有显现本来面目,就没有造化;没有造化,也就没有买卖。其中的妙趣,不是深通阴阳的人不能知道。
其曰:“我当日学一个砍头法,不知好也不好,如今且试试新。”夫头何物,而可砍乎?如云可砍,谁其信之?殊不知此所谓头者,非幻身之头,乃道中之头。舜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即头也,去人心而生道心,革故鼎新,故曰:“试试新。”然新之之法,须在先发制人,倘不知其根源,是非混杂,吉凶莫辨,欲求其真,乃涉于假;欲去其假,反伤其真矣。故曰:“大胆,占先了。”占先而可砍头无妨矣,砍下一个头去,人心也;长出一个头,生道心也。虎力不知求道心,第以去人心为能,是未明人心如茅草,道心如佳禾,仅能除茅草,而不能种佳禾,犹是一块空田,焉能济的饥渴?放虎力人头不到,须臾倒在尘埃。此批强制念头之流,在凶恶顽心上作活计也。
鹿力要赌剖腹剜心,行者道:“正欲借刀割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净,方好上西天见佛。”夫人上不得西天,见不得真佛者,由于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瞒心昧己,脏腑不净。今行者欲剖开肚皮,洗净脏腑,是乃虚心无亏,光明正大。可以质诸天地鬼神而无疑,何天不可上?何佛不可见?“爬开肚皮,拿出肠脏,一条条理够多时,依然安在里面,照旧盘曲,捻着肚皮,吹口仙气,依然长合。“此等处不可不辨,盖圣贤之道,有体有用,有本有末,有条有理,有内有外,有收有放,有开有合,有动有静。拿的出,安的上;可以收,可以放;爬得开,长的合。体用俱备,本末兼该,内外如一,条理得法,动静有常,随物应物,变化无端。彼鹿力不知条理脏腑,而徒以寂灭为事,是犹如饿鹰把五脏心肝抓在别处受用,弄得空腔破肚,少脏无肝,终久一命而亡,有何实事?此批忘物忘形之流,在万法归空处枉劳碌也。
羊力赌油锅洗澡,行者道:“小和尚一向不曾洗澡,这两日皮肤燥痒,好歹荡荡去。”夫金丹之道,阴阳之道,倘有阴无阳,有阳无阴,则水火不济,而真者难得,假者难除。何则?阴阳相合,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即能成好。始阴阳相隔,彼此不和,各怀一心,必生其歹。行者欲油锅洗澡,是欲其去干燥而就于湿,洗其歹而成其好。其曰:“文洗不脱衣服,不污坏衣服;武洗任意翻筋斗,当耍而洗。”大有妙意。盖无为了性之道,文洗也;有为了命之道,武洗也。了性之道,顿悟圆通,内无所积,外无所染,万有皆空。如明镜止水,物来顺应,风过无波,如如稳稳,以道全角,即古人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也。了命之道,功以渐行,须要消尽无始劫来生死轮回种子,必先盗阴阳、夺造化、运斗柄、转法轮,手握乾坤,口吞日月,逆顺不拘,随机应变,跳出跳入,以术延命。犹如脱衣服在油锅里翻耍,即古人所谓“若会杀机明反复,始知害里却生恩”也。
“八成见了咬着指头道:‘怎知他有这般具本事。’”言有真本事,方可以翻的波,斗的浪,自在顽耍,无拘无束。然此真本事,乃人我共济之道,非一己孤修之事。故行者道:“他倒自在,等我作成他捆一捆,”他家我家作成一家,本事之真莫过于此。“正当洗浴,淬在油锅底上,变作个枣核钉儿,再不起来。”锅者,土釜也。枣者,丹圆也。核者,水木也。钉老,金火也。四象和合,归于真主,五行一性,金丹圆成,住火停轮,正在此时。“淬在锅底,再不起来。”明老嫩,知止足矣。其曰:“小和尚身微骨嫩,俱已消化。”群阴消尽,十月霜飞,丹已成熟之日也。国王叫拿三个和尚,三藏高叫道:“赦贫僧一时,我那徒弟自从归教,历历有功,徒弟死在油锅之内,我贫僧怎敢贪生。”言修真之道,还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历历火功,毫发不得有差,必须生死不二也。“赐半盏凉浆水饭,到油锅前烧一张纸钱”,必须水火相济也。“也表我师徒一念”,必须表里如一也。金丹之道,不着于生死,不落于心意,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非无非有,非虚非实。
译其中说:“我当时学了一种砍头的法术,不知好不好,如今姑且试试新的。”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可以砍掉呢?如果说能够砍掉,谁会相信?却不知道这里所谓的头,不是幻身的头,而是道中的头。舜说:“人心是危险的,道心是幽微的。”心就是头。去掉人心而生出道心,革除旧的、创立新的,所以说“试试新的”。然而创立新的方法,必须先发制人;如果不知道根源,混淆是非,分辨不清吉凶,想求真实反而会涉入虚假,想除去虚假反而会伤害真实。所以说:“大胆,抢先一步。”只要抢先一步,砍头也没有妨碍了:砍掉一个头,是去掉人心;长出一个头,是生出道心。虎力不知道求取道心,只把去掉人心当成本事。这是因为他不明白人心如茅草,道心如好禾苗;只能除掉茅草,却不能种下好禾苗,仍然是一块空田,怎么能解除饥渴?所以虎力的人头还没有落地,片刻间就倒在尘埃中。这是在批评那些强行压制念头的人,他们只在凶恶顽固的心上做功夫。鹿力要比试剖腹剜心,行者说:“正想借刀剖开肚皮,取出脏腑洗干净,这样才好上西天去见佛。”人不能上西天、见不到真佛,是因为平日闲居时无恶不作,欺骗自己的良心,脏腑不清净。如今行者想剖开肚皮洗净脏腑,就是使内心虚明无亏,行为光明正大,可以拿来质问天地鬼神而没有疑问;还有什么天不能上?还有什么佛不能见?“爬开肚皮,取出肠脏,一条一条整理妥当后,仍然安放在里面,照旧盘曲;捻合肚皮,吹一口仙气,仍然长合起来。”这里不可不加以辨明:圣贤之道有体有用、有本有末、有条有理、有内有外、有收有放、有开有合、有动有静。能够取出,也能够安放回去;可以收,也可以放;能够剖开,也能够长合。体用都具备,本末都兼顾,内外如一,条理合乎法度,动静各有常规,能随物而应、变化无穷。鹿力不知道脏腑的条理,只把寂灭当作事情去做,就像饥饿的鹰把五脏心肝抓到别处去享用,弄得腹腔破裂、缺少脏腑,最终必然丧命,这有什么实际作用?这是在批评那些忘掉万物、忘掉形体的人,他们在万法归空之处白费劳碌。羊力要比试在油锅里洗澡,行者说:“小和尚一向没有洗澡,这两天皮肤干燥发痒,不管怎样先荡洗一下吧。”金丹之道就是阴阳之道;如果只有阴没有阳,或只有阳没有阴,水火就不能相济,真实的东西难以得到,虚假的东西也难以除去。为什么呢?阴阳相合,二人同心,其力量足以断金,于是能够成就善果;开始时阴阳隔绝、彼此不和,各怀一心,必然产生坏处。行者想在油锅里洗澡,是想除去干燥而趋向湿润,洗去坏处而成就好处。其中说:“文洗不脱衣服,不污损衣服;武洗任意翻筋斗,边玩边洗。”其中大有妙意。无为了性的道,是文洗;有为了命的道,是武洗。了性之道,是顿悟圆通,内无积存,外无沾染,万有都归于空;如明镜、止水,遇物便顺应,风吹过也不起波澜,安稳如常,以道保全一切,这就是古人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了命之道,功夫要逐渐施行,必须消尽无始劫以来生死轮回的种子;先要盗阴阳、夺造化、运斗柄、转法轮,手握乾坤,口吞日月,不拘顺逆,随机应变,跳进跳出,以术延长性命。就像脱掉衣服在油锅里翻滚玩耍,正是古人所说的:“如果懂得杀机中的反复变化,才知道祸害之中反而会生出恩惠。” “八戒看见后咬着手指说:‘哪里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意思是有真正的本事,才可以翻波弄浪,自在嬉戏,无拘无束。然而这种真本事,是人我共同协调的道,不是独自一人孤修的事。所以行者说:“他倒自在,等我成全他,把他捆起来。”使他家、我家成为一家,本事之真没有超过这个的。“正当洗浴时,沉到油锅底上,变成一个枣核钉,再也没有浮起来。”锅就是土釜;枣就是丹圆;核就是水木;钉就是金火。四象和合,归于真主;五行同一性质,金丹圆成;住火停轮,正是在这个时候。“沉在锅底,再也没有浮起来”,说明懂得火候的老嫩,知道适可而止。其中说:“小和尚身体微小、骨骼柔嫩,全都已经消化了。”这是群阴消尽、十月霜飞、金丹成熟的日子。国王叫人捉拿三个和尚,三藏高声说:“请暂时赦免贫僧;我的徒弟自从归入正道以来,处处都有功劳,如今徒弟死在油锅里,我贫僧怎么敢贪生?”意思是修真的道理,还丹只在一时,温养却需要十个月;火功必须一一落实,丝毫不能有差错,必须做到生死不二。“赐半盏凉浆水饭,到油锅前烧一张纸钱”,说明必须水火相济;“也表示我师徒一条心”,说明必须表里如一。金丹之道不执着于生死,不落入心意,至无之中包含至有,至虚之中包含至实,既非无也非有,既非虚也非实。
三藏以“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为祝,是直以生死为事,心意为道矣。故八戒道:“不是这样祷祝,等我祝。”何等醒人!曰:“闯祸的泼猴子”,祸里生恩,以杀而卫生也;曰:“无知的弼马温”,沐浴温养,以阴而济阳也;曰:“该死的泼猴子”,死心忘机,以真而灭假也;曰:“油烹的弼马温”,烹炼熏蒸,以逸而待劳也;曰:“猴儿了帐,马温断根。”有为无为,合而一之,齐一生死,性命惧了。以言其有,则形神俱妙;以言其无,则万缘俱寂。非色非空,即色即空;非有非无,即有即无;有无不立,色空一致。即《中庸》所谓“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行者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淋淋站在油锅底道:‘你骂那个哩!”’此明则诚,诚则明,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不挂一丝毫,而原来之本相复现矣。其曰:“你骂那个哩!”乃直指能在滚油锅底站者,才是本相;不能在滚油锅底站者,不是本相也。
噫!金丹大道,大火里栽莲,泥水中拖船,从有为入无为,由无形生有形,阳神出现,身外有身,皆系真着实用,而不知者反以为寂灭顽空,孤阴精灵之鬼。一棒打杀监斩官,正不容其监守功夫之辈,误认也。彼羊力不知文洗武洗之为何如,而徒以意冷心灰,炼成无情之物,背乎世道人事,一朝误入大火坑中,若遇狂风一阵,挣爬不出,则必霎时骨脱,皮焦、肉烂,而无所恃矣。曰“冷龙”,曰“羚羊”,盖以批避尘离俗之徒,只在冷淡人情处作功夫,而不知有超凡入圣之大道也。其曰“五雷洁真。其余都踩了旁门”者,诸多旁门俱不能归乎仙道,惟五雷之法为真法,然法虽真,若不遇金丹点化,则亦不能成正果。盖五雷法,能代天济世,救拔生灵,如张天师、三茅真君、萨真君、许真君等,皆以五雷正法而积功累行,故曰法真。至于一切顽空着相之事,不积一德,不立一行,依些小法乘,而欲妄想神仙,不特不知修道,而并不知修德,谓之其余尽踩旁门,谁曰不然。
篇中猜“流丢”,猜“桃核子”,猜“和尚”,俱是行者在唐僧耳杂边暗说,以见金丹大道,非遇真师附耳低言,诀破其中奥妙,非可强猜而知。若不遇真师,弄尽旁门,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故国王放声大哭道:“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圆明镜,怎涅盘,徒用心机命不安。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又云:“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此仙翁哭尽一切旁门,不求真师,而妄冀修仙,即如三力之赌胜争强,车迟之枉功空劳。吾愿同道者,过车迟国,勿为外道所欺,急灭诸邪可也。
诗曰:
旁门外道尽争强,弃正从邪命不长。
别有心传真口诀,入生出死上天堂。
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河 金木垂慈救小童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诸多旁门外道,到老无成,终归大化者,皆由不得真传,而不知有三教一家之理耳。故仙翁于此回先提出三教一家之旨,使学者急求明师,讨问出个真正不死之方,以归实地耳。
行者除去“三力”,国王请至智渊寺;是识破旁门之假,而可返智渊之真矣。行者对国王道:“再不可偏心乱信。望你把三教归一,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材。”盖偏心则道自道,僧自僧,儒自儒,而非精一执中之理,信何有焉?三教归一,无偏无倚,无过不及,至中不易,信在其中,而大道在望。唐僧道:“今宵何处安身?”行者道:“到有人家之处再祝”《悟真》云;“体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子野云:“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他家人家,即西南《坤》位。天下迷徒,闻说一己纯阴,必求他家,或疑为妇女,或猜为炉火,或认为幻术,大失古人提携之苦心。所谓西南《坤》位者。乃阴阳始交之处,天地于此位,人物于此生,仙佛于此成。古人号为玄牝之门,生杀之舍,阴阳之窍,生死之关,三关口,偃月炉,诸般名号,等等不一。总而言之曰他家。今云“到人家之所再妆,可谓超脱一切矣。然此他家不死之方,若无明师指点,非可强猜而知。
译三藏以“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作为祝词,是直接把生死当作事情,把心意当作道。因此八戒说:“不是这样祈祝,等我来祝。”多么能使人醒悟!他说“闯祸的泼猴子”,表示祸中生恩,以杀来养生;说“无知的弼马温”,表示通过沐浴温养,以阴来调济阳;说“该死的泼猴子”,表示死心忘机,以真实来消灭虚假;说“油烹的弼马温”,表示烹炼熏蒸,以安逸等待劳作;说“猴儿了账,马温断根”,表示有为与无为合而为一,生死平等,性命都已了结。说它有,就是形神都达到玄妙;说它无,就是万般牵缠都寂静。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不是有也不是无,却即有即无;有无不立,色空一致。正是《中庸》所说:“曲折周遍便能有诚,诚就会显形,显形就会著明,著明就会发动,发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行者忍不住现出本来面目,赤裸裸地站在油锅底下说:“你骂的是谁?”这说明显明就是诚,诚就能显明,圆满浑然,光明灿烂,清净裸露,毫无挂碍,原来的本来面目又显现出来了。其中说:“你骂的是谁?”就是直接指出:能够站在滚油锅底下的,才是本来面目;不能站在滚油锅底下的,就不是本来面目。唉!金丹大道能在大火中栽莲花、在泥水里拖船,从有为进入无为,由无形生出有形,阳神出现,身外有身,这些都是切实真实的作用;不懂的人反而把它当成寂灭顽空、孤阴精灵之鬼。打死监斩官这一情节,正是不容那些只守着监视、把持功夫的人产生误认。那羊力不知道文洗、武洗究竟是什么,却只是一味意冷心灰,把自己炼成无情之物,违背世道人事;一旦误入大火坑中,如果遇到一阵狂风,无法挣扎爬出,就必然顷刻间骨头脱落、皮肤烧焦、肌肉腐烂,再没有什么可以依靠。所谓“冷龙”“羚羊”,是用来批评那些逃避尘世、离群避俗的人,他们只在冷淡人情之处下功夫,却不知道还有超凡入圣的大道。其中说“五雷洁真,其余都踩了旁门”,意思是许多旁门都不能归入仙道,只有五雷之法是真法;然而法虽然真,如果没有金丹点化,也不能成就正果。因为五雷法能够代天济世、救拔众生,如张天师、三茅真君、萨真君、许真君等,都凭五雷正法积累功德、累积修行,所以说法是真法。至于一切执着于形相的顽空之事,既不积累一件德行,也不建立一项功业,只凭一点小法术便妄想成仙;这不只是不了解修道,连修德也不了解。说其余的全都属于旁门,谁能说不是这样呢?篇中猜“流丢”、猜“桃核子”、猜“和尚”,都是行者在唐僧耳边暗中说的,用来表明金丹大道若不是遇到真师在耳边低声传授、点破其中奥妙,就不能靠勉强猜测而知道。如果遇不到真师,把所有旁门都试遍,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受到伤害。所以国王放声大哭说:“人身难得,果然难得;没有遇到真传,莫要炼丹。空有驱神咒水的法术,却没有延寿保生的丹药。圆明镜怎么能达到涅盘?只是白费心机,性命仍不得安宁。早知道会这样轻易受挫,还不如秘密服食、安稳居山!”又说:“点金炼汞能有什么用?呼风唤雨全都是空。”这是仙翁把一切不求真师而妄想修仙的旁门都哭尽了,就像三力争强赌胜、车迟国白费功夫一样。我希望同道之人经过车迟国时,不要被外道欺骗,赶快消灭各种邪说才好。诗说:旁门外道全都争强好胜,抛弃正道而依从邪道,性命不能长久。另有心传的真实口诀,能够出离生死而登上天堂。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间阻挡通天河 金木垂慈救助小童 悟元子说:上一回总结说,许多旁门外道到老也没有成就,最终归于大化,都是因为没有得到真传,也不知道三教同源一家的道理。因此仙翁在这一回先提出三教同源一家的旨趣,使学道者赶快寻求明师,询问出真正不死的方法,以归于实地。行者除掉“三力”,国王请他们到智渊寺;这是识破旁门的虚假,就可以返回智渊的真实。行者对国王说:“再也不可偏心、胡乱相信。希望你把三教归于一体,既敬僧,也敬道,也培养人才。”因为偏心,便会道自成道、僧自成僧、儒自成儒,而不是精一执中的道理;如果这样,信从又有什么意义呢?三教归一,没有偏向、没有倚着,不过分也不不足,达到中正而不改变,信仰就在其中,大道也就近在眼前。唐僧说:“今晚在哪里安身?”行者说:“到了有人家居住的地方再作安排。”《悟真》说:“在自身之外施展巧伪,把它当成功力,认取他家才是不死的方法。”子野说:“药出于西南,是《坤》位;想寻找《坤》位,哪里能离开人呢?”所谓他家、人家,就是西南《坤》位。天下迷妄之徒听说自身是纯阴,必然去寻求他家;有的疑心是妇女,有的猜是炉火,有的认为是幻术,大大误解了古人提携后人的苦心。所谓西南《坤》位,是阴阳开始交合的地方;天地在这里交会,人物在这里生长,仙佛在这里成就。古人称它为玄牝之门、生杀之舍、阴阳之窍、生死之关、三关口、偃月炉等,各种名号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总而言之,就叫作他家。如今说“到了人家所在之处再作安排”,可以说是超脱了一切。然而这个他家不死的方法,如果没有明师指点,不能靠强行猜测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