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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四十五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87–289 段

悟元子曰:上回言燥性为害之由,此回言脱胎火候之妙。《悟真》云:“纵识朱砂无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盖以金丹易得,火候最难,时刻未至而妄动,则丹不熟而易漏;时刻已到而不脱,则火有过而反伤。过与不及,皆非精一执中之道,火候之不可不谨有如是。

“三人寻师,同下水底”,言三人同志,切须防危而虑险;“八戒一跌,把行者毫毛变的假身,飘起去无影无踪”,言一毫有差,早已无影而无踪。沙僧道:“还得他来,若无他,我不与你同去”,言三家相会,而方能成丹;“行者在八戒耳朵里高叫道:‘悟净,老孙在这里’”,言金火同宫,而才得济事。八戒道:“是我的不是了,你在那里作声?请现原身出来”,“莫执此身云是道”;行者道:“你还驮着我哩!我不弄你”,“须知身外还有身”。“你快走!快走!”当外绝诸缘,猛烹而急炼;“呆子只管念诵陪礼”,必内念纯真,静观而密察。“行有百十里远近。望见‘水鼋之第’”,攒簇功完,还元有望;“行者道;‘悟净有水么?’沙增道:‘无水’”,云散水涸,大道可成。“大圣离八戒耳朵,变作长脚虾婆”,言金丹成就,须罢功闲暇,而心归休歇;“两三跳,跳到门里面”,言道有变通,直抱元守一,而跳入虚无。“妖精鳜婆商量,要吃唐僧,行者留心”,言惟精推一,允执厥中,为成全圣胎之要着,不可不谨;“大王把唐僧拿在石匣,等徒弟不来,就要享用”,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为人生死活之关口,不可不知。

噫!千般比喻,说不尽长生妙诀;一口石棺,直指出寻死根由。“三藏在石匣里嘤嘤的哭”,“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师父恨水灾,望徒弟来”,“不知谁是知音者,试把狂言着意寻”。诗中显提醒人处,是“前遇黑河身有难,今逢冰解命归泉”二句。黑水河一案,乃幻身上事;通天河一案,乃法身上事。黑水之流性不定,足以溺幻身;通天河之躁心不休,足以沉法身。通天河若不能过的,即过的黑水河,亦仅能保的幻身之不溺,安能保的法身之不流乎?仙翁于此处,照应黑水河故事,是欲叫人于通天河速脱法身,以了大事。若个丈夫,于此水厄中打的透彻,究的明白,真经易取,故园易返。何则?土乃五行之母,木乃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离却水土,即失生生长长之造化,全不得性命,完不得大道。然欲全性命,莫若先去人心;若肯放去人心;则道心常存,厄从何来?难从何有?“行者道:‘你且放心,我们擒住妖精,管叫你脱难。’”真乃蛰雷法鼓,震惊一切矣。

“八戒叫怪物送出师父”,是圣胎凝结之后,用十月抽添之功也。曰:“我本是陈清家一秤金,你认得我么?”曰:“乖儿子,仔细看钯”,是金火同富,仔细抽添,抑阴扶阳之机关。“沙僧亦掣宝杖上前夹攻”,是真土调和,黄中通理,防危虑险之要着。诗云:“有分有缘成大道,相生相克秉恒沙。”金丹之道,是集义而生,非义袭而取,须是生克并用,剥尽群阴,方了得恒沙罪垢,而不为后天所累也。“土克水,水干见底”,水得土而不泛,逆运也;“水生木,木旺开花”,木遇水而生荣,顺生也。“禅法参修归一体”,顿悟渐修合而为一也。“还丹包炼伏三家”,彼此扶持,三家相会也。“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土生金,金生水,金水相停,中土调和,婴儿有象也。“水为本,润木花,木有辉煌烈火霞。”水生木,木生火,水火烹煎,柔木用事,煅炼成功也。“攒簇五行皆别异,故能变脸各争差。”五行各一其性,彼此相贼,不合而必使之合,不和而必使之和,损之又损,增之又增,随机应变,直到无可增损处。攒族五行而成一家,七返九还,归于纯阳无阴之地矣。此等妙诀,非善通阴阳,深明造化者,不能知之。

“三人斗经两个时辰,不分胜负。”火候末到也。“沙僧八戒诈败,回头就走。”急欲脱化也。“那怪才出头,行者与战,未经三合,遮架不住,打个花,淬下水去。”火候未到,未可速脱也。“妖精败回,说出毛脸雷公,火眼金睛和尚,鳜婆打一个寒噤道:‘亏你识俊,逃了性命。若再三合,决然不得全生。’”盖圣胎气候未足;须用火以熏蒸,气候已足,须止火以休息,此丹法之大关节。倘不知止足,而轻举妄动,一朝伤胎,大事即去,可惧可怕。昔达摩少林冷坐,三丰武当面壁,均是保性命而善于全生者。又说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太乙金仙齐天大圣,皈依佛教,神通广大,变化无端”,以见金丹为先天一气凝结而成,乃难得易失之物,幸而得之,火候一到,便宜小心护持,守雌不雄。“再莫与他战”一语,真玉律金科,不可有违者。

译悟元子说:上一回讲性情燥急造成祸害的原因,这一回讲脱胎火候的妙处。《悟真》说:“即使认识朱砂而不认识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着。大多全靠修持的力量,稍有毫发差别便结不成丹。”这是因为金丹容易得到,火候却最难掌握;时机未到就妄自行动,丹还未成熟便容易泄漏;时机已经到了却不脱化,火候过度又会反过来造成伤害。过与不及,都不是精一执中的道理,所以火候不可不谨慎,正是如此。“三人寻找师父,一同下到水底”,说三人志同道合,却尤其必须防危虑险;“八戒一跌,把行者毫毛变成的假身飘走,转眼无影无踪”,说只要有一丝差错,早已无影无踪。沙僧说:“还得让他来;如果没有他,我就不和你一起去”,说三家会合,才能成丹;“行者在八戒耳朵里大声叫道:‘悟净,老孙在这里。’”说金火同宫,才可以济事。八戒说:“是我的不是,你在哪里发声?请现出原来的身体来。”这是说不可执着这个身体,便说它就是道;行者说:“你还驮着我呢!我不捉弄你。”这是说应当知道身体之外还有身体。“你快走!快走!”表示在外面断绝一切牵连,猛烈烹炼、迅速锻炼;“呆子只管念诵陪礼”,表示内在必须念头纯真,静静观察而秘密察验。“走了一百多里远近,看见‘水鼋之第’”,表示聚集五行的功夫完成,返还元气已有希望;“行者问:‘悟净,有水吗?’沙僧说:‘没有水。’”表示云散水干,大道可以成就。“大圣离开八戒的耳朵,变成一只长脚虾婆”,表示金丹成就后,必须停止功夫,安闲休息,使心归于休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跳了两三下,跳到门里面”,说大道有变通,应当直接抱元守一而跳入虚无。“妖精鳜婆商量要吃唐僧,行者留心”,说只有精一、执守中道,才能成全圣胎,这是关键所在,不可不谨慎;“大王把唐僧拿进石匣,等徒弟不来,就要享用”,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这是人生死存亡的关口,不可不知道。唉!千种比喻,也说不尽长生的妙诀;一口石棺,却直接指出了走向死亡的根由。“三藏在石匣里嘤嘤哭泣”,正是“想把秘诀留在人间,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师父怨恨水灾,希望徒弟来”,却“不知谁是知音,姑且把狂言用心寻找”。诗中明确提醒人的地方,是“前面遇到黑河,身体有难;如今遇到冰解,性命归于黄泉”这两句。黑水河一案,是幻身上的事情;通天河一案,是法身上的事情。黑水的流动性不定,足以淹没幻身;通天河中躁急之心不停,足以沉没法身。如果通天河不能渡过,那么即使渡过黑水河,也只能保住幻身不被淹没,怎么能够保住法身不随水流失呢?仙翁在这里照应黑水河的故事,是想叫人迅速在通天河脱去法身,以完成大事。如果是个大丈夫,能够把这场水厄彻底打通、研究明白,真经就容易取得,故园也容易返回。为什么呢?土是五行之母,木是五行之源;没有土就不能生长,没有水就不能滋长。离开水土,就失去了生生长长的造化,性命都不能保全,大道也不能完成。然而要保全性命,不如先除去人心;如果肯放下人心,那么道心就会常存,灾厄从哪里来,困难从哪里有呢?“行者说:‘你尽管放心,我们捉住妖精,一定叫你脱离灾难。’”这真像蛰雷和法鼓,震动惊醒一切了。“八戒叫妖怪把师父送出来”,表示圣胎凝结之后,要用十个月抽添的功夫。“我本来是陈清家的秤金,你认识我吗?”“乖儿子,仔细看钯。”这是说金火同宫,要仔细抽添,抑制阴而扶助阳的关键。沙僧也抽出宝杖上前夹攻,表示以真土调和,黄中通理,是防危虑险的重要方法。诗说:“有分有缘才能成就大道,相生相克掌握恒常。”金丹之道,是积聚义理而产生,不是靠外来义气强行取得;必须相生相克并用,把群阴剥除殆尽,才能除尽如恒河沙数般的罪垢,不被后天所牵累。“土克水,水干见底”,表示水得到土的制约而不泛滥,是逆运;“水生木,木旺开花”,表示木遇到水而繁荣,是顺生。“禅法参修归为一体”,表示顿悟与渐修合而为一。“还丹包炼伏三家”,表示彼此扶持,三家会合。“土是母,生发金芽;金生神水,产生婴儿。”土生金,金生水;金水相停,由中土调和,婴儿便有了形象。“水是根本,滋润木花;木有光辉,映出烈火般的霞光。” 水生木,木生火;水火烹煎,柔木发挥作用,锻炼便告成功。“五行聚集,却各有不同,所以能够变换形态,各自争奇。”五行各有自己的性质,彼此相害;必须使不合的相合,使不和的相和,减损再减损,增益再增益,随机应变,直到没有可以再增减的地方。聚集五行而成为一家,七返九还,归于纯阳无阴的境地。这些妙诀,不是善于通达阴阳、深刻明白造化的人,不能知道。“三人争斗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说明火候尚未到。“沙僧、八戒假装败退,回头就走”,说明急于脱化。“那怪才露头,行者便与它交战,没经过三个回合,就抵挡不住,虚晃一招,潜入水中”,说明火候没有到,不可以急速脱化。“妖精败退回去,说出那个毛脸雷公、火眼金睛的和尚;鳜婆打了个寒战说:‘幸亏你认识俊杰,逃得了性命;如果再斗三个回合,必定不能保全性命。’”这是因为圣胎的气候还不足;必须用火来熏蒸,气候足了又必须停火休息,这是丹法中的大关节。如果不知道适可而止,轻率妄动,一旦损伤圣胎,大事就完了,实在可怕。从前达摩在少林冷坐,三丰在武当面壁,都是保全性命、善于全生的人。又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太乙金仙齐天大圣皈依佛教,神通广大,变化无穷”,以此说明金丹是由先天一气凝结而成,是难得而容易失去的东西;幸运得到之后,火候一到,就应当小心护持,守雌而不逞强。“再不要和他交战”这句话,真是玉律金科,不可违背。

“把门关紧,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谨封牢藏,不使泄露也。“行者叫八戒沙僧,在河岸上巡视,不可放他走了”者,戒慎恐惧,以备不虞也。“行者去普陀拜问菩萨”者,顺其自然之脱化,不用勉强之作为也。“菩萨不许人随侍,自入竹林里观望”者,神观密察,虚心静养也。“聊坐片时,待菩萨出来,自有道理”者,时刻不到,必须等候;时刻若到,自然脱化也。“善财不离菩萨左右,行者笑道:‘你那时魔业迷心,今朝得成正果。’”净地之不可不近,躁心之不可不除也。“迟了恐伤吾师之命”者,时过而圣胎有亏也。“等待他自己出来”者,不及而法身难脱也。菩萨竹林一诗,妙相自如,并无装饰,丝毫莫染,尘埃全无,俨然胎完十月,婴儿出胞之象。菩萨道:“你且在外边,等我出来。”不急不迫,出于自然也。噫!此等处,皆是重安炉鼎,再造乾坤,另置家事之大作大用,乃为圣而不可知之之神,彼诸天及人,安能知之?诸天道:“我等不知。”又云:“必然为大圣有事。”可以了了。

“菩萨手提一个紫竹篮儿出林道:‘悟空,我与你救唐僧去来。’”是明言抱一守中,为超脱圣胎之法器;真空自在,乃解救真身之妙块也。“行者请菩萨着衣,菩萨道:‘不消着衣,就此去也。’”时未至而不容有强,时已至而不容有缓也。“菩萨撇下诸天,纵祥云腾空而去。”道成之后,丹房器皿,委而弃之。身外有身,功成人间,名注天上,超凡世而入圣基,度已毕而去度人,正在此时。虽然,岂易易哉!苟非有猛烈丈夫,果决男子,一勇成功,不能逼的出此等自在法身,脱离苦海,而在道中度化群迷也。“菩萨解下丝绦,将篮儿桂定,抛在河中,往上流头扯祝”言圣贤精一执中之道,在源头清水处,整顿丝纶,而不向下流浊水里去下钓钩也。“口念《颂子》道:‘死的去,活的祝’念了七遍,提起篮儿,但见篮儿里,亮灼灼一尾金色鲤鱼,还眨眼动鳞。”言生死机关,须要口传心授;还丹妙用,总在“七日来复”也。

《悟真》云:“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学者若不遇明师,诀破真金一味,虽一阳来复,当面错过,不相识认,难以为力。“菩萨收了金鱼,叫救师父。行者道:‘未曾拿住妖精,如何救得师父?’”正以不知,当面错过矣。“菩萨道:‘这篮儿里不是?’八戒沙僧道:‘这鱼儿怎生有这等手段?’”所谓一经说破,如同本得,现前即是,不待他求也。“金鱼本是莲池养大的,每日浮头听经,修成手段”者,金丹大道,以清净为本,出污泥不染,而借真经修养也。“九瓣铜锤,是一根未开的菡萏,被妖运炼成兵”者,先天大道,一气运用,而不着于五行,九还七返,而须赖其修持也。“不知那一日海潮泛涨,走到此间。”此般至宝,人人俱有,个个现成,因其不识,随风扬波,走失于外,离清源而就浊流矣。“今早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厮出来。”言必早自醒悟,当知我家无真宝。“掐指巡纹,算着他在此成精。”言急寻师指点,还有他家不死方。“未及梳妆,运神功织就竹篮儿擒他。”全以神运,不假色求;实腹而虚心,虚心而实腹;真空而妙有,妙有而真空;虚实兼用,有无悉备,法财两用,一以贯之。

噫!此等大作大用,何妨在众信人等面前,画出个鱼篮观音菩萨的影神,现身说法,分开邪正之路,指出还元大道;揭去其假,驮出其真,明明朗朗,与大众相见乎?是道也,最近非遥,至简至易,知之者立跻圣位。非同炉火采战,一切邪术寻船辨篙,或买女鼎,或买金石,自欺欺世,花费人间财物者可比。佛云:“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特以还元之道,《河图》之道也。在儒则为精一执中,在释则为教外别传,在道则为九还七返,乃三教一家无字之真经也。

“老鼋自叙出身”一篇,学者切莫误认,乃仙翁自写其作书之心耳。言此通天河还元之道,实历代祖祖相传,圣圣相授,而至仙翁,因悟本修真,养成灵气,将自己身体力行之功,尽寓于通天河三篇之中,以共后世。但恐有无知之徒,惑乱仙经,引入邪道,借此为证,以盲引盲,即伤许多性命,败坏正道。若有知音,存圣人心肠,收去一切怪物,扫尽无数妖气,息邪说而防淫辞,正人心而明大道,成已成物,度引群迷,俱入大觉,即是仙翁功臣孝子,讵不恩重如山乎?读至发誓,“我若不送唐僧过此通天河,将身化为血水”之句,我思古人,不禁惨然泪下。彼地狱种子,而犹毁谤圣道,甘入下流者,其不将身化为血水者几何?

译“把门关紧,任凭你在门外叫喊,只是不打开门。”这是谨慎封闭、牢牢收藏,不使它泄漏。“行者叫八戒、沙僧在河岸上巡视,不可让它逃走”,是戒慎恐惧,以防意外。“行者去普陀拜问菩萨”,是顺应自然的脱化,不采用勉强的作为。“菩萨不让人跟随侍奉,独自进入竹林中观察”,是神意暗中观察,虚心静养。“姑且坐一会儿,等菩萨出来,自然有道理”,是说时机未到必须等待;时机一到,自然就会脱化。“善财不离菩萨左右,行者笑道:‘你当时魔业迷惑心神,如今已经成就正果。’”说明清净之地不可不亲近,躁急之心不可不除去。“迟了恐怕伤害我师父的性命”,是说时机错过,圣胎就会受损;“等他自己出来”,是说时机不到,法身就难以脱出。菩萨在竹林中的一首诗,妙相自然,没有任何装饰,丝毫不受污染,完全没有尘埃,俨然是胎儿养足十个月、婴儿出胞的象征。菩萨说:“你先在外面等我出来。”这表示不急不迫,一切出于自然。唉!这些地方,都是重新安置炉鼎、重新创造乾坤、另行安排家事的大作为、大作用,正是成为“圣而不可知”的神妙境界;那些诸天和世人怎么能够知道呢?诸天说:“我们不知道。”又说:“一定是大圣有事情。”这样就明白了。“菩萨手提一个紫竹篮走出林子说:‘悟空,我和你一起去救唐僧。’”这是明白说明抱一守中,是超脱圣胎的法器;真空自在,是解救真身的妙法。“行者请菩萨穿衣服,菩萨说:‘不用穿衣服,就这样去。’”时机未到,不能强行;时机已经到了,也不能迟缓。“菩萨撇下诸天,驾着祥云腾空而去。”道成以后,丹房中的器皿便应当舍弃。身外有身,功夫在人间成就,名字记在天上;超脱凡俗而进入圣境的根基已经建立,自己度化完成之后又去度化别人,正是在这个时候。然而这哪里容易呢!如果不是有勇猛刚烈的大丈夫、果断坚决的男子,以一勇而成功,就不能逼出这样自在的法身,脱离苦海,并在道中度化一切迷惑的人。“菩萨解下丝绦,把篮子挂定,抛入河中,向上游拉去”,表示圣贤精一执中的道理,要在源头的清水处整顿丝纶,而不是到下游浑浊的水里去下钓钩。她口念《颂子》道:“死的去,活的住。”念了七遍,提起篮子,只见篮子里有一尾金光灿灿的鲤鱼,眨着眼睛,鳞片还在动。这说明生死的关键,必须口传心授;还丹的妙用,总在“七日来复”。《悟真》说:“不认识真正的铅、真正的祖宗,施行千般作用也只是白费功夫。”学人如果没有遇到明师,没有得到揭破真金一味的口诀,即使一阳来复,也会当面错过,彼此不认识,难以发挥作用。“菩萨收起金鱼,叫人去救师父。行者说:‘还没有捉住妖精,怎么救得师父?’”正是因为不知道而当面错过了。“菩萨说:‘这个篮子里不就是吗?’八戒、沙僧说:‘这条鱼怎么会有这样的本领?’”所谓一经说明破,如同本来就已经拥有,眼前便是,不需要再向外寻求。“金鱼本来是在莲池中养大的,每天浮到水面听经,修成了本领”,表示金丹大道以清净为根本,出于污泥而不染,并且借助真经修养。“九瓣铜锤,是一枝尚未开放的菡萏,被妖怪运炼成兵器”,表示先天大道由一气运用,不拘泥于五行,九还七返,还必须依靠修持。“不知道哪一天海潮涨起,走到了这里。”这种至宝人人都有,个个现成;只是因为不认识它,便随风逐浪,流失到外面,离开清净源头而进入浊流。“今天早晨扶着栏杆看花,却不见这个家伙出来。”表示应当早早觉悟,知道我家并没有真正的宝物。“掐指按着纹理推算,算出它在这里成精。”表示应当赶快寻找老师指点,还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不死之方。“还没来得及梳妆,就运用神功织成竹篮把它捉住。”全凭神的运用,不借助外在形色;使实充盈而使心虚静,使心虚静而使实充盈;真空而有妙有,妙有而归于真空;虚实兼用,有无全备,法财并用,始终贯彻如一。唉!这些大作为、大作用,为什么不能在众信徒面前画出鱼篮观音菩萨的形象,使她现身说法,分开邪正的道路,指出还元大道;揭去虚假,驮出真实,明明白白地与大众相见呢?这个道离人最近,并不遥远,最简易、最容易;认识它的人立刻就能登上圣位。它不同于炉火采战等邪术,也不同于一切寻找船只、辨认船篙,或买女鼎、买金石,自欺欺世、耗费人间财物的做法。佛说:“如果用色相来看我,用声音来求我,这个人是在行邪道,不能见到如来。”还元之道,正是《河图》的道理。在儒教中叫精一执中,在佛教中叫教外别传,在道教中叫九还七返,正是三教同源的无字真经。“老鼋自叙出身”这一篇,学人千万不要误解;这只是仙翁亲自写出自己著书的心意罢了。它说,这种通天河还元之道,确实是历代祖师祖师相传、圣人圣人相授的;到了仙翁,因为悟得本性、修炼真道,养成灵气,便把自己亲身实践的功夫全部寄托在通天河三篇之中,用来共同传给后世。只是恐怕有无知之徒惑乱仙经,把人引入邪道,借此作为证据,以盲引盲,因而伤害许多人的性命,败坏正道。如果有真正的知音,怀有圣人的心肠,收伏一切怪物,扫尽无数妖气,止息邪说、防止淫辞,使人心端正、使大道明白,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引导群迷一同进入大觉,这就是仙翁的功臣和孝子,难道恩德不重如山吗?读到发誓说“我如果不送唐僧渡过这通天河,就把自身化成血水”时,我想到古人,不禁悲惨地流下眼泪。那些地狱的种子,竟然还要毁谤圣道,甘愿流入下流,他们之中有几个会把自身化成血水呢?

“老鼋有四丈围圆的一个大白盖”,四象五行,包含在中,一而神者,太极之象,道本无名。“歪一歪儿,不成正果。”顿悟圆通,无作无为也。四众白马,站在白瓶盖上,五行四象,流行于外,两而化者,《河图》之数,道以言显。“歪一歪儿,就照头一下。”功以渐修,有体有用也。“众人岸上焚香叩头,都念‘南无阿弥陀佛’,只拜的不见形影方回。”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知得此中消息,自宜脚踏实地,诚心志念,一步步行去,直到不睹不闻,无声无臭处,方是未生身以前家乡,不得在半途而自废。若错认五行攒簇,即是尽头之地,是不知有无生无灭之大觉,为幻身所拘,纵能延寿身轻,如何脱得本壳?吾劝同道者,到得五行攒簇之时,欲脱本壳,还须与我问佛祖一声,不知肯响允道,我问我问否?

诗曰:

心忙性燥道难全,纵是丹成有变迁。

静养婴儿归自在,随时脱化出尘寰。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金丹大道,须得水中金一味,运火煅炼,可以结胎出胎,而超凡入圣矣。然真者易知,而假者难除,苟不能看破一切,置幻身于度外,则千日为善,善犹不足;一日为恶,恶常有余。纵大道在望,终为邪魔所乱,何济于事?故此回合下一二回,举其最易动心乱性者,提醒学人耳。

冠首《南柯子》一词,叫人心地清净,扫除尘积,抛去世事,绵绵用功,不得少有差迟,方能入于大道。师徒四众,心和意合,归正求真,是以性命为一大事,正当努力前行,轻幻身而保法身之时。奈何唐僧以饥寒之故,使徒弟化斋饭吃了再走,此便是以饥渴之害为心害,而招魔挡路,不能前进之兆。故行者道:“那厢不是好处?”又道:“那厢气色凶恶,断不可入。”言此厢是我,那厢是魔,因饥渴而思斋,则魔即思斋而起。“断不可入”,犹言断不可以饥渴,而情乱起魔也。盖情一乱,性即从之,情乱性从,为物所移,身不由主,便是无坐性。“行者取金箍棒将平地上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唐僧坐在中间,对唐僧道:‘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什么虎狼魔鬼,俱莫敢近,但只不可走出圈外。’”圈者,圆空之物,置身于中,性定情忘,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虽虎狼魔鬼,无隙可窥。此安身立命之大法门,随缘度日之真觉路。曰:“千万!千万!”何等叮咛之至!

“行者纵起云头,寻庄化斋。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起庄舍,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拖藜杖,仰面朝天道:‘西北风起,明日晴了。’说不了,后边跳出一个哈巴狗儿来,望着行者汪汪的乱吠。”此分明写出一个贪图口腹小人形像出来也。吾于何知之?吾于行者寻庄化斋知之。“见古树参天,一起庄舍。”非心中有丰衣足食富贵之见乎?“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拖藜杖。”非小家子出身,内有贪图,而外装老成乎?“仰面朝天道:‘西北风起,明日晴了。’”非仰风色而暗生妄想乎?“说不了,后边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乱吠。”狗者,贪食之物;哈巴者,碎小之物;乱吠者,以小害大之义。总写小人贪图口腹,损人利己,无所不至之象。噫!修道者,若图口食而乱情,与哈巴狗相同,养其小者为小人,尚欲成道,岂可得乎?故老者道:“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还不去找大路而行?”修行者,不以大道为重,因食起念。便是走错道路。身在此,而心在彼;外虽人形,内实是鬼。老者害怕是鬼,岂虚语哉?

“六七口下了三升米”,无非口食之见。“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当须抱道而亡。“缠得紧,举杖就打”,打不尽世间贪汉。“记杖数,慢慢量来”,活画出教门魔头。“老者嚷有鬼,行者呼老贼”,骂尽一切为口腹而轻性命之徒。妙哉!“行者使隐身法,满满的挜了一钵孟干饭,即驾云回转。”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乃吾无身,吾有何患?”夫人以饥渴起见者,无非为此身耳。为此身,则身即为大患。使隐身法,置身于无何有之乡,忘物忘形,虽满挜钵盂,而以无心持之,何患之有?彼唐僧阴柔无断,出了行者圈子。坐于公侯之门,弃天爵而要人爵。舍内真而就外假,养小失大,何其愚哉?殊不知人之幻身。乃天地之委物,无常若到,一堆骨髓骷髅而已,有何实济?

“呆子止不住腮边泪落道:‘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英雄豪杰今安在,可惜兴王定霸人。’”一切养小失大之迷徒,可以悟矣。修道者,若看不破幻身之假,遇境迁流。_逐风扬波。即是呆子进富贵之家,观见锦绣绵衣,暗中动情,拿来三件背心儿,不管好歹矣。

译“老鼋有一个周围四丈的大白盖”,四象五行都包含在其中;“一而神”,是太极的象征,道本来没有名称。“歪一歪儿,不成正果”,说的是顿悟圆通、无作无为。“四众白马,站在白瓶盖上”,五行四象在外运行;“两而化”,是《河图》的数,道借言语显现。“歪一歪儿,就照头一下”,说的是功夫须逐渐修炼,有体有用。“众人岸上焚香叩头,都念‘南无阿弥陀佛’,只拜得不见形影才回来”,说的是谷神不死,叫作玄牝;玄牝之门,叫作天地的根。懂得其中的消息,就应当脚踏实地,诚心专志,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到达到看不见、听不见、无声无臭的地方,那里才是未生身以前的故乡,不能走到半途便自行放弃。若错把五行聚集之处认作终点,就是不知道有无、生灭之外的大觉,被幻身束缚;即使能够延年益寿、身体轻健,又怎能脱去本来的躯壳?我劝同道之人,到了五行聚集之时,若想脱去本壳,还须与我问佛祖一声,不知佛祖肯不肯答应:我问,还是不问?诗说:心中忙乱、性情急躁,道就难以修全;即使丹已炼成,也还会发生变化。安静地涵养婴儿,使其归于自在,随时脱化而出离尘世。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悟元子说:上回已经结出了金丹大道,但必须得到水中金这一味,通过运火煅炼,才能结胎、出胎,从而超凡入圣。然而,真的东西容易知道,假的东西却难以除去;如果不能看破一切,把幻身置之度外,那么行善一千天,善仍然不够;作恶一天,恶却常常有余。即使大道已经在眼前,最终也会被邪魔扰乱,又能济什么事呢?所以本回以及下一二回,要列举最容易动心乱性的事情,用来提醒修学之人。篇首的《南柯子》一词,是要人使心地清净,扫除尘垢积习,抛开世间事务,持续不断地用功,不能有一点差错,这样才能进入大道。师徒四众心意和合,归于正道,寻求真实,把性命看作一件大事,正是应当努力前行、轻视幻身而保全法身的时候。可是唐僧因为饥寒,让徒弟化斋饭吃了再走,这便是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心害,也是招来魔头挡路、不能前进的征兆。所以行者说:“那边不是好地方吗?”又说:“那边气色凶恶,绝不能进去。”这里说的“这边”是我,“那边”是魔;因为饥渴而想吃斋,魔便随着这种想法而生起。“绝不能进去”,就是说绝不能因饥渴而起情乱和魔障。“情一乱,性就跟着动”,情乱性从,受外物迁移,身体不能由自己作主,便是失去了定性。“行者取金箍棒,在平地周围画了一道圈,请唐僧坐在中间,对唐僧说:‘老孙画的这个圈,比铜墙铁壁还牢,任凭什么虎狼魔鬼,都不敢靠近,只是不能走出圈外。’”圈,是圆空之物;置身其中,就能性定情忘,安守本位而行,不向外求,即使虎狼魔鬼也没有空隙可以窥伺。这是安身立命的大法门,也是随缘度日的真实觉悟之路。说:“千万要记住!千万要记住!”语气何等恳切叮咛!“行者纵起云头,去寻找庄舍化斋。忽然看见一棵古树直冲云天,原来是一处庄舍。柴门响动,走出一个老者,手里拖着藜杖,仰面朝天说:‘西北风起,明天就晴了。’话还没说完,后面跳出一条哈巴狗,朝着行者汪汪乱叫。”这分明写出了一个贪图口腹的小人形象。我怎么知道呢?我是从行者寻找庄舍化斋这件事看出的。“看见古树参天,是一处庄舍”,难道不是心里有了丰衣足食、富贵生活的念头吗?“柴门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里拖着藜杖”,难道不是出身寒微、内心贪图而外表装作老成吗?“仰面朝天说:西北风起,明天晴了”,难道不是仰观风色而暗中生出妄想吗?“话还没说完,后面跑出一条哈巴狗乱叫”,狗是贪食之物,哈巴是琐碎微小之物,乱叫是以小事损害大事的意思。总的来说,这是描写小人贪图口腹、损人利己、无所不用其极的形象。唉!修道之人如果贪图口食而扰乱情性,和哈巴狗一样;养成这种小人习气,还想成道,怎么可能呢?所以老者说:“你暂且不要化斋了,你走错路了,还不赶快去寻找大路走吗?”修行者不把大道看得重要,因食物而生起念头,就是走错了路。身体在这里,心却在那里;外表虽然是人的形状,内里实际上已经成了鬼。老者害怕他是鬼,难道是虚妄的话吗?“六七口吃下三升米”,无非是贪图口食的念头。“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应当抱守大道直到死亡。“缠得紧,举起杖就打”,也打不尽世间的贪食之徒。“记下杖数,慢慢计算”,活生生画出了教门中的魔头。“老者喊有鬼,行者骂老贼”,把一切为了口腹而轻视性命的人都骂尽了。真是妙啊!“行者施展隐身法,满满地装了一钵盂干饭,便驾云回来。”老子说:“我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人因为饥渴而生出贪图,无非是为了这个身体。为了这个身体,身体就成了最大的忧患。施展隐身法,把身体置于无何有之乡,忘掉外物,忘掉形体;即使满满装着一钵盂饭,也是无心地拿着,又有什么忧患呢?那唐僧柔弱而没有决断,走出了行者的圈子;坐到公侯之家,舍弃天爵而求取人爵,舍弃内在真实而趋就外在虚假,因小失大,是多么愚蠢啊!却不知道人的幻身不过是天地委弃之物,一旦无常到来,也只是一堆骨髓骷髅罢了,有什么实际用处呢?“呆子忍不住眼泪从腮边落下,说:‘哪一代哪一朝的元帅之身,哪一个邦国的大将军?英雄豪杰如今在哪里?可惜那些兴王定霸的人。’”一切因小失大的迷误之人,都可以从中醒悟了。修道者如果看不破幻身的虚假,一遇到境遇变化就随波迁流,随着风吹浪动,便像呆子进入富贵人家,看见锦绣绵衣,暗中动了情念,拿走三件背心,不管好坏都要拿走。